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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王妃站在佛殿当中,她像是说着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以人身修行,继承强大的妖族天赋,当年古籍里记载的西域大君,能够想象到的‘西域长生法’,便是如此。那位大君始终没有成功,因为他每一世转世轮回,都不能完全的摆脱先前的那具妖身,离真正的长生,便永远的差了最后一步。”
黄素温柔笑道:“殿下。。。。。。若是天阙成功了,那么每个人,都能够得到全新的生命,齐梁的皇族将永生不死,这是何等波澜壮阔的时代?”
大殿当中,一片死寂。
易潇吐出了两个字:“荒唐。”
但即便再是荒唐,这也是一个无比天才的想法。
“这句话。。。。。。是国师大人对我说的。”黄素王妃微笑说道:“我猜殿下心里,现在肯定不愿意承认这样疯狂的想法。。。。。。但国师大人,就是这么一个内心无比疯狂的人啊!”
“我认同他,所以我追随着他的步伐,天阙的血液可以被替换,但天阙的骨子是属于国师大人的,即便他不在了。。。。。。依然在精神上领导着我们。”安乐王妃拎了拎自己的衣领,轻声说道:“殿下,‘鳞鱼’出现了很重大的缺陷,即便您不杀它,它在不久之后也会被我们杀死。”
易潇站在殿中,他看着眼前的女人,说到了天阙这般丧心病狂的行事,面上仍然保持着一派镇定的漠然,唇角甚至微微翘起。
“‘鳞鱼’的体魄已经接近小金刚体魄,除了意识朦胧浑沌之外,便没有其他的缺陷。。。。。。玄武巷的囚牢已经不够牢固,它破开牢笼离开之后,天阙第一时间行动起来,要把‘鳞鱼’捕捉回来。”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它自己找到了‘胭脂’,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一切,已经发生了。”
黄素看着易潇,轻声说道:“它做了那种事情,之后。。。。。。各项的机能都开始衰弱。”
“靠着这种方法培养出来的‘东西’,没有办法传承下去,他们的数量是永恒不变的。”黄素看着易潇,道:“这是不是证明了,如果真的有长生。。。。。。那么就注定要付出代价,死或者生,在这个世界上,是永恒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冲天剑气三千里(三)
第一百八十七章 冲天剑气三千里(三)
轰然雷声起,殿内除却磅礴大雨裹挟风雷,便是安静到落针可闻。
“我并不关心天阙做这件事情的初衷。。。。。。黄素,你难道忍心,亲眼看着因为自己的原因,从而施加的种种痛苦,作用在一个人身上么?”易潇捋着自己的莲衣衣袖,目光向上抬起,望着那尊巨大的菩萨:“做了这些,面对佛像的时候,心中不会有愧?”
安乐王妃巍然不动,眉尖挑起:“为何有愧。殿下是圣岛的大修行者,应当知道。。。。。。人生来百般痛苦,由我生,由他生,佛经当中,唯有死去极乐,既然活着,那便活着。”
易潇忽然说道:“那么你知道,你儿子会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而感到万分痛苦么?”
黄素细眯起眼。
“鹿珈镇事后,胭脂理应被死押在大牢当中,等诸事退却,便赐以死刑。”小殿下慢条斯理道:“与源天罡有关的人。。。。。。一个也跑不了,天阙内藏着的,仙楼里躲着的,等到大魏灭国,我和萧布衣会一个一个查清楚,王妃到时候的待遇,便会被打下十八层牢狱。”
黄素无所谓的笑了笑。
“黄侯是鹿珈镇的功臣,他替胭脂苦苦求情,说愿意把源天罡的所有情报和盘托出,换取不死。。。。。。萧布衣同意了。”易潇低垂眉眼,指尖黑色元气栓系成绳,将莲衣衣袖死死勒住,袖袍不再宽大,口径被勒死,接口处的白皙肌肤便衬得犹如白玉。
“为何这么做,王妃心里难道不清楚?还是说。。。。。。心中有数,却不愿意相信?”易潇木然说道:“吃斋念佛,求子嗣平安。。。。。。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我今日跟你挑明了,黄侯早就想要带着胭脂私奔,若是他知道事情的真相,那么你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会恨你入骨。”
黄素无声地收拢衣领,她笑起来的声音有些沙哑:“殿下,我黄素生下来。。。。。。便一直无亲无故,既然知道生来痛苦,哪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易潇看着眼前温和而笑,看起来仅仅三十出头的美妇人,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一条鳞鱼。。。。。。并不值得我大费周章,从前线赶回来,风庭城的战事尚未摆开阵列,萧布衣放得下心,我却不能安心。”易潇注视着眼前的妇人,终于不打算继续深究,而是简洁明了说了四个字:“佛牌。拿来。”
黄素平静说道:“那枚牌子,已经从兰陵城被夜骑送走,齐梁最快的马,走最快的道,现在应该已经快到淇江了。”
易潇盯着眼前的女人:“所以你。。。。。。一直在拖延时间?”
