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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长全力投入这种战术来磨练及提高士气。信长也面临著人生第二次的试炼,而这试炼就像针对他向他挑战而来似的。
第一件事就是他的同胞弟弟,也就是末森城勘十郎信行下面的弟弟喜六郎秀孝,被守山城主孙十郎信次误杀的事件。
时间是在盛夏的六月,那天守山城的孙十郎信次来到龙泉寺川的松川,在河边狩猎。
当然,在那附近的堤防边,有著禁止通行的标示。但因在河边监守的士兵们的怠慢,竟让一个头戴斗笠、骑著马的年轻人跑入禁区。
「停下来!」
「停下来,那匹马,下来呀!」
「守山城的城主信次在河边狩猎,是不容许闲杂人马进入的。」
虽然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但是对他们的警告并不在意,他的马逐渐接近烈日下的信次。
「喂,下来呀!」
这时,性情暴躁的战国武士,信次的侍卫洲贺才藏这个年轻人,拉弓拔箭,往对方的肩膀射去。
这一箭射中了那个骑士的仔肩,他放松了马绳,在马上摇晃了一下就跌下马来,倒在那裏动也不动了。
「啊……」
射箭的人见到马上的人不声不响地就掉落下来死去,也吓了一跳。
「快去看看!你看看我的射箭技术如何啊?」
才藏把弓箭扔下,慢慢地走近尸体。当他看到尸体的时候,他被吓得呆立当场。
这是信长与信行的同胞弟弟,今年才十六岁的喜六郎秀孝。他死去时,脸部仍像少女般的美丽……
「这是一件大事,洲贺才藏杀死了喜六郎。」
这件事被信次知道以後,他赶快跑到河边,将尸体整理整理,然後匆匆忙忙地打点了自己的衣物,放在马边。
「各位,你们就等待信长殿下的指示吧!再见!」
信长最爱的一个弟弟被杀了,信次也吓坏了。
「啊,殿下……」
这时大家都急急忙忙地往河堤边上奔去,就像云被风吹散一般,向四方逃走。
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裏,又少了一个能够帮助信长的人。孙十郎信次就这么消失了,守山城又成了一个没有城主的地方。
然而,喜六郎被误杀的这件事,也激怒了末森城的勘十郎信行。
因为喜六郎不但敬爱信长,同样也爱著信行。
「这一定是哥哥信长的指示。哥哥就是怕喜六郎倒向我这边,所以就假装成信次误杀了他的样子,信次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好,这么一来,我就看哥哥还有什么花招。」
勘十郎信行这天存著报复的心理,带著他的年轻侍卫来到守山城城外。在城下的街道四处放火,只留下一个空城,他把所有能烧的东西全部烧掉了。
接下来变成信长生气了。
但是如果现在不克制,便会成为敌人的饵食。
信长压抑著自己的怒气,重新考虑守山城城主的人选,他问了林佐渡、美作兄弟;佐久间右卫门;佐久间大学这四个大臣。
林佐渡沉默不语,他的弟弟美作却回答说:「当然是三郎五郎信广啊!」
信广的妹妹,也就是和浓姬交换,嫁给了斋藤义龙的那位。
(哈哈哈,美作,你到现在还和义龙有私通啊!)
