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蛞晃一夭焕床皇呛α四恪<蛏妓担沂俏易约旱摹>褪且蛭履慊夭焕次也幌肴媚愦乓藕蹲摺I蛑靥煲幌掳鸭蛏悸У媒艚舻模耐仿裨诩蛏寄俏氯岬男靥派希蛏几械叫乜谟行ゐさ模勒馐巧蛑靥斓睦帷<蛏季醯门讼窕ǘ僭缫诺模敲淳腿盟诿览龅囊雇砜虐伞�
沈重天走后,很快简杉就收到沈重天的来信,他说他要用玫瑰花、百合花、康乃馨……编一个美丽的花冠,亲手戴在简杉头上,他要让简杉做他五月的新娘。简杉幸福得颤栗。她盼望五月早早来到。
五月赶上江南梅雨,淅沥淅沥的雨下个不停,简杉已经一个月没有接到沈重天的来信了,心里也像雨天一样霉暗。有一天她正在病理实验室做实验写论文,系主任派人找她。当简杉狐疑地推开系主任办公室的门的时候看见了两名军人。他们看见简杉进来立刻站起来朝她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军礼,然后递给她一包东西,简杉看了看他们迟疑地打开包,一个熟悉的红色笔记本出现在她面前,她颤抖地翻开扉页,上面写着:
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
军人告诉简杉,沈连长在老山前线查哨时被冷枪击中……简杉听到这里整个人倒了下去。
有人说,忘却感情的最好办法就是开始新一段的感情。简杉的第二段感情来得突兀,来得让人猝不及防。那段日子简杉把自己全部的情感都投入了实验室,仿佛只有工作才能稀释她心灵深处的痛苦。一个暑假她都在帮老师做实验,老师是学科带头人,三十出头的年龄很有才华,但也冷傲得出名,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常常让人望而生畏。据说他妻子出国已经两年了,许多女生都把他列为心中的偶像。老师深居简出废话很少,这正合简杉的意,在这个非常时期她讨厌人们对她问东问西。于是她忍住尸体标本上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在显微镜下取淋巴结,不管窗外花起花落日月星辰。终有一天简杉在酷热和刺鼻的药水的双重折磨下昏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实验室门外的长椅上,一个鸿运扇对着她吱吱呀呀地扇着风,而老师正端着一杯糖水喂她。简杉第一次离老师这么近,连老师眼镜架上细小的锈斑都看得清楚。简杉吓得赶紧坐起来,端过装糖水的杯子。
你为什么这样拼命?老师低声问,他的眼光有些柔和。简杉抿了一口糖水答非所问地回答,老师,我在淋巴结上已经取到了六十个点了。老师又问,你心里有事?简杉低着头泪眼婆娑地说,不,我只是想工作。老师却回身把实验室的门锁上,手插进白大褂的兜里,钥匙在他手中发出窸窣的响声。老师说,今晚谁也不加班。简杉第一次觉得老师的声音也有些柔和。
你喜欢喝咖啡吗?老师问简杉。
简杉回答喝得很少。老师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肩头说,走,我请你喝咖啡。
老师办公室里有一台咖啡机,老师老练地把机器里注上水然后把咖啡粉倒在滤纸上,打开电源……过滤后的咖啡一滴一滴地流淌着,满屋飘着咖啡的香气。简杉以前也喝过咖啡,但那大多是速溶的,简杉看着老师娴熟的动作想,老师是煮咖啡的高手。
很快咖啡就煮好了,老师问简杉要糖吗?简杉摇了摇头,她想,以她此时的心情糖有些不合时宜。没有糖的咖啡是微苦的,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焦糊味道。简杉觉得这仿佛就像她的生活,有许多说不出的滋味。老师也没有放糖,老师说咖啡的滋味是要慢慢品尝的,放了糖的咖啡会让人忘记了原味。
因为有了咖啡仿佛就有了一种要说话的气氛,就像人们常说的咖啡可以让人兴奋一样。老师问,你读过诺查丹玛斯的《诸世纪》吗?按诺查丹玛斯的话说,世界有如一个没有拉开大幕的舞台,虽然没有开演,但剧情早已注定。所以任何事都不要悲哀。感情是个脆弱的东西,但时间是良药。简杉看了看老师,老师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洞察一切的睿智。
