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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万不敢让外人晓得, 晓得了你这死女子还卖得出去嘛!”老婆气咽不下,哭腔着抢白他道∶“卖不出去,我女子 随我一辈辈,看他人能咋的我母女两个!这事说来说去不都怪你这老不死的东西,我说,咱 娃不懂事,憨着哩。日后喝汤,娃出门不太彻业(方便),你自家能回就紧赶回来,甭叫娃再 去叫你。你不由的,立在饲养室院里和人闲绷,单怕人不晓你长了一张屁嘴似的,绷绷绷嗡 嗡嗡,没完没了,叫你绷绷,叫你绷绷!”
黑蛋说∶“妈,你再甭哭了,你等着,有朝一日瞅住机会我非把乃熊的给镟了!”妈 说∶“就是把他杀了,也解不了我这心头之恨!你说这贼咋这缺德,打不下光棍有那几个没 脸没皮的婆娘支应哩,惹得我女子是为咋?黑蛋,你瞅住,但见那贼住,把猪屎给抹上一 脸,叫把人丢得扎扎的,看他日后再敢逗人家女子不敢!”老汉呵斥婆娘道∶“你胡说啥哩 嘛,你嫌事弄得摊场太小得是?你们心疼我不心疼?我女子离我近的相况你们不是不晓。但 事到如今,你不耐个肚子疼还有啥方子?说起来世上女人不都是一个下场,把这事算个啥嘛 !我说咱不如装个是啥不晓,糊里糊涂养活上几年,到时候瞅着合适人家,卖出去算了。你 说,咱还再能咋?”黑蛋说∶“你们甭管,看我咋收拾那贼!”说完站起来,自个儿去饲养 室睡去了。老汉老婆一看,也上了炕熄灯睡下。黑地里,老汉又说∶“今年头里,生下那马 驹子,我就说是个不祥之物。东沟张法师来,也没做成道场。后来我一日日心贼,担惊受怕 ,这防那防竟不料事从这达起了!”婆娘说∶“都是季工作组乃贼把事搅和了,革命哩,革 他妈的屁哩!”正说着,老汉却哭泣起来,边哭边说∶“女子这一会儿不晓心里头该咋受哩 !”老婆一听这话,跟着哽咽。此夜的难肠,到足尽了。
一说到此,且规劝一些在世间闯荡的大老爷们,万不可做庞二臭这等的亏人之事。即使 是事情紧急,也千万得看个人选。人生者,生人也。单把这一“生”字和人联系起来却不能 不说其中的分量。据说老天造人之后,看人世多方折磨相互坑害痛苦太重,耽怕人不喜繁衍 ,于是又随了人一些生人之时的床上乐趣。因此,在床上再为自个儿或是他人做下苦活,那 真的人不是了。此中情形最是麻缠,有万千难判难断之理,但凡总是两厢情愿才好。
话分两头。说是黑烂那天黑了,一往闯了人家叶支书的现场,弄得大家不欢而散,心里 头自是十分地内疚。从此饭也不说利落着咽上几口,大瞪两眼盯着那经年漆黑的窑掌,一声 不吭,像是等死。水花那边也不说过来好生照料,把老汉一人孤零零撇在窑里,由他活受。
一日,下起一场春雪。飘飘扬扬的大雪片子,把天地抹了个通白。水花和儿子山山少不 得又添衣加裤,煨炕捂被,圈在家里不说出门。正说这大天白日的没有耐头之时,只听得大 院里头一阵脚步,接着是那再也熟悉不过的几声跺脚几声咳嗽,把水花惊得是心跳肉颤,欢 喜得话说不出来了。紧说招呼,那脚步声推门进来,眼看是东沟那银柄法师来了。老汉披着 老羊皮袄,包着一旧围脖儿,只显得浑身都是布帘索子,一派贫寒。看上去是又黑又皱,把 以往的种种精练,都抛到爪哇国里去了。水花此时已是下炕接住,嘴上只说∶“这冰天雪地 拖水打滑,你咋走得过来的?”法师道∶“路上倒是没啥,白光白光的,风把雪都吹到洋沟 里去了。”说着,脱去皮袄卸下围脖,由水花拿过去收拾,自个儿一跷倒上了炕。水花道∶ “你人一向这咋,叫人左等右等,不见音讯?”法师贴着热炕,喘和了几喘和,断出一句∶ “说起早该来了。”
水花由柜头取过水烟,法师迫不及待接住,一股气只看是要把烟锅一同吸到肚里。烟喷 出来,随着清鼻也流开了,险些跌到被上。老汉机警,一伸手掇住擦了。水花在地下走来走 去,拿着搌布,分几头地清扫。银柄几锅烟下肚,满足了。看看水花在忙,想来这婆娘近些 日子心情不好,家活也懒得整理。等了一个时辰,那水花方才过来扶住炕墙问他∶“你吃过 早饭没?”法师回头道∶“吃了,你甭忙活啥了,这么长日子不来了,坐到炕上说会子话不 成嘛!”水花道∶“这就上来说话。”撇下搌(抹)布,上炕偎住一床被子对面坐了。