信长这么觉察著。然後又问佐久间右卫门:
「你呢,你认为谁比较好?」
「我认为喜藏已行过成人礼了,如果按顺序,是该让他入城的。」
喜藏是被信次误杀的喜六郎下面的弟弟,和信长不是同胞兄弟。
「你这么说就奇怪了,三郎五郎是殿下的哥哥,但是却没有立他,反而立了比他还小的喜藏先生,这不是顺序颠倒吗?」
「不,并没有颠倒。」佐久间大学开口说话了。
刚开始佐久间、林兄弟和柴田权六都是排斥信长的,但是最近他们对信长的态度开始改变了。
不,与其说他们支持信长,不如说林兄弟和柴田之间有互相对立的态势。
(好吧,你们既然支持弟弟,那我就支持另一边的哥哥……)
「是吗?不立兄长,而立幼小的弟弟,这不是颠倒顺序是什么呢?」
「我告诉你,信秀先前,曾经分封领地给他们,但是後来三郎五郎信广的城池却被今川人夺去了,难道不是吗?」
信广曾经从父亲手上接管城池,却被今川义元夺走,那就是三河的安祥城。被这么一驳,林美作也无话可说。
本来就像是个老好人的三郎五郎信广,被敌人俘虏,而和热田的松平竹千代做人质交换,才勉强救回一命。
「原来如此,那么这守山城就让喜藏做城主吧!」
信长也让十三岁的喜藏完成了成人礼,称之为安房守信时,入主守山城,做了城主。这又造成和义龙暗通款曲的勘十郎一派的不服。然而,这时最令信长感到担忧是美浓的蝮父子之间的骚动,较以前更为激烈了。
「——报告。鹭山城的义龙反叛了。道三人道先生已出了稻叶山城,义龙想一举将他击灭。」
这是弘治元年(一五五五)的十一月底。
信长在客厅裏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就如此而已啊!我的辛劳却没有半点代价。像我这样的人物所祈求的难道就只有这么一点吗?哈哈哈……」
65、千叠台馆
斋藤道三入道在每年的冬天都会到稻叶城的山顶,那裏有一座他精心设计、自夸是座攻不破的城堡。他在那山麓地带盖了一间名为千叠台的馆舍。
山顶上的城较为暖和。
道三已经六十三岁了,对未经世面磨练的人而言,此时已是渐渐老化的年龄。今天,蝮迎接来自鹭山城的长井隼人正,他们仍然那样口舌辛辣地谈论著。
「怎么样,六尺五寸他的病势如何啊?」
六尺五寸指的正是他的儿子义龙,听说义龙得的癞病正逐渐恶化之中,似乎生命已垂危,所剩时日不多了。
「是,情况没有好转的迹象。」
长井隼人正是道三入道的亲哥哥,这个人和道三完全不同,他讲求律义,是个大好人。
「请不要说那么泄气的话,好不好?我看他没有那么容易死的,就算我再怎么,都觉得他将来没什么希望,也不用在我这做父亲的面前说他的病情没有好转,这太过分了。」
「不,我说他情况不好,也就是说,他可能会治愈!」
「不要骗我,以前得过癞病的人,从没有被治好的,大家都是这样等待著病人的死去。」说著,入道的脸皮也松弛了:「实际上,这么说的我也是在等他死啊!」
接著,他又冷笑了起来:
「这实在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以前看到刀箭,或者是图画,只要是好的东西,就想拥有。後来回过头再去看看自己拥有的东西,却又会觉得不是那么喜欢了。甚至连看都不想去看。我对那六尺五寸,也可能是如此。本来我觉得应该只要再多加些努力,就可以把他锻炼好的,但是自从看了尾张的女婿之後,我愈看就愈讨厌他,那根本是天生的资质就大不相同。」
「照你这么说,信长殿下是天下奇才啰?」
「是啊!本来觉得可以和女婿相提并称黄金的男儿,就是我的外甥十兵卫光秀、六尺五寸、喜平次、孙四郎,但是现在我觉得他们与女婿根本不能比,甚至连铜都称不上。」
喜平次龙元、孙四郎龙之,都是浓姬的同胞兄弟。
「入道殿下所说的我下明白。以前你不是认为十兵卫光秀是世界上最有希望的人吗?」
「是啊,所以说现在的看法是完全不同了,十兵卫要非常的努力才能使自己成为一个伟大的男人。然而,尾张的女婿根本是生下来就已经很伟大了。你说这怎么分胜负呢?」
「你愈说我愈不明白,不是有句话说,玉是愈磨愈光亮的啊!难道这句话是骗人的?」
「当然是,只要看看我哥哥,不是愈磨愈钝吗?」
「唉!你就这么招呼我的呀……」
「看你那成三角的眼睛,就像那挂著的瓶子。好了,你今天到此有何贵干啊?」
「对、对,我这还要往山上的城裏去,去带喜平次和孙四郎二位公子到鹭山城去,因为鹭山城的殿下希望能见见他们,让他们陪陪他。」
「什么,那个六尺五寸要喜平次和孙四郎到他那儿去啊?」
