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谒氖峙龅矫琶嬷埃乓丫远蚰诨夯嚎簟0砦⑽⒁恍Γ熳殴亟牒」浅だ取�
长廊在他们前方延伸,上上下下似乎都是永无止尽的地板,高低起伏不定,一路蔓延到温暖金光的照耀范围之外。哈特跟在艾许身后慢慢走,对于这整个地方所占空间之大感到无比敬畏。他看不见长廊的尽头,而且光是想要目测这座走廊的宽与高就让他头痛。两边墙上挂有许多画像,和走廊一样看不到尽头,每幅银制画框都有六英呎高、三英呎宽,绘有各式各样不同的景色及人物。他认出其中一幅画像中的场景。画里画的是公园里的大石棺纪念碑。画像中的公园并未起雾,纪念碑上爬满藤蔓,跟刚刚比起来仿佛经过了数百年一般。他看向隔壁的画像,看见人们面无表情地走在市场中。从他们的姿态看来,显然没有人察觉自己正受人监视。艾许轻轻咳了一声,哈特立刻转过头去,微微一惊。因为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完全停下脚步,于是立刻又跟上艾许,只不过脸上的表情明白透着真的很想停下来看画的念头。
墙上的画像多到难以计数,哈特实在无法想象这走廊究竟有多长,只好茫然地边走边摇头晃脑。各式各样的景色擦身而过,仿佛坐在一台缓慢移动的火车上、默默地欣赏窗外的景物一般。景物美妙多变,不断地转换地点、人物,有时远在天边,有时近在眼前。所有画像中的景物乍看之下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是当他在画前停驻时,长廊内就会响起极轻的低语,飘忽不定,似乎穿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才终于到达他耳中。
「时间不常出门。」艾许语气轻松地说道。「不过由于骸骨长廊随时提供各种信息的缘故,他根本也不需要出门。影子瀑布的所有地点、人物都可以在这条走廊上的画像之中找到。只有疯子才会想要随时追踪所有人的下落,但是时间老父就是这个样子。如果这个工作很简单,那随便找个人都可以做了。」
哈特皱眉。「等一等。你刚刚的话有点不太对劲。居民的隐私权呢?」
「有什么问题?」艾许问。「想想时间必须注意多少地点、人物、物品,他有多大的机会会跑去监视你?就算他真的在监视你,难道你会刚好是在做:一,有趣的事情;或是二,他没有见过的事情?大部分的情况下,我们都假设他是在监视别人,而大部分的情况下,我们都没有猜错。不要担心这种事了。」
「你一直叫我不要担心,但是这样讲没什么帮助。这地方让我担心透了;这根本是老大哥电视秀①『注:老大哥电视秀(Big Brother),欧美很红的真人实境电视节目,让一群人在架满摄影机的屋子中生活。由观众决定哪些人该被淘汰出局。』的翻版。」
「我比较喜欢把他想成老大叔!一个所作所为都是为我们着想的长辈,只不过有点心不在焉。我带你看点东西,或许可以改变你的想法。这些画像还有别的功用。看看这一幅。你一定会喜欢的。」
艾许在一幅画像前停下脚步,哈特也跟着停了下来。画中的场景是由许多高科技风格的钢铁长廊交缠在一起组成、有如蜂巢般的地方,其中有许多阴暗的机械人影来回奔跑,行动迅捷无比,完全看不清楚外形。画中的光线十分耀眼,令人无法逼视,场景中没有任何阴影。到处都有栩栩如生、雕塑品般的先进机械人默默地执行不知名的任务。
「这是什么地方?」哈特低声问道,好像深怕被人听见一样。
「未来。」艾许道。「也可能是过去。这不重要。继续看下去。」
其中一具时间机械人迈开大步,走过光明四射的走廊,钢铁的双脚在钢铁地板上踏出巨大的脚步声响。他对着他们眼前的画像走来,接近到刻画在脸上的双眼和笑容都清晰可见的地步。很快地,它的身体占满了整个画框,艾许随即自画前退开。哈特突然了解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于是急急忙忙地退出几步,不过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画像。空气中凝聚了一股轻微的紧张气息,慢慢成了有形的压力,最后一阵强烈的热气自画像弥漫开来,涌入骸骨长廊,带来一股臭氧与机油相互交杂的味道。时间机械人以优雅的仪态步出画像,看都不看哈特及艾许一眼就径自走开。热气突然间消失于无形,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时间机械人,以及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臭氧机油味。
「够巧了吧?」艾许问。「我们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这里目睹这一切的机车有多高?」
