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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唐-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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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一直到外间天亮杀戮声皆都消寂时少帝终可稍稍心安。可根本不待他能去坐下来,服侍了他十几年的宫人于公公却又带来一事。母后兵败身死这个消息传到少帝耳中之时,少帝当时可谓百般滋味,除了悲伤惶恐剩下的大都乃是茫然,他能坐上那把椅子其实全拜他母后韦氏所赐,因此本便性格软弱的少帝在那一刻突然得知了那欺压呵斥了他十几年的强势母后竟然如此轻易简单而死了时。他确实有一瞬间的慌乱惶恐。

不过,再无能地人在经历那椅子的洗礼后也终会改变一些,况且少帝本就不是十分愚蠢之人。所以随后在于公公的劝慰安抚之下,少帝也终于能够镇定,尽管仍是焦虑。

临淄王李隆基来这飞霞殿时少帝已是安身坐在了那处,虽然在看着那位昨夜祸事魁首而他又一向生疏的皇兄时少帝仍显局促,可毕竟他是安坐在那处听着临淄王李隆基将昨夜之事详说了一遍,尽管无非是一些太皇太后持身不正,妄图作乱以欺陛下等等之类的言语。但少帝终能从这皇兄口中得知此事并未波及到他,他仍能安然无事。故此在临淄王言语间,这少帝也逐渐愈发平静起来。

可这平静不过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日。

方才被于公公唤起时。少帝犹自做着那令他惊骇却不能出声的噩梦,所以本就惊骇地少帝在于公公言着该是准备早朝事时,少帝再不复昨日好不容易才有的安然,他在这时忽然极为恐惧去那太极殿,也根本不敢去想台下的许多人看着他时他该如何去办,毕竟以往的早朝在他身旁都有母后韦氏以及阿奴的提醒,可这会儿母后没有了,阿奴也死了,那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去上这早朝。

景云钟响了一声又一声。随着时辰的刻刻流逝,少帝李重茂在飞霞殿内来回踱步间也越为焦虑,只是在他如此愁容一片脸色煞白间,一直安身而处于他一侧的于公公却是自始都不曾开殿外,终于传来宫人的觐言,却是言相王在殿外侯着以求觐见,听闻这相王二字,少帝猛然顿足,额间冷汗也是不由显现。在他先前那一场噩梦中,岂不正是那相王阴森的眼神叫他不得安宁?惊惧间,少帝连连后退,在他颓然而坐于龙榻上时,那旁地于公公终于忍不住叹息:“陛下,须得尽快召相王觐见。”

近乎呆滞,少帝点头时十分惶恐:“传,传相王觐见。”

仍如往常一般挂着谦和的笑意,相王在入殿后甚至是在殿门处便恭身而谨慎步步移至少帝身前十步之距。到这时相王所对这少帝表现出来的仍是十足地觐见皇帝时所该有的谨慎卑微。足见相王此人城府的深沉。

并不曾抬起那头颅,相王恭身而言道:“臣。叩见陛下,惊扰陛下之处望陛下莫怪,实是因外间列位朝臣大员皆是恭候陛下早朝。”

莫怪,他怎敢去怪?少帝看着面前这谦恭的相王,忽然手足无措,直到于公公轻咳一声后,他才反映过来,忙道:“皇叔,皇叔不如此,朕怎敢怪罪皇叔。”怎敢这一词当可看出此时少帝心中惶恐,身为人君到他这般地步,实在可怜。在少帝微微停顿后,这才又道:“既是如此,朕,这便随皇叔早朝。”

虽是慌乱中的一言,但仍是表明少帝将以相王为首,故而一旁的于公公轻轻点头。但那处恭身而站着的相王似乎全然不曾听到少帝此番言语,在少帝言罢,相王这才举起手中一纸,高放双手:“陛下,此乃今日早朝之事,请陛下过目,尔后才能早朝宣读。”

自入殿,到这时,相王那张皱纹极显的脸上从未失去过谦和的笑意以及该有地恭谨。甚至在他此时说话时也仍是微笑。

于公公忙轻步接过相王手中所举,待他回到少帝身旁时,却不等他为少帝展开,少帝又道:“皇叔看了便是,朕,朕还是不看了。”

“怎可如此?陛下当过目。”云淡风轻的一言,自相王这时说来毫无其他意味,只是显得再为正常。

也不知少帝究竟是否将这一纸朝上宣读之旨看尽,在于公公不过堪堪展开这纸将由少帝宣读之旨意时,少帝便又唯诺而径自对相王言道:“皇。皇叔所言甚,便如皇叔之言朝上宣读罢。”

莫名暗叹,相王终是知晓这少帝不堪大任,其实这纸上所书是为何便连他先前也不曾看过,而这一纸仅仅是在他来时他那三郎也便是临淄王李隆基交予在他手上,只是言道这些人乃皆是将要任用之人。

见少帝如此。相王也不强求,故而只能恭身再道:“既如此,陛下是否可早朝?”

