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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不是警察。”
“知道,朱主任放心,”许洁应道。
从朱建文办公室出来,涂海涛便拨打了武林风的手机,依然关机。
涂海涛问道:“我们现在该去拜访一下武林风了。”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是谢副局长打来的。
谢副局长说,笔架山公园发现了一具男尸。
凶杀现场
笔架山公园的腊梅树林被封锁了,封锁线外围满了好奇的人们。几辆警车闪着警灯停在一旁边,美丽的腊梅林顿时显得那么诡异。
腊梅树林深处的雪地已经被那对情侣践踏的不成样子了,谢副局长带领一班人马搜索了很久,除了那具令人恐惧的尸体毫无所获。
看到尸体时,谢副局长马上拨通了涂海涛的电话,因为他觉得这个人跟李大勇应该是被同一个人杀死的。
舌头被人生生地拔掉了,嘴巴大张着,像是一个黑洞。
喉咙同样被人割断了,气管不见了。
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灰白的挂着霜的眼珠。
一个警察走到谢副局长跟前说道:“周围没有大量流血的痕迹,这里应该不是作案地点。”
“尸体也是被搬来的?”
“是,”警察说道,“钱包还在口袋里,里面有三千多块钱,跟上次李大勇的案件一样,凶手不是冲钱来的。”
“死者的身份能确定吗?”
“钱包里有身份证,叫冯鑫。”
谢副局长皱了皱眉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是一时之间又记不起了:“是做什么的?”
“这个就不知道了。”
这时,涂海涛带着许洁匆匆走进了腊梅树林,来到谢副局长旁边,涂海涛问道:“谢局,怎么回事?”
“你去看看吧。”
涂海涛径直走到尸体旁,看见尸体的惨状,不禁惊呆了。谁这么变态,竟然用同一种残忍的手法连杀两人?
他走到正在做检查的严霜身边问道:“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大约有五六天了。”
许洁远远看着尸体,内心充满恐惧。但是好奇心驱使着她慢慢靠近了尸体,她的心砰砰直跳。
尸体血肉模糊的喉咙和黑洞洞的嘴巴越发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了。
她的视线向上游走,一双灰白的眼睛乍入眼帘。她吓得赶紧闭紧了眼,接着又疑惑地睁开了,压抑着内心的恐惧,仔细大量那张已经被冻僵的脸。
严霜向涂海涛说道:“死者还睁着眼睛,应该是在忍受酷刑的时候,流血过多加疼痛致死。”
“也是生前被拔舌割喉的?”
“应该是,还需要回去解剖尸体。”
这时,许洁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涂海涛赶紧跑过去,问道:“怎么了?”
许洁浑身发抖,指着那具冻僵的尸体,手臂不断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冯……冯……冯鑫。”
“你认识他?”
“嗯,”许洁拼命地点着头,说道,“他是我同事。”说罢,一扭身钻到涂海涛的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涂海涛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僵僵地站在当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警察也成了嫌疑人
当警车闪着警灯鸣着警笛呼啸着来到笔架山公园并把腊梅树林封锁起来时,玩雪的市民便向市内各媒体报料,记者们迅速行动,赶到了笔架山公园。但是一道封锁线把他们拦在外面。记者们向警察求情,希望能进入现场拍摄,这一要求自然遭到了拒绝,大伙只好拿着相机在警戒线外等候,只要走出一个人来,便快速地按动快门,同时询问案发现场的情况。每个警察都行色匆匆,来不及回答任何问题,也不敢回答任何问题。
周文轩扛着摄像机,对着那片腊梅树林,透过摄像机的寻像器,他看到许洁跟着涂海涛一起走了出来。在那一瞬间,他有点嫉妒,为什么许洁就能进入案发现场?要知道,对于任何一个新闻事件,能在第一时间进入现场,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他心里叹道:“女人就是有优势,漂亮女人的优势更大。”
许洁是哭着出来的,周文轩放下摄像机,问道:“许洁,里面什么情况?你怎么了?”
许洁呜咽着摇摇头。
周文轩又问涂海涛:“涂警官,可以介绍一下里面的情况吗?什么人被杀了?”
