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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全书-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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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破房子里有位妇人用塑料盆接漏到屋里的雨,她的孩子在床上啼哭。

金珠有时还会到那旅店里卖淫。

2000年7月30日晚,下着大雨,车老板的旅店里来了五个客人,其中的一个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另外四个衣着奇特。

他们要了一桌子菜,大吃大喝,酒足饭饱之后,来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很胖,脸上写着卖淫,手上写着失业,左边屁股写着贫困,右边写着无知,张开嘴就可以看见肚里的饥饿。

她就是金珠。

金珠在一张油腻腻的凳子上坐下,豪不客气的撕开一只鸡腿,“哎呦,谗死俺了,很久没开荤了,没生意。”

一个黄牙齿的男人将金珠搂在怀里,揉着她的乳房嘿嘿笑着说,“这回让你吃个够。”

这个男人就是丘八,旁边坐着的依次是周兴兴,铁嘴,屠老野,墙角的破沙发上躺着山牙。

丘八说,“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耍个游戏。这个游戏有个文绉绉的名字叫坐怀不乱,黑话叫打波。就是让一个妓女坐在客人怀里,百般挑逗,谁家伙硬了,谁罚酒三杯。”

游戏开始。

金珠的小嘴油嘟嘟,金珠的大腿肥嘟嘟。

她坐在周兴兴怀里,慢慢扭动屁股,眼神朦胧,风骚万种,很快,她说,“硬了,喝酒。”

她坐在铁嘴怀里,吞吐着蛇的信子,身体上下的动,轻轻喘息,一会儿她说,“这个,也喝酒吧! ”

她坐在屠老野怀里,慢慢掀开自己的衬衣,把屠老野的手按在那两朵莲花上,她闭上眼睛, 很陶醉的样子,过了不久,她嘻嘻一笑,说,“老家伙,快硌死我了。”

一轮下来,只有丘八没硬。金珠用鸡骨头敲着丘八的脑袋说,“今晚,我和你睡,他们三个都是大坏蛋。”

丘八哈哈大笑。

“怎么还有个喝醉的,”金珠看见墙角躺着的山牙,她站起来,啃着鸡骨头,扭着屁股走过去,说,“这个也不能放过。”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放慢,停住了。

山牙半睁着眼,努力的抬起右手。

他的眼中流出泪水。

金珠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楞楞的站在那里,许久,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大!

山牙是金珠的父亲!

第十六章 山牙之死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傍晚,山牙在那个叫金台村的村口对自己的女儿说,我马上回来。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目睹了一个妓女的皮肉生涯,这个妓女就是他的女儿。

这个临死的人说话很吃力,断断续续的,我们实在没有心情真实的叙述那种上气不接下气的遗言,在这里就完整的转述一下,他死前对周兴兴屠老野他们交待了一件事:你们去红安县,在城西有片桑树林,你们把一条红色的丝巾系在最粗的那棵树上,那树下有我埋的东西,一些钱,你们分一半给金珠。第二天,你们去城东小井胡同,就是那条死胡同,有个人会从地底下钻上来,他会带你们去找高飞。

我们以后不再有机会谈论车老板了。大概在山牙死后的第二天,有个穿一身白色孝服的女人在半夜进了旅店,出来之后,车老板赤裸裸的躺在床上,咽喉处有个大口子,他的阳具扔在墙角,睾丸在脸盆里浮着。

第十七章 小烟包

时间:一个雨天。 地点:动物园。

人物:父亲和他的胖儿子,一个少年,一对恋人,一个脏兮兮的小孩。

用枯树枝在地上划个圈,这个圈就叫动物园。

潮湿的木椅上坐着一个少年,他神情忧郁,头发滴着水,爱情正啃噬着他的心,他盼望着一个女孩,步履轻盈,走在草地上,走到他身边。

亭子里的恋人相拥。花朵湿漉漉的,金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那一排铁笼子里关着老虎,狮子,狗熊,鸵鸟,狼,豹,猴子。本文作者曾经看见一只猴子在笼子里手淫。

笼子真的很有诗意。

现在,笼子前站着一位父亲和他的胖儿子。父亲说,“儿子,要爱护动物,它们和人一样,瞧,那只大老虎正在给小老虎逮虱子。”

胖儿子的嘴里塞满香蕉,突然哭了。

父亲说,“怎么了?”

胖儿子望着父亲说,我不饿。

父亲笑着说,“那就喂猴子吧!”