少帝连连点头,却是忙然起身而将欲向相王这处而来,但未待他随到相王身旁,于公公却也急忙拦上。见手捧龙袍的于公公,少帝这才察觉他仍未更衣。

当少帝在经历昨夜一夜折磨而重新坐回这椅子时,他这时心境自不能再与往常相提,相比于现下的如坐针毡。少帝忽然又怀念起以往有母后在身旁的日子,即便那时他从未得韦后假以好颜,但毕竟那时的他不曾如此心间惶恐。

看着这殿中全然乃是未曾见过的陌生脸孔。少帝却是知晓以往那些只是对他唯唯诺诺的官员怕再也不会出现在这殿中了罢,即使以往地那些唯唯诺诺并非是真地对他,而只是对他身旁的母后。

但见这满殿的官员都是恭身而立对着少帝,却其实都将眼睛放在少帝台下左侧的相王身上,便连相王也是一时唏嘘,昨日他本以为经由三郎那番果决而然的手段后,起码也要几日不能早朝,可他实在未曾想到在他今日由府上宫人唤他早朝来后,便能看见如此一番场景。这殿中地官员。不仅少帝大多不识,其实相王也有许多人唤不出名来。

微微看了眼仍旧处于殿后,脸上并无应该有的意气风发只是仍似以往那般亲和自然之态的临淄王,相王忽然深觉安慰,三郎能有今日这些事来,除了让他这父王赞赏倒也实在不能叫他会去责怪。这一刻,是相王真的察觉到三郎确实长大可担当一面了。

与此同时,于公公那尖细地嗓音也适时响起,伴随着他缓缓而展开那纸圣意。自他口中而言道:“自先皇驾崩以来,太皇太后擅自专权,簪越朕许多决意,为祸于朝上而荼害黎民,朕每每思及总是夜不能寐,深醒大义朝廷”

“幸得临淄王果决干练,实乃朕之大幸,朝堂大幸,天下大幸”丝毫不加以对临淄王地裹褒之言辞由那于公公口中而出。却是叫朝上群臣议论纷纷时而猜测着这旨意应是谁来杜纂。但其时。不仅相王脸上那些惊讶逐渐显得愉快,便连临淄王也突觉轻松。

这旨意当然并非临淄王所纂。这时的相王已然由这旨意言辞间断定乃是他那妹妹太平公主所杜,故此暗暗惊讶于三郎究能如此行事,而不知何时竟是请示过太平公主时,相王再看向临淄王时再也不掩饰那些赞赏之色,只是同时,更显愉悦。

太平公主能如此,临淄王能如此,岂非相王一心所向往之?

“太皇太后余党,除却工部尚书张希,兵部尚书兼辅政大臣宗楚客不知所踪外,其余众人,刑部尚书裴谈,吏部尚书王炎之,羽林将军云翎,兵马大总管韦温,千牛卫将军韦勋,飞骑营”不曾停止过宣读旨意,却在于公公如此宣读时,殿内许多朝臣,即便他们都是早知了韦后这些党众皆为临淄王所擒,但仍是震惊此次宫变所影响巨大,甚至乃至一时间内,朝上官员已去大半,几为韦后朝时官员清除一空!

但震惊归震惊,这些临时由各地连夜而赶回京城,或是先前赋闲在家地官员们却也都不会同情于先前那些朝臣,他们这些人自然都是太平公主,或是相王,临淄王的人。不然,殿内又何以一夜之间多出这许多人?