《骚土》第二十九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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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脸对脸,把家常的几句绪子话说过,将回头的几番离别情叙了,正说着,只看那 水花情势有些不对。法师故做惊慌,着忙问∶“你也咋?这难肠的!”一语未了,水花头插 进被子里,呜呜呜地哭号起来。
法师看了看,淡淡地说∶“哭啥哩嘛,审根是扫帚星经天马王爷过河的年月,况且不是 你一人的灾,你光哭能咋!”水花哭过一会,这才抬起头来,对那一直窝在炕角不言不喘的
山山恨恨地说∶“出门耍去,你耳朵扎起听得懂啥!”山山说∶“我还得给大煨炕去!”说 着,下炕走了。法师看着山山的脊背,边按烟边说∶“你甭说这些娃,他们的可怜在后头里 。”水花吃惊,扬面问道∶“因咋?”法师借吐烟把两只眼实合,长叹一声说∶“说起来都 是些以往人们不经心的淡事。前些日子,天黑了好大一会儿了,我一个人睡在炕上,只试着 自个儿有些不对,说是睡又不是睡,昏昏沉沉,一阵子过后,只见我走到一座老崖底下,心 头却是奇怪,这是啥地方?我走南闯北一辈辈只是没着过。正说稀奇,却看着在老崖上头 一群猴娃,刮风一样唧唧喳喳叫唤着下来。为首一只老猴相貌甚是狰狞,照着我跑过来。我 以为它们是要害我哩,刚说回头想逃走,却没想猴群跑到我前头走了。我端骨橛橛立住,看 它们要咋。只见猴群跑到老崖下的碾麦场上停下,一群子吵吵嚷嚷,不得开交。正说没完没 了,又听着老猴一声喊叫,立马又安静下来。猴群起来排队,像是训练民兵一样,老猴在前 面领着头,“一二一”地走了起来。走着走着,我只看着这群猴有些不对。你道为何?原来 这群猴除了那只老猴之外,其余个个胸前端着一件家伙。起初我还以为是刀枪家伙,结果不 是。你道是啥?”水花听得紧张下了,追问∶“是啥?”法师一抬手,在水花腿上边拍打边 说∶“是它自家的猴头!你说奇也不奇?”水花一颤,说道∶“这不晓可预示着要跌啥祸哩 !”法师道∶“可不是!”说过紧抓住着吸烟,像是有人和他抢夺一般。
水花等不及了,又追住问道∶“后来又咋?”法师一翻眼皮,意思是嫌水花逼他,几锅 烟下肚,这才接着道∶“你没想想,一个老猴,黑眉獠颧地领着一班没头没脑的猴娃,走得 整整齐齐,像是民兵练操。后来走着走着,眼看着一圈子将我圈了起来,齐崭崭地喊叫∶‘ 把头头提了!把头提了!’我搂住头不敢松不敢看。紧说慢说,只觉自个儿头也脱落下来。 一喊叫,醒了。你说,这是啥邪事嘛!”水花听到这里,害怕下了,面色苍白,两手搂在胸 前,嘴上连连说道∶“这不晓是要咋。这不晓是要咋。”
法师道∶“要咋?我不是也不晓,紧说是一门子心绪,探个明白。我这一时不是,我村 的歪嘴领着一班民兵,把我与地主富农放在一搭,颠来倒去地整,今个儿审问,明个儿批斗 ,不可开交。我嘴上没说,心里头想,仇歪嘴,我日你八辈子的先人,你住我不放是为咋 !你不晓那班民兵娃,二十浪当岁,能的一个指头剥葱哩,见了我便喊叫,指住我鼻子说 话。我心里没说,你是个棰子么你是个啥,到我老汉这达装人哩!再说做下这梦,我只看是 心怯了几日,单怕民兵再在我身上寻事。民兵但说咋我就咋,头蹴在肚里装鳖。可没料,一 天我走到东沟畔上,打远听着我村狗成家的憨憨一个人白搭没咋在沟坡上喊叫。你晓那娃喊 的是啥话?嗨,天但要张口的时候毛驴都会说话!憨憨那娃我村谁不晓得,是个十个指头数 不清的傻汉,说出这话却是吓人。你晓他喊的是啥?是啥?说出来是天文地理!不懂的人还 以为是玩耍,懂行的人一听,好家伙,心里头打战战哩!这天上的星星为啥要跌下来?这地 面的阴魂为啥要逮人?八月里头雷声一响,你也跑他也跑,有些人看只看跑不脱,龙王爷一 抻爪子眼睁圆把他提了,这又是啥事?说就说的是这里头埋伏下一个道理:天叫你早晌死, 你活不到饭时,一口没咽下去,人噎死了。没说是天安顿的事,一码子都不差,严窝着哩! 你晓那憨憨娃咋说?‘北岸一群猴,个个没有头!’就这话,你试联想我的梦,看老天爷安 顿下的严窝不严窝?怕怕!你问这北岸是哪达?这北岸说起来地方大了。你问一群猴咋?老 崖底下,呜呼喊叫生事,提上头造反哩!造反你今个论,哪朝哪代都没好结果!要砍头跌脑 瓢哩得是?嘿嘿,你错了!你没听人咋说∶‘如今世事颠倒,兴下娃娃打老汉!’说的就是 天意。天意,你能违吗?不能!”
