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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淳道:“你说的不错,凭良心说,我真不舍得毁损吴老前辈的杰作呢!”
他们拉着手奔入去,放眼一望,但见早先那堵拦路石墙已经不见,想是暗中主持人见他们察破假局,所以迅即收起,免得被他们弄毁。
他们又回到刚才尽是人像的长廊之内,两人瞧望了一阵,薛飞光道:“从此处望过去,少说也有二三十丈之远,这一路上咱们要经过多少人像?”
裴淳道:“少说也有二三百个雕塑人像。”
薛飞光道:“假使你以天机指力,每个人像都隔空戮上一下,以便查出是真人抑是假人的话,咱们走到此廊尽头之时,你势必要损耗不少真元功力。”
裴淳道:“不错,我若是这么办,非累死不可。”
薛飞光道:“假使对方利用此计想削弱你的功力,然后才有高手出来与你放对拼斗,你定然抵敌不住,对也不对?”
裴淳笑一笑,道:“对是对,可是我才不上这个当。”
薛飞光道:“此计连你也骗不倒,更别说经验丰富机智过人的赵伯伯。不错,你可以每走几丈,就停步调息,等恢复之后才起步,这么一来别说二三十丈,就是一两百丈的长廊也不管用。因此,我相信这条长廊没有这么长。”
裴淳讶道:“你是说前面又是吴老前辈的杰作,教咱们望过去好像这条长廊很长,人像很多,其实却只是一幅画么!”
薛飞光道:“我猜不出三丈,此廊便到了尽头,大概有一堵高墙拦在前面,墙上由吴画圣画上景色,瞧过去就像是极长的廊道一般。过得此关,无疑便到了最后的一关,但赵伯伯功力全在之时,天下有谁能使他认输败退?”
他们边说边走,在人像的各式兵器的下面或尖锋边缘钻行,只要其中有一具人像是真人所扮,莫说是薛飞光,即使裴淳也躲不过杀身之厄。
可是薛飞光却不教裴淳使用指力试探真假。她说因为裴淳早先用过指力,所以主持之人才急忙用假景骗他们转入别的陷阱之内,免得那些夹杂在假人像中的真人,被他指力戳死。
又利用那堵石墙假景遮住他们的目光,以便那些真人悄悄溜走,免得被裴淳捉拿到其中一两个人。
故此目下这些人像之中,绝没有真人夹杂其中,裴淳虽然很相信她推论,但为了小心起见,仍然间而发出指力。走了三丈左右,他几乎碰在墙上,原来前面果然是一幅壁画,瞧去好像是一条长廊,两边站满了人像,其实已无路可走。而这一路上也没有其他事故发生。
裴淳站住脚,佩服地道:“女诸葛,现在怎生走法!”
薛飞光道:“我们沿着这幅壁画向两旁走,总可以找出门户。”
他们先向右方贴墙走去,才走了三步,“刮拉”一声响处,壁画上出现一个窄窄的门户。
这是他们脚下踏到消息,那道门才自动打开。这也就是说,若是转不到这上面之人,智力不及水准,终是找不到最凶险的一关。因而只好失陷在别的机关陷阱之内。
这道窄门之内极是光亮,可是一堵迎面粉墙阻住直探入内的目光。那堵粉墙上写着几行巨大的朱字。
薛飞光念道:“府号不归,妙诣天机。沉沦黑狱,入自此扉。回头猛醒,世之所稀。”
裴淳道:“能到此处之人,果然很少能够回头猛醒的,这话说得真不错。”
薛飞光道:“这说沉沦黑狱,入自此扉。便是说踏入这道门之后,便将沉沦黑狱。这话可叫人瞧了真感寒心,尤其是见识过外面许多布量之后。”
他们踏入窄门,一则非入不可。二则粉壁那数行大字之下,另有小字。到了切近,只见那些小字写着的是:“请按右方墙上枢纽,即有木案出现,案上置有生死状两份并笔墨等,来者可签名画押,签押之后,本府府主即将遣人以名帖出见款待。”
薛飞光找到枢纽,用力一按,墙上果然轧轧一响,伸出一块木板。板上放得有两份泥金硬纸大帖,还有笔砚等物。
那两份帖都是一式一样,开头印上粉墙上写的“府号不归,妙诣天机。沉沦黑狱,入自此扉。回头猛醒,世之所稀。”等六句,然后便是生死状,言明生死各凭天命,不得异议。
裴淳首先取笔蘸墨,署上裴淳二字。
薛飞光接过毛笔,忽然沉吟忖想,好像胆怯起来光景。
裴淳道:“师妹,你心中害怕是不是?”
