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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盯上了!”丹尼阴阳怪气地说。
这也是我的第一感觉,因为那片阴云漂浮得并不高,目测距离也就在一千米左右,这样说的根据是它里面氤氲而起的云雾变化都一点不漏地呈现在我们眼前。而且在晴空万里的沙漠中,毫无来由地出现这么一块阴云,总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丹尼咕噜噜地喝了几口水,指着天空中的阴云叫嚣道:“哎!你看什么看,你信不信我把你打下来?”
那片小小的乌云在空中旋转起来,形状也起了一定的变化,刚才还像一只握紧的拳头,很快就变成一个摊开的手掌,弯曲的“五根手指”好像注满了力量,马上就会向丹尼抓下来一样。
“嘘!”丹尼满脸嘲笑地挥了一下手臂,将皮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都撒在了沙砾里。
“我说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你是真的能把它打下来还是能将它吓跑,这不是瞎折腾吗?你知道水源对我们有多宝贵!”我埋怨道。
“我这辈子最不喜欢被别人盯着看了!”丹尼一边笨拙地爬下驼背一边说,“一想起有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在天空看着我就觉得不舒服……哎,别担心,咱们带的水足够挥霍……”
丹尼说到这里声音突然顿住了,站在两匹骆驼中间,怔怔地向后看着,好像又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一样。
我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后面除了黄沙之外,空无一物,不禁有点恼怒:“我说丹尼,你能不能不这样一惊一乍的,好像……”
“不!”丹尼大声打断我的话,脸上变得一片死灰,“你看,我们驮水的骆驼怎么没有了?”
【七】
经他这一提醒,我才注意到我们身后果然没有了那两匹负载食物、水源和必要辎重的骆驼。
在我们进入这里以前,为了保险起见,我和丹尼都用粗绳一人一匹将它们拴在了我们所乘骑的骆驼上,可是现在绳子还在,骆驼却没有了踪影。
我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出它们是什么时候丢掉的,甚至连一点异常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这就叫釜底抽薪吧,如果想在沙漠中让别人痛苦地死去,偷走他们的水源和食物应该是最恶毒的方法。
是谁想将我们置之死地?我突然想起了特达酋长那句话:……那里已经成了神的领地,不许外人入侵!是的,只有神灵才有这样的法力,能这样悄无声息地让两只活生生的大型生物消失掉,连一点儿痕迹都不留下来。
我和凝雪都跳下了驼背,惊慌失措地打量两根曾拴着骆驼——也是我们生存希望——的缰绳,缰绳显然不是人为割断的,断口参差不齐,有点毛边,倒好像是骆驼自己咬断的一样。
我又抬头看了一眼我们头顶上空变幻不定的阴云,心里发着狐疑。→文¤人··书·¤·屋←
丹尼已经指着乌云蹦跳着叫骂起来。我被他吵得理不出一点头绪,没好气地喝止道:“行了行了,你还有完没完?净整些没用的,你要是有力气没地方发泄,就回头把骆驼找回来!”
“就是!”凝雪也抱怨起来,“都是因为你,人家明明告诉你这是神的领地了,你嘴里也不知道收敛一点。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丹尼被噎了回去,气鼓鼓地翻着白眼珠,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都怪我行了吧……都怪我!异,你说现在咱们怎么办吧!”
形势很清楚,如果再继续往前走下去,可能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因为饥渴而失去体力,到那时,恐怕只有被困死在这里的份了。但是,就算现在回头,我们就一定能走回去吗?如果真如特达酋长所言,这里是神灵控制的地域,那么我们的擅自闯入显然已经激怒了他,他会这么轻易地放我们回去吗?当然,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回头按来路找寻丢失的骆驼,可是我先前已经说过,这片沙漠平滑得就像一面平整的镜面,一眼就能看到很远,如果骆驼倒毙在我们来时的路上,应该一眼就能看到,可后面连个黑点都没有,我们又上哪里去找?
