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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宏松了口气,这才神色自然微笑向持盈恭身时,一旁的相王显然是不知道他二人先前地邂逅,因此在相王也是察觉到先前张宏的古怪神色后,倒也心中能够知道他这女儿定是与这少年有过一面之缘,所以相王看着持盈,复又打量了张宏几眼后。微笑着言道:“本王这女儿自小失去娘亲,所以本王溺爱了些,若有何言语不妥处,你莫要在意。”
张宏诚惶诚恐,连声道着不敢,不敢。
又是看了持盈几眼后打量着张宏。相王眼神玩味,却在张宏不解间,相王也终于抬脚起步:“走罢。”
随在怀抱着持盈的相王身后,张宏垂头走着之时,偶尔抬头间却是看到持盈那可爱的小女孩儿不时偷偷打量着他,忽尔显得疑惑,忽尔唇角到着笑意,倒叫张宏更觉她这小女孩儿心性确实惹人。
大约走了一段路,一直未曾开口的相王。在转过长安大道后,终于将持盈抱紧了几分,抬手要持盈那小脑袋贴在他的肩上后。相王缓过头来,看着张宏,神态间不淡漠但也不亲切,极是随意:“今夜本王带你来这公主府的用意你此时能知几分?”
由相王离开公主府正殿前所向张宏使地几个眼色起,张宏便是知道相王唤他出来是有话要说的,所以在相王开口后,张宏忙紧走了几步,堪堪随在相王右侧身后不远处,轻声应道:“大概。略能明白一二。”
张宏回答的摸棱两可,乃因相王这一问实在不好应答,有许多话张宏这并无背景出身之人是不能直接言明的。
在张宏言罢,相王侧头看了张宏两眼,却又直接言道:“今夜本王要你随行,其一是要知晓我这妹妹太平公主真正的骇人之处,其二”说到此,相王微微一顿,不曾停下脚步时却是话锋顿转:“你这些时日来做的不错。虽然这京中太平公主原先一手缔造地平衡很巧妙,但你能通过张希一人而引的京中大乱最终导致如今局面,由此看来,你确实不负三郎重托。不过,你的表现也仅仅只能用一个不错来带过,并不能让本王满意。”未曾转身去看此时张宏的神情,相王此刻似乎是对张宏甚为重视:“其实说来此时的你并不足以大用,你有太多束缚,你近些时日来表面的狂妄恣意非但本王能够看透你暗下的谨慎小心。便连太平公主也深知你行事时有太多的顾忌。你总是顾虑太多,怕牵累他人而束手束脚。表面看来你是心善,但其实在本王眼中,你根本便是愚蠢!”
说到后来,相王已是由先前的和颜悦色而便地忽然严厉起来,但在他这些严厉的言辞下却是让张宏隐隐感觉到相王那一番恨其不成材的意味,而由相王这些言语态度,张宏当然听得出相王话中对他地回护之意,所以张宏在恭身受教的同时,心中百般滋味,有感动,有疑惑。
“在这种看不见的争斗中,收起你那些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吧。”轻叹着,相王忽然顿足:“所以,今夜带你前来公主府,本王是想能由我这妹妹太平公主这儿明白一些,学习一些。”
相王的栽培之意很明显,张宏其实先前已能察觉,但他不能明白相王为何要栽培他,乃因他根本便是公主府的人,而与相王其实并无太多瓜葛,故此在他点头称是的同时却也不再掩饰心中的那些疑惑,向着相王,斟酌而言:“小可受教,不过”
未等张宏说完,相王却是径自打断了张宏这些话,直指张宏心中疑惑:“不用奇怪,你应当知道这世间不会有无故的好处,所以太平公主早前赐药予你,其实是想借你之手而试探韦后或是三郎,若你能成事,则她会重用你,若不能,则必为她所弃。如此而言,本王如此对你,其实也是希望日后在某些方面你能对本王坦然而从。”
很简单很直白的一番话,其实说穿了相王有现下这一番言语是想要张宏地日后回报,这些张宏自然懂得,但张宏仍不解的却是相王怎会如此轻易的而当着他那堪堪十岁出头的女儿面前说这些隐晦之事?难不成那持盈在这般年纪也接触了这些事?因此在张宏不解而抬头时,也微微看了眼相王肩头的持盈,却是赫然发现,那小丫头也是猫着那颗小脑袋趴在相王肩头偷偷打量着他,这让刚好与持盈目光相触的张宏微有尴尬。但同时,张宏从那持盈眼中倒也确实看不出任何一点晦涩复杂的神色来,仍是那般干净的不惹一丝尘埃,便像是张宏这时与相王的言语。她根本听不见。
张宏与持盈地这些小动作相王并未看见,只是在相王继续向前行着时,却忽然又问道张宏:“昨夜之事,你若还有疑问,此时可问来,本王会尽量解释予你。”
张宏微有犹豫。但在他想起方才相王那般直白丝毫不掩饰的言明日后可能会利用到他的那些言语后,张宏微一思量,倒也暗自梳理了遍昨夜那些带给他十分震骇的事来,只是前行两步,张宏沉吟而道:“阿奴为何要取韦后性命这事小可看来有些简单了,难不成阿奴果真不是公主府的人?”