薛飞光点点头,答道:“任是胆力包天的高手,到了此时也不由得会踌躇却顾。裴郎,难道你心里没有半点恐惧么?”
裴淳道:“我一想到淳于大哥和宇外五雄普奇兄他们尽都被囚此地,便不禁热血沸腾,不知恐惧为何物了。”
薛飞光身子挨着桌面,沉吟片刻,这才提起笔来,迅快地签署好名字。
一声干咳从墙后传出,接着一个人缓缓转出来。但见此人老态龙钟,衣衫甚是残旧,相貌老实。他挟着一个木盒,走到桌子旁边,把那两份生死状取起,打开盒盖,慎而重之地放入盒内。
他接着打木盒内取出两张名帖,交给裴、薛二人。
他们接过一瞧,不禁呆了。原来帖上写着“不归府府主辛黑姑”等字样。
这个老人作出请他们转入墙后的手势。
裴薛二人跟他进去,发觉墙后乃是一个房间,只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置着两副杯筷。
他请他们入座,然后拉动墙角一条锦带,隐隐听到铃声,片刻间便有两个仆人酒菜出来,裴淳见那老人只站在一旁相陪,并不入座陪吃,心中便拿不定主意是否动筷真吃。
薛飞光却一点也不怀疑的样子,举杯小饮,并且劝裴淳放怀进食,裴淳见她如此,料想这酒菜之中不会有问题,他可是当真饿了,立刻放量大嚼。
这其间薛飞光曾经邀请那位老人一同进食,但那老人只是摇头拒绝。
薛飞光指住他手中木盒,向裴淳道:“裴郎,你猜这木盒之内有些什么东西?”
裴淳摇头道:“我猜不出来。”
薛飞光道:“我猜一共有十二份生死状。”
裴淳讶道:“有这么多么?”
随即记起黑狱游魂共是十人。这是那一日的英雄宴上,大家追究黑狱游魂们的来历之时,从他们以十天干代替名字上推知共有十人。再者武林中的三贤七子命丧薛三姑之手之事,本来天下皆知。可是那一日英雄宴上的三位黑狱游魂之中,有一个被胡二麻子喝破来历,乃是三贤七子之中的铁指蔡子羽,也就是胡二麻子的师叔。因此,可知三贤七子丧命薛三姑手底之事不可信,从这许多迹象推测,十名黑狱游魂想必就是三贤七子了。
但黑狱游魂们到底是不是三贤七子都不重要,最使人感到莫测高深的是这“不归府府主”
怎会变成了辛黑姑?昔日在英雄宴上大家追究黑狱游魂的来历之时,辛黑姑手下的人也参与,可见得那时她与“不归府”并无关系。
不但如此,当时三位黑狱游魂虽是来助朴日升,然而朴日升似乎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因此,这不归府跟辛黑姑和朴日升两方面的关系到底如何?委实教人测想不透。
第三十三章 智勇双全
薛飞光微微一笑,道:“当然有这么多啦!不信你就夺过那木盒来瞧瞧。”
裴淳心想昔年师父曾经到过此地,他的那份生死状或者也在盒中,这倒非要瞧上一瞧不可,于是转眼向那老人望去,那老人陡然退到墙角,摇头道:“别乱来,你们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薛飞光笑道:“我还以为老丈你又聋又哑,敢情是假装的,好吧,裴郎不必抢夺啦!”
裴淳道:“我想瞧瞧家师有没有立下生死状?”
薛飞光道:“你把赵伯伯瞧得太不中用啦!他是何等人物?焉能让对方从容布置好才冲得到此地?依我的想法,当年他一入府不久就踏入此室,那堵粉墙上虽有字,但赵伯伯按动枢纽之后,不但那桌上没有生死状,而且笔枯墨干,他老人家一望而知这是对方准备不及,便大步穿过此室,闯入那道门内。”
她指一指对面关起的木门,那老人不禁佩服地道:“好聪明的小姑娘,说得好像是亲眼见到一般,不错,当日的情形正是如此。”
他一边说,一边向那道木门移去,裴淳道:“师妹,要不要抓住他?”
薛飞光道:“抓起他也没用,让他去吧!”
