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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唐-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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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自顾说话之时,张宏并不插言,只是垂头思量着许多。而太平公主显然也是极有兴趣期待着接下来她那最为喜爱的侄儿所能作出的表现。所以她轻轻挥了挥手,道:“既是如此,这几日你便可以不用每日再来公主府上了,带着范慎以及你挑选的那个怪才高不危一同去协助临淄王吧。”

张宏不解太平公主之意,便就如此简单的将此事交予了临淄王?便就如此简单随意的看着临淄王得此机会建立自己的势力?她不是更应当清楚临淄王之才能?莫不道太平公主真的丝毫不担心养虎为患?

心中诸多疑问,但此事于张宏却是百利,趁此时机,张宏所谋划之事却也刚好可以借机实施。所以,张宏只是应道:“是,殿下。”

养虎为患。

在张宏退了下去之后,太平公主神色稍显迷离,似是自问:“真的会养虎为患么?”

王公公在其一侧,轻轻一声叹息:“殿下,奴婢觉得此事还是不妥,既然临淄王有如此才能,那我等理应调整计划才是。”顿了顿,王公公又道:“若如此,奴婢真是担心会养虎成患。”

王公公话罢,太平公主却是掩口一笑,竟然有些欢快之意:“母皇在时,便常赞李家只出一子便可定天下,说的便是我那侄儿。不过本宫却是不信。现下可好,本宫可以更好的见证母皇陛下是否真的会一如既往的那般算无遗策。”

这般说着,太平公主殿下却是心道,母皇陛下啊,您留下了我的所有,更为您女儿留下了王公公此人,难道真的以为您的女儿会安然看着您所赞赏之人登上那不世之颠?还是您真的以为,即便给女儿留了如此之多的助力,您的女儿也依然不会如您所言那般,永不能登得大宝?

虽是心有旁骛,但太平公主仍然察觉到了王公公的欲言又止,所以她正了正神色,肃然道:“不必担心我那侄儿,任他如何才高志大,本宫都是自有安排。”顿了顿,太平公主又道:“况且,本宫现在多了一人。而你以为这十三少年来日不能胜过我那侄儿?”

太平公主似乎十分了解张宏之潜力,并且也不知为何,竟是对张宏有此信心!

王公公知道太平公主所指之人,所以叹息:“张宏此子,确实不可限量,甚至才能胜过临淄王也不一定。”稍一犹豫,王公公又道:“只是,殿下您并不给他十分的信任。所以老奴担心”

“不必有此担心,本宫从来只信自己。无论本宫能给他几分信任,他将只会是出身于公主府之人!”打断王公公之言,太平公主竟是不想再多言语,神色也回复了往日的雍懒。

见此,王公公深深的看着他身旁从小照顾到大的太平公主,暗自叹息着。

殿下啊,你何时才能明白,完全信任一个人所能得到的,将会远远多于你略有信任所能得到的?你若不总是如此自负,武皇陛下怎会将皇位交由那无能李显之手上?

第三十七章楚图

知清殿中的清客们,大都在公主府上有些时日了。所以他们虽然分为三系相互暗中较劲,但其实表面并无冲突,便连矛盾也是极少的,若是有,只存在那二系高门士族出身之清客对寒门出身之士子清客所与生俱存的不屑之意。所幸,这些清客门虽是眼高于顶,但也各自知道他们这是在太平公主府上做事,故此有矛盾也不会演变为冲突。

这一切,却都在那一十三少年的到来之后彻底变了。出身高贵,并且依仗自己有着几分才学的士族清客们又岂能容忍张宏这般寒门出身的未冠小子凌驾于他们之上?尤其是在那二系士族清客察觉到所有寒门出身之清客都在向张宏靠拢,并且在公主府地位隐隐上升,乃有与他们平起平坐之时,他们原先对寒门清客之不屑渐渐演化为愤怒,而这愤怒也终于在有人刻意引导之下付诸了行动。

张宏极得太平公主,二王爷,乃至临淄王的宠信。他们自然是不敢动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便不敢去为难那些寒门出身的清客们。既然动不得张宏,那似乎也只有敲山震虎,让那十三小子知晓在这知清殿中,谁,才是主流。

所以在此时张宏从公主府正殿来到知清殿之时,他便刚好看到了这不知上演了多少遍的好戏。

他的两位助手,高不危与范慎,显然在知清殿中地位悬殊。因为范慎是公主之人,所以并无清客敢针对范慎。倒是高不危,因是张宏身边的人,更是寒门出身观清殿中人,所以在这知清殿中,丝毫无任何地位可言。

