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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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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拼命竖起耳朵,想要搞明白老头在唱些什么,听了半天尽是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老头越唱兴致越高,用筷子在桌上敲打了起来。

“我送你四个大字。”老头停了下来。

马路侧耳恭听。

“天机不可泄露。”

马路眉头皱了起来,“天机不可泄露”这哪是四个字,分明是六个字嘛。

马路来到S市之前,特地去见了一次林慕的父母,却被告知,他们早已经搬走了,去哪儿不知道,想必是受不了丧女的打击。

林慕在世的时候,曾说过,父母是很爱她的。马路见过他们,都是普通的知识分子。只是当时一直没什么机会交流,而事到如今自然更没有机会接触了。

这是马路比较后悔的事儿,早知道就一直联系着了,可能当时马路自己也还没走出悲痛,所以就没精力花这个心思,到现在直接导致从林慕父母口中了解她的童年成为了奢望。

原本这应该是直接的办法,现在却要绕那么大个圈子。

回到宾馆,马路躺在床上又睡不着了,思来想去脑子里全是这两年发生的事情。他干脆坐起来,靠着窗边泡了一杯茶,把这事儿从头捋一捋。

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马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了林慕,随即开始恋爱,恋爱之后却发现她患有色彩恐惧症,抗拒色彩,每天都戴着一副过滤颜色的眼镜,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黑灰白。随着深入交往,马路发现林慕这种怪异的病态背后,背负着一个极为沉重的心理负担,这个负担是什么,至今不得而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负担对林慕的影响是致命的,她似乎一直无法走出这个心理症结,以至于留下了一份类似于遗书的绝笔信,让马路无意中发现了。也正是这封信,把林慕推向了死亡。他们在旅行的途中,林慕还是无法走出阴霾选择了跳楼自杀,也把秘密留给了马路。

这个时候,周炳国出现了,他在马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进入他脆弱的心里,并且利用这个弱点,胁迫马路加入他的团伙。显然周炳国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周炳国是犯罪心理专家,一定是在为马路心理疗伤的同时,发现了什么破绽,然后背着马路对林慕做了深入的了解。了解了多少,现在也成了一个谜,周炳国只在临终前留下了奇怪的遗言——林慕即是死而复生的杨玉兰!

因为这个无稽的遗言,才让马路来到这里,奇怪的是,不仅是他,那个算命的老头,还有一个用镜子反射阳光的成年女人,似乎都对当年的那个意外,颇感兴趣。这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呢?马路想破了脑袋,依然毫无头绪。

突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冒了出来,也许周炳国所说的,并不是什么谜语,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林慕就是死而复生的杨玉兰,没准周炳国真的发现了什么超自然的力量……

如果这样的话——那林慕这次死了之后,按照同样的办法,岂不是还能再活过来?

马路吓了一跳,随即告诉自己别多想,开什么玩笑,差点把自己绕进去,如果人死真的能够复生,那岂不是地球早就挤满人了?

马路笑笑,喝了一口茶,更加清醒了。他带上门,走下楼,绕宾馆散一会儿步。

不知不觉他竟然打了一辆车,然后出租车把马路又带回了宿舍楼,他就像着了魔似的,一边想着心事儿,一边被指引到了这里。

马路走进小区,实在想象不出来林慕的童年究竟是什么样的,更要命的是,他从来没有听林慕提及过这里。她究竟还隐瞒了什么呢?那个导致她拒绝色彩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他坐到花园的凉亭里,点上一根烟,然后钱包里取出那封绝笔信,在月光下反复读着。

亲爱的你,很感谢这段时间你陪伴我的日子,你忍受着我的坏脾气和小执拗,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幸福,但到了今天,我还是觉得我要离开了。正如你所知,我是一个有病的人。这种病的根源由来已久,在我没有准备好之前,我根本无法预知轻易地去改变它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我不想拖累你。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不要追问原因,也不要去追查我的消息,如果你还允许我有一点隐私,你还有那么一点点爱我,不要找我。

马路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明白,什么叫“由来已久”,什么叫“我要离开了”,什么叫“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根本找不到一点线索,剩下的只有疑问。他叹了一口气,把信重新放进了钱包。

马路起身要走,从小区外面进来一个女人,背着包。马路的步子停了下来,这不就是跟踪老头的那个女人吗?她来干什么?