“念及临淄王此次功劳甚巨,特嘉临淄王为平王,赏千金,赐千户,永驻京城。”洋洋洒洒地一纸旨意。此刻由于公公宣来,他脸上除了谨慎,还是万分谨慎。

听闻此封赏,便是临淄王李隆基先前已能隐约得知,但仍是心中稍惊,他惊的并非那些赏赐。而只是那最后一言永驻京城,永驻京城非但意味着他日后不必再回封地,更是意味着他将永远身处京中时刻于太平公主同处,故此,李隆基心中百般所感。但虽是这般,他也忙由众臣间出,跪身于大殿中央,叩谢皇恩。

于公公自然不知临淄王所想,他只是仍旧看着那纸圣意而继续念道:“太平公主在此事中也是功不可没。恣晋万户,封其子薛崇简亲王衔,其子薛崇训”对太平公主的这些封赏。朝上众臣自是无人敢言,其实这时他们这许多人中已有大半本就出身公主府,况且,此次太平公主在诛除韦后一事中所处地位置,即便这些人都是不知太平公主的那些安排,却也知道若无太平公主,临淄王也不能成事。

“礼部侍郎崔缇,晋升礼部尚书”于公公宣旨,崔缇那一向阴毒的面上也是喜意全然。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即将万人之上,宰辅一职垂手可得。

“别驾长吏陆象先,封中书令,赐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似是有些不敢相信,陆象先虽是平时与太平公主有过不多的交集,但他毕竟不属太平公主府,所以在骤闻他从此竟是朝上宰辅时,便连在他出身跪地接旨时也仍是满脸地不敢相信。不过随即,当他看到相王那微笑的神情。便都恍然一切。

“左御史大夫窦怀贞,赐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窦怀贞显然早便由太平公主那处得知了此事,所以在他出身时显得平静,只是神情居傲。

“秘书少监岑羲,封吏部尚书”

“吏部侍郎魏知古,封黄门侍郎”

“长安府尹崔日用,封刑部侍郎”

骤然而加封晋爵之朝臣实在许多,几乎将朝上要职全然清换,只是在这许多人都是深处喜悦间时。都不曾觉得到临淄王轻皱的眉目。很显然,加封的人有许多。可大都仍是太平公主的人。若论以往一向内敛低调地公主府,李隆基实在不明白,为何他姑姑在此时如此张扬,竟是显得再无分毫顾及而将朝上大权几乎控制大半!

这时,于公公在念罢这许多封赏后,最终所剩地仅剩相王一人,而伴随着于公公开口,殿中所有朝臣,或是皇室王爷皆是眼皮微起,由这一道旨意实在能看出太多东西来。

“相王劳苦功高,赐太师一职,掌朝政,决朝事。”

首先而出身向相王道贺的,并非临淄王,也非得相王提拔的陆象先等人,却堪堪正是朝上堪称资格最老,最为少言的均州焦王之父,这老爷在颤颤巍巍向相王点头轻笑下,朝间所有人似乎都能从中看得出许多端倪,故而,朝上一时微起议议。

此次封赏不可谓不是浩大,直到这时朝上这些官员才都知晓原来在临淄王昨日那般行事而重手将韦后党羽清除一空时,早已与太平公主商议决定了朝事,甚至便连那许多空缺也在太平公主连夜唤来她以往分散在各地的官员后,各自回京述职。太平公主与临淄王联手而成的如此手段不能不让这所有人惊叹于他二人的气魄。

此次封赏中,除了在朝的这许多人,余下最令人不得思之事乃是关于凤阁舍人张说地封赏,这本在京中声名不显地一人,由今日起而陡然一跃为尚书左仆射这一要职,岂止是连升三级!

除了这张说,要属最为耀眼的便就是侯在殿外的万骑校尉楚显,在入宫平乱一事所出力甚巨地他,由临淄王李隆基举荐,太平公主殿下饱含深意默许间,这小小的校尉能成当今日飞骑营大将军,实在可谓一步登天,震惊满殿。

不过这时,却不曾有几人能够知晓这楚显的来历。

当然,楚显如此升迁而未能引起朝臣反弹实在也是因此时朝臣却也都是深知那飞骑营在昨夜临淄王悍然手段下早已是徒有虚名,麾下怕是连千兵士都不能有。

当满朝众臣都是得以宽慰而平步青云时,重掌辅政大臣一职的相王也堪堪又请示于少帝,言道,当此祸国殃民首恶已除,党羽已肃时,陛下理当亲临承天门上昭示黎民,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对此,少帝自是无不应允。

(第二卷终,张宏终于摆脱毫无根基之局面,有重建飞骑营之大将军楚显,以及朝中极品大臣张说二人,虽不能说能够在太平公主掌握下自保,但总算不再任人欺压。

另:第三卷江南楚氏始。)

江南楚氏第一百二十七章梅花

长安城今年的寒冬较之往年更为冷凝深沉,那轮唯一可在这等严寒时节为世间带来些许暖意的浩日甚为少见,故此这反常的酷寒下长安城也凭空多了许多冷清萧瑟。但,也因这等严寒,却更使得公主府那一园梅花开的愈发灿烂,时尔伴随着寒风呼啸时,散落漫地的梅花,更是叫这一处梅花园显得姿态妖娆。

