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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13 脸下之脸
这股气劲恰有若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在黄大眼体内横冲直撞,恣意妄为,黄大眼直觉得心脉起博的频率骤然间变得异乎寻常起来,时而迅捷,时而绵缓,时而奔腾似火,时而静谧如水,他的一张脸由白入青,又由青转绿,再由绿变紫,最后紫涨得红彤彤的,有如蒸熟的大闸蟹一般。
黄大眼自是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心道这来历不明的红丸该不会是臭蛤蟆的元丹吧,爷爷我一不留神竟将它摄入体内,想来这蠪王在海穴里五六百年采补的精华基粹全在这元丹里,凭我这二十来岁的寻常肉身如何能将它消纳?难不成……我也要步那蠪王的后尘,直落得爆体而亡、魂飞魄散的下场?
想到这,黄大眼的冷汗珠子“哗啦”一下全下来了,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将手指伸入喉中一阵胡掏乱捣,直抠得干呕连连,妄想将那红丸从肚里吐出,怎奈何这红丸是有形无质,既然能从黄大眼的掌心融没入体,自然是衍气行势地在其体内游走,就算黄大眼呕得连胃肠都吐尽了,这红丸也不会抖落出一星半点的。
费尽心机折腾了半天,黄大眼体内的红丸冲势依然没有丝毫衰减的征象,不过可喜的是那股霸道凶蛮的劲道却着实平和了许多,黄大眼逐渐发觉有一线密度极高的类于能量般的灼热浆体自右臂手腕处为源,循臂膀、颅腔、心肺、丹田再一路流转,息息不绝,最终回溯至灵台印首之间混沌激荡,如梵歌罄鸣般荡涤人心,黄大眼此时不禁颇为古怪地露出一副满足的神情,将整个身心深深沉浸于这红丸流衍的呵护滋养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黄大眼已然将体内红丸的劲道消融怠尽,只觉额前一息缤纷璀璨,肌体空灵,宛若虚无的念体荡漾于天地玄黄之间,此番心念一动,黄大眼猛然想起《撷异稗言》中的“引”字篇,这“引”字篇主示窨唤物,其间“筑本”一说旨在要求术者内阖外修,容山川河岳生息万物之玑灵以固本守元,实乃摄领采补以至推衍籍用的一个法门,当下也不作他想,只凝神臻注,刹那间便已进入“引”字篇中所指的“心人归一”境界,将灵台印首处那红丸的精存一点一滴地剥离疏解,再缓缓沉积于丹田之中。
将那红丸的能量完全析解过后,黄大眼已是汗如雨下周身尽湿了,当他重吁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子,突然发觉自己体内气劲充沛,心跳饱和有制,呼吸顺畅绵长,眼前的一切竟变得格外清晰明朗起来,纵使时近黎明,天地间依旧一片昏黑,却也能凭一双肉眼将方圆数百米内的巨细之物看得清清楚楚,黄大眼被这短时间体质上的精进突跃所深深震慑,当即楞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正如黄大眼所预料,其实这红丸确是蠪王的元丹,不过这颗元丹不仅是蠪王孕结筑炼了五百多年的成果,而且还经过了吸萃数十只海金蟾的精血后再度得以升华,道法所谓“类与相辅”,正是应了这个道理,试想其效能又岂止提升了数倍?黄大眼能意外获得这颗蠪王元丹,并佐以《撷异稗言》“引”字篇的经要疏解融铸于本息,也该是他时运天助,得此千百年都难得一现的契遇。
呆立了一会儿,黄大眼才逐渐适应了当下身体机能所带给自己触识上的冲击与反馈,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焕然一新,自己与周遭环境有种莫名其妙却又确凿存在的相融感,宛若浑然天成一般,这种微妙的无以言道的协存关系使黄大眼有生以来第一次依稀察觉到何谓“天人一体”的臻境。
