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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可继续再睡个回笼觉,反正又不是我要通过这‘炼躯’之路的附加考验!”唐茗好整以暇地哂道:“柳家女娃娃业已通过了,就不知你这小贼要待如何……”
通过了?小阿姨她已然通过了“炼躯”之路的考验?!
唐茗的这番话宛若是一针强效的促醒剂,使黄大眼立时从地上跳将起来,“我自然也会通过的!唐老……厄……茗叔祖,您且稍待,小子我这便跑一趟给你瞧瞧!”
也不等唐茗发话,黄大眼随即脚下一点,整个身躯仿若是离弦的箭矢般疾蹿而出,只数息的工夫,便已没身于远处的黑暗之中,唐茗遥望着他奔走如常的身影,不禁由衷地赞叹了一声:“五倍重力覆身的情况下,竟还能达到这般速度,这小子……比我想象得更能适应外境的突变,他的体能,真堪比是一只未曾开化的凶畜般……”
“五倍重力?”柳卿愕然盯着唐茗,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我没有听错罢,茗叔公您方才是说……五倍重力?”
唐茗点了点头,“确是如此……你能想象吗?一个人要在短短两天时间内适应五倍重力的禁制,换作寻常一名撷异修为不及一年的术者而言,当下若是能行走得如平日里一般便已难能可贵了,不想这小贼的体能适应性竟好到令人咋舌的地步,但凭他奔走的速度来看,已与先前未加五倍重力禁制时相差不远……这小子的潜力,实在是难以估量啊!”
柳卿续而问道:“这五倍重力覆身的禁制,便是茗叔公您施加给黄大眼的额外考验么?”
“是啊……”唐茗笑了笑答道:“秘术‘阿鼻堕’……想来你先前也有试练过一番罢?原本以为这五倍重力的要求对于一个初窥门径的撷异者来说,确已是有些强人所难,我最初打算只消他能在三小时内往返这‘炼躯’之路一趟,便算是通过考验了……此番看来,反倒是我小瞧了这泼贼,早知道该加个八倍,甚至十倍的重力禁制方才有趣嘛!”
“原来是‘阿鼻堕’啊,我先前确有试练过……”柳卿只嘟囔了一句,并没有继续往下说,殊不知先前她研习体能修佐时,最多也就能承受三倍重力覆身的修炼,且足足消耗了她数周的时间方才勉强适应,不想这黄大眼竟能在不过两天的时间内迅速克服五倍重力所带来的行动不便,但凭这等匪夷所思的适应性,便是她所望尘莫及的。
书中暗表,所谓的秘术“阿鼻堕”,正是撷异一脉籍以修佐体能的一项特异法门,该法门归属于《撷异稗言》中的“术”字篇,能针对被施术者本体造成某种类于意识催眠的体识偏差,并根据施术者所界定的威压程度,在被施术者身躯左近形成数倍,乃至数十上百倍于寻常重力的禁制区域,其区域范围的大小凭依施术者能力高下而定,唐茗作为施术者,当下的衍息修为最多便能形成十数倍重力,直径三、四丈左右的区域禁制,据传古早时深谙此道的撷异达者能生衍出上百倍重力,方圆可达数十丈的“阿鼻堕”,殊是恐怖非常,这样的体识偏差不仅能生效于被施术者,并且亦能反映于身处禁制区域内的一应物事,佛经有云,身惹孽业者皆应堕入十八层阿鼻地狱,饱受诸行苦难以轻罪责,这秘术“阿鼻堕”的称谓也正是籍由于此。
柳卿的欲言又止,唐茗又如何会看不明白,当下却也不便点破,只一笑置之,两人在原地等了约摸四五十分钟的工夫,只见远处一道黑影宛若疾驰的旋风般飞奔而至,不消书者我多言,列位看官自是明瞭,这黑影不正是黄大眼又是谁人?
黄大眼身形未至,可那囔破天的大嗓门却已早早地传入唐茗与柳卿耳中,“他奶奶的,这‘炼躯’之路的终点却也不过如此嘛,黄爷我此番一越过陡坡,便立时见着那终点的碑示了……”
话音未落,黄大眼便已然蹿至唐茗身前,稍事喘息后,便大大咧咧地呼呵道:“终点亦是一樽与起点相仿的有若石灯般的碑示,不过所题书的文字却有了变化,写的正是‘止水心境’四个大楷……茗叔祖,我这番‘炼躯’之路的附加考验,可否算是过关了?”