那老人露出放心的样子,反而不打算溜走,道:“赵云坡大侠是唯一能够无恙离开此地的人,他的傲骨胸怀更不是常人可及。”
裴淳听到他赞美师父,心中大喜,问道:“还有什么事使老丈如此说法?”
老人道:“那就是他丝毫不苟的行为,当日他若是稍微苟且一点,便可以携走本府一件宝物,这件宝物乃是武林中人无不垂涎的,但他弃如敝屣。”
他这些话莫说裴淳,便薛飞光也听得似懂非懂。老人说完之后,道声失陪,便推开木门离去。
裴淳站起身,道:“咱们走吧!”
薛飞光道:“也好,现在我才明白三贤七子何以会失陷黑狱之中,敢情他们胸中都有贪念,垂涎那件宝物。”
裴淳低声道:“你知道一定是三贤七子么?”
薛飞光也低声道:“当然知道啦!他们都在那张放置生死状和笔墨的木板下面,暗以指甲刻下名字,刚才我一一摸过,才知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裴淳佩服地道:“难为你会想得到那块木板底下的?”
薛飞光笑道:“这是因为我感到害怕,并且想到除了像赵伯伯或你这种人之外,别的高手定必也生出恐惧之感,他们在这等处境之下,无疑会跟我一样泛起另留暗记,好教后人晓得的念头,所以我往木板下面摸去。”
他们一边说,一边向木门跨入去,发觉里面乃是一条甬道,高达丈半,宽达两丈,灯光辉煌,照得四下极是明亮。一道帷幕遮住了他们前瞻的目光,裴淳大步上前,伸手拨开帐幕,但见幕后的高阔甬道之内,排列得有许多劲装大汉,都拿着兵器。
开头有一面木牌插在地上,木牌上漆得雪白,写得有字,两人看时,只见上面写“悬赏”
二字,然后下面才是直行书写。
薛飞光念道:“聚星吸铁,世之重宝,此剑现下悬挂甬道尽头的石壁上,如有高手安然通行过去,便将此宝奉赠。不归府府主启。”
裴淳啊了一声,道:“原来是五异剑之一的‘聚星吸铁’,怪不得那位老丈说武林之人无不垂涎了。”
薛飞光道:“只不知这条甬道之内有何古怪?”
裴淳定睛望去,但见最前面的数名劲装大汉姿势各别,细细一瞧,不禁大吃一惊,道:
“原来如此!”
薛飞光问道:“怎么样?”
裴淳道:“你的猜想一点也没有错,果然这一关是以武功阻挡入侵之人。”
薛飞光凝神一望,惊道:“难道这些拿着兵器的大汉们,乃是组成种种厉害招数么?”
裴淳道:“正是如此,家师定必是不能一口气通过这条甬道,所以不肯取走五异剑。”
薛飞光不语,面露忧色,现在她才明白了姑姑深悉赵云坡武功路数的重要性,只因她深知赵云坡武功之中有何弱点,才能在这上面布置出使赵云坡无法克服的困难,至于到底怎样布置法,便不是她想像得出的了。
裴淳道:“师妹,跟我来。”当先走去。
薛飞光忙跟上,一面道:“早先你答应我的话还记得么?”
他道:“当然记得啦!”