你喜欢哲学吗?老师问。简杉说,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的思想就是自己的哲学。老师笑了笑,老师的笑很狡黠,也很有魅力。老师说,你很有自己的个性。屋里咖啡的香气弥漫着,俩人慢慢地聊着,老师谈对目前这个课题的想法,又谈到国外他们这个项目的研究程度,然后又谈到未来的发展趋势。简杉真的很佩服老师的知识是那么丰富。简杉听别的老师说过,等这个课题做完后老师就要出国。因为他想带着项目出国。
有了和老师喝咖啡的经历,简杉忽然觉得老师跟自己近了许多,再给老师做助手就觉得轻松自然多了。比如简杉正在做的实验出现困难时,老师会这样跟她说,不错,但要是这样做会更完美。然后老师亲自动手给她做示范并给她找标本。有老师的鼓励简杉的实验越做越好,老师把许多重点工作都交给她。科里其他女同学嫉妒地说,简杉,老师看你的眼神跟看我们都不一样。的确,简杉越来越觉得跟老师配合的默契,老师的一个提示她马上就能心领神会。有一次老师竟说,简杉的工作是他最放心的。忙碌的研究工作让简杉的心情渐渐好了许多,笑容重新又回到简杉的脸上。有时工作晚了,老师还是请她喝咖啡,再问她要不要放糖时,简杉毫不犹豫地说放吧,我喜欢搁点糖的味道。老师喜欢简杉的不做作,并不因为老师喝咖啡不放糖而她也喝不放糖的咖啡。简杉是一个有自己东西的人。喝咖啡时他们还是海阔天空地聊,现在聊的范围比过去更广泛了。他们聊哲学聊人生甚至聊到诺查丹玛斯大预言,但绝不涉及彼此的感情问题,简杉觉得跟老师在一起很轻松愉快。跟老师熟悉后,简杉知道其实老师并不像她过去认为的那样高傲冷漠而是幽默风趣,跟他这样有才华的老师做学生应该是一种享受。
在项目快做完的时候,有一天老师请她喝咖啡时,简杉吃惊地发现老师给自己的杯子里也放了糖,他一边搅着咖啡一边似乎无意地说,简杉,你说我如果不出国怎么样?简杉一听着急地说,别呀!那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想都想不到的。简杉知道他们这个项目一完,老师就要去美国读博士了。据说,美国某著名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在老师的手中了。简杉说完又觉得心里酸酸的,她悄悄看了看老师,老师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咖啡。
老师走的前一个晚上,他们又在一起喝咖啡,简杉知道这是她跟老师最后一次在一起喝咖啡了,咖啡里她没有放糖,老师也没有放糖,任浓浓的咖啡味在空气中飘荡。简杉想说祝福老师的话,始终是没有说出口。
分手的时候,老师走到大门口时忽然回头幽幽地望着简杉说,简杉,如果你当时不让我走也许我会选择留下。简杉吃惊地看着老师那英俊的脸不知该如何回答。老师叹了口气说,这样吧,我们俩之间作个约定好吧,1999年的7月15日我们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要赶到这里一起度过,记住了吗?
1999年的7月15日是诺查丹玛斯大预言的世界毁灭之日。简杉忽然觉得血液仿佛要凝固了。她呆呆地望着老师使劲地点了点头。
老师走了,简杉觉得心像被掏空了一样,这时才知道老师在她心中的地位。简杉留下了喝咖啡的习惯,每当她心情沮丧感情孤独的时候就去喝咖啡,但不加糖。这时她反复想,老师走了,却留给她一个虚无缥缈的约定,可老师为什么要选择跟她在一起度过世界的末日呢?于是,那份约定像一个沉甸甸的承诺在简杉心头时时萦绕。
老师走后杳无音信,但简杉似乎在守候着那个日子。1999年的7月15日,尽管简杉知道不会发生什么奇迹,但她还是赶到医学院的实验室。此时正是学生放假的时候,实验室人去楼空,只有实验室门口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上知了寂寞地叫着。整个世界平淡无奇,这一天没有一点动静,甚至连地震和自然灾害都没有发生。但简杉的心并不痛苦,这个结果是她早已预料到的,此时,她的心倒有了解脱似的轻松。
老师神秘地消失了。以后每当喝咖啡,简杉就想,老师就像这咖啡是走进人内心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神秘故事。对于这段模糊的感情,简杉一开始似乎就没有做太大的期待,因为她觉得一切仿佛都不那么真实,可对这样的结果多少也有些失望。这些年,感情经历的漫长过程让她对感情上的事有些疲惫。
简杉记不清哪位大师曾说过,一个人的一生,真正的恋爱就只一次。悠悠岁月在简杉抚摩伤口中悄悄度过,多少年过去了,简杉一直是孑然一身,难道梦中的那棵树就是她期望的感情吗?