道三突然睁大了眼睛,看著照在庭院裏的温暖阳光。
「好吧,假如他们两人要去,你就带他们去吧!」
他就这么乾脆地点了点头。
「再怎么说,义龙殿下卧病在床已有一个月以上了,而且一天比一天衰弱,剩下的时日也不多了。到了这种时候,似乎特别眷恋自己的兄弟。所以叫他们两人去,可能是要交代一些遗言吧!」
「哥哥啊!」
道三用两手支撑著他的下巴,说著:
「同样是兄弟,但是哥哥你真是一个很幸福的人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虽然是哥哥,但却也是你的家臣啊……」
「不,这真是奇妙的组合呀,真是妙。和我比起来,我道三却是个恶魔呀!」
「你怎么这么说呢!」
「哈哈……没有关系。假如他们两个人要去就带他们去吧!但是你必须注意,不要叫他们两人被杀了。」
「什么!被杀?你是说被那个生病的义龙殿下所杀……」
「算了!假如他们就这样地被那个六尺五寸杀害的话,那么他们必然也无法好好地活在这世间,你就带他们去吧!」
长井隼人正似乎无法了解蝮的话中含义,他侧头想著,慢慢走出了千叠台馆,向山顶的城堡去了。
此时,道三入道的头脑却非常清楚,他有相当敏锐的感度,能够想像到即将发生的事。
「阿胜,跟那大好人见了面,还真是坏了我的心情,我想纾解一下,去替我拿杯酒来。」
他把妻子留在山上的城裏,在此地另有一爱妾叫阿胜。
「好的,遵命。」
才只有二十五、六岁,正是花样年华的阿胜,指挥侍女然後搬运酒肴过来,自己拿起了酒瓶,将入道的酒杯注满了酒。
「阿胜,今天天气很好,酒也特别甜。」
「这样很好啊!」
「到底,我人道也似乎不太像是个恶魔,因为我也有失手的地方。」
「馆主,你所谓的失手是指……」
「是啊,就是忘了杀一个该杀的人。所有该杀的人都杀了,就是忘了这么一个人。如果有人要来取我的首级,大概就是那个人了……」
「你这么说……到底是谁呢?」
「哈哈哈……就是那六尺五寸的笨蛋啊!他以为如果杀了我这个父亲,就可以完全接收美浓。然而,他这笨蛋却不知道,如果发生了这种事,那么这地方就全成了尾张女婿的了!真是没有半点头脑啊!」
虽然阿胜认为他通常说话都是悖於常理,然而此时听了这话之後,也感到不寒而栗。
怎么会有一个做父亲的人後悔没有杀自己的儿子呢?她一想到在这世间居然有这样的父亲,就觉得这实在是件可怕的事。
「阿胜!」
「是……是……」
「那个笨蛋居然用了这个好人为使者,叫他来迎接喜平次和孙四郎。喜平次和孙四郎也都是笨蛋,也许他们还真的就这样去探他病呢!这一去就必须小心了,因为若不是被六尺五寸给斩了,就是他们两人将那六尺五寸斩了……不论怎么说,这些都是愚蠢而没有什么大成就的事……」
入道这么说著,又把酒倒入酒杯裏,慢慢喝著。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阿浓若是个男孩,那么美浓就必定可以保住……不,说不定这样也好,因为阿浓嫁给了日本第一的女婿。」
在阳光渐渐倾斜之前,他就和爱妾这样闲谈著。现在他想在阳光未照入房屋之前小睡片刻。
当他正要入睡之际,有人急急忙忙来到他的馆舍。
66、一个错误
「报告!」
在近侍走到寝室的入口处发出喊声时,入道已经起身了。
「谁呀。谁来了?」
「是武井肥後守,他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见你。他还带著他的手下们一起来了。」
「什么,武井肥後……好吧,你就把他带到书院去吧!去告诉道空说这个馆仍必须继续警戒,不能怠慢,懂吗?」
他很平静地说著,一边让阿胜替他换衣服。
「这些笨蛋终於出事了。」
说著,他用鼻尖轻笑著。
武并肥後守助直并非以前土岐家的家臣,他原来是信州的人,被武田氏追赶,而逃到美浓,被道三入道捡来,也可以说是道三的心腹之一。
正因如此,道三以从容的态度走到书院。
「到底怎么回事啊,看你这副急促的样子。」
道三毫无防备地坐在他的对面。
「馆裏发生了一件大事。」
「哦,你所谓的一件大事,是指浅井、朝仓的联军已来到这荒野了吗?」
「不是,还有比这更重大的事要向您报告。」
肥後的面色非常苍白,神情紧张。但他的眼中闪著亮光,反映出奇怪的感情。
「这么说,是鹭山城发生了什么事?」
「何止发生了事,长井隼人正从这个城到鹭山……」
这么说著,道三突然睁大眼睛,摇了摇手说:
「如果是那件事的话,并不算什么大事。」