黄素轻轻叹息一声,惋惜说道:“我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故事。殿下。。。。。。不愿意再聊下去了吗?”
易潇轻声笑了,他拴紧的莲衣衣袖当中,渗出了一条漆黑的剑气小蛇,蔓延到掌心,随着中指弯曲扣在拇指的动作而凝聚。
剑气小蛇无声吐信,拱起身子。
“啪嗒”松指。
身子砸落在地,与屋外雨水滚落屋檐的声音重叠无二,接着便化为一道漆黑而绵延的长线,砸在地上刹那飞起,连绵窜动,穿梭在雨幕当中。
佛殿当中,小殿下的身形并没挪动,他环顾一圈,找到了一张藤椅,坐在了安乐王妃的面前,大大咧咧摆开架势,微笑说道:“黄王妃。。。。。。今夜还很漫长,足够你把故事说完。但到了黎明之时,那袭铁骑到不了淇江,黄素也不再是安乐王府的王妃,所以请你珍惜。。。。。。接下来的时间。”
披着白袍系红巾的女人,注视着匿在黑暗中的年轻殿下。
她平静说了一句话。
黑暗中的小殿下便笑意全无。
“安乐王。没有死。”
。。。。。。
。。。。。。
风从涓州过,雨入洪流城。
一道黑影,势如飓风。
马蹄踏在飞溅的泥水当中,如一只疾射而出的箭矢,倏忽飞掠而过,雷霆乍现大地,映照世间万物,这袭铁骑便如一道魅影,在雷霆闪逝之间奔驰而去,连雷光都无法捕捉痕迹。
的确是齐梁最快的马。
也的确是最近的道。
在大悲寺外,有一条漆黑长线弹掠而出,如蛇如龙,剑气凌厉,穿梭在大雨磅礴当中,风雷呼啸,交错纵横。
世间控元,出窍三丈便是骇人听闻。
若万物可为一剑。
那么屈指弹出,一剑奔走,千里之外,便可取人头颅,不留痕迹。
这一剑,剑气出窍三千里。
。。。。。。
。。。。。。
“我从十四岁嫁给那个男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每日饮酒作乐,荒淫无度。。。。。。可最终怎么也,不应该死于酒色。”
黄素的声音在大殿当中响起。
“春秋二年,三月十八,萧渡鸦死于酒色。”安乐王妃轻声说道:“这是他应该得到的结局,死在了最喜欢的东西上。。。。。。这样的结局似乎还算不错?可没有人知道,比起酒色,他更喜欢的,是长生。”
“一个希望自己活得足够的久,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去享受荣华富贵的人,他胸无大志,因为他知道争不过萧望。。。。。。他想‘活下来’,并且一直的活着。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轻易的死去?”
轰隆一声雷鸣。
大殿被雷光渲染的一片昼白。
坐在黑暗中的易潇,脸庞轮廓显露一刹。
黄素轻声说道:“我知道殿下想要问什么,他如果还活着。。。。。。那么现在在哪里?”
易潇低眉沉思。
“我。。。。。。当然不知道。”黄素顿了顿,微笑说道:“我说的‘死’,只是一种状态,我不相信他死了,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棺材已经入土为安,兰陵城发了沉痛悼文,我当上了絮灵道的道境主人,即便他还活着,又怎么样呢?”