张宏站在殿口,却并未跨出那一步进入殿中。他看着那几人围在高不危身旁用言语奚落着他,也看着那群近期似乎是在靠向自己的寒门清客一系中人俱都是缩在殿角,根本无人去看向高不危,似是根本与他们毫无关系。看罢了这些人,张宏自然也看到了那与岑羲几人相聊甚欢的范慎!范慎与高不危均是张宏之人,但在此时,任由高不危籍由那几士族清客的侮辱,却仍能与士族清客之领军人物相谈甚欢!这让张宏很是奇怪,范慎究竟在太平公主心中分量有多少?竟然如此丝毫不顾及自己之颜面?

是岑羲首先看到了殿口的张宏,但他只是眼角余光一瞥,便唇角稍带不屑的扭过了头。而范慎这才忙收敛了那与一脸的笑意,显得极为平静,走至张宏身前。

张宏未曾理他,却是看着在那几个士族清客的言语奚落之下仍能泰然自若的高不危。他发现他是越为欣赏这性子孤僻,隐有大才的助手了,尽管这助手到现今为止仍不能为他所用。才子多狂傲,这本是那些所谓的才子们之本性,但高不危有如此才能之人却能在众多人的奚落之下,不动、不怒、不语、不憎,甚至连眉头也不曾皱上一下。这不能不让张宏欣赏。

能忍,并不代表什么。但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这便实不是凡人所能懂得的。

高不危在那围着他的几人因张宏的到来而稍稍收敛,离开了案前之后,他才注意到张宏。

阴沉着的脸的张宏,只是随意看了那群士族清客几眼,简单道:“我们走。”

张宏如此。更让那些士族清客们猖獗。再如何能得公主殿下宠信又能怎样?不还是一只有十三而已之少年罢?况且本身也并无任何出身。权势。他们又何须俱他?所以在张宏转身走出知清殿之时。尤有几人乃是不重。也不轻。恰好能让张宏听见地嘲笑了几番言语。

看着张宏头也不回。一直注意着他地岑羲却是奇怪地稍稍收敛了他脸上那不屑之意。眼神有些古怪。而更有一人。却是面上隐有笑意。丝毫不掩赞赏之色。

此人。便是严庄。由于张宏之关系。他这几日在知清殿中已然今非昔比。不仅放弃了以往那般地遗世独立。更是隐隐成了寒门士子中地中坚人物。他以往。他只是不屑与这群不会做人地清客来往。所以才想自立。却不代表他本人并无实力。

踏出知清殿地张宏。在那几人放肆地嘲笑中。一脸平静。似是毫不在意。但只有高不危。捕捉了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地凌厉之色。

只是暂时事多。不想再生事。却不代表便是怕事。

天色已晚,张宏须得回去一趟吃阿娘亲手烧的饭。所以他便带着范慎与高不危一起回去。他晚上是还有些事要办的,虽不是那般紧要,但张宏却不得不亲自去办,因为在此时他根本无人可用。即便是有身边这二位助手,但范慎不提,便连高不危也是。他都用不得。所以一般带着这二人,也只是唤他二人做一些琐杂之事。

回去的一路之上,张宏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范慎。他是知道的,范慎与高不危虽然性格极反,但其实都是一类人。他们是不会心甘情愿受张宏驱使的,所以他们必须得在张宏有所作为之时,才会为张宏做一些事情。但张宏不明白,为何范慎能够如此安然自得的在高不危受人欺凌之时仍于那欺凌高不危之人言笑谈欢?

范慎迎着张宏的目光,只是微笑,却不作声。而高不危则是一副事不关己之态。

张宏大为头疼,他实在是太需要人了。

马车开始颠簸,张宏知道这是在进入自己家中那一片坊间之地了。而正当张宏暗暗心算着还有几时之路时,张宏却听到了一声气急败坏之怒吼:“神医在世?我去你妈的神医在世!给本公子砸!砸了他这破医馆!”

