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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搬到浴室,然后独自回到目黑的梅泽家。
回到梅泽家的原因,除了是要把亚砷酸的瓶子和附了钥匙的绳子偷偷地放在后母的房间外,也是因为当晚我无处可睡。至于晾在家里的衣物,就让它继续晾着,或许永远不会有人来收拾了。
第二天晚上,尸体已经僵硬了,我就在窗下就着月光,进行切割尸体的工作。
将尸体放在浴室里一整晚,让我感到很不安。可是,浴室是切割尸体最理想的场所,而且,如果先把五具尸体都放在储物柜里,隔天再搬到浴室处理,这样沉重的工作,恐怕不是我一个女子所能负荷的。我也想过,万一因为放在浴室里被发现了,我就立刻在那房子的附近,服下同样的毒剂,假装成被同一人所杀。这样做当然是为了母亲,免得她背负凶手母亲的恶名。而这么一来,就可营造出虚构的凶手为了完成“阿索德”,杀害我们六名少女,但是还没有分解就被发现等云云。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尸体并没有被发现。我处理完五具尸体,分配成六组后,再用事先准备好的油纸包好,搬到储藏室,用布盖起来。这个储藏室已经在处理一枝丧礼的时候,被我打扫干净了。这是为了防止尸体上有可能沾到稻草或关东土壤等一切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恰好我们六人血型都是A型。这是有一次我们一同去捐血,我无意中知道的。
如何处理六个人的旅行袋,倒是我分尸结束的一大难题。旅行袋虽然小,但是有六个之多,又不能和尸体一起埋掉。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只好每个旅行袋内都放入秤锤,让它们沉入多摩川。切割尸体时所使用的锯子,也如法炮制,沉入河里。
写给竹越先生的信,我早就写好。在目黑的梅泽家休息一个晚上后,第二天——也就是四月一日,就立刻投寄了,接着我才到一枝家处理尸体。这样做,是为了让尸体在还没有开始腐烂以前,就能够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而且也让竹越没有思考的时间。 ※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我的身上没有痣,这点母亲多惠很清楚。为了利用痣做为辨认我的证物。我行凶相当久以前,就用铁棒打自己的腹部,再告诉母亲,这颗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母亲惊讶的程度超出我的想像,她一再的用手抚摸那颗痣。我不禁庆幸还好没用化妆品来画。
结束了一连串的罪行之后,我暂且投宿在川崎或浅草一带的小旅馆。我改变发型和服装,假装成在找工作的样子,心里却十分挂念母亲,想必她一定哀伤得不得了。由于我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闲,手边有点积蓄,所以暂时之间并无生活上的问题,但是,继续留在日本的话,绝对比较危险。幸好当时日本已经有海外的殖民地,所以早在计划之初,我就想过:如果计划能顺利进行,我就逃到中国大陆去躲起来。虽然我很挂念母亲,可是我却不能让母亲知道我没有死的事情,因为她是个不会说谎的女人。我连母亲都得隐瞒,总觉有点残忍。但是万一母亲暴露真相,她所受到的痛苦,相信大于以为我已经死了。因此,我忍受着椎心刺骨的哀痛,离开了日本。
说来幸运,我投宿在某个旅馆时,认识了一个女服务生,她正好要举家加入一个满洲移民团;在我百般央求之下,她愿意让我加入他们家,一起到中国大陆。可是大陆并不是别人口中的天堂,土地虽然广大,但是冬天气温却常在零下四十度。做了一阵子的田里工作后,我便去“北安”服务。当时实在不是一个女人单独出来打天下的时代。不用说,日子极其艰辛,我不想浪费笔墨描述那些事情,只觉得那些是神对我的惩罚。我终于能够体会母亲当年所以没有来满洲的难处。