东沟法师说着话,自个儿先激动起来,尻子坐不稳实,像飘在船上,摇晃起来。水花道 ∶“这世事眼看着就要害下了,不晓轮到谁的头上?”法师一歪头,唾沫星子溅到水花手上 ,压茬说道∶“谁头上?就看谁不跟上行哩!”水花听到这里,屁股一挪,先不先把头搁在 法师肩膀底下,一边失神妄想。法师又吸着水烟,让严紧的空气缓和一下。
《骚土》第三十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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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二臭深山智取小寡妇
郭大害灯下痴心读水浒
一对苦难冤家,这一日下午里,直说到那掌灯时分。外面的雪片腾空乱舞越下越大,将 地面铺有半尺多厚。夜里看相势是没有停站的意思了。这也倒好,正中银柄法师下怀。拾掇
着吃晚饭,法师问起黑烂∶“老汉这一时好着没?”水花也不顾儿子山山在炕头坐着,一仰 面说道∶“提他弄啥,活着和死了一样!”法师道∶“这你可甭胡说,说不定咱屋的出头露 面气象的转换全得靠他了!这事我比你们挖得清楚!”一句话,说得正在盛饭的水花停下手 来,惊喜地问∶“你说啥事?”法师道∶“这话等一下慢说,且把饭先吃过。”水花知晓老 道的脾气,绕了一天,这也才到岸上。扑哧一笑,说∶“就你贼!”法师道∶“贼不贼,你 今个夜先给老汉满满地掇上一碗,叫老汉也吃饱!”水花照着走过,到西窑把老汉安顿几句 ,回过头,上炕一同吃饭不提。
回头说那失身的黑女,用鄢崮村人阴损的说法,是把那汤洒过之后,情绪只看是有些古 怪。要么一声不吭窝在窑里,一个人看着墙发愣;要么走在村头和村人疯势说笑,挤眉弄眼 ,没有一点女儿样子。黑蛋在大害处热闹,她去叫黑蛋饮马。当着人家那一屋子,张张狂狂 议论这家媳妇那家女,扳住大害的膀子,张口胡说道:“大害哥你人这么(好),还能娶 不下媳妇?真娶不下,到时候我跟了你不成嘛!”大害听罢,哈哈大笑,都认做是玩耍;哑 哑听了单是有些不受,从旁一把将黑女拽了下来,还立眉瞪眼地对视。众人一看,更是忍俊 不禁。
黑女红了脸,一伸手推哑哑说∶“你扯得我咋哩!”哑哑自是卑怯,悄悄闪到一旁不再 言喘。黑蛋看不过,怒斥自家妹子道∶“贼女子回去,跑这咋?”黑女争执了几句,哭着走 了。大害说黑蛋∶“你这熊脾气真瞎,对自家妹子咋能这相?”黑蛋说∶“你不晓得,熊女 子瞎得很哩!”大害道∶“你这看法有问题哩!”大义说∶“黑女生得比你灵,你眼气人家 得是?”黑蛋道∶“她灵个狗屁,她要真灵也不至于……”黑蛋说着咽住,人都等他下文, 他憋了半日说∶“也不至于这相。”众人看黑蛋的难肠,也不再追究。
一次又是,黑女在村头与他人说笑,斜眼狼一旁多嘴,说了一句什么,让黑女不受。两 人斗将起来,招来一村人围住看热闹。你晓那斜眼狼与她咋说?斜眼狼说∶“你黑得像漆, 嫁给打铁的。”黑女说∶“你斜眼掂杆烂线枪,打不下兔娃喝屁汤!”这两人一时斗得极是 顺口,来来往往反复了几十遍子。那斜眼狼又觉着这样下去自个儿吃了亏,灵机一动,干脆 张口叫道∶“铁匠!黑铁匠!”众人一愣,看住黑女一想,方知其中妙处,立刻是捧腹大笑 。也算斜眼狼这贼娃缺德,自此“黑铁匠”雅号随了黑女许多年月。黑女此时也是当仁不让 ,随也叫斜眼狼道∶“猎户!”斜眼狼竟嘿嘿一笑,自个儿认了。然不知何故,人只觉“猎 户”比起“黑铁匠”乏味多了,都不说笑。斗着斗着黑女自个儿软了,一赌气,蹲地上哭将 起来。
黑蛋一旁看见,不说替自家妹子伸张正义,却又将黑女骂一顿,催着让娃回家。黑女 回家,只觉着这一口气咽不下去,心心念念想着报复斜眼狼的主意,却不料反给自个儿带来 祸害。这事说来太急,不妨缓后再叙。