马路蹲下身子,看见她在单元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五楼的一个房间亮起了灯。

马路一阵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站在楼下安静地等着,静观其变,十分钟还不到,灯灭了,楼梯里传来了脚步声。

“得去会会她!”马路突然做了这个决定,“不管她是谁,得去面对面地接触一次。”

他从凉亭里出来,走向单元门,女人出来了。马路加快了脚步,猛然间,反方向走出来两个黑影,马路没停下,觉得有点不对。难道那两个黑影也是奔着女人去的?

一瞬间的工夫,黑影跑了起来,马路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他们一把抓住了女人。

“你们干什么?”马路叫起来,马上赶过去。

嘈杂声把楼道里的声控灯叫亮了,借着灯光黑影看了一眼马路,说了一句:“怎么是你?”

十八年前,王小志的案子让S城的警察忙得团团转。让警察第一次领略到,精神类的变态杀手极难对付。

难对付的主要原因,不在于他有多聪明,而是他有多么的不正常,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变态的杀人方法、诡异的心理逻辑、执着坚定的毅力、超乎想象的生存能力等,经常会让警察束手无策。

十八年后,罪犯在升级,可警察也没闲着。现在警校的学生,把犯罪心理学作为必修教材,见多识广,即使再匪夷所思的玩意儿,百度上一搜就全都出来了。电影、电视、媒体报道、文化快餐,再怎么被专家诟病,但多少总带着一点知识。

现在连老百姓都知道什么叫连环杀手,什么叫心理画像,谁是弗洛伊德,偏执型人格障碍和反社会人格罪犯的区别……

刘从严到底是老了,说实话,他迄今都不太清楚这些犯罪心理学上的专有名词到底是啥意思。但他再老,有一点是心知肚明的——当年的案子,放到今天,肯定不能按照老法子来侦破。尸体被发现的第一时间,刘从严马上就想起了王小志。

他们驱车赶往马尾水看守所。穿过层层铁栏,开了上了三把锁的房门,最不愿看到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刘从严快疯了,“人呢,他妈的人呢?”

开门的大夫被刘从严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说:“别着急,人还在呢,小志,出来。”

王小志从门背后钻了出来,嘴角流着哈喇,呵呵傻笑。这工夫了,还开这玩笑!

按照负责他健康的医生所描述,别说杀人了,走出这个大门,他能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就算是奇迹了。

刘从严皱皱眉头,“现在情况怎么样?”

“怎么样,你自己看吧!”

刘从严又问:“还只会说两句话?”

“呵呵,多了一句。”医生一边回答,一边转过头,“小志,来说句话。”

“我想起来了。”小志说。

“想起什么了?”

“我想不起来了。”小志又说。

“你到底是想起来,还是没想起来?”

“我看到的不是人。”小志说了第三句话。

“看看,你觉得他还有这本事儿出去杀人吗?”

医生刚毕业,二十多岁,对于十八年前的案子一无所知,刘从严不怪他,当年他也这样想,结果和王小志擦肩而过,愣没反应。

今天刘从严相信王小志不可能是陈铭泽案的凶手,不是因为他傻,而是他根本不可能从这儿逃出去。

紧接着,在来访名单中,就发现,近几个月来,一直有个女人来探望他。

刘从严判断,那个女人一定会去王小志的家。果不其然,蹲守了几天,终于在晚上和她面对面碰着了。

达子单手捏住女人的胳膊,问马路:“你怎么在这儿?”

“先别问我了,怎么回事啊,这女人谁啊?”