涂海涛抿抿嘴唇,说道:“是你同事,叫冯鑫。”
“什么?冯——鑫?”周文轩张大了嘴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短短几天时间里,两个同事相继被杀,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在周文轩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时候,涂海涛和许洁走出了警戒线。
公安局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个警察就是十几个大烟囱,一会儿的工夫就把小小的会议室熏得乌烟瘴气。大屏幕上一幅幅血腥的幻灯片不断地闪现着,放完之后,谢副局长走到前面问道:“对冯鑫的死,大家怎么看?”
一个警察说道:“会不会是做批评报道得罪什么人了?”
另外一个警察反唇相讥:“别把记者看那么崇高,他们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新闻来,值得人去大开杀戒?”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死的都是记者?”
“也许只是巧合。”
又有一个警察说道:“我看,还是查一下这个记者做过什么批评报道,得罪过什么人。”
涂海涛坐在椅子上说道:“我觉得这是条死胡同。这几天,我一直在调查李大勇的案子,把两年来他批评过的人都调查过了,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一个警察说道:“老涂啊,这是两回事啊,你不能据此就认为冯鑫的死与他批评过的人没有关系。”
涂海涛说道:“我刚才问过电视台的许洁记者,她是冯鑫的同事。冯鑫最近的确得罪过人,但是得罪的人就是我们啊!”
众警察唧唧喳喳地说道:“得罪我们?”
“什么时候得罪我们了?”
“笑话,我们行得正做得直,记者还会找到我们头上来?”
涂海涛不急不慢地说道:“前段时间,我们局向社会承诺五分钟出警的事,大家还记得吧?”
提起五分钟出警,众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件糗事。
为这事,他们不止一次在背后叽叽咕咕地骂着局领导。
这次,谢副局长在场,他们自然不敢放肆。
这几年,本市经济腾飞,GDP连年翻番,同时各种社会治安问题也层出不穷。小偷满大街都是,抓不胜抓;光天化日抢包的,司空见惯;更有入室抢劫,也经常见诸报端。说起来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些小事多了,市民生活就没安全感了。于是牢骚满天飞,风凉话到处都是。甚至还有好事之徒编出了一个顺口溜来嘲笑警察队伍,说什么一级警察交警队,站在路边乱收费;二级警察治安队,接到报案还在睡;三级警察刑侦队,案子未破人先醉;四级警察巡逻队,吃喝嫖赌样样会;五级警察城管队,看不顺眼全砸碎,六级警察扫黄队,天天抱着小姐睡。
这顺口溜完全是无中生有造谣中伤,但是治安案件不断,也难怪群众有不满情绪。为此,市公安局召开了多次会议,决定向全社会承诺五分钟出警。
几个月前,谢副局长代表市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面向全市的媒体记者郑重承诺,一旦发生罪案,市公安局将五分钟出警,保证第一时间到达现场。为了能够兑现这一承诺,市公安局一次性投入了36辆巡逻警车,并在车上配备了网枪、防弹衣等装备,形成了一个三级巡逻防控网络。谢副局长面向镜头侃侃而谈:“我们一共投入了400多人在全市构成了一个以主干道为主线,以次干道为辅线的网格化巡逻体系,保证五分钟之内到达现场。”
这本是一件好事,可偏偏电视台一个记者揪着这五分钟不放。在新闻发布会召开半个月之后,他在闹市区怂恿一个刚刚被偷了手机的人打电话报警。报警之后就开始等待,过了四十多分钟,警察还没赶到。期间那个傻乎乎地想在电视台露脸的市民又拨打了两次110,得到的回答都是:“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记者的新闻最后是这样写的:“市民张先生等了一个小时,警察还是没有赶到,他灰心了,只好放弃等待。不知道半个月前五分钟出警的承诺,是不是已经烟消云散了。”
写这篇报道的记者就是冯鑫。
新闻播出之后,公安局的领导们非常头疼,最后还是由谢副局长找来冯鑫,对着镜头向全市人民解释,那次没有及时出警,是因为路上塞车。
冯鑫追问:“那以后你们怎样保证五分钟出警?五分钟出警,还能做到吗?”