“丹尼,你们上次来真的连一点奇怪的事情都没有遇到过?”我问。
丹尼摇了摇头:“我上次和这一次完全不同,我们是直接从蒙罗维亚坐了飞机过来的,只是浮光掠影地看了一遍,根本就没有下到地上。”
“现在我们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马上往回走,虽然没有了清水和食物,但我想坚持一天一夜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不过我的担忧是,我们是否能找到回去的路,尤其还有几个小时就到晚上了!”我忧心忡忡地分析着我们面临的困境,“第二个选择就是继续向前走,寻找其他线索,但说实话,我不知道找到线索的可能性有多大,或者我们三个人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那还用说!”丹尼当先开口道:“自然是先回去了,我们不会愚蠢到自己往绝路上走的份上吧!”
凝雪一直在沉吟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看了她一眼,问:“凝雪,你觉得呢?”
“这事有点奇怪。”凝雪语气缓慢地分析道,“我觉得骆驼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失踪掉,一定有某种原因,我觉得咱们应该往回走,注意留心观察可能会留下来的痕迹,如果实在没有什么发现的话,咱们再离开这里。再说,这和离开走的是同一个方向,只不过要多花点时间。”
“对对对!”丹尼连声附和道,“那咱们赶快往回走,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走过来的痕迹就被风沙堙没了。”
说走就走,我们拉转骆驼,沿着来时留下的足迹向回缓慢地走去,像极了斗败的公鸡。
这可真是出师不利,刚刚踏进这片死寂的沙漠,就要被迫走回头路,我们每个人都郁闷至极,只顾牵着骆驼仔细地注意着脚下骆驼留下的蹄印,没有人说话。
刚开始地上只有留下来的十二只骆驼两指深的蹄印,呈一条略微弯曲的直线向前延伸着,没走出半个小时,蹄印已经变得很淡,像是传说中会草上飞轻功绝技的高手留下来的。
我们越往前走,地上的蹄印越淡,我们心里的希望也变得越加渺茫,又过了十几分钟,蹄印终于完全消失掉了。可是蹄印自始至终都只有十二个,就像那两匹骆驼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回头望去,我们回头走过来时留下的足迹也在不远处消失了。
其实在这段时间里整个沙漠已经起了显著的变化,风沙比刚才大了数倍,扬起的沙尘使我们眼前一片模糊,露在外面的皮肤被拂扫而过的沙尘刮得生疼,头上的烈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起来,那片起初只有巴掌大小的阴云像是能无限蔓延的细菌一样笼罩了在我们头顶,阴云四合,风云突变,一场大雨怕是马上就要来了。
骆驼应该感觉到即将到来的暴雨的气息,在我们的束缚下惶恐不安地挣扎着,到了后来,如果你不用两只手死死拽住,它们就要挣脱缰绳,发足逃命了。
“沙漠中的天气都是这么说变就变吗?真想不到!这就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吧,异?”
每到危险的时候,丹尼这种幽默的天赋总会不合时宜地发挥出来,我甚至认为丹尼肯定有病,一种特殊的“恐慌综合征”,大约和喜极而泣、怒极反笑差不多。
“不知道这么充沛的水量是怎么这么快聚集到一块的。”凝雪抬头看着越聚越黑的天空说。
我一边翻身上了骆驼,一边大声道:“别管那么多了,沙漠中遭遇暴雨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咱们还是看看骆驼能不能帮咱们一把吧!”
没有了外力的束缚,三匹骆驼都好像突然发起了疯,撒欢似的狂跑起来,不知道它们是被突然到来的乌云吓破了胆,由着性子疯跑,还是天性中对沙漠的了解,趋吉避凶,三只骆驼全部向我们刚刚走来的地方跑去,那是波利波利普的中心方向,我们竭力要逃脱的地方!
第九章 沙漠之眼
【一】
一旦让骆驼野性发作,要想再次控制住它就不可能了,我做了好几次调整它奔跑方向的尝试,都没有起到作用。它执拗地向那个方向疯跑,就算是将它整个脑袋都拉离了原来的位置也没有用,它的四条腿好像根本就不受自己控制,四蹄翻飞,疯狂奔跑,我的善意阻挠反而使温顺的骆驼生了气,数次像马一样抬起前腿,要将我掀翻下来,幸亏我反应敏捷,死死抓住面前的驼峰不放,才没有遭遇被撂下来的噩运。
风声越来越大,天空迅速弥散开来的乌云已经完全遮盖住了阳光,雷声轰隆隆地响起来,闪电在我们周围一个接一个地劈下,化作一条条闪光的怒矢,要将我们这三个擅闯禁地的狂妄者射杀死!