「这……这么说,馆主已经知道了。」
「知道。是不是喜平次和孙四郎被六尺五寸斩了?」
「是的,没错。」
武井肥後这么说著,突然两手伸直在前,肩膀不停地颤抖著。
「唉!这也是意料中的事。」
「原来你心中早已察觉到了。」
「不,这也不需要我特别去察觉,这只是因为当初我忘了杀那个人的报应啊!那个笨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认定我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这难道不是件奇怪的事?」
「长井先生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义龙殿下的计谋,他陪伴著他们兄弟二人进入了病房之後,他们就说他快没命了,叫他把告别的酒杯分别拿给他们,而当他们各自拿起酒杯之时……」
「是义龙亲自杀了他们吗?」
「不,是杀手棒兼常,他是一个有名的杀手。孙四郎根本还没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就已人头落地。他返过身又挥了一刀,就从喜平次的肩膀到胸部的地方斩了下去。」
「嗯,除了说他们笨之外,没有其他言语可以形容。就这样被斩了,连刀都还没有拔出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我想今天他会封锁这消息,说他们二人还停留在鹭山城。馆主,无论如何,请让我为你守护这个城吧,请你下令吧!」
「嗯!」道三想了想:「这是不需要的。如果那个愚蠢的人攻过来,我只要往山上走。无论那个笨蛋有多大的力量,也无法移动这座山啊!这个城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攻下,这一点那六尺五寸的家伙非常清楚。在这段期间内,尾张的女婿就会到来。唉,最後得到好处的还是我的女婿啊!」
蝮原已决定由喜平次继承他的一切,且任命其为一色右兵卫大辅。这时传来兄弟二人同时被杀的消息,但蝮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馆主!」
肥後说著又垂下了头去:
「你不能太大意啊!下是有句话说,大意失荆州呀!还是让我守城吧!对方既将他二人留在
那裏,我们今晚就一定要备战,一定就在明、後天他们就会冲过来。」
「冲过来也好啊,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我们不能太轻率,我们必须要有充分的兵粮,万一这城被包围,我们总要有万全的准备才好呀!」
「不要说这愚蠢的话,在这世上不可能有万全的准备呀,肥後!」
虽是这么回答,但道三也心动了。
这可说是因那两兄弟被斩而感到悲哀并担心著他的安危而前来恳求守城的武井肥後的话令他觉得感动之故。
(我的儿子义龙背叛了父亲,杀了自己的弟弟,而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肥後却担心自己的安危……)
但这也可看出蝮实在是已经老了。因为在这裏根本就不需要仰仗武井肥後的武力呀……
假如他们攻来,他可以往山顶上去,根本不需要出去面对,因为这山城建筑非常隐密,可说是无隙可乘,这也是入道原先的想法。
「馆主,无论如何,请让我……」
道三苦笑一声:
「好吧,假如你真的如此担心我的安危,那么就过来守城吧!但是不必运兵粮来,因为我已有万全的准备了。」
「谢谢你允许我这么做!」
「没有办法啊,你既然这么坚持,我也不得不让你这么做了……」
就这样,武井肥后带著他的三百多位兵士,就在当天晚上进入了山顶的城堡。
入道躺在床上。
已过了十一点,没有一点风,四周一片死寂。
「阿胜,你帮我揉揉脚吧!」
「……是。」
「今天中午我在闲聊时不是告诉你,喜平次与孙四郎会被鹭山城那个笨蛋杀了吗?」
「什么,被年轻的殿下……」
「这真是愚蠢的报应,不过,他们的母亲可能至今还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在她知道之前,你什么都不必说。」
「是……是。」
「怎么,你在发抖吗?阿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