“只消你能有一星半点参悟终点碑示上的那四个大字,我想我都会对你这顽躁莽撞的小贼刮目相看……不过我估计你知所以能记得‘止水心境’这四字,却也无外乎是将其当作到过终点的凭依罢了……”唐茗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吟道:“正所谓‘我本将心予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早知如此,倒不如将那碑示改作‘我他娘的已到终点’七个大字,却也合乎了你这小贼的禀性……简直是大煞风景!”
黄大眼本就是一名村氓顽贼,对唐茗这一番酸绉的说道却也不甚明瞭,当下忙拽住柳卿悄声问道:“茗叔祖这回唱的是哪出戏呀,我可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明月什么沟’的,我究竟算是通过了没有?”
柳卿听罢“噗嗤”一笑,“通过倒是通过了……至于你所谓的‘什么明月什么沟’,一时间却也不好与你解释……厄……这么说罢,与你平日里常说的‘月光光,照茅坑’,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哦……明白了,直说是‘倒胃口’不就结了么?只要能通过这‘炼躯’之路的考验,纵是倒了玉帝老儿的胃口……却又有什么关系呢?”
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二 071 闻睹是乾坤
若将每一周的时间看作是一张扑克牌的话,一年的时间恰是一套五十四张的完整扑克,当下黄大眼与柳卿在“窨界”所经历的,堪比是三套共计一百六十二张扑克牌中的两张而已。
喜欢玩扑克的朋友都知道,无论是哪一种扑克游戏,随着牌局的深入,手中所保留的牌面将愈来愈少,亮牌的速度也愈来愈快,因为需待参详思酌的出牌可能性随着牌数的流逝将不断减少,最终归衍为两种残酷而迥异的结果,输,亦或是赢。
我们知所以承认残酷与迥异,正是由于我们势必要面对现实。
业已凭首发的两张牌获得第一回合胜出的黄大眼与柳卿,接下来又该如何行牌呢?
……
“两个星期的时间……无论是在衍息基筑上还是认知意识上,我想你们应该收获颇丰……”唐茗玩味地笑了笑,“体能基础、观察力和临时应变能力,这三个将贯彻‘窨界’修炼始终的项目,在这两个星期中你们也仅能体味到些许端倪,古语云‘管中窥豹,略见一斑’,‘炼躯’之路更多的是给予你们一些关于这三年‘窨界’修行生活的参考,或者说是……提示,当然我不希望这类似于热身助兴的插花节目使你们对整个修行过程产生懈怠与轻慢,厄……其实接下来的事实将更能直观地诠释我所说的这番话,好罢……我来交待下一个任务,在‘窨界’区境西侧的‘往生埠’中,你们将有一年的时间进行各项意想不到的修行内容。”
“‘往生埠’?!”
黄大眼与柳卿在心底默默诵念了几遍这个新奇而略带阴霾色彩的名字,有道是“极乐往生”,指的即是将亡魂散魄羁渡至极乐世界之意,唐茗口中所谓的“往生埠”,难道正是“窨界”中超度亡灵的所在么?
唐茗显然也看出两人的诧异与好奇,当下便接口续道:“这‘往生埠’其实是一个位于我们当下所处之地西北部千里之外的小镇,小镇方圆虽不过数十里的范围,却是身处‘窨界’的各属类智慧生物所齐聚混居的所在,镇中有一座在‘窨界’中极富盛名的建筑,称作‘无疆阁’,但凡自认为身手了得的能人异士皆至此处参加‘往生埠’独有的技击较量赛,从而获得数目颇丰的奖金,可以这样来理解,这是一个充满了奇异、梦想与无穷契机的所在……你们当下所面临的第一项任务,便是获得进入‘无疆阁’的许可证!”