听闻此言,张宏皱眉,他自然知道此医馆是谁人所开。是孙修孙郎中,也是救了他性命也救了阿娘性命的孙郎中。

他这几日也曾与孙修来往,交谈虽是不多,但每次交谈中张宏总能从孙修的话语中感觉到孙修此郎中的不简单。对于朝政,孙修的一针见血,让时常张宏也是佩服不已。

孙修遇到了麻烦,张宏自然须得出手相助。

喝停马车,在张宏看到一名衣着华丽,相貌甚有几分儒雅之色的公子哥此刻竟是满面狰狞之时,心中不觉奇怪,这孙修究竟是如何得罪了此人?

与此同时,张宏也看到了那一脸苦笑,犹自不停对这公子哥陪笑的孙修眼睁睁看着那公子哥所带之家奴,在砸下了他那招牌之后,狠狠的跺着之时,却毫无办法。而那公子哥似是极为痛恨孙修此人,与他那儒雅相貌极为不衬的狠狠一把推开了他面前苦笑不已的孙修之后,公子哥又喊道:“给本公子打!打死他算本公子的!”

张宏看着这公子哥已然气极变形了的相貌,听闻他那微微失调的言语后,忙不敢再多看,轻声喝道:“住手!”

众家奴一时倒是楞了楞,因为他们也看到了如今衣着不凡的张宏。暗暗猜测着此少年之身份的家奴们,倒也没有真的去殴打孙修。

公子哥根本未曾转身,只是在众家奴停手之后,显得有些歇斯底里,吼道:“打!连他一起打!”吼着之时,那公子哥也转过了身,阴沉至极的脸色清楚的显现了他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

众家奴稍作犹豫,但毕竟是自己家公子之意,所以他们倒也不再去管那少年是何等身份,放开了手便要扑向张宏。

张宏心中更奇,究竟孙修对这位公子哥做了何事?但在那几家奴扑向他时,他仍是回身看了范慎一眼,脸上并无任何惊慌之意。

范慎是太平公主的人,所以他平时可以不必理会张宏,即便是张宏再如何得公主殿下之宠信。但在这当时节,他自然十分清楚,张宏若是受到丝毫伤害,那他的确不会有好果子吃。所以他在那几家奴靠近张宏之前已经闪身到了张宏身前,随意几脚揣开了这几家奴,范慎也拍了拍手。

至少二三十人,从这坊间各处涌了出来。丝毫不去看那公子哥之一身荣贵。凶神恶煞般扑入了那公子哥所带之家奴中。

趁此时节,孙修也慌忙躲在了张宏这边,致以感激般一笑,随即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已被众人抓烂的衣衫,有些苦涩。张宏不以为意,只是微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必担心。

二三十人显然均非寻常家奴。只是一阵儿功夫,那十几家奴便已俱都在躺在了那公子哥脚下。

公子哥显然是受了惊,有些诧异,但仍是恶毒的盯着张宏,在他发觉那看似年岁极小的少年根本不曾理会他如此狠毒之眼色时,公子哥超乎寻常的愤怒了:“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谁!你记着本公子乃工公部尚张希之子!这笔帐,本公子先记下了!”再如何的愤怒,这张希之子倒也明白此时之势力悬殊,所以他撂下此话便径自甩袖离去,根本不曾多看一眼那躺在地上的十几家奴。

听及张希,张宏身后的高不危忽然一动,隐有期待。

工部尚书,张希。张宏轻凝了眉头,他自然是知道这张希的,此人乃是韦后之亲信。所以在此时韦后当权时,张希也是水涨船高。想至此,张宏又看向了孙修,以眼光询问怎会有此之事发生?

孙修颇为尴尬,讪讪一笑,却不回答张宏,只是看了张宏身后那众人一眼,道:“入屋详谈,有人在等你。”

张宏愕然,有人在等?但随即他挥了挥手,示意高不危与范慎在此等候罢,看着那十几家奴连滚带爬的离开了此地,张宏这才随孙修入内。

而踏上台阶之时,张宏这才注意到如此大的动静,附近街坊竟如一人出现。暗自苦涩着,张宏也随即明白,无论这百姓再如何的爱戴不收一文钱却能为街坊施手治病的孙郎中,他们也都不可能冒着会给自身带来危险之可能而相助。

这,便是百姓,便是人心。

步入医馆,孙修自觉居于张宏其后。而医馆正中,赫然坐着一人,那人极为年轻,剑眉星目,仪表堂堂,但便是如此英朗之青年俊杰,却是面色极其阴郁,冷傲,尤胜高不危,此刻,在张宏进来之后,他更是仔细打量着张宏。

张宏识得此人,虽仅有一面。

江南楚氏,上代家主之遗子,楚图,楚兴之。

第三十八章太平

一脸阴郁的楚图,面色生冷至极。而张宏只觉此人似是生来便是这般神情,因为在上一次为他阿娘求药之时,楚图也是这般神情。所以张宏并无任何不适。只是看着他,面带微笑,心中暗暗奇怪为何看似与孙修所交菲浅的他,只是冷眼看着孙修在门外任人欺辱?还有,他为何要等着自己?

