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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领袖,他们正在外面等待进一步指示。」
「不过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我猜。来吧,先生们。你们即将目睹身为我方兵力后盾的真实力量。我本来可以在第一波攻击时就派他们出阵,如同某些人所建议的一样,但是我决定等到影子瀑布展现所有隐藏实力之后再说。如今我们对他们的实力一清二楚,但是他们却不了解我们的底细。巫术牧师就是我们的秘密武器,手中的王牌。他们将会为我方带来最后的胜利。」
「当然,领袖。」一名将军很快说道。「这是我们的天命。」
洛伊斯瞪了他一眼,将军本能地后退一步。他身旁的其他将军有意无意地靠向一旁,似乎不想被他的存在所污染。不管那个将军出了什么事,总之都与他们无关。洛伊斯轻蔑地哼了一声。「天命,将军?如果你真的是这个意思的话,我就会开始担心你了。盲目地服从命令并不是件坏事,对于低阶士兵来说是很恰当的态度,但是我不喜欢看见手下的军官抱有这种想法。上帝要我们决定自己的命运,透过信仰与努力,以及屠杀异教徒。现在,跟我来,先生们。我要你们见见我的巫术牧师。或许你们可以学到一点有用的东西。」他停了一停,低头看向躺在血泊之中,神情困惑无比的马亭·凯西。洛伊斯再度哼了一声,看了秘书一眼。「把垃圾丢出去,找人进来清理干净。待会儿我有客人要来。」
他的秘书很快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洛伊斯迈开大步,走出拖车,众将军立刻紧跟在后。拖车外面,一百名圣战军牧师十个十个地排列成整齐的阅兵队形。洛伊斯离开拖车的同时,他们立刻立正站好,双眼直视前方,等待接下来的命令。牧师身穿纯白长袍,在黑夜中看来像是一群鬼魂。洛伊斯手指一弹,拖车的外部照明立刻亮起。突如其来的光线必定刺痛了巫术牧师的眼睛,但是牧师们依然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洛伊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些巫术牧师打从一开始就是因应他的想法而生的产物。挑选最完美的战士,最虔诚的圣战军,将他们的体能推至顶峰,然后授以各式各样的神秘技能,好让他们更有能力服侍上帝。当然,也更有能力服侍圣战军。训练他们就是为了要利用敌人的武器来攻击敌人。洛伊斯对他们点了点头。他们立刻向他鞠躬,一颗颗的光头短暂地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的朋友。」洛伊斯道。在宁静的夜晚之中,他的声音清晰无比。「该是你们出动的时候了。我知道面对同侪惨遭屠戮却只能袖手旁观,对各位来讲很不好过,但是各位是我的秘密武器,我不能让各位太早曝光。等待的时刻已然过去,朋友们。命令已经下达,立刻去执行。让我骄傲吧。」
百名牧师同时鞠躬,然后原地盘腿坐下,各自摆出舒适的姿势,完全不理会一旁观看的那些将军,甚至不理会彼此;他们的目光已然回归内心,投射在他们真正的力量中。洛伊斯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前,然后示意所有将军和他回到拖车内部。他们跟了进去,将所有巫术牧师留在黑夜之中。他们的心灵脱离肉体而出,逐渐凝聚成一股纯正的力量。这股力量进入毫无所觉的影子瀑布,在上空形成一股隐形的风暴。
洛伊斯向众将军说了一些安抚的言语,其中又夹杂了几句威胁性的训话,然后就叫他们各自回归岗位。他不认为他们会对他的权威造成更多威胁,再说,他已经不想再看见他们了。他犹豫地在监视器前方站了一会儿,接着了解自己一时之间也不想再看到这些屏幕。他发现自己焦躁不安,很想能够暂时远离这一切。为什么不呢?在巫术牧师完成施法之前,他根本完全无事可做,天知道他们还要搞多久。于是他对秘书点了点头,穿上自己的长外套,在她来得及询问前离开拖车。他有一具专门因应紧急状况的传呼机,不过为了她自身的安全着想,她最好是在真的发生紧急状况的时候才去拨打那个号码。
