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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3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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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犯人们也只有这时候,才知道现在是早晨还是晚上,因为每天早晨吃米粒可数的稀饭,和”黑面窝窝。

    见送饭的来了,沈衷赶紧起身,拿着两个破碗过去,在栅栏边等着打饭。住单间的好处是。没有狱霸跟你抢”虽然他在外面时,决计不会吃这种东西,但在牢里饿了两天后,已完全不觉其难以下咽了。

    但让他失望的是。狱卒送饭到隔壁牢房,竟转身而去。急得他高声道:“我们还没饭呢”

    狱卒回头看他一眼,没好气道:“等着。”

    “明明还有窝头沈衷嘟囔一声,怏怏坐回去道。

    好在不一会儿,一个狱卒去而复返,竟还端着个饭香扑鼻的托盘。正在费劲下咽的犯人们见了,贪婪的耸耸鼻子,羡慕的舔舔舌头,然后用同情的目光望向沈炼父子俩。

    能在这鬼地方得到这种款待。大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断头饭。

    沈交虽然没蹲过牢,但早通过偷看的知道这勾当。一下子脸色煞白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狱卒将食盘送进牢里道:“你爹明天就要上路了。伺候他吃顿好的吧说着又搁下食盒,看他俩一眼,便转身走了。

    沈襄呆若木鸡。望着那托盘上。有肉有菜有馒头,比起那菜汤窝头来。确实是难得的美食了。但一想到是老爹的断头饭。他哪有一点食欲?

    沈炼心里倒是从容。但看到儿子泪珠滚滚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父子俩相对坐了好一会儿,沈衷才擦擦泪,哽咽道:“爹,孩儿伺候您最后一顿。”

    沈炼摇摇头,道:“爹没胃口,你吃吧此时他满心想的,竟是如果自己死了,沈衰怎么办?能不能安然出去,哪还有心思吃饭。

    沈震虽集饥肠辘辘,但怎可能吃老爹的断头饭,也摇摇头道:;“我也吃不下。”

    隔壁牢里的犯人一直支着耳朵,听这爷俩竟谁也吃不下,此刻出声道:“嗨,不吃别浪费,凉了就不好了。”说着朝沈衷呲牙笑道:“给我们吧

    那人叫王四,是隔壁牢里的一霸,在外面干的是打家劫舍的买卖。进来了也以欺负人为乐。沈衷不理他,他却不罢休道:“我也不亏你,跟你换还不行?瞧,我这晚饭还没动呢

    沈襄还不理他,沈炼却出声道:“换了吧,难得有顿好的,你要不想吃,也别浪费了。”

    “那爹还要吃呢沈襄含着泪道。

    ;“我不吃了”。沈炼摇摇头道:“肚子里空点,死的干净。”

    沈衷瞪了那狱霸一眼,这才将托盘给他端过去。

    那狱霸王四直咽口水,隔着栅栏将饭菜小心接过去。便闷头大吃起来。

    沈衷问他要窝头,王四一拳穿过析栏,正打在他脸上,痛的沈衷抱头倒,只听他嘿嘿笑道:“都快死的人了,还吃什么窝头,还是给大爷我省了吧。”

    沈襄气得要和他理论,却被沈炼叫住道:“你若跟他一般见识。岂不是自认和他一般下贱?”沈襄这才气呼呼的住了嘴。

    “我下贱,我吃饱饭”。王四满不在乎道:“你高尚,到死吃不着饭说着便不再理这迂腐的父子俩,埋头大吃起来。

    边上有人好心劝他,说这是断头饭,吃了晦气。却招来王四一顿打,骂骂咧咧道:“我就是晦气死也不给你吃。”说完将盘子碗的吃个干净,舔得锃亮才罢休。这才拍着圆滚滚的肚皮,满足的叹口气道:;“自打进来后,头一回吃这么饱说完一头栽倒在稻草堆里,,

    大家看了心说,真够可以的,吃了就睡,,便也没有在意,但过一会儿才发现,他的姿势十分别扭,却一动不动。有人过去看看,小心拍拍他道:“四爷”。想提醒他姿势不对,起来重睡。

    谁知道手网碰上他的身子。王四便软软的翻过身子,露出一张七窍流血的脸!

    恐惧的尖叫声,登时传遍了牢房。

    一一……来这饭该沈衷吃的,后来觉着出家人慈悲为怀,没必要添这个堵了,便手一抖,给王四兄吃了,,

    这个故事教育我们,别人给你东西,千万不要乱吃。

    不知道还能写多少,飘过,

第五九五章 上法场!