停了一步,相王回头看了眼张宏,白皙面孔上的那些胡须让此时地相王有一些高深莫测之意,在他复又转身继续前行着时。相王言道:“阿奴此事你无须理会,你只须要知晓,看似握尽权势风光无限的韦后仅仅是我那妹妹所玩弄的一颗棋子罢了。所以即便没有这阿奴地突然举止,也定会有另外一个阿奴,只不过是手段不同地问题罢了。”
回味了一番相王的话,张宏心中了然,仔细想来那般复杂地事倒也确实如同相王所说的这般简单,若是太平公主要韦后覆灭,那想来无论韦后再如何的挣扎,也是逃不过一局地。故此,在想明白了这些后。张宏确也感觉到与相王,太平公主等人的差距,即便他有着两世人生的经历,也熟知此时历史地走向,但毕竟于政治这一事而言,张宏远不如相王,太平公主这等侵淫了政事大半生的人来的经验老道。
不再去想阿奴这事,在这条通往王府胡同的小巷中,只有张宏与相王二人的脚步声。在这巷中显得安静异常,当他二人又是转过一条小巷后,仍旧是张宏开口,却是直指公主府:“太平公主殿下口中的老狗,应该便是王公公罢?”
张宏这一问显然是太敏感,便连相王也是忽停了脚步,但此次他没有转身,只是稍一停顿,随即相王又是抬脚前行:“王公公这事儿本王不能言予你听。只能待你日后若是能接触到这些事。那自然会知晓。”
张宏点了点头,示意明白。其实他问这话本意也不在这个问题,因此在相王言后,张宏又问:“太平公主殿下言道王公公有加害临淄王之心,可二王爷能够得几千兵力,分明便是王公公的一手之力而成,那如此看来,王公公应该是在相助临淄王才是,为何”
“看问题不要只看表面。”相王听出了张宏的疑问,所以很干脆便言道:“本王且来问你,王公公出手将那赵承恩永远留在均川,如此一来三郎的确是多了几千兵力,可这几千兵力除了让韦后不安,让三郎心中得意之外又有多大用处?”
思量着相王这一番话,张宏只是微微一想便随即明白了相王地意思,只是听着相王继续道:“因这王公公,三郎多了些信心,也不得不急切行事。”顿了顿,相王叹息而言:“三郎此时行事相较于韦后的充分准备而言,他其实只能称之为仓促。所以,你此时以为王公公是好心还是恶意?”