应该停下来了,我知道在这种极端的天气中,四处乱闯远不如待在原地,说不定一个响雷过处,我们就会成为焦糊的腐肉。
“停下来,Fuke you,快停下来!”丹尼死死地勒着缰绳,他胯下的骆驼也死死地扯拽着,两股力气较起了劲。
凝雪只能死死地抱着驼峰,趴在驼背上一动不动,根本就没有心情管骆驼会将自己带到哪里。
好像是被温水溅到一样,脸颊上先是一点点的发热,然后浑身上下也开始被热流浇湿了。这种泡桑拿的感觉并未持续多久,当全身都笼罩在温热的水流当中时,冰凉的雨水降落下来,暴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砰!”丹尼和骆驼的较量终于有了结果,那匹骆驼毕竟比不上像大猩猩一样健壮的丹尼,在一抬前蹄间,终于收不住势,整个儿向后翻在地上,丹尼发出一声古怪的惊叫,被压在下面。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一翻身从驼背上跳下来,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向翻倒在地的丹尼奔去。
“去你妈的!”丹尼大声骂道,压在他身上的骆驼被他一把推翻在地,趔趄着挣扎了好几下,才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继续自己的逃命之旅。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丹尼并没有被骆驼压伤,“大猩猩”有着傲人的抗击打能力。
“轰”,巨大的响声使我脑子都昏了一下,天空中一个闪电直劈下来,划过一条闪亮的弧线,将刚刚从地上挣扎起来的那匹骆驼击中,一团火光向前冲了三四米,噗然倒地,变成一团黑糊糊的焦炭。
丹尼被这种声势吓住了,起到一半的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
这声闪电过后,雨点变得大起来,冰凉的雨水更像是从天上直泼而下。
我伸手将丹尼从地上拉起来,大声问:“你怎么样?”
丹尼苦笑着点点头,又摇了摇,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
“将身上所有能充当导体的东西通通丢掉!”我一边脱着自己的外套一边大声命令着。
在波拿哩葛岛的威尔斯那里补充的贴身匕首随着外套一起扔出老远,就连穿在脚上的皮靴也被慌忙褪下来丢了出去,直到身上再没有一片足以致命的铁片为止。
丹尼比我更可怜,在试图咬掉T恤衫上的铁质拉链未果之后,他只好将贴身的内衣也脱了下来,只剩下了一条内裤,光着膀子大声诅咒着。
凝雪已经随着骆驼不知去向,不知道凭着骆驼的天性能否为她找寻到一个暂避危险的地方。
丹尼和我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地上,任凭雨水无情地拍打着我们近乎赤裸的身体。
暴风雨还只是刚刚开始,没过多久,我们已经像是置身于倾泻而下的瀑布中了,睁不开眼睛,连鼻孔也被雨水紧紧地挟裹住,吸不进一点空气,只好用手掌遮住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刚才还像置身于蒸笼里,现在已经被丢进了冰窖中,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就是一秒钟都难以忍受,但我不知道这场暴雨将会持续多久。
都是好奇心惹的祸,要是我压根就对这个罗克不感兴趣,也不会遭遇这种危难。也怪我没听朋友的劝告,一位对易经八卦颇有研究的老朋友(已经年过六旬,确实算得上是老朋友)在年初曾经郑重其事地提醒过我,我今年会命犯桃花,水厄不断!现在果不其然,全部应验了。如果遇到白枫算是桃花劫的话,那深陷大海、骤临暴雨岂非就是水厄?
天地间除了汪洋恣肆的水声之外,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响雷,隆隆不绝,隔着眼皮也能隐约感受到在面前不停劈下的闪电发出的光亮,一闪一闪的,像是不断蔓延的篝火一样。
这种光亮每闪烁一下,我的心都猛地一颤,继而泛起一丝欣慰,为自己没有被雷电劈中而心怀侥幸。
在通常情况下,雷雨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即逝,可这里是沙漠,特殊的地理环境已经决定了不能以常理猜度,我无法预料这场能摧毁一切的雷雨将会持续多久,况且它也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而是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忍受!
