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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不问晗玥?”
“姨娘懂,是我让你去找颜冥齐的,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心头所想。”方锦娘拉过晗玥小心地道,“你是姨娘一手教出来的,虽说时间不多,但姨娘亦是懂你的,姨娘对不起你的终也是对不起你,你今后若是原谅了姨娘也好,若是想恨我把我放在心头当个念想也罢,都随了你去。”
方锦娘依旧是笑着同晗玥说着,晗玥一听立马就停止了哭,她刚想开口却被方锦娘打住了:“记得,同你阿齐叔叔在西境,若是有机会回得去北境就回去,但是一定得保证了自己的安全。”
方锦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你阿齐叔叔呢?”
“阿齐叔叔说,他不会来送姨娘的。”晗玥说罢低下了头去,方锦娘的身子一僵,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点了点头。
所有的东西在方锦娘与文祁说话的当口就已经被落平阳收拾好了,他同唐珣轻轻地将方锦娘和才恢复的文祁扶上了马车,又谴了晗玥回去,这般才驾了马儿离开。
西境的海风又吹了起来,涨了潮,颜冥齐站在最王宫的顶端,看着那个来过他生命中喧嚣过的女人,渐渐远离了他的人生。
锦娘,若能从来一次,在那一次受伤中,就不要救下我可好。
☆、七二、骨血设计
方锦娘他们一行人比唐珏晚上两日来到锦安,一回到锦安,就听说了唐珏被抓入狱的消息。
方锦娘亦还是如了从前那般从容,虽是与文祁两人将前尘旧事说破了,但是她与文祁之间的话还是不同于从前那般多,而文祁也不会太过于在意说方锦娘会不同他说话,只要方锦娘不事事都避着他,像从前那般坦然,这也就罢了。
文祁的伤在他醒过来了之后就已经好得很快了,而方锦娘的身子会越来越不及从前,她与唐珣谈事时会谈着谈着好一阵咳嗽起来。
就像今日她又坐在了桌案前,文祁有些慵懒地看着窗处的雨,而唐珣则是皱着眉思索着当下的局势。
“十四爷,政治无非上位与篡位,上位不成,咱们篡位吧?”
话一说完,惊天一声炸雷,将文祁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唐珣亦是有些震惊地看着方锦娘。
“锦娘,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方锦娘看了看文祁而后又点了点头,才又转向唐珣,唐珣看着方锦娘的眼睛好半晌,最终还是笑了起来。
“十四爷会觉得自己做了大逆不道的事么?”方锦娘看着唐珣笑了,亦是笑得明媚阳光,好看得有些过火。
“没有,我也不过是在为民除了昏君而已。”
方锦娘一听唐珣这般一说,随即又露出了满意的笑来,而一旁的文祁早已是目瞪口呆,他能接受方锦娘这个做事只要能达目的就下手狠辣的决定,却是没有想到唐珣会这般赞同,更加让他想不到的是,他还会为方锦娘所做的荒唐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摇了摇头,不敢对此再做任何评价,这两人,一个是狼,一个是狐狸,他哪一个都玩不过。
只是,他亦是想看看,方锦娘这只小狐狸是否还真能斗过方乾那只老狐狸。
“有十四爷这句话就够了。”方锦娘的笑在这一刻让唐珣与文祁都未曾回过神来,直看着方锦娘,等待着她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皇帝囚了唐珏入狱,理由是他勾结乱党,外结北境王宇文连,然后这些消息对唐珏来说,是保护地极好的,能在中间作梗的,只有我爹。”方锦娘顿了顿,小抿了一口茶,又才看向了唐珣和文祁,“我爹以为就算是我们知道了真相,不到最后也不会杀了我姐姐,可是仅这一件事没有顺了他的计,姐姐去世了,没人做我爹的人前沟通者,这时候,他会自己出来,以一场大火中谁谁救了他出去为由而回来。”
“这时他会筹划着坐拥帝位而除去十四爷与唐珏。”
“李林的处决,文祁我问问你,可是你亲自下的手?”
