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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间神捕 by 堕天-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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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在歌唱某次捕鸟打猎的盛况,只是歌词粗俗不通之至。

  这却是他与袁蔚中安排下的卧底的接头暗语。

  因为他们把这次的行动叫“捕鸟行动”,表明张下天罗地网、势在必得的决心。

  那歌声远远传扬开去,嗓音嘶哑,歌词粗陋。还当真是飞沙走石,听者伤心、闻者流泪,听到这魔音的人们只有走避得更快更远。

  这壁厢,早上被他一通大闹,早已惊动了的碧波宫里,一夜缠绵,习惯性早起后帮海千帆梳理着长发的俞湘君听到这歌声微微一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了,眉头皱起,实在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一直等待的接头人,竟然是以这么一种光明正大的“特殊”方式来寻找接头对象,不过这歌声委实太难听了一点……估计不会有人愿意注意听歌词。

  “我去看一下怎么回事。”

  见海千帆也皱起了眉,显然被这一早传来的噪音扰了心情,忙放下手上的梳子,急忙走了出去。

  别人他不敢说,但海千帆心细如尘,或许会因此而发现了什么也说不定。

  一阵风似的向外赶,在接近噪声源的时候,俞湘君看看空无一人的四周,反而顿下了脚——自己突兀地过去就太显眼了。

  想了想,走到漱玉宫那道温泉的上方,折下一片嫩叶,以极细的金针在上面穿孔成书,写了“人质在冯手,地点已知悉”十个字,放入水中,看它随水飘入温泉宫的入水口,不久,那里吵嚷的歌声就停了。心知里面的人已收到自己传达的情报讯息,这摸上岛来的云统领相当会配合,两边接上了头,还怕不能清查此事么?

  海阔天等人的生死,官府并不如岛上争势的两派这般着紧。只要告诉海阔天被关押的地点,云飞扬出手毫不含糊,就一定能先发制人。不过,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要怎么瞒过海千帆的眼睛,这倒是个难题……这样一路想着,不觉已经回到了碧波宫。

  海千帆已经整装完毕,正打算出门,见到他回来,微微一笑,面具下的眼睛精光一闪,却没有说什么,就像平常一样,带他一起到临海阁去了。

  这一去,他还没有来得及认清自己同伴的面孔,就先被一个震撼性的爆炸宣言给吓住了。

  “我要娶这个男人为妻!”

  这句话从蓝如烟那唇红齿白的口中坚定地说出,引发的威力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海千帆也被震撼一时说不出话来。

  俞湘君怔怔地看着堂下,虽然被晒得面目黝黑,但还是难掩那副哭笑不得倒霉相的男人。

  此刻,他的一只手正被蓝如烟牢牢抓在手中,显然就是那个不会让别人错疑有二的被求婚对象。

  “此人姓杨名云飞,金陵人氏,我决定迎娶此人为妻,请容我禀报父母。”

  坦然面对众人或是讶异、或是宛惜、甚至是鄙夷的眼神,蓝如烟仍是一派自如的神色,毫不畏羞地介绍自己心上人的情况。

  “……”

  杨……云飞,应该就是他没错。虽然把姓名颠倒了一下掩饰身份,但从目前的种种迹象判断,他就应该是袁蔚中提过的,目前六扇门内职位最高的代统领云飞扬。

  虽然说,俞湘君在袁蔚中的介绍下,多少也有点知道现任代统领云飞扬其人其事,但一直未得见本人一而。连先近在咫尺的距离,也只不过领教了他那把惊天地泣鬼神的歌喉而已。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从来没想过与云飞扬见面的机缘竟会在这样一个奇妙的时刻。

  他们六扇门伟大的最高统帅,正被“娇美柔弱”的蓝令主紧紧抓住,正无比尴尬地想扭转自己遇人不淑、将为人“妻”的悲惨境遇,这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让人很想喷笑。

  “咳,本座是否听错了?”

  终于,所有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素来最是镇定的海千帆。尽管他自已也以品行不端而为人所诟病,但这般直接挑战俗世纲理伦常的大胆,可也是头一回见。不过,却奇怪的不觉得陌生。比起受到极大震惊的无辜帮众们,只是好笑又好气的心态占了上风。心里一动,好像又想起了以前的点滴,只是那记忆被压抑得太久,遥远而模糊。

  “我想娶棠儿为妻,此生不弃不离。”

  “孽子,那只是一个优伶男娼,你……你这般执意妄为,要叫我武家有何面目立足武林?”

  棠儿……武家……那是什么?

  这些个疑问才只是刚刚冒头而已,脑门一带随即传来有如重击的疼痛.阻止了他再深想下去的可能。

  那是他给自己强烈暗示的记忆封印起了作用。

  定了定神,海千帆凝注着堂下站得笔直挺拔的蓝如烟,后者正紧抿着嘴角,直视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与偏移,邈视礼法而傲然的神气,坚定与任性尽显无疑。

  这个火力四射的男子果然与自己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喜欢就不怕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让自己都忍不住想帮他一把了。

  唇角勾起一抹魅惑众生的微笑,海千帆头一回不做任何修饰的把这个问题向正主儿引渡,回眸向冯希山淡淡道:“冯副帮主是阁中长辈,与蓝家又一向交好,你说此事如何决断?”