三
乔力亚来电话说牛富贵病了,让简杉去给看看。你要以为牛富贵是个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牛富贵是乔力亚家养的一条沙皮狗,因额头上堆满了层层的皱纹,乔力亚对简杉说,你瞧它的脸简直像个饱经沧桑的老农,干脆给它起个大俗的名字叫牛富贵吧。乔力亚的丈夫姓牛。牛富贵很可爱,憨憨的,那一堆皱纹的脸就像有多少愁苦一样,让主人无限地怜爱。每天乔力亚下班回家牛富贵就知道把她的拖鞋叼过去,然后跟在她后面团团转。因此说乔力亚对牛富贵的怜爱之心就好比养了第二个孩子一样。
乔力亚在电话里说起牛富贵的病好像声音都变了。简杉说,我又不是兽医!牛富贵病了你领它到宠物医院去呀!乔力亚哀求地说,简杉,你不知道现在牛富贵趴在沙发上的样子可怜极了。天这么晚了,求你过来看看吧。
简杉没有办法只得去了乔力亚的家。这两年乔力亚的丈夫外派不在家,儿子也上了寄宿学校,牛富贵成了乔力亚的精神寄托。
牛富贵懒懒地趴着,不怎么吃东西,还有些拉稀。简杉拨拉拨拉它的头说,可能是消化系统出了问题,你没有喂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乔力亚捶胸顿足地说,今天我领它出去散步,碰见个熟人说了会儿话,它自己溜达了一会儿不知吃了什么,真急死人了!简杉说,算了算了。一条狗值得这样难过吗?说着她随手掏出几片药塞到牛富贵嘴里说,先给它吃几片人药,要是明天再不好你带它到宠物医院去。乔力亚在一边看着简杉给牛富贵喂药一边说,简杉,你不知道它现在就好比是我的一个伴呀!我都离不开它啦!
简杉喂完药很职业地起身到卫生间用肥皂洗了洗手然后回到屋里,屋里乔力亚正在接电话,大概是有人约她去打麻将。简杉一边用餐巾纸擦着手一边半开玩笑地说,乔力亚呀乔力亚你完全脱胎换骨整个变成了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阔太太了,你当年那个铁姑娘的影子跑到哪里去了?眼前的乔力亚头发染成栗色的,身上穿的是肉色真丝绣花两件套的睡衣,眉毛用深棕色的眉笔描得弯弯的,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单看着眼前的乔力亚打死你也不会相信当年的乔力亚是知青点有名的铁姑娘,一百多斤的担子挑着就走,身上的衣服少于四个补丁是坚决不穿的。她是知青点的第一个知青党员,是要在农村扎根一辈子的典型。组织上几次推荐她上大学她都没去。
乔力亚听了简杉的话感慨地说,永远不要说当年了,当年我们太傻了。乔力亚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乔力亚是他们知青中最后一个离开农村的。1979年当所有知青点的知青都返城时,孤独的乔力亚哭了,她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她付出青春为之奋斗的理想仿佛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光彩,她终于和许多知青一样默默地回到已经陌生了的城市,重新开始平淡的生活。乔力亚是背着沉重的负担回城的,因为当年乔力亚是扎根农村的典型,有关部门早在当地给她物色好了一个农民对象。乔力亚走的时候向老乡们保证回城后决不抛弃她那个农民对象,有关部门才给她办了手续。后来这个青年当兵去了,三年后复员时,因为乔力亚的关系也留了城,分配在省直部门的管理局当工人。几年后提了干,后来竟当了处长,也就是现在的老牛。乔力亚回城后平淡无奇,后来倒是通过老牛的关系又调到一个政府部门做接待工作,舒适清闲。现在乔力亚住在老牛分的三室两厅带暖气的房子里,过着十分舒服的官太太生活,也算是苦尽甘来,活脱脱地变了一个人。
乔力亚对简杉说,今晚别回去了,反正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咱俩好久没有说话了。乔力亚和简杉的关系的确不一般,当年俩人是一个中学毕业又一起下放到一个点的。在农村时,一到冬天为了御寒俩人就把铺盖合在一起睡,沈重天总是戏称她们两个人是套裁。这些年来简杉只有在乔力亚的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无所顾忌,更多的时候乔力亚都扮演着一个大姐的身份。简杉说,我明天还要值班。乔力亚说,我家比你家离医院还近呢。简杉只好做了个怪样留下了。
乔力亚知道简杉喜欢喝咖啡,这也是老师给简杉留下的唯一痕迹,当然这缘故乔力亚一点也不知道。乔力亚烧了一壶咖啡。简杉从她的动作中想起若干年前在老师办公室里的咖啡机冒着蒸汽滴滴答答地过滤着咖啡的情景,思绪又飞舞了起来。乔力亚一边给简杉倒咖啡一边说,简杉,你知道世界上什么咖啡最好吗?简杉说,上岛咖啡!