政治间的勾心斗角,杀人不见血,在相王这一番解释后,张宏无疑了解的更为通彻,便好比如王公公,那些表面看来的好心之举其实暗中所含的加害之意,又有多少人能够明白其中含义?因尔,心中微凛的张宏倒也只能暗为惊叹。
在相王为张宏解释着昨夜之事许多隐秘之时,不知不觉间他二人已是迈入了王府胡同,而相王府那座简陋的府邸也渐渐出现在了张宏的视野。
步向相王府时,相王也不再就昨夜之事再多说些什么,而是在走至相王府前时,相王终于停下了脚步,将他怀中那一路上不时偷看张宏,又悄悄打量她父王地持盈放在地上之后,相王转而认真看向张宏,在他微眯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之时,先看了眼府上门前。再转头而言:“本王邀你入朝,这次你拒绝本王理解,也不会怪你。但你须要知道,朝上,你是不能没有人的。”
张宏深以为然,同时却也知道以他这时出身公主府的身份。实在不能入朝。无奈之下,张宏也只能苦笑连连。
显然,相王也为张宏想好了退路,在见张宏如此神情后,相王坦然而道:“你身边有何人可堪大用,不妨举荐出来,本王虽不能保证要他们都能位极人臣,但要他们能在朝上说些话,还是可以办到的。”
相王给张宏画了一张烧饼。能啃多少是要看张宏的能耐,面对如此一张味美的烧饼,显然是甚少有人能够不动心。所以在相王这时看着张宏时。眼中除了玩味,还有许多期待。
但很遗憾,张宏给出地答案出乎了相王的意料,任谁都能看出此时张宏根基地薄弱,而此时相王主动要为张宏巩固根基之时,以相王想来,即便张宏不好一口啃下太多,也绝对会先填个位置。
“暂时,不用。”张宏微微垂头。谨慎而言时不卑不亢。
细细看着面前这少年,相王一时之下忽然觉得他先前一直都看走了眼。早些时日前,相王由这少年在公主府地言行来看,便已是认定这少年乃是有滔天野心之人,所以他才觉得对于这少年的确有太多可以利用地机会。可他又怎能想到先前这少年张宏在公主府地那些言行,刻意流露出来对权势的渴望,仅仅是他故作的一个假象?
当日,为能在太平公主手中谋求生存,张宏故意将使得太平公主以为他是一个极具野心的人。所以后来太平公主容许他活着。此时看来,当时那些举动,不仅瞒过了太平公主,便连这相王也是丝毫不知。
深看了张宏几眼,相王神色间显得极是有趣,在他伸手将持盈拉在身前时,也开口言道:“在你看来,无论是韦后也好,宗楚客也罢。他们为何终会为我那妹妹所利用。所操纵?”
“野心。”张宏丝毫不犹豫:“有野心才会有被利用的可能。”
相王展露出微笑的意味,显得欣慰:“不错。你能看出这点很不简单。”只是在他微笑着,却忽然又是轻叹:“可本王要告诉你的乃是,野心这种东西,多了不好,没有却更不好。”
对此,张宏自然明白,在他点头之时,却不小心又是瞥见持盈紧紧抓着相王的衣角,一双眼睛完全放在了张宏的身上。
见此,相王也是察觉到了他身旁持盈地动作,在他复又将持盈抱起来时,对张宏又道:“罢了,今日与你说了这么多,倒比本王以往一年说的话都要多些,此时天色也亮,你早些回府歇息去吧。”
张宏恭身,却是又看了相王怀中那持盈几眼,微微一笑后,拜辞相王,转身向着他府中而去。
看着那单薄而消瘦的身影,相王抱着持盈却是站在王府门前未曾转身而入,他这时在看着那仅仅十三地少年之时,心中确实颇有一番感慨,只是想着如此横空出世具有这般才华的十三少年,偏偏身处公主府,却是不知是福,还是祸。
感觉到怀抱中的持盈微动了动,相王在看向那少年转身之地时目光隐有所动,当终于便连他心中也是忍不住一动时,相王轻轻又将持盈放了下来,如此抱起放下惹得持盈不快,但相王并未介意,只是在他稍稍为持盈整理罢衣裳后,双手放在持盈肩头,认真看着她那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显然十分认真:“盈盈,若是父王将你许配予他,你,愿不愿意?”