“喔~喔~喔”,远处稗礁村内传来的雄鸡初啼使黄大眼从半迷离的意识状态下抽离出来,眼见天将破晓,黄大眼这才顿时想起被那蠪王一掌击晕的馊婆子,不由得重重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悔着如何竟将救人这头等大事全然抛诸于脑后,当下慌忙赶至馊婆子身旁查看了一番,见那馊婆子一蓬孱草似的头发将大半个面庞遮得严严实实,却不知脸色如何,不过听其呼吸通畅均匀,身上也未见什么血滓创痕,想来无甚大恙,只不过是一时间昏厥未醒而已,黄大眼的心这才放下了大半,便一手搀腰一手扶腿地其小心抱起,也不待片刻停留,迈开双腿便向毂辘厝奔去。
一路上黄大眼走走停停,始终提防着被他人发现,这个时候虽说几无人迹,不过据黄大眼的经验,少数赶早市的渔人此刻已在路途上了,所幸一路直至毂辘厝竟未遇见一个生人,黄大眼急急忙忙地蹿入龛堂内,将馊婆子慢慢平放在龛台前破旧的蒲团上。
直到此刻黄大眼才进一步地觉察到,自己的身体机能在摄入蠪王元丹之后着实增强了许多,夸张地说甚至十数倍不止,这馊婆子怎么说也该有**十斤的重量,前后几里地的脚程下来,黄大眼竟丝毫未觉得疲累,面不红气不喘,宛如携了一件棉絮般全然不费体力,若换作早前的状态,就凭黄大眼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模样,怎么说也得大喘气儿地休息个三五回的。
黄大眼心里那个美呀,暗道爷我可是吉星高照,鸿运当头,这一晚下来都快赶上别人修炼好几年的了,虽然可以肯定是自己机缘所至,不过其间的端倪缘由却是全然不明白的,奈何这蠪王元丹有如此大的功效?看来也只得等馊婆子醒转过来后再细细咨询一番了。可有道是“心痒挠死人”,黄大眼越想越是离奇,再想更是心焦,恨不能立时便将馊婆子唤醒过来给自己说道说道,于是便大着胆子凑近了看看这馊婆子究竟何时才能醒转。
此时一线晨光透过疏陋的窗棂直射进龛堂,正照在馊婆子双目微阖的面庞上,黄大眼用手将覆在馊婆子脸上的乱发往两边捋了捋,正待此时,一幕令人寒毛倒竖的情景赫然出现在黄大眼的面前,直吓得他惨叫一声,惊惶地瘫坐在地上,又双脚蹬地疾退了几步,真……真他娘的见鬼了,那黄白羼杂的发际旁,馊婆子的半张脸皮如书页般诡异地掀翻开一角,里面依稀可见……竟还有一张脸!?
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14 柳卿
若不是时至晨曦,在这般恐怖诡异的景象之下,黄大眼不被吓得尿湿裤子才怪,当下只觉得阵阵寒意不断袭来,一颗心脏也毫无节律地“突突”狂跳不已,掌心内尽是渗出的冷汗,忙不迭将丢弃在地上的门栓紧紧攒在手中以示壮胆,黄大眼目不转逝地直盯着馊婆子外翻的面颊,心道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馊婆子吗?难不成……难不成会像是《聊斋志异》里描绘的“画皮”般,竟是个妖魔邪物所化?是不是该趁她昏厥未醒的时机将其一棒子拍死,倒也落得干脆……
黄大眼动也不动地坐在地上,脑袋里一片絮乱不堪,无数个稀奇古怪的念头叠踏而至,直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方才缓过劲来,暗忖这馊婆子无论是人是妖,皆与自己有不浅的交情,且需弄明白了事由再作打算也不为迟,当即便将门栓交予左手,横起胆子向前摸去,直脸对脸地近距离看着那馊婆子。
在依稀微光之下,只见馊婆子掀翻的半张面孔内,竟露出宛若少女般的粉嫩肤色,与外覆的那张苍老褶皱的面皮相比,形成了巨大的视觉反差,黄大眼长吁了一口气,暗骂一句他奶奶的,所幸里面不是藏着什么魑魅魍魉的丑恶嘴脸,否则小爷我真待忍不住手,一门栓下去全给砸成稀泥了再说,黄大眼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外侧的面皮,只觉触感生涩,全然不似体肤,又稍微落力掐了掐,指间的感应有若触及塑胶帛革一般,难道……这馊婆子竟带了张精工巧制的人皮面具?