「的确。」哈特缓缓说道。「机车有多高?几乎不可能。我比较相信的是时间在监视我们,而且已经监视好一阵子了。」
他很快地看了看四周,似乎期待会在走廊上看见时间老父的踪迹一样,但是艾许只是耸了耸肩,然后摇了摇头。「未必。」他轻松说道。「巧合是时间最喜好的工具之一。来吧,我们可不想让时间等。」
「不要再这样说了!我花了二十五年的时间才回到这里,就让他再等我几分钟又怎么样呢?从你们听见他的名字的反应来看,你们根本都把他当作国王看待。」
「你不懂。」艾许道。「但是你会懂的,只要和他见过面,你就懂了。他真的很特别。」
哈特哼了一声,看着时间机械人离去的方向。「时间究竟拥有……多少那种东西?」
「我想除了时间之外,没有人可以肯定。他要花好多年的时间才能制造一具出来,但是他已经制造它们长达数个世纪之久了。它们代表他的想法,代表他在外界的手脚,从某方面来讲,它们也算是他的后嗣。他唯一可以拥有的后嗣。」
「为什么?」
艾许面无表情地摇头说道:「想想看,詹姆士。时间是永垂不朽的,或至少是接近永垂不朽。一个人如果活上几千年,他会生下多少后代?这些后代又会生下多少后代?不,詹姆士,时间从来不曾拥有孩子,永远也没有机会拥有。」
「他不在乎吗?」
艾许耸肩。「他有很多时间可以习惯这个事实。但是是的,他当然在乎。你以为他干嘛不停制造时间机械人?」
哈特看了看墙上的画像,又看向四周的长廊。他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让自己听起来没有那么幼稚。最后他还是问了:「李奥纳多,时间是人类吗?」
「好问题。」艾许道。「同时也是一个困扰影子瀑布居民无数个世纪的问题。他的外表酷似人类,也拥有许多人类的弱点;但是他从来不曾出生,而死亡也无法局限他的存在。他会以婴儿的外形现身,在一年之内活过一个正常人类的一生,然后以老人的姿态死去,接着又在自己的灰烬之中重生。有人说他是远古传说中的凤凰,也有人说他就是时间概念的具体化身,凝聚了人类的形体及血肉。大家都有一套说法,但是没有人可以肯定真相,而时间又不肯说。关于时间老父,只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认同的。」
「什么事?」
「就是他不喜欢等人。你真是直接掉入这个陷阱之中呢,詹姆士。」
「才没有。是这个陷阱自动浮出地面,然后把我压过去的。」
「随便。」艾许道。「快走吧。」
他们沉默地行走一段时间,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之中掀起阵阵回响。景象与容颜在他们经过的墙上不断转换,偶尔还有发出嗡嗡声响的时间机械人优雅地与他们交会而过。哈特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还要走多久;今天一整天他似乎都花在走路上,而他的双脚已经痛到快要断掉了。他已经在长廊之中走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是就跟刚刚的全知圣堂一样,这条长廊仿佛没有尽头。他回过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长廊的大门如今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不管前看后看,他一点也看不到长廊的尽头,像是一条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走廊一样。这个想法让他很不好受,于是他想要找点话题来转移注意力。幸亏没过多久他就想到话说了。
「李奥纳多,你一直说时间老父对影子瀑布很重要,但是除了监视居民跟玩弄机械之外,他到底还会做些什么?」
「这个说来话长。」听艾许的语气显然不愿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那就长话短说。」哈特坚持道。
艾许叹气。「基本上,你必须了解,影子瀑布本质上就是个非常不稳定的地方。基于许多原因,这里随时会出现全新的时空,也随时可能会有时空消失。各式各样的人类跟生物来来去去,其中有些拥有强大的力量,而且意图不明。总要有人控制大局,不然整座城镇很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全面失控。时间藉由平衡时空来稳定一切,在一切失控之前率先化解争端,用尽所有手段来防范末然。由于他力量强大到了极端的地步,所以根本没有人胆敢和他作对,不过一般的情况下,他还是喜欢把肮脏事交给手下处理。」