太平公主第一百二十二章棋子
野心这种东西,其实是把双刃剑,若是这野心在失去了理智的时候又刚好有欲望这催化剂从旁影响,那最终这野心便会极具膨胀,或是走向辉煌,或是迎接灭亡。反之,若是在拥有着野心的同时也仍能保持着理智,那这些野心其实已不能再算作是纯粹的野心,说的好听一些,可以称之为志向,或是追求。毫无疑问,此时表面看来似是已然失去理智不顾一切试图向上攀爬混至上位者那个圈子的少年张宏由本质上而言,他从未曾失去过他心中那些理智清明,在他表面所显露出来的令人发指的野心下其实有太多的谨慎小心。他的那些野心,由始自终,只是针对表现在那些关注着他,试图掌控玩弄于他的那些上位者面前,便好比如现下的太平公主,好比如此刻志得意满的临淄王李隆基。
相王给张宏画了一张漫无边际的饼,用张宏的话也可以说为相王开了张无任何限制的空头支票给他,并且这空头支票来的也确实靠谱,无论由张宏所记忆中的历史还是他由今夜相王所离开公主府时的那些话来看,张宏都已然肯定相王最终称帝登基似乎已为定局,所以这未来皇帝陛下亲口向张宏所开的这张空头支票,若说张宏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动心,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可张宏最后却只能按奈住他心中的那些蠢蠢欲动,毫不拖泥带水的拒绝了相先前太平公主所赐予张宏的,他无一不接受,乃是他深知无论如何他也脱不了与公主府的关系,所以后来在太平公主将他摆在台面正面与韦后相抗冲突之时,张宏没有半分拒绝不从,毅然而然的听从太平公主旨意与临淄王合谋一处。尽管那时的他心中也早便很清楚太平公主只是在利用他从临淄王与韦后之间打破那些微妙的平衡,可他依然甘愿做这公主府的一个马前卒。
但是,当初甘愿为太平公主所利用所操纵乃是因为张宏深知他现下不能与公主府脱开关系。可相王不同,此等时刻下,韦后已然覆灭。相王即将称帝之时,若是张宏再对相王这处表现出窥视之意,那对于太平公主而言,他根本便是在自寻死路。所以在经过这一夜更是深切的体会到相王这位貌似平庸无能其实城府能量浩瀚到令人摸不到一点痕迹的张宏更是不敢轻易投身相王府,虽然他已是知道相王不日便会称帝,但他仍不得不深深地忌惮着太平公主那显山不露水。堪称滔天遮日的权势。
便连表面上真正围在了权势中心的韦后也不过仅仅是太平公主殿下手中可任意把玩的一粒棋子,那他张宏又能够凭什么而敢在相王与太平公主二人间摇摆不定?
一路走来,相王说了许多话,而也由相王的这许多话中不难看出相王对张宏的拉拢之意,事实上便连相王本人心中也以为张宏并不会很干脆地拒绝他这拉拢,毕竟,近日来突然崛起的少年张宏,在相王眼中是毫无任何根基可言的,所以依正常思维逻辑来想。张宏怎样都没有拒绝他的理由。可在随后,张宏不仅先前在公主府拒绝了一次,更是在后来没有太平公主在场的情况下张宏依然拒绝了相王。这可能会让相王有些不解。但张宏却一直都很清楚他的言行。
相王在此时韦后已除,朝局看似将会大定之际竭力拉拢张宏这等不仅才识过人,更是身份特殊之少年时,用意不可谓不深。可他却是不知,他所能够预料到的日后之事在这少年张宏的心中其实已然乃是定局,他以为他那三郎,也便是临淄王李隆基与太平公主日后可能会有的争斗是此时极少人能够看得出来地,可事实上,他的这些预料在这张宏眼中根本便是不可避免。所以很清楚日后这些事的张宏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再来与相王走地近些。也是因此,张宏才会两拒相王。
成为太平公主手中的棋子是张宏所不能选择的,但要不要再次成为相王日后平衡太平公主与临淄王李隆基之时身前的马前卒,张宏当然可以自己掌握。一路行着而步向自家府上之时,张宏心中除了暗自消化着昨夜由相王与太平公主话中所为他带来的震骇之外,也一直在琢磨着相王此人,很明显,由一路上张宏不时紧皱的眉目间不难看出他心中的毫无头绪。
相王太低调,近些年来他在京中的风评言行甚至与他的王爷身份丝毫不衬。无论是临淄王口中地奉行中庸之道,还是高不危言下的平庸无能都让人捉摸不到相王任何一点的可怕之处。可经由这一夜,张宏当然能够在这时肯定相王这些表面上的平庸无能完全便是一个幻象,不然他先前何来那些自信敢向太平公主当面言明要重掌日后朝事?甚至在当时相王说着焦王等一些皇室王爷们都不具备掌管朝政的资历时,张宏也隐隐猜到除了京中那些王爷们的支持,怕是相王也还有许多便连他那三郎也不能知道的权势罢。
中庸并非无能的代名词,这句话在相王身上体现无疑。
一心暗想着这许多事的张宏,在不知不觉间已然是迈入了自家府门,他想地极是投入。甚至忽视了门外李年等人的见礼。而直到他入府后径自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