方锦娘这时又看向了文祁,文祁摇了摇头,却捉摸不透方锦娘心中到底在想什么,要怎样做。
“就算是李林为你亲自处决,也可能会不是他,你可忘了,我姐姐的易容术是极为厉害的。”
方锦娘执着杯盏轻轻浅浅地笑着,她的目光中有着坚定,像回到了多年前的她,有着别人无法比拟的自信,笑看河土,指点江山,这样的方锦娘让她比之其他人会更加美丽漂亮。
“那么李林会……”
“会帮着我爹,甚至可以说,我们也许谁也没有见过李林真正的模样。”方锦娘说到这里的时候低低地叹了口气,语调中有着浓浓的无奈,然而无奈中却还有着淡淡的兴奋,文祁全都记在了心里,他到如今了,早已是摸清了方锦娘的性子,还有方锦娘的喜好。
“我们处明,他们在暗,我们该如何?”
“不动声色,他自然会出来的。”
“锦娘,你可能自信你斗得过你爹爹?”
陡然一句,方锦娘抬起头来看着唐珣,笑容生生僵在了脸上。
“没有……”她无奈,“他太厉害了,从二十几年前就开始了算计我们的人生,其实可以说他算计好了我当初必是会对庄墨玄上心,算计好了他会负我,甚至可以说那一场大火是他在推波助澜,成全了庄墨玄和他自己,他太狠了,三百多口人,剩得他一个还苦心筹谋这一场惊天阴谋。”
“亲生的女儿可以利用,结发的妻子可以舍去,连我都没有想到他会是一个这么狠心的人。”
方锦娘看着窗外下得越来越急促的雨,她早已将未来的事安排地妥当了,只是还差最后一步,只一步,上位与篡位,都如何,只要目的达到,过程怎样又是如何?
“我估算着明日,我便是可以见到他,我这么多年来,利用我而垂涎着帝位的,我的爹爹。”
雨下得越来越大,淹没住了方锦娘的话,方锦娘只是怔愣地看着外面下得极为欢快的雨,她的表情有些淡漠,心却如这场雨一样久久没能平静下来,一切,也是该做个了结了吧。
文祁与唐珣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方锦娘那张不再笑的脸,他们都懂得方锦娘此时的心中是该有多痛,世人都可以不要她,可是,怎么可以会是她的爹爹。
很多年以前那个叫方乾的男人,是牵着她的手,教她学会了走路,学会了写字,学会了弹琴的人啊……
方锦娘的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背影,她鼓足了勇气一个劲地用了一双完好的腿去追,可是前面的人越走越快,她心痛得无法呼吸。
“爹爹!”
那人怔住,她静静地等着,哑着嗓子哭道:“怎么可以不要锦娘!?”
那男人回过头来,方锦娘屏住了呼吸。
他有一张极为难看的脸,却还咧开嘴来笑了:“你又是谁?”
猛地,方锦娘从梦中惊醒了过来,陡然坐起了身子,她微微侧头,却是看见了文祁伏在她的床榻边,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一愣,正在想着文祁怎么会在这里的时候,文祁忙稳住了她的身子,直接褪去了外衫钻进了方锦娘的被子中。
方锦娘被文祁这一系列的动作给弄糊涂了。
而文祁却是不顾方锦娘心头作何想,只是将她的头拉到了自己的心口处,而后又小心地为她拍着背:“又是做噩梦了吧,别怕,我在。”
那暖暖的两个字“我在”让方锦娘的脸埋在文祁的心口再也不想出来,泪就这样溢了出来,回到了初始,那些日子她被噩梦缠绕,也是文祁拥着她,哄着她入睡的。
千般折腾,他还愿意抱着她啊,这样一副残缺的身子。
“今日你同十四说起你爹爹时,虽时时挂着笑,但是我知道你的心头是不好受的,你所受的这些统统都缘于这个你称作爹的人,你再怎么狠心,心头亦是不好受。”
“所以我就说过来看看你,看着你紧皱的眉心,想来你又是做噩梦了,别怕锦娘,从今以后,就再也不会留下你一个人了。”
后面的话方锦娘听不到了,她太困了,便是沉沉地睡了去,眼角边还挂有一些晶莹的泪珠,文祁依旧为她拍着背,怕她因此而无法安心入睡,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移动半分。
也许到了某一天,他们会想起对方曾毁了自己的亲人,会怨憎对方带来了一个痛苦的过去。可是,如今,能相互拥抱相互取暖的两个人只有他们两个罢了。
文祁会贪恋方锦娘的小娇气,和像此刻一样,有不常显露的小脆弱。方锦娘的好强与从不示弱才促成了他们两个当初互不忍让行同陌路,然而只有当自己软一点,同方锦娘好好说话,方锦娘亦是会放低了姿态,偶尔还会露出一点小脆弱。这时的方锦娘在文祁的眼中,才是会像一个小女人,也只有在这时,文祁才会知晓,她并不是无心的人,只是她将心埋得极深,让人看不清楚,但她依旧疼痛难耐。
这一夜,文祁并没有睡着,他想了很多,方锦娘的,他的,宇文长与胡倩的,晗玥的,甚至包括于素秋的。
第二日方锦娘在文祁的怀中醒了过来,她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文祁,好半晌,文祁无奈叹了口气,却听得方锦娘浅浅道:
“我以为又是做梦。”
话一说出口,文祁全身一僵,他侧过头来看着方锦娘,声音里压着颤抖:“你会时常梦见我?”