谢副局长说道:“能,我们会坚持到底,只要能守护全市人民的平安,我们将不遗余力。”
本来话说得很圆满,完全可以把这事平息下去的,可是冯鑫又十分不道德地背后捅了一刀,他采访一位警察,画面都打上了马赛克,声音也做了处理,谢副局长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警察是谁。他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们接这个110,听这个电话都要一分钟,再记再写什么的去了三四分钟,那5分钟绝对不现实。规定是规定,但完全没有非要你们五分钟赶到。像偷个手机这样的案子,一天几十单,我们哪有工夫天天围着这种案子转啊!”
通过这事之后,公安局的领导们都明白了,一定得放下架子,跟媒体处好关系,尤其是跟媒体的领导处好关系。以后打个招呼,什么新闻都没法出街。
涂海涛提到这事,众人便都不言语了。
谢副局长倒是呵呵笑了起来:“好了,我一下子成了犯罪嫌疑人了。”
众人便呵呵笑起来:“哪有,哪有。”
谢副局长说道:“难怪刚才我一听到冯鑫这个名字,就有点耳熟,现在总算想起来了。”
一个警察一拍桌子,说道:“我也想起来了。去年追着采访我们老涂的,不就是他吗?”
涂海涛一个愣怔问道:“什么?采访我?”
“你忘记了?”
涂海涛问道:“什么事啊?”
谢副局长连忙摆手,说道:“算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别提了。”
涂海涛偏要追根问底:“到底什么事啊?”
众人的表情一时之间变得十分诡异,大家都在用眼神交流着,每个人似乎都懂其他人眼神的意思,唯独涂海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谢副局长说道:“你那时候休假了,所以不知道。”
“冯鑫要采访我什么啊?”
谢副局长说道:“我哪儿知道啊?”
涂海涛便不再说话,脑子里突然想起心理医生罗子涵。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会突然想起她。这时,谢副局长又说道:“我看,这两个案子,合并成一个案子来处理,小涂,你负责到底。需要什么,跟我提。”
被枪毙的新闻
周文轩跟其他记者一起在警戒线外等待着。
远远的,周文轩看到几个警察将冯鑫的尸体搬到了车上,两个目击者则被带上了另外一辆警车。几个警察撤掉了警戒线,周文轩追问着详细的情况,但是他们一个个摇摇头、阴沉着脸开着警车呼啸着离开了笔架山公园。
周文轩扛着摄像机,走进了那片腊梅林。腊梅林里狼藉一片,洁白的雪地被踩得满目疮痍,一棵腊梅树下还残留着一点血迹。虽然周围还有其他记者在拍照,但是他心里还是感受到一丝恐惧,那种恐惧的感觉冰冷冰冷的,仿佛要冻封住整个心灵。冯鑫的音容笑貌在眼前浮现,他是一个乐观开朗、才华横溢的记者,平时跟大伙有说有笑,主要有冯鑫在,办公室就不会沉闷,他时不时的一句冷幽默总会给大家带来欢乐和笑声。而现在,冯鑫突然就被人杀了,他不禁升起一股兔死狐悲之感。他抑制着内心的悲凉与愤怒,对着空落落的草地拍摄了几组画面。
回到台里之后,他阴沉着脸对朱建文说道:“朱主任,冯鑫他……被人杀了。”
朱建文本来坐在电脑前审看着记者们提交上来的新闻稿件,听到这个消息,嚯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冯鑫被人杀了。”
“你是说冯鑫?”
“是。你让我去拍的笔架山的那个凶杀案,是冯鑫。”
朱建文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问道:“为什么被杀,知道吗?”
“警察不让我们靠近,一直被挡在警戒线外面,”周文轩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妈的王八蛋,听说跟大勇的死状一样。”
“你说什么?”朱建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冯鑫也被拔舌割喉了?”
“是。报案的是一对情侣,他们当时吓坏了,跑出腊梅树林,跟周围的市民说起过,有几个胆大的进去看了。”
“采访他们了没有?”
“采访了。”
朱建文看着周文轩拍回来的素材,一个男子对着镜头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看到的惨状,接着一个女青年惊魂未定地一个劲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太惨了太惨了,我害怕!”