芬芳全然的处处梅花,静矗园中的别致凉亭,偶尔轻轻拂动梅树轻颤的寒风。在这等似幻却真的场景下,本应极显清净的梅花园凉亭中却时时传来柔和若雾的少年轻朗声,而也随着这少年微有哀愁却又温柔从容的言辞,那一旁安坐着的拥有精致脸庞,娇巧鼻尖极为可爱的小女孩儿却是时时轻叹,更为惹人怜爱。

严寒之下梅花璀璨清香四溢,凉亭中那一认真且温柔的俊俏少年犹自轻言为身旁所坐的娉婷典雅小女孩儿讲述着根本不属于这世间的那些凄美动人之事。似是毫不畏惧严寒而沉浸于那些故事间的二人,少年目光轻闪间自显灵动从容,小女孩静身安坐双手轻托下颔,楚楚动人之神情下,俏皱的娇鼻间显得甚为清纯,干净到不惹一丝尘埃。

这一幕皆为美仑美奂,又如诗又似画。

经过京中那般动荡骤变,长安城果然迎来大乱之后的大安,在相王终于重新又站回了权势金字塔颠峰后,太平公主与临淄王皆是倾力经营朝政相辅于相王,一时间,自中宗李显即位以来而有的污浊之气确实在相王亲政下横扫许多,洗尽铅华后的长安城堪堪迎来阔别甚久的融融之意,甚至便连这严寒的冬节也为之黯然。

诛除韦后余孽一事进展极为顺利,在太平公主亲手干预下,临淄王李隆基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韦后在京中那些经营了许多年而根深蒂固的盘结党羽一扫除尽。与此同时,朝上掌政的相王也终于显现了他曾经为帝的诸般手腕,无论是其强硬的作风还是怀柔不显风骨的姿态都能使得原本污浊不堪地朝政回复些许清明。长安。直到这时也终于微微有些重现了天朝上国之繁华锦簇。

在这场政变中,除却一手而促成此事的功劳甚巨之临淄王李隆基,便连相王与太平公主也都再次回到了大唐权势的中心。表面看来,经此一事最大的赢家应是太平公主,尔后才是临淄王李隆基。但其实,甚至直到这时仍是鲜少有人能够注意到暗中获益可谓彪炳的公主府清客少年张宏。与张宏事先预期来看,他在此事后再也不能说为毫无根基之人,无论是先前楚显先封的大将军还是后来相王亲手提拔地万骑果毅都尉韦和,都能叫身处这动荡年代的张宏稍为心安。即便他在这波涛汹涌的长安城中仍是那般的微不足道。

与临淄王的初拭锋芒,太平公主的粉饰登场相比,此次政变中获益良多远超事先他所期翼的张宏仍如初回唐时那般低调内敛,在他温温如然的神情之下,丝毫不能叫人知晓他原来便是深得太平公主,临淄王。相王这三位执掌大唐权势之人青睐的那名少年郎。

京中惊变过去已然一月有余,长安复又安宁下来时,张宏虽是再不能与以往同日而语。但毕竟他仍能清晰知晓他乃是公主府一名清客,所以在此番事后,张宏倒又如同先前一般日日回转公主府,丝毫不曾因此时手中权势而对太平公主有任何不敬慢怠之意。不过,与先前不同地是,张宏再次回到公主府时确实少了一些以往那些惶恐担惊,所以大致而言,现下的张宏已然真有一丝从容写意,这段时间的安宁下无论是日日陪伴阿娘还是偶尔地亲昵妖妖。都让他深觉生活的美好,由此,他愈发珍惜时下所拥有的一切。

不过,事无完美,在他这些恣意的生活下当然也不可避免的迎来一些麻烦,便好比如这时叫他甚为头痛的小女孩儿。连张宏都不能明白为何在相王掌政后,这日后的玉真公主现下的小女孩儿持盈为何会天天纠缠在他身旁两侧,在他看来,他与深得相王喜爱的玉真公主原本应为两个世界之人。根本不会有太多可能地交集,毕竟单由出身而言,贫寒少年的他与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持盈完全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敢得罪这位盛名风光的玉真公主殿下,故而虽是不明她为何日日会纠缠于他,张宏仍是表现的谦恭自然。他二人在一起时,起初倒也实在尴尬,这持盈面对微有尴尬的少年张宏真真是显出了她这年纪岁该有的可爱纯洁,每每张宏无奈恭敬时。持盈总能由那俊俏少年微皱的眉目间寻出些乐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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