这时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翻墙进来了,他的头发象鸡窝,脖子黑不溜秋,穿着一身烂衣裳,他笑嘻嘻的对着狗熊做鬼脸,将笼子拍的震天响。

城市里常有这样流浪的快乐的小精灵。

胖儿子抬头对父亲说,“爸,我害怕他打我。”

父亲说,“别理他,走,去喂猴子。”

他们来到关着猴子的铁笼前。胖儿子剥了个香蕉,父亲将地上的香蕉皮捡起来,郑重的对儿子说,“要爱护环境。”

胖儿子说,“怎么只有一只猴子啊?”

父亲点燃只烟,“可能是珍稀品种,是金丝猴吧,哦,不象,它病了,可怜的小家伙。”

笼子里躺着一个小猴,眼神哀伤,毛脏兮兮的。

它就是小烟包。

胖儿子将香蕉扔进笼子里,说,“吃吧,小猴。”

小烟包坐起来,打个哈欠,眼泪和鼻涕直流,它看到抽着烟的父亲,便哀叫着爬过来,伸出手。

父亲说,“再给它个香蕉。”

胖儿子将所有的香蕉都扔进去,小烟包却不理会。它开始在地上打滚,两手抱着头,眼睛红红的,吱吱乱叫。  儿子拍手笑着说,“疯了,疯了,真好玩。”

父亲说,“这小猴,到底怎么了。”

小烟包试图抢夺父亲手中的烟。

父亲楞了楞,说,“要这个啊。”便将烟扔进笼子里。小烟包立刻捡起来猛吸几口,它蹲着,哆嗦着。

那个小孩不知何时也趴在笼子前,说,“看什么呢,我看看。”

小孩咽了口唾沫,他看见了笼子里的香蕉。

胖儿子说,“爸,走吧,他身上真难闻。”

父亲说,“走吧,回家洗个澡,这雨淋的脖子粘乎乎的。”

胖儿子边走边说,“洗澡也行,除非你晚上别让我吃鸡腿,我不喜欢吃,我都吃腻了。”

小孩看看他们,用树枝将笼子里的香蕉挑出来,抱在怀里,飞快的跑了。

儿子对父亲说,“爸,快看,那是一个小偷。”

第十八章 四十大盗

我们来做个小测试。

你不可能用舌头舔到你的胳膊肘。

你不可能空手抓住一只苍蝇。

你不可能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块砖。

如果你做到了,那么你就具备了做一个小偷的能力。

在北京甘家口,在深圳赛阁大厦,在合肥含山路,在很多地方,我们常常看到总有一群可疑的人聚集在那里,抽烟,交头接耳。他们打量行人,尾随跟踪,几人掩护,一人以极快的手法打开你的背包,将里面的钱和值钱的东西一扫而光。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并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的。他们很大胆,盗窃时即使被人发现,也只是悻悻的走开,然后盯上下一个目标。行人大多是敢怒而不敢言,警察逮住他们也很难做出处罚,因为他们大多是一些未成年的孩子,说的也不是汉语,根本听不懂,而操纵这些孩子盗窃的头目都是幕后指挥,很难抓到。

公安部近年来发布的关于盗窃的通缉令,也可以看成是一份中国大盗的排行榜。其中,库尔班名列第二。

库而班,一个手艺人,一群小偷的老师。二十二岁那年,他就带着一把雕刻有山羊头的刀子,到处流浪,他走到哪儿,哪儿就留下羊肉的膻味。但他不卖羊肉串,也不卖葡萄干。第一次盗窃是在温州街头,他看见一个算卦的老太婆,有一只黄色小鸟叼出一张纸牌,那上面的大概意思是他最近要破点小财,但会有贵人相助,一切事情逢凶化吉,从此财源滚滚。

老太婆说了一句文绉绉的话:“命是天生注定的,运是可以改变的。”

临走时,他给了老太婆两元钱,却顺手偷走了老太婆的钱包。

从那天开始,他的命运走向了一条死胡同。

在一起盗窃案中,一个小偷对另一个小偷说,“你躲在门后面,有人进来你就拿棒子打他的头。”

没人进来,是盗窃,有人进来,是抢劫。

一个盗窃犯会因为偶然的因素成为一个抢劫犯,棒子打的重了,或者遇到反抗,抢劫犯又很容易升级为一个杀人犯。

库而班先是盗窃,然后抢劫,有段时间,这个大胡子男人每天要做的事就是花钱,拿一张百元的假币,去买东西。他买苹果,香烟,袜子,买萝卜与白菜,他的钱一次次被目光敏锐的小贩退回来,那段时间,他怀揣着三千多块钱流浪在街头。