他看着毫无动静的牧师们一会儿,然后缓缓步入营区。附近还有二十辆拖车,整整齐齐地停成好几排,拖车内装满监视器材、计算机以及不眠不休的士兵。他肯定此刻士兵们都已经听说马亭·凯西的事情,所以所有人都尽力表现出一副忙碌的样子,以免吸引他的注意。洛伊斯轻哼一声。已经太久没有提醒他们谁才是这里的负责人了。早在几个月前凯西刚开始流露野心时,他就应该当机立断,杀一儆百,只可惜此人是个很有效率的副指挥官,而这样的人才十分难得。他不知道该由谁来接替他的职务,不过这件事可以以后再说。
他继续前进,穿梭在看不见尽头的帐篷之间。夜空下,所有帐篷反射出苍白的月光,士兵们沉睡其中,抢在下一波攻击前补充体力。除了为了弥补监视设备的不足而在外围巡逻的哨兵之外,所有士兵通通待在帐篷之内,而他并不打算走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巡视。他感到有点失望。他很想要走在士兵之间,以慷慨激昂的言语及强大的个人魅力为大家加油打气。继续战斗,因为上帝与你同在。不要留下任何活口,将恶魔通通送回地狱。大概就是这种类似哈利工会在晚上所讲的言语。
但是营区之中根本没人可以和他分享这个夜晚。他独自一人,就跟往常一样,不管身处多少人之中,他依然孤独。他拥有数不清的追随者,每个人都愿意为他而死,但是却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畅谈的朋友。他拥有力量,但却没有可供炫耀的朋友。他耸了耸肩,转身朝向拖车走去。他的一生属于上帝,他将会踏上上帝为他安排好的道路。他将会击败占据影子瀑布的所有恶魔,带领圣战军迈向胜利。或许到时候,一切都已结束、邪恶通通消除的时候,上帝将会允许他来到永恒之门,询问几个私人问题。
回到拖车中的办公室后,他发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办公桌上又已经被新来的状况报告堆满。洛伊斯坐了下去,无精打采地翻阅报告。他很清楚报告里面写些什么。他的手下在影子瀑布各地散布死亡与毁灭,但是依然不足以击溃本地居民的信心。第一波攻击已然触礁,遭受妖精的非人力量所阻扰。他皱起眉头。如果巫术牧师们没有办法提供足以击败妖精的优势,那他跟手下就只好收拾行李,乖乖回家。他微微一笑。妖精对他们的力量深感骄傲,对他们的策略充满信心,但是他的巫术牧师们将会让这群即将死去的妖精学到重大的教训。一群不属于自然界的怪物。他会让他们知道厉害的。他会让他们通通知道他的厉害。
拖车外,巫术牧师们直挺挺地、空洞地坐在原地,精神的力量却已飘到远方。他们的力量逐渐壮大,凝聚成一股恐怖的风暴,横扫影子瀑布各处。睡梦中的人们毛躁不安,只因为梦境突然变得昏暗可旧。孩童哭闹惊醒,怎么安抚都无法平静。狗儿狂叫,猫咪乱嚎,所有身具魔法之人都紧张兮兮地看向天空,但却不明白为什么。唯一没有反应的是妖精,因为巫术牧师特意在他们眼前隐藏自己的行踪。当巫术牧师终于有如扑入羊群的野狼一般对妖精展开突击时,妖精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牧师的魔法有如许多巨锤从天而降,当场将形体与自然规律投射入妖精体内,把他们限定在凡尘的肉体之中,具有所有世间生物应有的弱点。他们依然持有先进的武器,但却不再拥有不死之身。从那一刻起,凡间的武器将得以伤害妖精、杀死妖精。惊慌与呐喊的声响逐渐在妖精间蔓延开来,不过巫术牧师通通充耳不闻。他们开始执行下一步计划了。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又有一整座城镇可供他们大展身手……
圣战军涌入预定位置,再度对守方展开攻击。在几个小时的休养生息与近乎狂热的信仰驱使之下,他们窜入狭窄的巷道,为寂静的夜晚增添枪枝的火光与巨响。妖精们迎上前去,正面冲突,但却发现空间不够,无法发挥能量武器的实力,于是战斗很快就变成了近身肉搏,或是以长剑对抗刺刀。当第一名妖精在痛苦的尖叫中死去时,所有守城的镇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接着镇民纷纷离开藏身处,走上街头支援妖精战斗。妖精们在影子瀑布里拥有不少朋友以及仰慕者。水沟里染满鲜血,街道上让呐喊不休的镇民与士兵挤得水泄不通,人们一时前进,一时后退,双方人马都只能取得短暂的优势。