「你是指时间机械人?」
「它们,以及其他人。」
哈特皱眉。「我有点不懂了。他为什么如此强大?他如何处理那些手下处理不来的事情?」
「相信我。」艾许道。「你不会真的想要知道的。大部分的情况,他只要透过时间机械人传达讯息就足以平息一切纷争了。没有人想要惹火时间。在极少数的情况下,若有人拒绝听从他的建议,时间就会派遣杰克·费契去对付他们。够幸运的话,你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到这家伙。他……非常可怕。」
「警长对这一切有什么看法?」哈特缓缓地道。「我是说,维护法纪是他的责任,不是吗?」
「时间凌驾于法纪之上。光靠法纪是没有办法管理影子瀑布的;因为法纪缺乏弹性。所有人都接受这种观念,尽管有些人——比如说我们的好警长——不是非常认同,但是大部分的人都了解不要去测试时间的耐性。时间很认真,很投入自己的工作,而且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在乎自己会为了完成工作而得罪多少人。大部分的情况下,警长和时间都对彼此非常客气,然后尽可能地不要和对方牵扯到任何关系。」
他突然住嘴,接着两人同时停步,看着一名时间机械人从走廊的另一端走到他们面前。它的陶瓷脸先看向艾许,然后又转向哈特。这张脸上绘有八字胡和单片眼镜。哈特只看了一眼,立刻觉得这两样东西让这张睑跟其他机械人比起来显得更加不真实。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对方画在脸上的双眼,十分肯定有人正透过这双呆滞的眼睛观察着他。对方发出一阵嗡嗡喀喀的声响,仿佛正在思考什么问题,接着哈特的脑中突然响起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嗡鸣有如敲打大铅钟。对方的声音很清晰、很遥远,同时音量又超大,大到每发出一个音节都令他头痛不已的地步。如果上帝想要吸引某名旧约圣经里的先知注意的话,很可能就会发出类似的声音。
「李奥纳多·艾许,你终于决定穿越永恒之门了吗?」
「不是,」艾许冷静地说道。「我只是想再度寻求你的帮助而已。我带了一个人来见你。一个名叫詹姆士·哈特的新镇民。不过他并不算真的新镇民:他是在十岁的那一年跟随父母搬离影子瀑布的。你应该记得,当年曾经出现一则预言……」
「不错,我记得。带他来见我。我的仆人会在前领路。为了你们自己好,跟紧一点。」
声音在突然间就消失了。哈特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耳朵不断传来耳鸣声,脑袋晕头转向,好像在摇滚音乐会的大喇叭前站了太久一样。他看向艾许,发现对方正带着理解的笑容望向他。时间老父的声音似乎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别被这种夸张的效果吓到了。他老是喜欢这样对待陌生人。你知道,都是为了维持形象的关系,时间总是担心会破坏形象。再说,他就是喜欢以粗鲁的方式对待他人。这是他的工作所能提供的少数好处之一。」
时间机械人突然发出两下滴答声,接着缓缓转身,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哈特和艾许快步跟上。他们并肩而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哈特认命地叹了口气。
「好吧,艾许,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担忧?这具机械人是朝着我们想去的地方前进,没错吧?」
「喔,没错。」艾许说。「我就是在担心这个。时间太合作了。他应该很讨厌访客才对。事实上,唯一比访客还令他讨厌的就是陌生人。而你两者都是。我们必须假设他本来就知道你要来。」
「等一等。」哈特道。「就算他在其中一幅画像中看过我,也不可能知道我的身分、我的父母是谁,对不对?」
艾许叹气,若有所思地看着时间机械人的背影。「时间知道很多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这也是他令人如此害怕的原因之一。我开始怀疑带你来找他是不是错误的决定。根据我的印象,将你家族跟影子瀑布的毁灭联系在一起的那则预言说得非常明白,毫无暧昧隐讳。说不定他已经认定你是个危险人物,不打算放任你在影子瀑布中乱跑。时间对付危险人物的手法可是令人不敢恭维的。」