库而班没有饭吃的时候,使他感到饥饿的不是肚子,而是空虚。他吃饱的时候,心里却有一个地方空着,那里应该有一个女人。《|wRsHu。CoM》

他年轻的时候,喜欢跟踪街上的漂亮女人。有一次,他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双手,因为强奸未遂被关进了监狱。

过了几年,库而班回到家乡,和村里最漂亮的小寡妇阿衣古丽结了婚,他摆了一百多桌酒席,宴请全村的乡亲,甚至招待过路的人。他修路,打井,搭建葡萄架,全村的人都感激他,都知道他在外面发了财。

阿衣古丽有个私生的孩子,她曾经想把这孩子淹死在脸盆里,后来她喝水的时候呛着了,也就失去了勇气。有一天,在一棵开满了槐花的树下,这个孩子对库而班说,“阿达,我要成为天下最厉害的小偷,和你一样。”

“那我考考你,”库而班问他,“你看见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车筐里有个钱包,你应该怎么把钱包搞到手?”

“我故意往车子上撞。”孩子回答。

“呵呵,小巴郎,这样可不行。我教你,你呢,手里拿一团毛线,捆啤酒的绳子也可以,红的,白的,那样的,往后车轮里一扔,缠住了,那倒霉蛋下车,转身去拽毛线,你就趁他转身的那一会,动作要快,把包搞到手。有的女人,喜欢把包缠到车把上,那时,你就得需要一个小刀片了。”

“我明白了,主要是让骑车的人停下。”

“聪明。再问你个难点的问题,要是那人不骑自行车,他走路,你怎么想办法让他停下呢?”

巴郎摸了摸头皮,说,“我不知道。”

库尔班把一嘟噜槐花放在嘴里,说,“过段时间,我带你出去见识见识。”

临行的时候,村里的人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库尔班的家门口,他们是这样说的,“让孩子也跟着你发财去吧!”

1999年8月19日,济宁华联大厦门前,一个小孩突然晕到在路口,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很多人围观,水泄不通,另外几个小孩挤在人群里伺机盗窃,到手后,向地上的小孩使个眼色,他就站起来,抹抹嘴边的白沫,大摇大摆的走了。

我们知道,这羊颠疯是假装的,吐出的白沫是因为嘴里嚼着肥皂。

这些孩子,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只有十岁,他们一律称呼库而班为阿达。

昨天他们还在拣棉花,摘枸杞,今天跟着库而班和阿衣古丽盗窃,闯荡天下。

1999年10月至12月,这四十个大盗租住在济宁市西门大街金家大院里。

阿衣古丽用半块砖头在墙上算了一笔帐,她对库尔班说,“我们,四十个人,一天要吃五十元钱的馒头,六十元的菜,即使是咸菜吧,也要吃下去二十斤,我们都一个月没吃到肉了,加上抽烟,就连巴郎都学会了抽烟,加上房租,水电费,算一百吧,还是少的,我们每天的花销就得二百元,一个月就是六千多元,天那,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库尔班正在睡觉,他用被子蒙上头,拿手指堵住耳朵,免的听见阿衣古丽的唠叨。

阿衣古丽那特有的深邃眼神开始变的忧虑,她继续说,“昨天,生瓜和白扇被人揍的鼻青脸【文】肿的回来了,他俩什么【人】也没偷到。让这些废物【书】回家去吧,回到棉花地【屋】里去吧。还有,巴郎用偷来的钱买了一把玩具手枪,他还是个孩子,贪玩,巴郎,巴郎。”

阿衣古丽向窗外喊,一个正在院子里吃香蕉的小孩跑进来,“什么事?”

库尔班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用手背狠狠的扇了巴郎一下,巴郎的嘴就流出了血。

这是一个黄昏,此后就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甚至名扬海外的盗窃案。

金家大院向东走六分钟就是西门储蓄所,几天来,生瓜和白扇就在储蓄所门口盯着取钱的人,他们一无所获。

有一天,库尔班从黄昏时就站在路边,看着储蓄所,他站了一整夜,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天亮时,他用脚踩灭最后一个烟蒂,回家了。

阿衣古丽正在院里洗衣服,库尔班把孩子们喊到一起。“我们要干一件大事,”他说,“这件事就是,挖——地——道,把那个银行里的钱全部偷出来,全部,连毛票也不给他们剩下。”