败战后,我回到日本,一直住在九州。经过昭和二十年代,到了昭和三十年代,梅泽家的事件更加被炒得沸沸扬扬,我间接听说保谷的母亲由于命案的发生,获得大笔遗产,这让我非常满足。昭和三十年左右,我理所当然地猜想母亲一定会搬到京都,经营她梦想的皮包店。
昭和三十八年的夏天,我终于忍耐不住,来到京都的嵯峨野,想见母亲一面。孰料,从落柿舍到岚山以及大觉寺、大泽地附近,我整整打听两天,都找不到母亲的店。
找不到母亲,让我非常气馁,当时的心情真不是笔墨可以形容的。无可奈何之下,我便前往东京。但是东京完全变了,车辆数倍于过去,高速道路纵璜,到处可见和奥运有关的标语。到了东京,我最想看的地方是目黑。我从远处眺望梅泽家的旧址,从建筑基地的树林缝隙,看到了一栋新起的大厦。
第二个想去看看的地方,是驹泽的森林。之前我就听说过,驹泽已经变成高尔夫球场了。想去驹泽的原因,是想再看看我喜欢的小河、原野,还有杀害父亲时掩埋凶器的地方。但是,当我站在驹泽的土地上时,我非常的震惊。眼前尽是推土机、大卡车,根本看不到森林或小河。我沿着路走,在原本是小河的位置处,看到了许多大大的水泥管。该不会那些水泥管已经取代了小河,河水是从水泥管的中间流出去的吧?我当年埋凶器的地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我问路人,才知道这里是明年奥运的竞技场或运动公园的预定地。
太阳很大,我虽然拿着洋伞,仍然觉得汗水直流。赤裸着上半身工作的男人们,在太阳底下奋斗着。这和当日埋凶器的下雪夜晚,差别是何其大……
离开驹泽,我去保谷。此时我已经想到,母亲应该是不会离开保谷的。仔细想想,她现在的确实年龄,已有七十五了,昭和三十年左右,我以为她会在京都开店时,她也六十好几,不可能在那个年纪还独自开新店。认为她在京都开店,只是我一厢情愿、自我满足的想法。我实在太愚蠢了。到了保谷一带,往母亲的店走去时,我的双脚颤抖。前面转个弯,就可以看见母亲的店了,我所思念的母亲,今天也像往日一样,坐在她的店门口吧?
转弯了,但是没有看见母亲的身影。母亲的房子脏乱又老旧,周围的房子则是全变了。其他面对马路的店家,店面都已换成铝制的玻璃门,只有母亲的房子,仍旧是黑黑脏脏木框玻璃门,显得特别醒目。店前没有摆香烟,母亲好像已经不做生意了。我打开玻璃门询问,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我上前自我介绍,说是多惠的亲戚,从大陆回来,想探望多惠。
母亲在里面的房间睡着。她毕竟老了,完全像个病人。我坐在她旁边。母女俩终于见面了。
母亲的眼睛差不多失明了,看不到我是谁,一直向我说谢谢——我泪流不断。
此时,我的心里开始有了后悔的念头,后悔自己犯下那么重的罪。我想:我到底做了什么呀?母亲并没有变得比较幸福呀!我错了。一连几天,我强忍悲情,向母亲解释,我就是时子。过了四、五天,母亲总算弄清楚我是时子,喜极而泣,高兴地叫着时子。不过母亲已经不能了解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我还能要求什么?她能知道我是时子,我便心满意足。
第二年,东京举行奥运,我为母亲买了一架当时刚上市的彩色电视,其实母亲视力几乎等于零,什么也看不见了。当时彩色电视相当稀罕,附近的人都来看。奥运开幕典礼那天,电视机播放五架喷射机在天空画出奥运标志的五个圆圈的镜头时,母亲去世了。
我想替母亲做的事很多。到嵯峨野开店,是我为母亲实现梦想,也是我活下去的理由。我固然说过我有后悔的心情,但不是一般世俗的忏悔。既然自已做的事,是再三思考过的事,就不必后悔,否则一开始就不该做。我的心情,希望你会了解。
在京都开店的日子里,我认真回顾我的一生,觉得自己还不如一条虫。和三个年轻的女孩子一起经营生意的日子,虽然平淡,但也有一些小小的乐趣。因此我下了一个赌注。对研究西洋占星术的你来说,我的一生或许可以从星座看出端倪。我于大正二年,三月二十一日,早上九点四十一分,在东京出生。象征转世、不吉、死的冥王星(Б),就在我的第一宫里。我怪异,喜欢异常事物的个性,跟冥王星有关系。但是这里又有金星(♀)、木星(Ч)及月亮(Э)形成幸运的大三角,表示我的运势很强。我的计划能够顺利完成,也许得助于这个幸运三角。而象征子女及恋爱的第五官,与表示交友、愿望的第十一宫,都很不好,所以我这一辈子,可以说是一个朋友也没有,当然也没有子女。若说我对人生有什么愿望的话,那并不是拥有金钱、房子、名声,而是拥有一个真心相爱的男人。如果有这样一个男人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的为他过活,对别的事物不屑一顾。