方锦娘一听,竟不像从前那般,只是蜷着身子将文祁抱紧了几分:“会梦见你陪着我哄我睡觉,可是一晃眼便是满手血腥弃我而去……”
“别说了锦娘。”文祁打断了方锦娘的话,眉头紧锁,似有疼痛,“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会弃你而独自离开了,再也不会。”
方锦娘咯咯地笑了起来,像个孩子,她将声音压得极低:“不,你还是会弃了我,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若不同你说起,你凭何来记得。”
字字刺心,血流如注,在文祁的心中,这女人,她不好受,即便如此,互相折磨,她也会要自己难过。
还没让文祁回过神来的当口,方锦娘轻轻地松开了文祁的腰,又道:“今日朝中理应发生大事,我爹方乾会面圣,到时举国震惊。而皇帝许是会因此而忌惮于我爹,从而放唐珏出狱。十四爷会被召进王宫,这时让十四爷举荐唐珏出塞抗北境,在唐珏与皇帝争执于自己并没未卖国时,由你站出来,请缨出塞。”
“锦娘你想让我把兵权拿到手?”心头虽是因着方锦娘刚刚所说的话而有些不快,也有些痛心,但是一听到方锦娘说起正经事来,文祁也不再同她计较太多。
毕竟方锦娘所说的话中,亦不是全都是错的,他弃了她这是实事,要怎么才能让方锦娘再一次去相信弃过了她的人,所以,他也不做过多的评说,只是随了方锦娘去,她心头痛快了,也只得由此来做些补偿。
“没错,今下唐珏和十四爷,也许皇帝会更器重十四罢。”
“然后呢?”
“然后你带兵在外晃悠一圈回来包了王宫。北境那边会由阿齐相助,让皇帝与我爹以为你真去了北境,这时,方乾就会来见我了。”
方锦娘说完又是冲文祁笑了笑,文祁心头还是因着刚刚方锦娘所说的那句谈漠的话而耿耿于怀,而方锦娘每次提到颜冥齐的时候,文祁心头会涌起特别不爽快的情绪。
而方锦娘所说的这一计虽好,可是把她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以方乾忍了二十多年,甚至更久的计谋,这只老狐狸肯定能看透方锦娘的伎俩,小狐狸毕竟还是流着老狐狸的骨血。
文祁看了方锦娘许久没有说话,直至很久之后,文祁才低下了头,做了同意。
之后他做了简单的收拾,就同唐珣进了宫,方锦娘这才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吩咐人做了梳洗,然后端坐于铜镜前。
一整日,文祁想像方锦娘所说的那般做,但是……方乾根本连面都未曾露。文祁焦急难耐,突然他身子一顿,忙往府中跑去,留得唐珣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铜镜前,有仔细梳洗的痕迹,却是不见方锦娘半分。
他的心,陡然一紧。
☆、七三、难做抉择
方锦娘看着方乾,方乾在这些年来,没甚变化,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方锦娘只是轻轻地推着轮椅,没有理会带她来到这里的李林,只是越来越靠近方乾。
“爹爹……”
道一声“爹爹”,百转千回于此,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太多的挂念,只是极为平淡的一句问候,称呼他一句,还他二十多年来的生养。
“锦娘啊,可算是等到你来啦……”方乾边说边回过头来看着方锦娘,方锦娘也直直地看着方乾,直到看了方乾的眼底深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迎着方乾的目光没有退缩。
“二十三年前,方家诞同胞女,方太傅取名方锦娘、方漠莲,却向外宣称只育有一女方锦娘,从那时起,你便是在算计我了罢?”方锦娘神色淡淡,但是声音里却带着些愠怒,这是二十三年来被欺骗被遗弃的怨恨,然而痛恨归痛恨,她的眼中还是有着期待,等着方乾开口。
方乾看着方锦娘,若是仔细了看,方乾的眼睛与方锦娘是极为相似的。那轻轻上扬的眼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世间,亦是回答着方乾的问话,许久之后,方锦娘才叹了口气。
“这步棋子走了二十三年,你就不怕,当我发现时我会像毁了别人一样毁了你?”