孩子们听完后,欢呼雀跃,高兴的把帽子扔向了天空。

当天晚上,他用绳子测量了从金家大院到储蓄所的准确距离。第二天,他买了电钻,铁锨,十字镐,矿灯。

上午十点,库尔班用脚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划了个圈,把一桶水倒进圈子里,对孩子们说,“挖吧,就从这里开始。”

院门紧闭,十几个年龄大点的孩子开始挖地道,另外二十个孩子在晚上把挖出来的土悄悄运到郊外的一个池塘里。三个月后,那池塘被填平了,地道却迷失了方向。他们穿过了一条街,几间房屋,甚至从一棵树下挖了过去,然而并没有到达储蓄所的下面。库尔班一筹莫展,想到了在狱中认识的一个朋友,此人叫刘朝阳,外号“耗子”,是个真正的挖洞高手。

刘朝阳来了之后,先去了一趟银行,仔细查看了银行保险库的位置,然后查看了地道,在树根下面,他对库而班说,“这是一棵柳树,向右挖吧。”

他们仅仅挖了三天,刘朝阳指指头顶,说,“到了。”

案发后,当地警方对前来采访的媒体声称,这批窃贼可能有精良的器材,包括环球定位系统,还有多名数学、工程和挖掘专家。我们知道,所谓精良的器材不过是一些最简单的工具,警方提到的这位数学、工程和挖掘专家就是刘朝阳,他只是一位普通的煤矿工人,曾经因盗墓被判刑三年。

警方指出,这些窃贼在储蓄所附近租了一个院子,关上门挖地道,没有引人怀疑。地道呈现的是“人”字形状,说明这群家伙们曾经迷了路,那棵柳树为他们指明了正确的方向,地道墙壁钉有塑料板,地面铺木板,沿途有电灯照明,还有一间工作室。银行职员在上午八时才赫然发现钱库地面上的一个大洞,窃贼搬走了钱库内的5个保险箱,未触动警铃,保险库的行动感应器和保安摄像机,毫无反应。警方没有透露这些窃贼盗走了多少钱。

当天上午八点,也就是银行职员看见那个大坑发出尖叫的那一刻,库尔班已经坐上了兖洲至乌鲁木齐的火车。

第十九章 同流合污

库尔班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厢里臭气熏天。

来自商丘的一个妇人的腋臭和来自咸阳的一个木匠的脚气溶在一起,一个陕西男人打哈欠呼出的大蒜味道,在半空中,和另一个河南男人打饱嗝喷出的韭菜味道相撞,香烟,劣质香水,晕车者的呕吐物,种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就成了臭味。

闹哄哄的乘客,臭烘烘的车厢,连空气都让人窒息,说明每年的春运高峰期有多么糟糕。

库尔班的旁边坐着一个长头发的年轻人,年轻人说,“我第一次坐火车的时候,是在车顶上,一车厢的煤炭就在屁股下面,现在,挤的嗷嗷叫,咱俩换换位置嘛,老兄,恩,我要方便一下。”

库尔班不情愿的和他交换了座位,他打开车窗,向外面撒了一泡尿。

也许是一泡尿产生的好感,也许是新疆人特有的好客性格,库尔班向这个长发的年轻人举起啤酒瓶子,示意他要不要喝一杯。

长发青年摇摇头,“我现在不能喝酒,虽然我酒量很大。”

他把脸转向窗外,不在说话了。

我们坐火车时都曾经注意过窗外的风景,一些草垛,麦田,水渠和树林。

当火车驶过一个村庄的时候,长发青年的头伸出车窗外,把手拢在嘴边,向一个小院大喊,“红,红,红。”

在那个小院里,一个叫红的女人几乎每隔几个月都会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声音很遥远,但又在耳边出现。她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时候,哄儿子玩的时候,甚至在睡梦之中,都听到丈夫的呼喊,她为此精神恍惚,以为是幻觉,侧耳倾听,但只听到火车呼啸而过了。

火车穿过一条隧道,惊醒了很多蝙蝠,在这短暂的黑暗里,库尔班极力克制,才没有向这个长发的年轻人下手,偷走他的钱包简直比喝一勺汤还容易。他忍住,但慈悲心肠转瞬既过了,就在火车快要穿过隧道时,库尔班的手完全是下意识的伸进了长发青年的衣兜,当他把钱包掏出来的一瞬间,顿时目瞪口呆——那钱包正是库尔班自己的。

这大概是库尔班盗窃以来遇见的最奇怪的一件事:长发青年可能是在交换座位的时候,偷了他的钱包,他鬼使神差又偷了回来。盗窃过程是成功的,利用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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