“哇哈哈……颇有些打擂台的意思哦!”黄大眼将指关节捏得“嘎叭”作响,扯着嗓门囔道:“这‘无疆阁’的许可证该也是要通过一番比斗方能获得的罢?正好可以试试我五倍重力下修行的成果……”
唐茗没有答话,只含笑地看着柳卿,显然他已觉察到柳卿似是有什么疑惑待解。
当下柳卿并没有如神经大条的黄大眼那般乐观,她微蹙着双眉思酌了片刻,方才缓缓说道:“‘各属类智慧生物所齐聚混居的所在……’?茗叔公您的意思是……‘窨界’中还有其他智慧生物的存在,且类属还不止一种?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奇怪?不,这一点都不奇怪!”唐茗笑着解释道:“我们可以这样来理解……这‘窨界’恰是随我的心念意识所创设出的一片空间,堪比是一个与人世相仿的世界,其间的物种生衍循环自成一体,在我预设的大框架不予变动的情况下,任何可能出现的状况都是合乎情理而不可忤逆的……换言之,‘窨界’中的诸多变数皆在我的掌控之内,却又因循着某种规律自然地发展着,我有能力去扭转改变即见的事物,却没能力去预见察识整个循环体系的发展脉络……”
“无法预见察识整个循环体系的发展脉络……您简直就可以被看作是‘窨界’里的‘神’,这‘窨界’里还有茗叔祖您做不到的事?”黄大眼听罢唐茗这一番玄而又玄的说辞,不禁插口问道。
“这个所谓的‘神’其实并不好当……”唐茗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苦笑的神色,“正如我先前所说的,依我的心念意识所创设的‘窨界’,确是能随我的主观意志而左右其间物事的衍变,不过但凭我一人之力,却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去把控‘窨界’中的一切,在保持大方向不变的情况下,我对这个世界预设了一系列纷繁复杂的智能进程,这些智能进程纵横相羼,又相衍相生,进而形成了自成一体的某种规律,数以亿万计的是非判断恰是这个世界正常运作的维系凭依,整个‘窨界’在摒除我个体意识决断的情况下,皆依附着这一规律有条不紊地发展壮大着……或许说,将我比作这‘窨界’的执政官,会比‘神’这个名不副实的称谓来得更为恰当些……在接下来的这一年时间内,你们要逐渐适应并融入这一体系,虽说‘纷繁尽幻念’,不过还需记得‘闻睹是乾坤’!”
“纷繁尽幻念,闻睹是乾坤”,这句颇具禅意的偈语给柳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正所谓“存在即是合理的”,在任何空间、任何境遇之下,这都不失是一个颠扑不破的至理臻言。真实与虚幻,无外乎取决于个体的主观判断,而惟有确凿的存在,是不随着个体判断结果的改变而改变的。
“我对‘往生埠’的介绍便到此为止……说得多并不见得就更有帮助,你们需要通过自身的了解与感悟去认识‘窨界’,认识‘往生埠’……这对你们来说才是最具裨益的!”唐茗从怀中掏出两小袋鼓囊囊的系口帆布包,分别交在黄大眼与柳卿的手中,“这是‘往生埠’镇中通用的货币,里面装有五百枚铜元,先别问我要待何用……”
唐茗挥手制止了正欲发话的黄大眼,继而说道:“这些铜元,在你们到达‘往生埠’后自然会知道该用在哪里……‘无疆阁’旁的某条小巷内有位唤作‘矢流’的魍魉师,若还有疑惑的话可以去找他,只消报上我的名号,他便能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包括这一年内的各项修行内容……好罢,一年之后,我希望能在‘无疆阁’一楼见到你们的身影!哼哼……”
唐茗身形一晃,旋即如烟尘般消逝于空气之中,只留下一句令人莫名其妙的话,以及满面错愕的黄大眼与柳卿两人。
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二 072 脑残
“五百枚铜元……听上去貌似少了点儿……”黄大眼仿佛地主恶少般地颠了颠手中的帆布包,嘴里嘟囔道:“有点儿打发叫花子的意思!”
柳卿也不答话,只白了他一眼,便怔怔地思酌起来,很显然,唐茗这第二波修行的时间跨度相当地长,其间所蕴涵的变数也并非一时半会儿便能想明白的,目前惟有凭他留下的几句几乎算不得提示的说道来初步判断下一步的走向,尤其是那句“纷繁尽幻念,闻睹是乾坤”,柳卿在心中默念了怕是不下数十遍,似乎要从平白的字面上读透内里所隐藏的寓意来。
“唔……闻睹是乾坤……也即是说,我们这一路上所看到的,所听到的,都各具乾坤,各有端倪……”柳卿像是梦呓般地喃喃自语道:“整个‘窨界’在摒除茗叔公个体意识决断的情况下,皆依附着某一规律有条不紊地发展壮大着……这一规律,在你我五官六识的感知间反馈出‘窨界’的林林总总,自成天地,使你我与整个‘窨界’大环境浑然融于一体……”
黄大眼听她这番前后不继的零言碎语,原本就已是浑浑噩噩的脑筋更是糊涂了,“我说小阿姨,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既然茗叔祖说了去‘往生埠’,那便去好了,大不了到了那里再找所谓的魍魉师‘矢流’问个明白就是,你在这儿瞎想胡猜的又有什么用?”