哈特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才说!喂,话不要只说一半,他究竟是怎么对付危险人物的?关起来?送回石器时代去跟恐龙玩?到底是怎样?」
「看你的左手边。」艾许道。
哈特转过头去,随即停下脚步。艾许跟着他止步,而在他们之前几步之遥的时间机械人也优雅地停下来。机械人并没有回头来看他们在做什么,只是耐心地等待他们继续上路。看起来,如果有必要的话,它可以站在原地等到天荒地老都没关系。哈特完全没有注意到艾许或是机械人的动作。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在眼前的一幅画像上。一开始他还以为那只是另外一张出现在墙上的平凡面孔,但是在接触到对方那种蕴含着极度恐惧的疯狂目光之后,他立刻知道这幅画像之中曾经发生过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画中人的嘴角扭曲,似乎在发出一股永无止尽的嘶吼,双手紧紧握拳,所有指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惨白。对方站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全身僵硬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仿佛被凝止在这一刻与下一刻之间,仿佛被冻结在时间之中。
「他被排除在时间之外。」艾许说,音量微微提升。「就和受困琥珀里的昆虫一样,被囚禁在逝去的时间中。他默默地站在骸骨长廊里,但是外界的时间已经离他而去。所有他认识的人都死了。他的朋友、他的家人、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消失了。消失在尘土之中,消失在世界之上。尽管如此,他依然在时间的长廊里面屹立不摇,为所有自认可以对抗时间的人们提供血淋淋的教训。」
「时间打算囚禁他多久?」哈特最后终于问道。
「没有人知道。」艾许道。「截至目前为止,他还不曾释放过任何人。走吧,詹姆士,我们不希望让时间等。」
哈特努力将目光自画中那道疯狂的双眼上移开,然后很快地向艾许点了点头。时间机械人再度出发,没有转头去看他们有没有跟上。哈特跟在它的身后,皱眉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感情的背影。他没有去看艾许。艾许此刻默默地走在他的身边,思考着他自己的问题。哈特愁眉不展。他信任艾许,喜欢他,并且信任他。他很想让自己相信在这个超自然的城镇里,自己拥有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而有谁比一个小时候就认识的人更适合当朋友的?他同时也很希望时间老父能够为他提供解答,希望时间老父知道他究竟是谁、为何要回到此地,以及此生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此刻看来,他的朋友似乎已经背叛了他,而等待着他的只有冻结在恐怖长廊之中的无尽永恒。他考虑着是否该拔腿就跑,但是又不知道能够跑向何处。少了艾许的帮助,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去影子瀑布。他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这么努力地奋斗,怀抱着无穷的希望,如今一切都落空了。他突然露出一丝微笑,笑容中隐藏着一点幽默。他还没有被击败。如果时间认为他已经输了,那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哈特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从来都不是。
「时间曾经冻结过多少人?」他终于开口问道,不过依然没有转头看向艾许。
「没人知道。好吧,我想时间应该知道,但是他从来不喜欢谈论这个话题。」
「换句话说,他是法官,又是陪审团,还身兼刽子手,然后大家却都视而不见?」
「谁能阻止他?这本来就是他存在的目的,维护影子瀑布的安全。」
「但是他可以决定谁有罪,谁是危险人物,或可能成为危险人物。」
「这种事情又有谁能比他清楚呢?骸骨长廊的画像可以提供所有讯息。不论何时,他都比任何人还能够掌握影子瀑布的最新状况。」
「而你相信他不会滥用权力?」
「我相信他会把影子瀑布的利益当作优先考虑。」艾许十分注意自己的用字遣词。「请相信我,詹姆士,我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