我尽量使自己的脑袋游离这里,去想另外的事情,这本来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在这种极端状况下,就变得出奇的艰难,震耳欲聋的雨水声和被拍打的疼痛难忍的身体使我时刻意识到面前的窘迫和艰难,我终于知道“挨时间”这三个字怎样解释了。
“好,这个闪电没有劈中我,又躲过了一劫,阿弥陀佛……也许下一秒雨就会停下来,也许暴雨只是我们的幻觉,其实身体并没有遭受这种磨难,也许……也许那句话说得最对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在心里不停地宽慰着自己,如果不这样,我恐怕就坚持不住了。
雨水越来越大,雷声越来越响,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心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或许,那位特达酋长说得对,没有一个擅自闯入者能全身离开这里,因为这是神的领地!
恐怕我们马上就要成为神的奴隶了!
沙漠本来是地球上最能吸收水分的地方,可是如果当从天而降的雨水磅礴到奔涌而下的时候,情形就要另当别论了。现在,我终于见识了气候突变在这种恶劣至极的环境中所带来的恐怖效果,因为没过多长时间,我们已经浸在沼泽中了,我们相互搀扶着挣扎站起,活像一对雨中话别的热恋情人,依依不舍,紧紧相拥。
希望随着水面的上升逐渐降低,等到了水流漫过我的腰部之后,我对自己还能逃脱厄运已经不报有任何希望了。
坚持只是出于本能,或者说是无意识的木然举动,脑子在雨水的浇灌下早已停止了思维,结果已经摆在眼前,当水面漫过我们的脑袋,我们将停止心跳,如果那一天有人在黄沙下发现我们的尸体,一定会感到无比惊讶,因为在干旱的沙漠里,我们居然是被淹死的!
【二】
暴雨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停下来的,那时水面刚好漫过我们的胸膛,我们已经成了无根的水草,四只脚依然不能稳住身子,在沼泽中左摇右摆,随时都会支撑不住倒毙在泥水里。
暴雨去得确实很快,只有一两分钟的时间,大雨已经去得无影无踪,天空泛起黄昏时才有的金黄色的晚霞,分外壮观。
没有了雨水的补充,水面也飞快地下降着,只用了短短半个小时,我们已经可以让半死的身体仰躺在泥地上大口地喘息起来。
总算又捡回一条命。思维在十分钟后回到我的大脑,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冒了出来。
是的,我们又和死神擦肩而过,不过已经被折腾得半死不活。但还好,毕竟逃过一劫,我们还活着。
可是我们真的逃过了吗?在庆幸没有被暴雨夺去生命的欣喜还没有完全消散的下一分钟里,这个问题就冒了出来。我想自己不是在杞人忧天,我们仅仅是躲过了一场骤然而至的暴雨而已,离脱离危险还差很远。现在的情势比暴雨之前更加糟糕,凝雪生死不明,骆驼不知去向,而这里是一片荒芜的沙漠,离得最近的特达部落把这儿视为禁地。也就是说,没有突然降临的外界援助,我们只能靠自己的双脚走回去,这里离美达不雅冈需要骆驼一刻不停地跋涉一天一夜,而我们除了半死不活的身体之外,连得以支撑下去的清水也没有。我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抱怨,显然更大的煎熬还未曾到来,但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躺下去就不想起来,我努力说服自己挣扎着爬起来,对还在地上像僵尸一样死挺挺躺着的丹尼道:“起来,趁着天还没有黑,我们得找找凝雪。”
丹尼连眼皮都懒得睁开,声音有气无力:“你杀了我算了,我是不想起来了,上帝啊,我可从来没做过坏事,干嘛要我承受这种煎熬。”
我一边拖着他的手臂,一边催促着:“行了,你的上帝在天上都看到了,你会得到好报的。”
丹尼翻了一下白眼珠,恨恨地反咬一口:“你就是一个魔鬼,跟着你就是在下地狱!”
我苦笑了一下,说:“我这个魔鬼也是你硬拉来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丹尼握紧双拳狠狠地捶着自己肌肉突兀的胸膛,嘴里发出“荷荷”的吼叫,像是发泄对我的恼怒,然后站起来道:“好吧,我自作自受,我罪有应得……你说我们上哪儿去找?”
“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水消得很快?”
“是啊!”丹尼阴阳怪气地说,“沙漠正在张开一张贪婪的血盆大口,要将所有的汁液都吸干咂净,我们得小心啊!”
“我觉得在这片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