这个念头恰似火光一闪,使黄大眼的心不禁随之疾跳了数下,倘若真是张人皮面具,那藏匿在面具之后的,又会是怎样一副面容呢?黄大眼咬了咬牙,极谨慎地捏起外翻的面皮一角慢慢揭开,不想那“面皮”下竟附着一层黏胶,丝丝连连地牵掣着其下的皮肤,黄大眼摒着鼻息略一施力,竟疼得馊婆子一声尖叫,便即幽幽醒转,听那惊呼声宛若出谷黄莺,娇嗔可人,正有若十**岁的小姑娘家在撒娇发嗲,直骇得黄大眼猛一抖手,将那张外覆的“面皮”一古脑儿全都扯将下来。
馊婆子猛地撑起身子,见黄大眼一脸呆滞地伏在身前,两张面孔之间近逾不到一尺,馊婆子先是一楞,紧接着面部一阵凉飕飕的感觉,慌忙探手一摸,发现自己的人皮面具竟已被揭了个干净,刹时间惊讶、羞臊、嗔怒、无奈齐聚而至,馊婆子的心里有若打翻了五味瓶,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宣泄,只得“啊”的一声疯狂地尖叫起来,而黄大眼始终未曾想过馊婆子的“面皮”之下竟然藏着一张粉面桃腮,杏眼樱唇的娇俏脸孔,见那似嗔还喜的可爱神情,不觉有些痴了,乍听馊婆子这么震天动地的一嗓子,也不由得随之一并尖叫了起来。
可还未等黄大眼的嘴巴合拢,直听“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的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个大耳括子:“我且才要哭叫,你这挨千刀的混帐小贼也跟着瞎囔囔个什么!?”
这一记耳光挨得可着实不轻,黄大眼摸着逐渐红肿突起的面颊,直赔着笑脸说道:“我是真不知道,你这馊婆子……厄……你这小姑娘家模样倒是不赖,怎么脾性这般凶煞?”这一番调侃的话语气得馊婆子杏眼圆睁,柳眉倒竖,作势挥手再要打将下去,却被黄大眼紧紧拽住了手腕,她挣扎了几下,竟也丝毫动弹不得。若换作往日,此刻馊婆子只消一翻臂膀,凭黄大眼细胳膊瘦腿的自是拿捏不住,不想黄大眼昨夜吸摄了蠪王元丹,那气力暴增不少,这轻轻一捏之下,反倒叫那馊婆子吃痛,禁不住闷哼出声来。
黄大眼不曾想过这一捏之力竟如此巨大,依馊婆子平日里的力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牵制不住她的,这一下反叫她吃痛,见眼前这瓷娃娃似的人儿嘴角微撅,眼噙泪光,一副梨花带雨受人欺负的模样,黄大眼不禁心头一软,忙不迭恭手道歉起来:“别别别……你可千万别这样啊,我又不是成心弄疼你的……那个什么……”这越解释是越乱,到最后连黄大眼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一味地哄着劝着,那馊婆子方才止住了啜泣。
待馊婆子心态稍微平静些许,黄大眼便一五一十地将昨夜后续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这馊婆子是如何如何被蠪王误击昏厥,自己又是如何如何将蠪王爆体降伏,接着是如何如何将那蠪王遗骸内的红丸吸摄入体,最后又是如何如何发现人皮面具,直讲得昏天暗地,口唾横飞,时不时还配以夸张的肢体动作,一会儿扮作蠪王,一会儿又换作自己,直逗得馊婆子抿嘴偷笑不已。
好歹等黄大眼说书似的将整个过程描述完毕,馊婆子轻叹了一口气道:“真不知该作何评价……你这小贼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这蠪王元丹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稀罕物儿,我先前要捉它回来也仅是想制取些‘苦蠪酥’用以辅药,不想你竟能将那吸粹了数十只海金蟾精血的异变红丸摄入体内……真乃是造化天成,经过这番契遇,在撷异修为上你至少增益了二十年的衍息功底,着实让人羡慕又嫉妒呢!”
黄大眼听馊婆子这一番说道更是喜出望外,原以为只是凭地增长了气力,不想竟将自己的衍息功底直接提升了二十年的修为,暗道果然不出黄爷我所料,这蠪王元丹还真是个千金难买的好东西,也当谢苍天眷顾,我黄大眼离那喧天赫地的福荫财势又更近一步了!当下心头窃喜,不过嘴上却说得另一番油滑:“这也该感谢馊婆子您老人家带我走此一遭,否则,我哪儿来的这般好运气?”
馊婆子俏脸微红,啐了一口斥道:“谁个还是馊婆子?人家这般显老么……我的名字叫柳卿,从今往后,你这贼小子得改口叫我……小阿姨!”