“殿下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描述,很像一个故人。”
三个字几乎要从黄素的口中脱口而出。
萧重鼎。
与安乐王爷的形象几乎重叠到了一起。
她抿唇而笑,轻声说道:“与大殿下相比,萧渡鸦只是一个可怜的王爷,他没有人惦记,我不爱他,也没有想要为他找些存在痕迹的念头。。。。。。国师大人说过,真正的死亡,是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个人,那么次一等的死亡,便是还有人没有忘却你,但所有人都认为,你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在了我们的认知当中。”
“他活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还重要吗?”
。。。。。。
。。。。。。
当夜空中最后一道炸雷闪过。
脑海当中沉闷的响声,让黑暗中的易潇睁开了双眼,他从托着下颌的姿态当中清醒过来,正襟危坐,看着大殿当中的那个女人。
黄素看着易潇,平静问道:“这个故事,有趣吗?”
易潇抿紧嘴唇,他脑海里那些无绪的思维,开始飘忽不定起来,没有了株莲相,因为剑气的串联,魂海反而变得更加宽阔浩瀚。
迸然的火光擦亮。
所有人都忘记了易小安。。。。。。
包括齐恕,青石,身边所有的人,都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还活着。
那么她,是不是还算活着?
所有人都认为萧重鼎已经死了。。。。。。
那么他活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还重要吗?如果当‘萧重鼎’的记忆死去了,那么他这一辈子,便等同于死在了兰陵城众人的认知当中。
就像是安乐王爷萧渡鸦一样。
这是,本不该死,但却‘死’了的人。
他们。。。。。。去了哪里?
“殿下,我是信佛的,我相信有六道轮回。”黄素温柔说道:“自幼便被疾病困扰,我活得并不轻松,要说不在乎唯一的子嗣。。。。。。这是假的,但比起解脱,我已顾不得将痛苦带给他人。”
“那枚牌子,纵然殿下有天大手段,也找不回来了。”
。。。。。。
。。。。。。
远方大地。
一缕剑气纵横飞掠,三千里路途遥远,横亘大地山川,速度之快更胜白虎。
最终消弭无影无踪。
就像是消融的风雪,最终归于虚无。
那缕剑气所追捕的那袭铁骑,就这么一路的奔驰而去,最后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人间,更像是一头闯入了地狱,或者一处不属于此间的地方。
大殿当中,易潇站起身子,站起刹那便消失不见。
距离此处千里之外,淇江江面波涛汹涌,滚滚江水垂天而立,轰然扩散,天地之间一片肃静。
江面一条水柱冲霄。
风雪倒卷,时间凝滞,踩在江面的莲衣年轻男人威严无比,看着九天之上垂落的风霜小船,声音如滚雷,字字如同敕令。
“拿来!”
大君时刻裹挟剑气,撞碎初代城主的领域。
水珠凝固不动,丝丝缕缕雾气保持着将散未散的状态。
星辉之上的摆渡人站在小船之上,沉默而无声地看着江面的易潇。
冲天剑气三千里。
一袭莲衣绝尘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为你,千万里
淇江江面,时间如同凝滞。
大君时刻与初代银城城主的“域”撞在了一起,所有水珠开始从内部扭曲,似散未散,欲动不动。
易潇站在淇江江面,因果剑气从栓系在小臂的白巾上流淌蔓延,滚落至手中,最终凝成一柄三尺黑剑。
那只远天之上的小船,缓缓落下,最终与易潇保持了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船上的白发城主未有动作,只是将一只手平举在胸前,红绳垂落,尽头拴着一枚精妙的佛牌,在风雪当中簌簌摇晃。
他看着这枚佛牌,神情从容淡然。
易潇看着站在船上的白发男人,这位初代城主从始符年间消弭踪影,做了淇江的摆渡人。。。。。。岁月未曾在他的脸上,留下丝毫的痕迹,有人说他已经死了,八大国的某位国主曾经动用巨大的力量搜索淇江,未有丝毫发现。
世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可以证明他活着。
直到亲眼看见。
这个男人笑起来有一种亲和力,令人生不起厌倦,兴不来争斗,披着白蓑,风雪绕身。
易潇将因果立在江面,三尺长的剑身插入江中,漆黑之色迅速开始蔓延,剑气如火缭绕,凝固的江面顿起波澜,“嗡”的一声黑焰嗤然大作,轰然沸腾,将风雪焚起,最终立起一层黑红龙卷,将两人包括在内。
易潇双手杵剑而立,面色凝重。
“我们。。。。。。见过几面了?”