“你让她自己说吧。”

女人抬抬胳膊,“请你先放手。”

“切——”达子不屑一顾,转过脸来说,“她叫王羽慧文,是罪犯王小志的姐姐。”

女人开始还保持着风度,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请你放尊重一点,王小志不是罪犯。”

达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嚷道:“我请你也放尊重点,什么叫不是罪犯,我们警察查案靠的都是证据。”

“那证据呢?”自称王羽慧文的女人丝毫不示弱,她冷冷地看着达子。

“这,这个是我们警察的事儿!”

达子怎么说也是见过世面的刑警队队长,此刻却被一个女人噎得说话都结巴了,还好就在僵持的时候,刘从严赶到了。

刘从严比达子还是显得沉稳得多,问:“你就是王小志的姐姐?”刘从言心里在想,这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天才学生,少年科技大的保送生?

王羽慧文看看刘从严,“你是谁?”

达子在一边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老队长,当年这个案子就是他侦办的。”

王羽慧文白了一眼刘从严,先前被达子挑起来的怒气,还没有减退,“这么说,就是你把我弟弟错投到监狱去的?”

刘从严皱皱眉头,因为楼下的动静,惊醒了不少居民,楼里亮起了灯,指不准有多少人正躲在窗帘后面看热闹呢。

“有什么事儿,咱们回去说。你要有什么意见,也可以回去再提,毕竟那是二十年前的案子了,那时候我们水平也有限,但起码是掌握了一点证据,才敢抓人的,否则像话吗,岂不是成土匪了?”刘从严咳嗽了一下,接着说,“再说,你母亲当年也是签过字的,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把你弟弟关进监狱,只不过是收容在精神康复院而已,你弟弟——有时候确实不同于常人,你是知道的,我想你离开中国已久,国内的政策想必有点生疏,原则上我们肯定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当然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听着刘从严解释,王羽慧文才算渐渐平静了下来。看到对方的表现,刘从严想,这个女人还是很有素养的,说:“现在也该我问问你了,大半夜的,你到这儿来干吗?”

“警官,我回自己家难道不可以吗?”王羽慧文回答道。

“当然可以。”刘从严想了一下,觉得没必要兜圈子,“不过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当年我们怀疑你弟弟用了一些非常怪异的手法杀人了,但就在不久之前,发现了一具尸体,死者的死法和十八年前你弟弟的案子一模一样。”

王羽慧文愣了一愣,看上去她似乎毫不知情。

动静闹得越来越大,居民楼里亮起的灯也越来越多,有好几个喜欢看热闹的糙汉,穿着睡衣走出家门,探头探脑,有个胆子大的中年人,慢慢地靠近过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警察例行调查呢!”达子过去挥挥手,把那人赶走了。

刘从严有点担忧,压低着嗓子说:“王小姐,咱们有什么事儿,还是回去说吧。”

王羽慧文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回去?”

刘从严解释道:“王小姐,坦率地说,我们对你来此的目的,很是怀疑。”

王羽慧文皱皱眉,“很怀疑,什么意思?”

刘从严不说话,过去的几年里,省里时不时地会派一些专家下来做培训,讲解最新的刑侦科学以及案例分析。

书上说,很多变态杀手都有家族遗传,基因占有很大犯罪诱因。王小志的嫌疑没有排除,既然他无法作案,那么和他有相同血脉的王羽慧文,自然也不能排除嫌疑。

王羽慧文一下子还没明白过来,她左右望望,发现达子和另外两个民警正把她围在中央,顿时就反应过来了,“你们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

“怀疑不怀疑的,不是我们说的算,证据说了算。”刘从严声音不大,但是很强硬。

王羽慧文不说话。

“走吧,不要以为你是美国人,我就不敢铐你!”达子说,被刘从严打住了。

刘从严接着说:“所以请你回去协助调查,如果能够证明你的清白,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

王羽慧文看看刘从严,然后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老电厂。

回到公安局,为了不让气氛过于僵硬,刘从严没有选择在审讯室和王羽慧文交谈,而是把她带进了会议室。

王羽慧文坐在对面闭目养神,刘从严暂时也没有干扰她,而是看着她的一沓证件。上面都是英文,刘从严看不懂,一个新进来的大学生在一旁悄悄咬着他的耳根翻译,“护照没问题——这也应该是工作证。”大学生翻着证件,然后抬起头看看王羽慧文,轻声地对刘从严说,“她是美国X大学心理系的博士,现在在州犯罪研究所,研究犯罪心理学。”

刘从严挑挑眉毛,“同行?”