却说那庞二臭当天夜里跌祸之后,挑着担子,腾云驾雾一般朝北岸的黄龙山里奔去。在 山里一个名叫猫儿沟的小村住了一些时日。托人回头打听,只说村人也询问他,央他赶快回 去看家,说不知是何人将他家给掂了。庞二臭心中明白,一听此说更是不敢闪身露面了。幸 好,早年猫儿沟相识的崔寡妇,极是贤良,吃住也不成问题。庞二臭先是一气将村里老少的 葫芦(脑袋)剃了一遍,后又协帮那崔寡妇挖山劈地,流了些不该流的生汗。但这也是无可奈 何之事,人到此时,也只得挨着日头过活,挨得实是无滋无味。
夜里挺在那崔寡妇的土窑炕上,翻腾着身儿像是擀毡。一想到那期间又挖又抓死活硬挣 的黑女,便是啪啦一巴掌扇到自个儿脸上,心里头连连骂自个儿是个畜牲。且不说是当时如 何事急,一时竟忘了含放宝珠。庞二臭苦了几日,终没结果。突然一想,这笔账说来倒是该 记到那杨济元老日鬼的头上。心一邪,生出一条计策。一日,庞二臭吃过晚饭,对崔寡妇和 傻不拉叽的兄弟二犟说道∶“老嫂子,这一时我在你这,又是吃又是住,搅了你没得安宁。 看你和二犟兄弟又都是些好人,我思谋着,想不下填还你们的方子。今日看着二犟,忠厚老 实,一力干活,猛乍乍想起一个事来,也不知老嫂子意下如何?”崔寡妇一撩大襟,擦了一 把鼻涕,扬面说∶“客气啥?话不说不透,灯不点不明!”
庞二臭道∶“说来倒是一件好事。我有一个妹子,去年春上死了男人,一个人守得没道 理,看只看没个合适人家发落。到你这,我突然觉着与咱二犟兄弟倒是一对天设的姻缘地造 的夫妻。只是不晓老嫂子咋想,有给二犟兄弟娶亲的意思没?”崔寡妇一听这话,拍了一把 大腿,指住说∶“你说这话该不是降我!我那死鬼死的时候,三番五次地叮咛,央求说给二 犟寻一门亲,甭把他崔家的后给绝了。这多年我一直是为这事熬煎不下。这几日你把村里村 外都看过了,你看这百十口人的村子,倒有几人是夹沟拖奶的娘们?甭说女子,没得寻去! 我这人你晓,天誓下我是个生不了的“活杀材”。我若能耐,不也早给他捞一只两条腿蛤蟆 ?你说我这样号着二犟,岂不是辜负了我那死鬼的意愿?正没来头着哩,听你倒说的是这种 话,且看有意叫老嫂子给你磕头下跪不是?”庞二臭道∶“不是这事,不是这事!我是感激 不过才提这头。只是……”庞二臭说着停住,回头看了眼坐在一旁仰面瞅星星的二犟,这才 又说∶“干脆直说吧,老嫂子也不是那种抠抠搜搜的人,我想,谅二犟兄弟也不会怪他庞师 傅无理得是?”崔寡妇道∶“且不是这话!”
《骚土》第三十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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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二臭一放展坦,说:“说来难肠就在这达。我那妹子自从死了男人,买棺材架寿木, 清清点点,拉了一壶壶的烂账。嗨,这就苦了她!人虽说生得不是一类人才,但也是面皮白 净,身架干练,看着是再没有的滋润,再没有的顺眼。只没说就因缺这几个钱,把媒人一个 个都吓跑了。一见提说,先把衣服撩起,与你摸指头,看你有钱没有!”崔寡妇道∶“你说 的这话,哪个女人出门,不都是顶头盖花的?天底下还有叫女人家把账拉上嫁进门的道理不 成?不瞒你说,当初我嫁崔家的时候,大洋也要了几十,不也是兑了?不怕不怕,要钱
咱不 怕!”庞二臭道∶“若是这话,咱今个夜就成亲家了!”崔寡妇听说敞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