    第五九五章上法场!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正是嘉靖四十年最后一次月圆。

    银盆似的月亮,将银辉洒落在燕赵大地上,清晰地映出远处地平线轮廓。‘答答’地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接着,一个马头出现在东南方向,沿着官道快速行进着,很快,几十骑马紧紧跟了上来,与第一骑始终保持着两三丈的距离,马蹄隆隆,踏碎了满地的月光,直冲西北方向。

    这是沈默和他的卫队,他们昨日申时末才离京,往宣府急行而去。宣府号称‘京西第一府’,是北京城西边的第一个的府城,距京师三百余里,乃是京师的锁钥所寄,要害可知。

    也正因为如此,沿途有最完善的驿站系统,严格的每隔二十里一驿。如果没有这套系统支持,沈默想要连夜狂奔近四百里,简直是痴人说梦。

    好在他取得了锦衣卫的令牌。还有夜行经验最丰富的向导——就是那头前带路的第一骑。那位常年来回于宣大和京师之间的锦衣卫信使,对这条驿路无比熟悉,带着他们在月光下奔驰如流星,利用一个又一个驿站,保持着不间断的高速行进。

    ~~~~~~~~~~~~~~~~~~~~~~~~~~~~

    宣府大牢中,王四的尸体已经被抬出去,因为犯人暴毙而引起的骚乱渐渐平息,毕竟在这炼狱般的大牢里,死个把人司空见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这对沈炼父子俩,却是无比的震撼。他们很清楚,那王四不过是个倒霉的替死鬼,方才该死的,应该是他们爷俩。

    还是沈炼心志坚定,恢复的快,轻叹一声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沈衮脸色惨白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兴许是怕夜长梦多。”沈炼轻声道:“也可能怕为父乱说什么,谁知道呢……”

    “他们这回没得逞,会不会再想办法谋害爹爹呢?”沈衮忧心忡忡道。

    “管他呢,反正横竖都是个死,早晚还不一样,”沈炼洒然一笑,却又不无忧虑道:“倒是衮儿你,可得保护好自己啊……哪怕眼看爹爹被砍头,也不能太过悲伤,总之谨言慎行,一切以出去为要。”

    “爹爹……”沈衮一脸悲伤道:“我不能……”

    “什么不能?”沈炼一脸严厉道:“记住。对一个还有很长路要走的年轻人来说,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爹爹……”沈衮眼中蕴着泪水道,颤声道:“孩儿要做您这样的人。”

    “不要学爹爹,爹爹虽不后悔,但不愿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沈炼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膀道:“如果能顺利出去,将爹爹下面的话转告给你两个兄弟,作为咱们沈家的家训,不许违反。”

    “孩儿聆听父亲教诲!”沈衮双膝跪下、郑重其事道。

    “而今以后,我沈家子弟须以耕读传家,但不得参加科举!更不许出来为官!”沈炼沉声道:“只有这样,才能长久兴旺下去,方不愧列祖列宗,亦无愧于百姓良知。”

    “爹爹,您不是常教育我们,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吗?”。沈衮不解道:“可按您刚才说的,岂不是自扫门前雪,不问他人家?”

    “唉……”沈炼疲惫的叹口气道:“也许是爹爹自私了吧,但你必须听……”父子俩就这样一个说一个听,根本没感觉时间的流逝,那饭勺敲打饭桶的声音又响了。竟然一下到了早饭时间。

    ~~~~~~~~~~~~~~~~~~~~~~~~~~~~~~~~~~~~~~~~~~~~~~~~~~~~~~

    月亮越来越小,轮廓越来越淡,东边的天际却渐渐开始发白。

    马队疾驰中,便看到远处半空中,悬着个橘色的亮点,骑士们不禁一阵欢呼,因为那正是驿站悬挂的气死风灯。

    很快,便能看清那高悬在两丈旗杆上、有个大大‘驿’字的灯笼,就连驿站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驿站早一步得到命令,已经准备好了替换的马匹,以及热水干粮,好让他们一到便可换马赶路。

    从昨天傍晚开始赶路,沈默他们还没有休息一次呢,加之一直夜路、精神高度紧张,卫士们全都面露疲惫之色,但所有人都一声不吭,更没有情绪上的波动。这让想看他们笑话的向导暗暗称奇,心说沈大人的护卫都不是常人啊。

    但更让他惊奇的是沈大人,一个养尊处优的文官,竟然也能一直坚持着下来……虽然看他上下马的僵硬动作,便知道沈大人的大腿内侧已经磨破了,腰也快不吃劲儿了,但他的表情却十分淡定,单从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大人,要不要休息片刻。”向导有些感动,轻声问道。

    沈默闻言嘶声问道:“走了多远了?”