“起码算半个吧!”大学生回答道。

这时候,门外又进来一个警察,弯下身来,说:“电话打过了,案发时间,她确实在宾馆的咖啡厅,服务员一直没有见过她离开。”

“不会有漏洞吧?”刘从严办事很严谨,补问了一句。

“王羽慧文说她在用手提电脑和美国联系工作上的事儿,一直到凌晨三点,而这个时间段,整个咖啡厅就她一个人。两个服务员,一个大堂经理,都没看到过她离开。”

刘从严点点头,把证件推还给了王羽慧文,说:“好了,基本没什么问题。”

王羽慧文睁开眼,面无表情地把证件放回包里,“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刘从严说:“当然可以!”转念一想,又说,“不过你有时间的话,我想我们可以聊聊。”

“聊聊?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

刘从严笑了笑,说:“没别的意思,你也可以拒绝我,只不过我很好奇,我很想知道,一个美国的心理犯罪学专家,对此案有什么看法?”

这句话,对王羽慧文倒是有触动的,她已经准备站起身来了,听到刘从严的话,又坐了回来,盯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呵呵,”刘从严依然笑着,“你一直说你弟弟不是凶手,是我们冤枉的,所以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再说了,如果你的建议能够帮助我们破案,岂不是自动就给王小志脱罪了?”

“就算这个案子破不了,你们也决不能证明我弟弟就是凶手,我了解过案宗,你们只有一颗纽扣,这不足以定罪。”

“你说得没错。”刘从严站起身来,走到饮水机边上,给王羽慧文倒了一杯茶,又强调了一遍,“我们没给他定罪,只是收容,就是因为证据不足。但不能否认的是——”刘从严突然严肃起来,“王小志在案发的时候到过现场,这又如何解释呢?”

“这就要靠你们查了!”

“小姐,”刘从严耐下性子,“要知道这案子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何况现在你弟弟又是这副模样,我们如何才能知道真相呢!而且,毕竟当年你弟弟被我们控制了之后,再也没有类似的案件发生。”

“可现在不又出现了?!”

刘从严对这个质疑早有准备,说:“我们还不能排除模仿作案,毕竟当年那件事那么轰动,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遗症。你是学犯罪心理学的,应该知道吧,有些变态的,就喜欢以连环杀手作为自己的偶像。”

王羽慧文不说话了,她看看刘从严,仿佛觉得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并非什么都不懂。

刘从严接着说:“我查过看守所的访问记录,几个月里你一共去过五次,不知道你有没有收获。你弟弟到过现场,如果他能够很明确地告诉我们,他去那儿究竟干过什么,看到过什么,才是最大的线索。”

王羽慧文眨眨眼,像在琢磨着其中的含义,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弟弟现在只会说三句话,我了解过他的病例,以他这样脑子受到严重撞击的病人,能够陈述出来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信息。”

刘从严希望听到的就是专家的此类分析,继续问道:“那你觉得这三句话代表什么呢?”

“我不知道。”王羽慧文坦率地说。

刘从严又笑笑,不过还是有点失望。

两人谈话的时候,达子本来也要参与的,但他不喜欢这个女人,生怕聊着聊着产生争执,所以一直和马路躲在门外听。要说刘从严的水平就是比他高,三言两语就把事态稳定下来了,而且还似乎聊了起来。

马路在边上也听到了,这案子因为和杨东事件是同一时间发生的,所以之前就有所耳闻,只不过现在更详细。

马路有点奇怪,十八年来,王小志案和杨东事件一直没有意外发生,可偏偏自己到了S城没多久,又出了凶杀案。

“达子,你知不知道?那楼下面一直坐了个老头,是个算命的。”马路问道。

“算命的?”达子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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