由于战况过于激烈与战阵过于分散的缘故,守城的人马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小队圣战军偷偷越过防线,朝着市中心的方向迅速前进。这一队人马由洛伊斯亲自率领,身穿部队工作服,完全没有显露他崇高的官阶。他眼睁睁地看着手下战死,却始终没有停下来帮忙。他们的死将会为他争取时间,让他抵达市中心公园,来到时间大石棺前。
他们轻易地抵达目的地,发现公园大门敞开。当洛伊斯带领手下进入公园时,一小队圣战军已经在路旁立正站好,向他敬礼。回礼之后,他扬起眉毛看向负责指挥的军官。军官咧嘴而笑。
「我们发现有机可趁,领袖,于是我们决定先来这里探路,确保在你抵达的时候不会遇上任何麻烦。还好我们来了;搞了半天,这座公园入夜之后就会被恐龙占领。体型巨大、生性凶残的怪物。此刻我们的主力部队正以火箭筒与迫击炮分散他们的注意。他们很难缠,不过幸好很愚蠢,简直是我这辈子遇过最简单的猎物。时间机械人倒是比较棘手,不过稍早之前他们已经全部消失了。你可以为所欲为,领袖,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
「感谢你,我的孩子。」洛伊斯说着拍了拍军官的肩膀。「上帝对你的表现十分满意,我也是。这两个是什么人?」
军官看了看神情阴郁站在旁边的两个年轻人。对方戴着手铐,显然不久前曾经遭人痛殴。
「只是两个本地人,领袖。在我们的劝说之下,他们不但把恐龙的事情全盘托出,还为我们指出一条安全抵达大石棺的路径。我打算先不杀他们,搞不好他们还知道其他有用的讯息。」
「想得很周到,少尉,但是我认为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解决他们。」
少尉简短地点了点头,朝看守人犯的士兵比了个手势。只见刀光一闪,德瑞克跟克里夫·曼德维尔卧倒在地,气绝身亡,身边逐渐形成一滩血泊。
洛伊斯全神贯注,凝视着大石棺;一块位于突起高台上的灰色巨石。尽管大石棺已经耸立在公园中央无数个世纪,却没有任何侵蚀风化的迹象。它看起来似乎很坚硬,其实不然。根据资料显示,那是被撷取于时间之外的一段时光,然后又为了安全理由而被冻结在物质的形体之内。如今大石棺就是圣战军跟寒霜和骸骨长廊、时间老父、以及永恒之门之间唯一的障碍。洛伊斯转向跟随自己而来,始终沉默不语的白袍巫术牧师。
「你依然和其他牧师保持连结,是不是?很好,很好。为我开启这块石头。立刻开启。」
牧师恭敬地鞠了个躬,随即开始与其他牧师联系。所有巫术牧师的力量通通窜入他的体内,藉以强行开启大石棺。牧师的肉体爆出冰冷的火焰,在强大的魔力流窜之下,皮肤就像燃烧的蜡烛一般缓缓融化。大石棺上出现一道裂缝,洛伊斯和他的手下随即消失,被传送到其他地方。之后大石棺前就只剩下两各年轻陵墓人的尸体,以及一名力竭而亡的死牧师。
※※※※
丽雅·富拉希尔放慢车速,停在路边,跟李奥纳多·艾许一同默默看着被钉在墙上的男人。他们一眼就认出对方:提姆·韩德利,艾利克森手下的副警长之一。他的手臂、脚踝都被人用大铁钉钉死在墙壁上,眼球也让人给挖了出来。眼眶中的鲜血流过脸颊,溅落在胸口上。这已经不是丽雅和艾许见到第一个被钉死的人了;圣战军在影子瀑布四处钉人,表示他们曾经到此一游,就像标示地盘的狗一样。但是这是第一个他们认识的受害者,这让一切变得更加真实,令他们更不好受。正当丽雅催动油门、打算离开的时候,韩德利突然抬起血肉模糊的脑袋。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丽雅熄火,开门,急急忙忙地下车,冲到韩德利面前。艾许跟着也跑了过来。她以恳求的神色看着他道:「我们必须放他下来,带他去医院……」
「不容易呀。」艾许小声说道。「那些铁钉很不好拔,而且会让他痛得要死。或许把他留在这里,等我们找到医生跟适当的工具之后再来看他会是比较恰当的做法……」
「留下他,他就会死!」丽雅叫道。「车后座有一根铁橇,拿来用。」艾许点头,走到后座去拿铁橇。丽雅看着满脸鲜血的韩德利,说道:「提姆,听得见我吗,提姆?」