    “再两站到怀来。”向导道:“从怀来再走八十里就到了。”

    “现在什么时辰?”沈默问那驿丞道。

    “回大人的话,卯时三刻。”驿丞看看天色道。

    “还有三个时辰,得抓紧了……”沈默沉声道:“宁肯提前到了休息,也不能因为休息误了时辰!”三尺便打个唿哨。卫士们立刻爬上马去,整装待发。

    向导不无担忧的望着沈默道:“您还行吗?”。

    沈默笑笑道:“不行也得行,带路吧!”

    “是!”仿佛被他的精神所鼓舞,向导竟有些兴奋起来,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道:“天亮了,要加快速度喽,都跟上啊!”话音未落,便一溜烟窜了出去。

    沈默他们赶紧追了上去。

    ~~~~~~~~~~~~~~~~~~~~~~~~~~~~~~~~~~~~~~~~~~~~

    宣府城内,总督府中,杨顺一夜没睡踏实……前半夜没睡,等着沈炼父子被毒死的消息,结果最后毒死了别人,却让他父子逃过了,让杨顺大失所望,便琢磨着如何再下手。琢磨了半天,刚有点困意了,谁知却又等来了京里的八百里加急,将刑部的回函送到了。

    这一闹腾,觉是睡不成了,杨顺干脆穿衣起身,让人将住在隔壁的路楷叫过来,合计一下该如何是好。

    路楷被从被窝里叫出来。还睡眼惺忪呢,听了杨顺的讲述,哈欠连连道:“既然刑部的回文到了,那就按规矩办吧,省得将来啰嗦。”

    “可他要是聒噪怎么办?”杨顺问道。

    “把嘴给他堵上呗。”路楷满不在乎的答道。

    “这倒不难,只是我听说,”杨顺皱眉道:“那沈炼的一些个弟子,带着保安州的青壮陆续来宣府,若是公开问斩,会不会出乱子啊?”

    路楷这时清醒了,沉声道:“大帅。他们来得正好!刁民终究是少数,充其量不过二三百人,就是不动城里的驻防军,您的亲兵营也有上千人,还怕他们劫法场不成?”便为杨顺解释道:“本来这案子构陷的痕迹太重,兴许将来风向变了,有人会给他们翻案,到时候咱们可就麻烦了。”又冷笑一声道:“让他的徒子徒孙劫法场吧,那可是等同谋反的重罪,我看谁还敢再给他翻案!”

    杨顺恍然,赞道:“好一招将计就计!就找你说的办!”话虽如此,却丝毫不能大意,万一真让人劫走了,那可就笑话大了。

    趁着还有时间,两人商议一番,最后决定由路楷出面监斩,杨顺坐镇后方,随时应变。

    商议妥当,便先差人去十字路口打扫了法场。待早饭过后,点起亲兵营的一千士兵,一半先往去了法场布防,一半则会同宣府的刀仗刽子手,都来到大牢门前伺候。

    到了卯时,典狱官拿了两块两尺多长,两寸多宽的白木片子,送到监斩官面前,那是将要插在死囚背后的犯由牌。

    路楷便提笔在其中一块上,写下‘人犯沈炼妄造妖言,结连邪教,通同造反,律斩!’又在另一块上,写下了‘人犯沈衮,炼子也,罪该连坐,律斩!”