灵异支线…《撷异录》…卷一 015 千年憾事(一)
话说这黄大眼一时机缘巧合之下吸摄了蠪王元丹,使其衍息修为凭地增进了二十年的功力,籍此为基,再加上他本身天资聪颖,之后短短数月时间内便将那本《撷异稗言》修习了**成,柳卿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暗赞这忌巫命才果真不同凡响,想来再假以时日,黄大眼势必能将整部《撷异稗言》融会贯通,学以籍用,成就一身惊世骇俗的撷异本领。
黄大眼在亲历前次蠪王一役后,更是勤勉落力地修行不辍,转眼间暑祛寒来,又是一个丹桂飘香的金秋时节,黄大眼掰指一算,自己在这毂辘厝龛堂之内研习《撷异稗言》已时近一年,这一年的修行磨砺使原本干瘦的他着实健硕了不少,现时的黄大眼面庞轮廓宛若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一圈络腮胡茬更是卓显魁伟男儿的阳刚风范,双目如炬,菁华肃敛,举手投足之间已颇有些龙行虎步的味道。
近几日来,柳卿给他的指点越来越少,多数时间内都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观看黄大眼自行修习,黄大眼也时不时偷眼一瞥这个比自己岁数还小的“小阿姨”,每每见她或凝思,或蹙眉,眼神飘忽游移,也不知在记挂着什么,直惹得黄大眼纳罕不已。
这一日晚饭过后,黄大眼并未像往常那般继续修行,反倒凑近了柳卿坐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仿佛要从她的面颊上看出些什么似的。柳卿见他这般唐突放肆,不觉面色微红地斥骂道:“你这小贼,怎么没事盯着我瞧个不停,难不成我脸上刻字画符了么?”黄大眼装作一副认真思酌的模样,捏着下巴半晌才答道:“厄……小阿姨你美得像朵鲜花似的,如何会脸上刻字?不过依贼小子我看来,倒是心里有事才对!”柳卿听黄大眼这么一说,忽然以一种令人琢磨不透的目光看着他,直看得黄大眼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慌忙避开柳卿灼人的眼神,将脸背了过去。
此刻龛堂内并无半点声响,黄大眼依稀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不断加速,而柳卿却始终没有说话,虽然黄大眼已然将脸侧到了一旁,不过凭眼角的余光还是能看到柳卿那俏丽可人却一脸肃煞的面容。黄大眼暗忖该不会是这小姑娘家想着她的相好儿的,不幸被我言中,颜面上有些挂不住,可话又绕回来,再怎么说她也算是我撷异修行的入门师傅,会不会是我这番问话太过直白了些?
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这小姑娘家的心思,自是最不易被人揣测分明的,更何况是黄大眼这么个粗线条的大老爷们,过了数息工夫,柳卿方才幽幽叹道:“就数你小子眼利!我心里头确是有事……不过此事干系甚重,牵掣甚广,且还需要你的鼎力支持,这正是始终令我困扰为难的地方……也不知该不该讲出来?”
黄大眼一听,当即在心里打了个冷哼,就知道你这小妮子心里有鬼,又不是思春恨嫁,有什么事是不能讲出来的?可嘴上却不能这般粗俚不堪,黄大眼清了清嗓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囔道:“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小阿姨你且说来听听,只要能帮得上忙的,我黄大眼连眉头都会不皱一下!”
“你也别想得太简单了,”柳卿见他一副“天塌下来爷顶着”的神色,不禁长吁了一口气说道:“这可是关系到你自身与撷异一族后继发展的事体,可谓是艰险重重,我始终不愿告诉你的原因就是……就你我二人目前的撷异能力而言,可以说是全然没有把握的一次性命的赌博!不过,这忌巫先师留下来的遗命,却又是我不得不遵循,也不得不履行的,其间的矛盾与困扰,你又如何能够知道?”
黄大眼听罢笑道:“你若不说,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然是一辈子都帮不上你的忙!小阿姨你且不要拖沓,快讲快讲……”在他一番追问之下,柳卿方才一五一十地将这撷异一脉的千年憾事娓娓道来。
原来,这忌巫撷异一脉源自云南大理,生衍于神鬼巫风,并深受佛文化所熏陶相渗,之后开枝散叶,先是在云南周边地域流广,再由“身毒国道”末支延西南走向,出永昌(现称保山)进入缅甸,再延展至印度,覆及白、彝、回、傈僳、苗、傣等多个少数民族,无不存在撷异术者的踪迹,虽秘迹不宣,人丁不旺,却也一直流传至今。
而说到这撷异启脉的鼻祖事迹,需回溯至公元6世纪30年代始,也就是唐朝开元天宝年间,这云南洱海地区“六诏”中的南诏,在玄宗李隆基“平彻羁縻”的意愿之下,将“六诏”阖而为一,并统洱海,创建了南诏国,这也恰是于后世享誉盛名的大理段氏家族初入云南之时,当年大理关天生桥一带出现一只双尾独角巨蟒,常常危及附近的民生禽畜,南诏国王屡征能人异士灭蟒,却始终无法将其降伏,万般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