没有反应。艾许带着铁橇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韩德利,接着将铁橇的一端塞入韩德利的左臂下方,慢慢开始用力。手臂顺着铁钉离开墙面约莫一英吋,韩德利抬起脑袋开始尖叫。丽雅不由自主地退开一步,仿佛是被叫声中蕴含的强大痛楚所震退一般。艾许施加更多压力,手臂离开墙面更远,韩德利也再度发出尖叫。叫声尖锐难听,必定令他的喉咙疼痛万分,不过话说回来,丽雅心想,和他所承受的其他痛楚比起来,这点痛或许根本不算什么。艾许抽回铁橇,看向丽雅。
「这样不行。」他冷冷地说道。「他太虚弱了。我把他弄下来之前他就会先痛死的。」
「但是不管他的话,他就死定了。求求你,李奥纳多;我们难道连一个人都不能救吗?一定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吧?」
「是的。」艾许道。「我们帮得上忙。」他伸出手来,掌心放在韩德利的额头之上。「安详地去吧,提姆。」
韩德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就再也没有吸进任何空气。他的肌肉松弛,下巴垂在胸口。过了一会儿,丽雅才知道他已经死了。
「这是我们唯一能够为他做的事情。」艾许道。「让他自痛苦中解脱。」
丽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杀了他。你摸他一下,他就死了。」
「是。」
「我不知道你有这种能力。」
「我有很多事情是妳所不知道的,丽雅。」艾许看了看空旷的街道。「我们最好快点离开。我不喜欢这样待在街上。这样太显眼了。我们不能被他们发现。走吧。」
他们回到车上,丽雅立刻开车。车子的引擎声在宁静的街道上听起来格外响亮。这里本来是住宅区,如今沦为一片废墟。大部分的街灯都被打破,不过街上洒满了皎洁的月光,感觉就像是在海底开车一样。
他们又驶了一会儿,不停转弯以躲避路障。艾许有办法在大老远外感应到路障以及士兵聚集的地方,这种能力为他们提供了优势。其他人就不能像他们这么幸运了。丽雅和艾许一路上看到许多镇民的尸体,有的被吊死,有的被钉死,还有很多只是躺在自己的血泊之中。一开始丽雅还感到无比的恶心,但是由于尸体太多的关系,所以没过多久就麻木了。她甚至不会想到他们,好像脑中充满麻醉剂一般。艾许没有说些什么,但是也没有刻意回避路旁的尸体。或许是因为死亡对他而言已经没有生前那种影响力了。丽雅没多问。
她并不确定应该开往何处。本来她想要联络艾利克森警长或是其他镇民,但是拨打车上电话却完全没人接听。她停了几次车,使用公共电话,但是一样没用。大部分的电话根本没有接通,而少部分接通的电话又没有人接。这表示市议员们要不是死了,就是遭到圣战军逮捕。如今她打算前往市中心,前往公园中的大石棺,希望找到时间老父,请他出面解决。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或许影子瀑布再也没有恢复旧观的可能。她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一切一定会恢复原状的。她必须坚持这个信念,不然就会发疯。她没有把这种想法说出口,一来是害怕听到艾许的反应,二来是因为她心中有个疯狂的念头,好像说出这话会引来命运的注意一般。她继续开车,小心翼翼地闪避街上的尸体。
得要尽快收尸才行。她冷静地想着。这么多尸体会引来苍蝇、老鼠跟疾病的。
越接近市中心,状况就越糟。更多尸体、更多废墟,到处都是血迹和尸块。似乎丽雅曾经关心过的一切都已经遭遇圣战军的毒手。偶尔会有几个难民路过,朝向应该还算安全的郊区前进。他们不知道时间老父已经封锁了影子瀑布,而丽雅又不忍心剥夺他们的希望。他们随身携带最重要的物品,有如某些在第三世界国家里面躲避内战的人们一样。丽雅需要看到这些难民。一来是因为可以确认城内还有活口,二来是因为看着他们会让她怒火中烧,而只要她还处于愤怒状态,心里就不会有多余的空间感到害怕。艾许似乎什么也不怕,不过说真的,他也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