我一直住在嵯峨野,一心等待能够破解那个命案的人出现在我眼前。我把自己的未来全部赌在他身上。现在想来,我的这个念头实在可笑,但是到了中年以后,我就对我那个被命运封锁的恋爱运死心,期待的并不是一个爱我的男人,而是能“找到我”的人。不管这个人是怎么样的人,能够破解那个命案,一定是个聪明的人,一定可以让我爱上他,就算对方是个有妻室的人,也没有关系。而且,因为他握有我的把柄,我也只能给他绝对的自由,不会约束他。我相信这就是我的命运。
时间过去,我一天天老了,或许真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但是一定是一个比我年轻很多的人。我那个杀人计划太完美了,使得我的赌注落空,这真是我人生的讽刺,我所期待的男人迟迟不能出现,这应该就是上苍给我的最大惩罚。不过,我一点也不怨你,遇见你,至少显示我下的赌注,并没有完全落空,只是丢的骰子没有嬴而已。我早已决定一件事,那就是当我被找到的时候,就是我死的时候。我的星座命盘上,司死亡、遗产继承的第八宫里,有象征幸运的木星(Ч),所以我想我的死,并不会给我带来痛苦,我可以死得干净利落。
最后祝你健康,这是我今世未了的执笔。我会在看不到的世界里,祝福你今后活跃、发展。
四月十三日星期五 时子
…(完)…
关于本书
《占星术杀人魔法》原名《占星术杀人事件》主要内容讲的是:四十年前,一桩占星术连续杀人案件轰动全日本!先是画家梅泽平吉在密室被人重击致死,接着是他早已出嫁的长女在家中被奸杀,最后甚至连与他同住的六个女儿也全部失踪。尸体陆续被发现埋在日本各地,而每个人身上都被切掉一部分!
梅泽平吉遗留的手记上写明他要依据“占星术”肢解重组六个女儿!难道他死而复活来完成幻异的艺术创作?当又没有证据与动机指向其他与本案相关的人——这可说是一桩找不到凶手的命案……
四十年后,眼见这桩诡谲至极的凶案变成邪灵的诅咒,本职占星师兼职侦探的御手洗洁却意外的得到一封告白遗书!悬宕四十年无解的奇案终于现出一线曙光,御手洗洁决定在一星期内破解这件史上最不苦思议、超大规模的占星术杀人魔法!
对于热衷推理小说的读者来说,即便不懂日文,也能从海峡对岸台湾推理迷大量关于岛田庄司的讨论中感受到滚滚热浪。的确,即便是在仅有为数不多的岛田译本的台湾却有着大量的岛田拥护者,按照既晴的说法,这种魅力只有阿加莎·克里斯蒂与埃勒里·奎因才能与之比拟(既晴:《我眼中的岛田庄司》,《占星术杀人魔法》导读)。在我读完这本《占星术杀人魔法》之后,深信所言非虚,岛田庄司的作品的确是一般推理作家无法比拟的。
《占星术杀人魔法》是一本相当奇妙的书。它不是一本供上班族、青少年休闲消遣的书,它是一本让真正的推理迷大快朵颐的书;它不是一个关于藏书室女尸、税务署贪污的老套故事,它是一个充满幻想和不可思议的巨大谜题。如詹宏志说言,这类推理小说,不要问侦探是否不食人间烟火、命案发生方式和理由是否合情合理、线索出现过程是否写实,我们关心的是侦探是否特独、谜题是否足够困难而新鲜(詹宏志:《詹宏志私房谋杀》)。
岛田庄司这本书最主要特色是什么?我想应该是其中大量谜团的魅力。小说包含三个主要的谜团:密室杀人(梅泽平吉被杀事件)、一枝被杀事件、阿索德之谜(六女被杀事件)。其中最为主要的是“阿索德之谜”,前二者可以说是其附属。但是把前两者的谜团拿出来独自成篇也算是颇具水准的本格作品,可在“阿索德之谜”的巨大不可思议之谜面前它们只能成为附庸。小说中还交杂着其他复杂手法,如暗号推理、多重解答、模仿杀人、不在现场证明,等等。那些已经在黄金时代被众多大师级人物屡屡尝试且不易超越的题材,在岛田庄司笔下仍能让人感受到其新鲜、精巧的地方。《占星术杀人魔法》就象是一桌极其奢华的饭菜,即使是再挑剔的食客,即使是胃口再大的食客,面对它也要惊讶一番——能承受得住吗?