朱建文皱着眉头,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上。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台长打来的,赶紧接通了,低声下气地问道:“台长,您好。”
周文轩看着朱建文拿着手机不停地点着头,说着“是是是”,突然觉得一阵悲哀。如果自己被提拔之后,不过是像朱主任这样奴颜婢膝,那被提拔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朱建文放下电话之后,说道:“这新闻咱们不能发了。”
“为什么?”其实在这个时候,台长给朱建文打电话,无非是传达一些冠冕堂皇的所谓精神。但是周文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刚才台长打电话特地说这事。第一,冯鑫是我们同事,我们不好报道;第二,市局给台长打了电话,怕这件事情报道出去影响社会稳定。”
周文轩越听越来气,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枪毙一条新闻还要围上一条遮羞布,几年的从业经验,他早已摸索出一条颠扑不破的规律,凡是被枪毙的新闻,都会影响社会稳定。听到朱主任这么说,周文轩便忍不住顶撞道:“这新闻不报道出去,这社会就稳定了?这社会这么稳定,为什么我们两个兄弟连番被杀?他妈的公安局这帮傻屄,破案的工夫没长进,控制舆论的工夫倒长进了不少。这帮王八蛋,披着人皮的土匪!”
朱建文听着周文轩的牢骚,忍不住批评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忘记你是干什么的了?台领导最近正在考察你,看你能不能担当更重要的工作。你老是这么一副孩子气,老是这么愤青,这么不通达时务,你说谁还放心提拔你?”
周文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让提拔见鬼去吧,但是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忍住了。比起光明的前途,毙掉一条片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见周文轩不说话了,朱建文才松了一口气,说道:“你去召集一下,我们马上开个短会。”
开个短会也是台长交待的任务。两个记者相继被杀,势必会影响整个记者队伍的稳定。这个时候,必须开这样一个会议来稳定军心。
朱建文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记者们正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朱建文坐下来之后,长长地叹口气,说道:“同志们也都知道了。李大勇和冯鑫都是我们的好同志,是我们的业务骨干。多年来,他们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无怨无悔,做出了许多过硬的片子,我们为有这样的好同事感到骄傲。我们也相信,人民警察会尽快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让两位同志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对我们活着的人来说,我们不能恐慌不能害怕,我们要继承李大勇和冯鑫两位同志的精神,把我们的新闻做好、做精。大家也不要有心理压力,李大勇的案子,警察已经调查过了,初步排除了是由于做批评报道而遭人报复的可能,所以,大家的激情也不要被吓退了,不敢再去做负面了。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更勇敢,”朱建文顿了顿,问道,“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
众人陷入了沉默,过了半晌,女记者胡蔓开口说道:“朱主任,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心里还是挺害怕的,因为我们现在不知道,凶手杀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这就让我们防不胜防。难道两个同事相继被杀,只是一种偶然吗?我觉得我们是被人盯上了,被一个心理变态的人盯上了。”
朱建文想继续安抚大家,因为他知道胡蔓的话其实代表了大部分人的意见,他心里何尝没有跟胡蔓一样的担心呢?但是作为领导的领导,这种危机时刻,他必须足够的深刻。他考虑一番,刚想继续开导大伙,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邮递员站在门口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哪位是朱建文先生?”
“我是,什么事?”
“有你的包裹,”邮递员递来一个不大的包裹。
朱建文疑惑地接过来,寄信人的姓名地址都很陌生。
他签收之后,邮递员离开了。
记者蔡兴华说道:“看,我们电视台的管理多混乱!什么人都可以跑到办公室来。”
胡蔓说道:“这哪还有安全感啊?”
王尚科说:“大勇的尸体都能被放到停车场,咱们的保安都干什么去了?”
朱建文打断了众人的话,说道:“保安问题,的确是安全隐患。明天,我跟台领导反应一下。”他说着话,打开了包裹。
这个包裹是个小纸箱,撕开纸箱之后,是一块白布小包裹,展开白布之后,是一个黑色的塑料带。
朱建文疑惑地拿起塑料带,塑料带不重,他打量一下,便把塑料带口朝下往桌子上倒。
塑料带里的东西刚刚倒出来,几个记者便同时惊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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