神经大条的人永远是行动第一的,黄大眼当下满脑子里都是唐茗所谓的“无疆阁”技击较量赛的说道,自然也就不会想起先前这位撷异庶家当世传人提及的要将他所说的任何话都当作修行提示或隐喻的事,当下他惟一想做的,无非是在“无疆阁”技击较量赛中试一试自己经过五倍重力考验下的收效如何。
“你这个笨蛋!动动脑子再说话好不好!”柳卿狠狠地在黄大眼脑门上敲了个暴栗,“先前你在村子里搞那些偷鸡摸狗的营生时,若有一家是你全然不知情况的,而另一家是你心里有底儿的,你……会上哪一家去‘顺暝’?”
这所谓的“顺暝”,是闽南一带偷儿间的黑话,指的就是趁夜黑时分遁入宅内行窃的意思,先前黄大眼在稗礁村内可干了不少,柳卿这一番话,立时勾起了他对往事的回忆,“他奶奶的,想当年黄爷我在稗礁村左近一带的偷儿间可是知了名的‘利手轻腿’啊,这‘顺暝’的事蛮打蛮算连手带脚指头加一起都点不过来了罢……有道是‘贼不走空’,谁会笨到去那家全不知底细的家宅内‘顺暝’,自然是心里有数儿的才塌实嘛……”
说到这儿,黄大眼唾沫四溅的话语轧然而止,直过了好半晌方才续道:“我有些明白了,小阿姨你的意思是……得先想想茗叔祖方才所说的话究竟是何寓意?这‘往生埠’对你我来说是一个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地界……也确是得先打打底儿再动身才对!”
柳卿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这小贼还真是恐龙的神经啊,“应激性滞缓”现象在他身上表露无遗,他脖子上的那颗榆木脑袋,堪称是人类衍化过程中劣根返祖的最佳佐证。
“脑残”,柳卿第一时间在脑海中便浮现出这个词语,虽然情非本愿,不过“正常”人类的第一反应,却最能真实地体现当下的意识回馈,不过……厄……这个归类,在一定程度而言……也并非是……全然没有道理的。
“那小阿姨你可有想到什么要紧的提示么?”所幸黄大眼并不知道柳卿当下脑中想到的这个词,否则不当场抓狂才怪。
“自然是有些的!”柳卿将先前被黄大眼打断的思绪又细细梳理了个遍,接着说道:“其一,茗叔公会这般详细地将‘窨界’内的诸种事物因循某一规律自行发展衍生的状况告之你我,便可以肯定这一年的‘往生埠’修行之旅中,我们亦将因循这一规律来完成修行的任务,‘窨界’的整体大方向是绝计不会改变的,而其间蕴藏的不确定因素将使你我在接连不断的‘是’与‘非’判断岔路上面对一个又一个的考验,仿若有着无数分岔支脉的迷宫般,我们需待在这迷宫中找寻一条达成终点的路径以完成我们的修行,而且,这样的路径显然不止一条,至于我们会选择哪种走向,纵是自诩为‘窨界执政官’的茗叔公,却也无从得知的!正如他的原话,‘我有能力去扭转改变即见的事物,却没能力去预见察识整个循环体系的发展脉络……’,若将整个‘窨界’譬作一条奔流不息的江河,你我正如江河中的两尾游鱼,绝然无力扭转随波逐流的境遇,至于是被搁浅上岸,还是奔流入海,在冥冥中自有造化安排……”
黄大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怎么有点儿……听天由命的意思?若按小阿姨你的说法,我们接下来修行所能得到的结果是即已成定局的,我们无外乎参与其中……有若跑龙套般配合着整个剧目从始至终地行演一遍?”
“却也不是这样的……”柳卿干脆地打断了黄大眼的说法,“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你我前往‘往生埠’修行的结果绝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