岛田庄司是日本新本格派的开山祖师。新本格派推崇解谜至上,重新回到黄金时代推理小说的路线上来。在更多作家寻求推理小说纵向发展(他们重视心理、社会意义等方面,但是大部分都忽略了设谜与解谜)的今天,很多本格推理迷抱怨读不到真正的解谜推理,那么岛田庄司一类的新本格作家的作品绝对是首选读物。只是,在国内出版社还抱着森村诚一、内田康夫不放的情境下,我们只有抱怨与哀叹了。但是,岛田庄司并不是简单的效仿前人,他在《占星术杀人魔法》中如是说:“如果只有把前人所创造的东西,略加修改而完成的一件作品,无论如何也不能称作艺术作品。我认为,唯有在对抗中,才又创造。”新本格作家在寻求着谜团更深层面的发展,其一大创见就是幻想性谜题。一个近乎疯子的人妄图将六个女儿身体上最完美的地方切下来,用所谓的魔法组成一个完美的人——阿索德,可是在他实施计划之前被人杀害了。接着小说借名侦探御手洗洁的推理将涉嫌犯罪的罪犯全盘否定,这意味着除了已经死去的疯子梅泽平吉之外,没人能够犯下这些四十年来无人破解的罪行!而读者似乎即将接受这样一个事实:这大概是一本鬼故事或者是超自然推理小说吧。错!错!错!当看完侦探的解说之后,你就会明白这是一桩完全可以凭借现实手法(并不是指它的“现实性”)能够实现的杀人事件。在不可理性(谜团的表象)与完全合理性(解答过程与解答本身)造成了对读者排山倒海式的冲击,不能不令读者感到巨大的乐趣和满足。
除此之外,小说无处不存在令读者头昏眼花的谜,因此,作者在挑战读者谁是凶手之后还再次下挑战书——你知道凶手的手法吗?哪有这样的作者,能如此自信:即便告诉读者凶手的名字(实际上告诉了名字读者也不知道凶手是谁!!!)读者也不知道凶手是如何办到的!
如果你希望挑战自己的大脑,如果你沉浸与解谜推理而不能自拔,《占星术杀人魔法》绝对能够让你度过平生最美妙的几个晚上,甚至会是一个不眠之夜——你将不忍释卷直到天亮。
我写完这段文字之后又再去感受一遍岛田庄司了。我中了魔法了吗?但我是心甘情愿的吧。
ellry撰写
我所知道的岛田庄司
去年夏季,当我从皇冠出版知道要推出一系列岛田庄司作品之际,我的胸口不自禁涌生一股火烫。
有一瞬间,我几乎误以为自己也许听错了。
岛田庄司!
在台湾只要接触了推理小说一段时间,就一定会听得到这个名字。这是一个推理小说识途老马经常情有独钟、恋慕不舍的名字。你永远遇得见一些总以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表情在谈论岛田庄司的推理迷。
从我大学时代接触网际网路开始,岛田庄司一直是BBS上网友们热烈讨论的话题中心,这样的情况至今未曾改变,不时出现初入门者询问“哪里买得到岛田庄司的作品?”,目前仅译的数部作品不断被重新讨论,连绝版书的拍卖价码竟然都能够高达数千元。若是论及推理作家中还有哪些人能够散发这种强大的魅力,我想恐怕也只有阿嘉莎·克莉丝蒂(Agatha Christie)与艾勒里·昆恩(Ellery Queen)可堪比拟,而这两位作家可是分属英美两国的推理文学之巅。
岛田庄司的作品在早年曾被引介至台湾,当时他最重要、也是他最具纪念价值的处女作是《占星惹祸》(编注:即《占星术杀人魔法》)。回想自己第一次阅读到《占星惹祸》,是大学时代从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