你喝一口这咖啡怎么样?乔力亚说。
简杉呷了一口觉得味道醇厚,就说挺不错的!
乔力亚得意地说,这就是上岛咖啡。简杉惊叫着问,哪里来的?乔力亚做了一个怪样故意一本正经地说,腐败!说完俩人一起呵呵地笑了起来。
乔力亚走到CD碟机前问,听什么?简杉想了想又说,随便吧,别太闹!于是乔力亚笑了笑放上碟,很快屋里响起了小提琴低回清亮的琴声。简杉听出来是《梁祝》。
在悠扬的音乐声中乔力亚说,简杉,你知道你们医院的同事都叫你什么?叫你冰美人!简杉哂笑着说,我算什么美人,充其量也就是五官端正罢了!乔力亚用手指戳着她的额头说,你还想国色天香!俩人呵呵地都笑了。乔力亚轻轻地呷了一口咖啡推心置腹地说,简杉,沈重天也走了这么多年你就真的没有好好考虑考虑自己的问题。女人的好时光也就那么几年。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结婚找个情人也行,反正别让自己闲着。过去乔力亚为简杉的婚姻也没少操心,到头来一次也没搞成,乔力亚曾气恼地说简杉,反正你连对方鞋底上的泥都看得见。
简杉叫道,乔力亚,你现在开放得也够可以了,过去你是那么一本正经,只要看见男生女生在一起就警告人家要注意影响,现在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过去简杉跟沈重天在农村好时,乔力亚没少敲打简杉,简杉还记得乔力亚当年说过她,沈重天那么一个愣愣的家伙有什么好的?你怎么就这样轻易地爱上一个男人?你懂什么是爱情吗?爱情是跟革命事业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是要有共同的人生目标……那时的乔力亚简直像是一个革命家,简杉也觉得自己朦胧的感情在乔力亚的大爱情观面前是那么卑微。
这时大概牛富贵胃里的药起了作用,它又精神了许多,期期艾艾地走过来仰着满是皱纹的脸对着乔力亚叫着。乔力亚弯腰抱起了它,嘴里我的心肝宝贝地叫着。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怅然地对简杉说,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过去的那个时代了,我们当年的爱情观是注重精神价值的。而现代的爱情观则是更实用更现实。别把感情太当回事了,没有感情照样可以生活,生活只是个过程,过程实用就行了。我有爱情吗?我还不是过得挺好的。你别太理想主义了……
简杉一时觉得无话可说,便随手拿起茶几上放着的一本翻开的书,一看竟是《弟子规》就吃惊地问乔力亚,你信佛了?乔力亚百无聊赖地说,哪里呀!对门有个信佛的老太太送来的,我也就随便看看。说到这里乔力亚打了个哈欠又说,这些年我什么都看开了,不说是大彻大悟也算是看破红尘了,人的一生也就是那么回事。
简杉用勺轻轻地搅着咖啡说,要是早几年打死我也不相信这话能从你嘴里吐出来。当年你那么革命,有那么坚定的革命理想,跟你在一起我总是自卑得不得了,没想到你要是变起来比一般人更彻底。乔力亚用手拍了拍《弟子规》叹了一口气说,这些年人过得虽然舒服但总觉得精神上很空虚,也算给自己找点精神寄托吧。
月光如水般地洒在窗台上,俩人一时倒都没有什么话了,只是轻轻地呷着咖啡望着窗外的月亮。今夜是上弦月,是月亮最漂亮的造型,它弯弯地挂在天上,很像是夜空笑眯眯的眼睛。一阵清风吹进撩动了简杉的碎发,她忽然想起一首沈重天喜欢的老歌:
月儿已挂在西山,夜色是多么的凉爽。
是谁穿着那洁白的衣裳站立在窗前,
轻轻放下了窗帘遮盖着透明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