    可怜沈炼父子,还以为杨顺路楷虽然打击报复,但不会祸及妻子呢。孰料害人者终究心虚。止诛其身还不够,非得要斩草除根,一网打尽才罢休,是以在送往刑部审核的判决书中,亦有沈衮沈褒的名字。

    若不是当初跑得及时,他们一家子都得遭殃,现在沈衮自投罗网,路楷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当典狱将两块犯由牌拿到牢里时,沈炼惊呆了,沈衮更是吓得筛糠一般,瘫软在地。直到狱卒将父子俩五花大绑起来,又将胶水刷了头发,绾个鹅梨角儿,各插上一朵红绫子纸花,沈炼才惊醒过来,大声道:“冤有头,债有主,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狱卒们大都知道沈炼的事情,有些同情的看着他,但也仅止于此,该怎么办还得怎么办!也不管沈炼如何叫喊,将他父子俩半提半拖到青面圣者神案前,各与了一碗长休饭,永别酒。

    沈炼仍在声嘶力竭的大骂,沈衮仍然瘫软不起,自不会吃喝,那些狱卒便按着他俩,强行灌了酒,然后便拿出两根两端有绳,中间是木棍的口勒。将那木棍横在父子俩口中,绳子绕向脑后紧紧绑着,马上‘啊啊’说不出话来。

    强按着他俩辞了神案,三四十个狱卒便将沈炼在前、沈衮在后,推拥着出了牢门,送上囚车。那五百亲军和刀斧手,接过人来,簇拥着出了总督府,绕城一周。引得无数百姓尾随观望,问那囚车上的犯人是谁。

    便有人仰面看那犯由牌,大声念了出来,众人才知道,竟然是那辕门骂帅的沈先生,和他的儿子,不由面面而觑,原先看热闹的心情,全都荡然无存……百姓都不瞎,自然知道谁是谁非,知道那沈炼沈先生,到底是在为谁说话!

    消息传开来,更多的百姓涌出来,将个大街围得压肩叠背,水泄不通,他们倒没别的想法,就是想送送为老百姓说话的沈先生。

    囚车行进的速度很是缓慢,站在两旁的侩子手有些不安,用鬼头刀架住两人的脖子,如果有人想劫囚车,只消眨眼之间,就能给他两颗好大的头颅。

    一个花白络腮胡子的老头,仿佛是侩子手的头儿,看到一路走来的一幕幕,不禁感叹道:“爷们干这行三十年了,亲手送走的犯人也有上千了,却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边上年轻的侩子手道:“是啊,今儿看热闹可贼多了。”

    “瞎了你的狗眼!”老头目骂道:“没看出今儿和原先比起来,有什么不同吗?”。

    “的确是有些不同。”另一个刽子手道:“人多了不少,可没往日吵。”

    “不错。”老头目点点头道:“知道为啥吗?”。

    “为啥?”几个侩子手一起问道。

    “因为往常都是看热闹。”老头目肃容道:“今儿个大伙儿,却是来送行的!”说着低声吩咐两个刽子手道:“待会儿活干的利索点,别让沈爷难受了。”侩子手砍头也是有学问的,可以一刀过去身首异处,却连点感觉都没有,也可以一刀砍断半边,还连着半边,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之间不是手艺的区别,而是有钱没钱的问题。

    但他们再见钱眼开,也不敢冒着被全城人憎恨的危险,来打沈炼的主意。

    ~~~~~~~~~~~~~~~~~~~~~~~~~~~~~~~~~~~~~~~~~~~~~~~~~~~

    好在宣府城不大,押送游街的队伍虽然龟速前进,还是在午时前将囚车押到市曹十字路口,已经搭建好的刑场上。狱卒们将父子俩从车上请下来,把沈炼面南背北,将沈衮面北背南,两个背对坐下,只等午时三刻监斩官到来开刀。

    百姓也全都跟来了,将个法场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间,有无数双藏着熊熊怒火的眼睛,紧盯着行刑台上的沈炼。

    负责警戒的总督府亲兵十分紧张,长枪火铳都对着观刑的百姓,气氛无比的紧张,却又诡异的安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瞬间。

    终于安静被打破了,东边的街口处起了骚动,无数双眼睛都望了过去,人群便涌动起来。

    负责安保的千户紧张了,大声喝道:“监斩官来了!都挡住,隔一条路出来!”亲兵们便用枪柄驱赶占道的百姓,纷纷喝道:“后退!后退!”但人群仍往前涌。

    千户心说:‘好在准备充分。’便命一百士卒,搬着一条条板凳,站在前线士兵的身后,朝那些使劲往里挤的‘刁民’,点着头用皮鞭乱抽……终于为路楷和他卫队,打出一条通道来。让监斩官大人有些狼狈的挤到法场上来。

    整整歪斜的衣冠,路楷坐在临时搭起的监斩台后,还没把气喘匀了,便见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子钻过总督府亲兵的防线,一边朝自己跑过来,一边放声大吼道:“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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