到了那几个劲装大汉之前,他先发出指力试探,得知都不是真人,这才踏入这些假人堆中。
整条甬道传出一阵轧轧的声音,一听而知这刻机关已经完全触动。
裴淳还未举步,忽觉前后左右都有兵刃袭到,原来这些假人都能够移动,这一刹那间,裴淳才知道厉害,敢情这一组假人共有五个,虽然只有三个动兵器砍劈,另外两个没有移动,可是这五人的方位形势联成一气,变作一招。
他只好出手抵御,一面闪避,于是便被迫得向前奔去,这些劲装大汉排满了整条甬道,却不是一组一组分开。譬如最初的五人之中,有两个没有移动,但当他掠过之后,这两人手臂一动,改了姿势,配合起先的两三个假人,又变成另一组的一招绝着。
裴淳拳打脚踢,斜闪高纵,忙得来不及透气,薛飞光跟着穿过那些假人之时,却不曾受到攻击,因此她得以全神观看裴淳的情势如何发展。
她很快就瞧出裴淳忙乱的理由是这些假人发出的招数,不但十分奇妙,而且好像每一招都克制住裴淳的武功路子,使得裴淳不独无法以深厚强劲的掌力击毁假人,反而屡屡遇险。
那些假人的动作十分简单,只不过是手臂动一下,可是莫看只是这么略略改变姿势,其实却变成了一位绝世高手的招数,从四方八面威胁对方。
薛飞光叫道:“裴郎接着此剑。”
扬手抛出那柄七宝诛心剑,只见一道寒光向高处飞起,斜向下坠,恰好落向裴淳面前。
裴淳伸手接着,顺势削去,呛呛两声响处,有两名假人的长剑被他削断。
裴淳顿时感到心头一松,原先已经形成的紧迫之势立刻消散,他停住脚步,摇头道:“我若是仗着此剑通行得过甬道,便算不得嬴了。”
薛飞光心想这刻救人要紧,何必计较这等细节,然而却想起赵云坡的往事,寻思道:他这么想法虽是迂腐,然而一个人须得有所不为才见得出人格胸襟,这也是赵伯伯深得那位老人敬重之故,我可不能用救人之事迫他使剑,令他日后心中耿耿不安。
当下道:“那么你把七宝诛心剑还给我,但你须从他们手中夺过一柄大刀使用。”
裴淳道:“我不擅使刀。”
薛飞光坚持道:“我定要你试一试。”
裴淳哪体会得这个智计百出的女孩子的深意,听她这么说,暗念早先应承过她不论她说什么都得答应,现在只好听她的话。
于是伸手捏住一柄长刀刀身,运力一抖,“啪”地脆响一声,长刀被他夺过,那个假人的五指已被他内力震断,纷纷坠地。
他压刀向前走去,机括弹簧之声响个不停,但见前后左右四个假人一齐移动,两个是俯身伸刀砍劈,另两个则反而微微仰身,手中刀剑斜斜翘起。
裴淳不暇多想,左指右刀一齐施展,震开攻到的两把长刀,这一来无须闪避,当即举步前跨,他左脚提起跨出尺许,陡然停住,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他直到此时才有时间分心寻想,登时就发觉刚才这四个假人的一招,虽然表面上被他容容易易就破去,其实在他来说,的确危险万分,他在惊骇中转念想道:“我若是徒手应付这一招的话,势必跃起数尺,其时这两个翘起刀剑的人恰好封住我能走的两条路,而我也只好眼睁睁地碰上其中之一,是伤是死,那就得瞧我跃起时势道的轻重缓急而定,这一招明明是克制我师门‘天罡九式’中的一着杀手,我若不是使刀,这刻定必受创倒下无疑了。”
后面的薛飞光可不知道她的算计已收奇效,但见裴淳呆立不动,正想催他,但回心一想,疑惑他正在寻思武功上的难题,便不敢做声。
裴淳过了好一会才恢复镇静,左脚落地,向前奔去,但见他刀架掌拍,或以指力震开敌刃,眨眼间已穿过大半条甬道。
这一段路在薛飞光眼中毫不惊险,可是裴淳却深知自己一条性命等于是从鬼门关中捡回来一般,敢情他师门绝学“天罡九式”,每一个主式都有一招极毒辣的杀手等候着,他只要曾经施展师门绝学,早就栽了。
须知这“天罡九式”本是中原无上绝学,千余年以来,一脉相传,演进至今日,已经极是高深奇奥,细论起来,应是严谨万分,无懈可击才对,然而那只是指对方动手而言。目下这些假人从四方八面同时进攻,合成一招,自然破得天罡九式,换上真人动手,纵然个个高手,也无从施展得出这等合击招数,这关键便在于假人不怕对方反击,而真人却须得讲究保身之道。
裴淳突然停住脚步,原来至此忽然有一节空隙,约是五尺之远没有一个假人,他喘一口气,擦去额上的冷汗,心想当年师父通行这一关之时,不知道有没有使出天罡九式?若有的话,他以什么手法破解?
他的心念很快就凝住在五尺外的假人上,只见这些假人全都披着长衫,颔下三绺长须,相貌高古,比起刚才的劲装大汉,气派截然不同。
薛飞光轻轻叫他一声,见他没有回答,心中大感惊讶,便缓缓上前,一直走到他身边,仍然无事。
后面传来一些响声,她回头望去,只见有两个黑衣人出没在那些假人之间,但见他们迅快地收拾残局,把假人的姿式弄好,没有刀的放上新的长刀,一望而知他们正在重新布置。
她细细一瞧,便发觉这些假人的阵势与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