张宏并未开口,但楚图已然料到了张宏所想,故此,在他轻皱了皱眉头之后,径直看着张宏道:“可奇怪为何我只是看着孙修在外被人欺辱?”张宏点头,似要开口。但楚图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因为那张希之子是我二人引来的。也是我二人刻意设计陷害于他的。”张宏微讶,又要开口,但楚图仍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又道:“还有,我在等你,是因为你此刻需要我。”

张宏苦笑,不再想着开口相询,却是暗觉有些跟不上这位楚少爷的跳跃性思维。

又是一番打量,楚图终于轻叹,开口道:“其实你这些时日来所做之事,我都甚为清楚。”

对于楚图所言知张宏近日所做之事,张宏并不奇怪,因为他早知此朝宗族世家之势力庞大,即便是如今甚至根本不得入家门的楚氏上代家主之遗孤。但张宏仍有不明,他不明白为何楚图会关注着自己,为何楚图会道那一句自己需要他。

心中虽有不解,但张宏仍未开口,他知道楚图始终是要说完的。而果然也如张宏所料那般,楚图并未给张宏太多时间来理解他这些话,深深的看着张宏,稍显遗憾,道:“太平公主此人,想必你还不是太过了解。而我却知,在武皇临朝之时,尤为宠信太平公主。所以太平公主自小便接受着武皇的亲手栽培。”听楚图言,张宏并不插口,楚图似是在思考些什么,回忆些什么。轻凝剑眉,续道:“当年,武皇临朝,凡有关朝事必问太平公主,为的,是炼其心智;每有设计于权臣敌手之事,也必定告之太平公主,为的,是炼其手段;而当年武皇瓮杀王皇后之事,后来也刻意令人详禀太平公主,为的,是炼其狠厉,不仅如此,还有诸般,似武皇常常失信于太平公主,是为了让其不可信任何人;虽告之太平公主所有朝事,也允太平公主提出异意,但却从不采纳,是为炼其城府,炼其隐忍之心;而若有太平公主决意所为之事,武皇必定要太平公主事事均成,这是炼其自信,等等诸般作为只是为太平公主日后能当重任。”楚图言语极快,似乎是刻意要张宏知晓太平公主的厉害。而张宏却也如楚图所愿,心中于那武皇用如此手腕,如此锻炼太平公主更是极为叹服,而由此些,张宏也确然发觉,他仍然是轻视了太平公主。

楚图观张宏之神色,已知此刻张宏所想,所以他便也未曾再说下去,只是要张宏知晓太平公主的厉害,却不想张宏怕了她。故此,楚图有意一叹,看着张宏,放缓了言语,道:“但,便连武皇也不曾想到,她要太平公主事事可成,自然是令太平公主有了无比之自信。却在不知不觉间,使得这原本可承继其大位之公主,终成了从不信人,只信自己、异常自负的太平公主。奈何,武皇发现的太晚了,她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再补救所以,武皇便任由那张氏兄弟发动政变,退下了朝台。”

楚图一番侃侃而言,不但是让张宏大惊不已,因为楚图所言他根本无从知晓,这般宫廷秘闻,便连史书之上也未有记载!

而更因楚图此番言语,那一旁的孙修也是心中巨震,面上古怪十分。孙修这几日均和这楚图在一起,所以他以为他有些了解楚图此人,才能卓绝,见识远超常人,只是性格有些不和善,他极少讲话,甚至是在孙修言语时,他也只是默不作声,偶尔点头或是摇头罢了。但在此时,他才知道原来楚图竟也是如此口若悬河!

孙修微微看了张宏一眼,只是暗想此子究竟如何了得,竟得楚图如此重视。

但,便是如此,张宏仍是不知楚图之意,仍是不知楚图究竟是想说些什么。

张宏还未开口。他知道楚图仍未说完。所以他只是在楚图轻问了如今可知太平公主之厉害时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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