“殿下。。。。。。”目光停留在佛牌上的初代城主,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缓不慢说道:“已经有好几面了。”
邀北关。
救西妖。
这算是。。。。。。第三次见面了。
船上的白发男人感慨说道:“殿下的机遇,令人赞叹。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模样?第一次见面,我本不是为了殿下而来。。。。。。到了现在,殿下已成气候,万物一剑,不容小觑。”
易潇轻轻吸了一口气。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邀北关。
圣元子被这位初代城主送去了彼岸。
自己的命相被改去,缠绕难休的因果被这位初代城主,以不可思议的大手段切斩断去。
现在看来,这份手段,易潇也有。因果剑气缭绕在手,万物一剑,可斩断世上所有虚无,无论是太虚相,还是大金刚体魄,都拦不住易潇的剑气,即便是天相的天缺绝症,也可以被因果逆天改命。
易潇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除了圣元子,自己,当时还有一个人。
他本以为,那个小姑娘在初代城主的领域之下什么都不知道,却没有想到。。。。。。那位初代城主,本就是为她而去。
易小安。
易潇深吸一口气,双手攥紧剑柄,准备拔剑。
“殿下。。。。。。何必拔剑?”初代城主笑意不减,方圆数里的滔天黑焰,凭空生出细碎的冰晶,冰火两重,互不相让。
易潇平静说道:“将死之人,未死之人,已死之人。。。。。。被遗忘的,还记得的,不该死的。。。。。。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世上真的有轮回。”
初代城主面色如常,轻轻嗯了一声。
易潇继续说道:“鬼门关。。。。。。是一间。”
初代城主笑了笑,不置可否。
“彼岸。。。。。。也是一间。”
“六道轮回,六间轮回。。。。。。黎民百姓的佛龛里供着佛陀菩萨,道观里奉着道祖圣人,有信仰的人很多,但很少有人真的相信,会有这种东西。”易潇眯起双眼,一字一句说道:“那些被你送到彼岸的人,与死在了这里有什么区别?”
初代城主温柔说道:“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么。。。。。。我拔剑的理由很简单。”易潇双手先是压下剑柄,剑气压得江面四周溢出,沸腾黑焰淹没冰屑,轰隆隆滚雷反复,缭绕如龙,气势磅礴,站在江中心的莲衣年轻殿下轻声说道:“我不想死,也不想去彼岸。”
那柄因果被完完整整按了下去。
整座淇江吞下因果之后,江面骤然被染黑,一只大手破江而出,瞬间攥拢悬浮在江面上空不高处的那只小船。
天地摇晃。
日月颠覆。
无数剑气从江底倒射而出,斗牛之姿,龙光飞溅,因果剑气滔天大作,易潇一路所修之术,尽数叠加在剑气之上,红莲花开,白鲤跃出,苍莽两条龙蛇蛰浅江底,最后探出巨大头颅,将攥拢小船的漆黑巨手吞下,幽幽眸子俯视着整个淇江。
接着缓缓下沉坠落。
那只小船原本悬停在江面上空十丈左右。
两条伴生而出的剑气龙蛇,合二为一,吞下小船之后,头颅缓缓下沉,至十丈高度之时,“哗啦”一声破裂声音,鳞片横生的龙颅被撕裂开来,并非是有外力作用,而是自身下坠,有某样无比坚硬的物事撞破了内面。
那只小船仍然悬浮在十丈高度。
失去了剑气加持的龙蛇,头颅破开了血口,漆黑的剑气火焰从血口之处大块大块的抛洒开来,淇江江面一阵喧嚣,那条巨大龙蛇惨然跌落,轰然溅起无数水珠。
易潇面色凝重,看着那层小船外包裹着淡淡的风霜雪白。
初代城主面容不变,温和说道:“我这一次,仍然不是为了殿下。。。。。。而是要送这枚佛牌去彼岸。”
“那位地藏王菩萨靠着转世之身,准备走上无漏的证道之路,按理来说,我应该要送走他。。。。。。”初代城主轻柔说道:“但他的这一世,修成无漏,已成定局,彼岸容不得他。那位菩萨要守鬼门无量劫。。。。。。宁愿生世寂灭,我除了佩服,便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