方乾听罢,这才慢慢走向方锦娘,他轻轻地蹲下身子于方锦娘的面前,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头,像一个父亲带了宠溺,而轻轻安抚着自己的女儿一样。
“你若真是想要自由,我亦是能给了你,我是你爹。”
“爹?”方锦娘侧过头来看进方乾的眼里,“爹爹可能告知锦娘,姐姐缘何而死?”
方乾笑着站起了身来背对着方锦娘:“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你且告诉我,你当初放弃自我也要成全文祁,如今宁可放弃你的骄傲,而回到文祁的身边,你为了他,还没有放弃什么?”
她抬起头来看着方乾,眼中深深的怒意,充满着她的整个胸膛,她觉得疼,伤她的,是给予了她生的父啊!
“所以就像你可以为文祁而背负了骂名,可以为他失了贞节,可以为他放弃自尊,为何我就不能为了王位而放弃其他呢?”
“可是你怎么可以放弃我和姐姐!?”
方锦娘听罢方乾的话,大怒,泪瞬间涌了出来:“没错,我可以放弃自己,但是,我从未放弃过亲人。爹,亲人二字在你眼中算什么?骨血的相系在你的心中又做了何?”
声音淡到飘向了风里,吹得散了,像是只字片语才进了他的耳中,他回过头来,直视着方锦娘的泪目。
又是过了许久,久到方锦娘觉得这一生都停留在了此刻时,方乾却是动了,他抬起头来看着窗外:“若是你一心想要得到某些东西,便是没有所谓的值得与不值得了。这二十多年来,我无非想要坐上去,又有何不可?锦娘啊锦娘,你永远不会知道人的心会是有多贪婪。”
方乾的眼中似有泪,却是又极为狠辣地回看着方锦娘,自小,这双眼睛里就含了笑来看着方锦娘,即便她不用功读书时,方乾也不会强迫着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所以从小到大,在方锦娘的眼中以为是方乾宠着她,而如今才知晓了,原来他们之间其实连父女的这层关系都淡漠到没有的地步,她想大笑,却碍于自己张不开口,这所有的一切,竟都是她一手捧建起来的笑话。
让方乾乐不可支地看着她的独角戏。
“爹爹……”方锦娘轻轻地唤了方乾一声,方乾低下身来看着方锦娘,方锦娘看着他的眼睛,泪立马翻涌而出,方乾看到此时,怔愣了一下,却是伸出手来轻轻拭去了方锦娘脸上的泪。
“别哭锦娘,你爹我这一生做得最好的事,就是有你这样的一个女儿,为我完成这样的霸业。”
他不及从前年轻了,就是连声音里也都带了点沧桑之感,方锦娘只能看着他轻轻煽动着的唇角,早已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
“等我上位,你想要什么就是什么,若还是想离开锦安,就离开吧。”
方锦娘听到这儿突然笑了起来,泪却是止不住:“离开?离得开么?我离开了,师兄能离开么?文祁、十四爷,甚至说是晗玥……他们都能离开么?”
“别再哄着我了,你知道,若是你上了位,依了我的性子,必是不会让你好过半分,你又怎么会在你根基不稳的当口放了我?文祁、落平阳的能力亦是不会让你过得平静,你又怎么会放过他们?十四爷就更别说了,他是皇子,只要皇室有一丝血脉在,这王位又怎会轮到你来坐?”她的声音里透着点凄凉,点点滴滴敲打着方乾的弦,却是字字戳进了方乾心中所想,“所以,我们谁也别想活着从你手中出去不是么?”
“哈哈哈哈哈哈……”方乾越笑声音越是大了起来,却是停不下来般,笑着看向方锦娘,“我方乾的女儿,果然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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