  “冯伯伯?”

  果然,被他这一牵引,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冯希山脸上,蓝如烟更是扬起充满希望的脸,就等他帮自己说上一句话。

  “咳,那个……蓝贤侄,实是帮主练功正到紧要关头,我们无人敢去打扰,怕万一走岔了真气,后患无穷。”

  看着蓝如烟恳切的眼神,冯希山一阵心虚,可是他们的布置还没完成,这时候无论如何不能让蓝如烟造访那个禁地。

  看着海千帆闻言又扬起了他那要笑不笑的招牌表情,似在嘲讽他迟早会有纸包不住火的那一天出现。冯希山装出不忍看蓝如烟失望表情般背过脸后,眼神却在瞬间转为凶狠——这是他挟海阔天为人质在手后,海千帆少有的直接反抗的举动。也正是由此,他头一回感觉在海老帮主这件事上,若是少了海千帆在前面当代打,他将承受到的压力有多大!不过,这小子在知道会有这种后果的情况下还敢把火引到他身上……哼!

  “你们到底把我爹娘困到哪去了?!再不交出人来,我……”

  在台下没注意到冯海两人的眉眼官司,被压抑了几天后,担心与惶急而造成的焦躁情绪终于突破了理智的封锁线,开始发飙的蓝如烟眼见就又要以可媲美风暴般的威力横扫大厅,幸好,这次的火拴及时被人关上了。

  一个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人。

  ——那个被他带到堂上来,信誓旦旦说要娶之为妻的男人。

  云飞扬干脆果断地出手点了他的昏睡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至少短时间内“火烧阿房宫”这出大戏是不会上演了——天知道昨天为了收拾他一进门就大闹惹出的残局出动了多少人力,更重要的是,已经惨遭浩劫的大厅今天再来上一回旧事重演,恐怕就要整个翻修了。

  “我相信凭杨公子的见识,定能好好安抚、开解蓝令主。”

  海千帆也松了一口气,显然蓝家父子直接又火爆的脾气是他这样的人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

  顺口向由于吃亏甚多,目前已成为最佳灭火员的云飞扬表扬几句,海千帆本想叫个下仆送他们回房,不知怎么,眼珠一转,却叫了自己身边最受宠的侍卫跑这趟差事。

  “影君,我阁虽然一向不纳外客,但客人已不请自来,你带他四处走走,也不枉来此一游。”

  这一声吩咐依旧很淡。俞湘君一怔,当着众人,也不能说些什么,应一声“是”转身将云飞扬带出仍有余波的殿厅。

  心里虽然疑惑海千帆为什么特特要叫自己做这件事,但尽管不知道他用意为何,此举无形中还真帮了自己大忙。

  与云飞扬接头上后,他一直找不到机会避开旁人耳目,把自己掌握到的情报如数告之,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借着带路为名,俞湘君把岛内的守卫据点、险关要塞都引见了一遍。到了目前关押了海阔天等人的囚龙窖入口,还着重介绍、特别感慨了一番。

  云飞扬眼神闪动,用心地把他说过的地点都一一记下。

  见他不肯明白跟自己相认,似有顾忌,也没一口道破他的身份,仅在俞湘君将自己送回蓝如烟目前所居的厢房时,微笑感谢红叶题诗人。

  “在杨公子面前卖弄文采那就是徒惹见笑了。请二位早些休息。”

  俞湘君见他聪明地体味到自己的难处,没有过分要求自己这个卧底做得更多,也松了一口气,一揖及地,打算告辞。

  “好说,以后少不得仪仗兄弟帮忙。”

  云飞扬把要打听的事都问了个大致清楚之后,也回了句客套话作别。

  不过,掩下了自己想问最后却一直没问出口的好奇:这个青衣侍卫看起来像是很得那“少帮主”宠爱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他们间的这种“宠爱”到底有多深?会不会影响到他对六扇门的忠诚?

  变数良多,一切还须小心打点。

  看着俞湘君离去的背影,云飞扬眯起了眼睛远眺那一片死寂的小院,打算今晚就先从那里开始察探。

***

  因为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俞湘君回到碧波宫时竟然已经天色向晚。

  海千帆独自深坐在寝殿里,也不点灯,推开窗对着一轮明月,正在自沽自饮。

  似已有几分醉意,嘴里喃喃地吟唱着一首小曲,曲意悲伤莫名,仔细辨识,只听他唱的是——

  “世间几度冷暑?如何断我前尘。记忆不断啊忧伤不断,那伤已痛入了心肺!不忘如何不忘,苦乐轮回几人尝?忘便忘了罢,往事都成烟飞扬……忘罢都忘了罢……”

  月色朦胧,朦胧的光线下他满是伤痕的脸面也模糊,让人联想到已经褪色模糊,却不肯消失的记忆之伤。

  “今天怎么有兴致喝酒?”

  俞湘君接过他的杯子,半带责备地问道。不过也并不十分拒绝这样的邀请,依他现在的心情,能痛饮一醉恐怕更好。

  因为,也许今夜过后,一切都已经不能再恢复从前。那个针对此间的计划已经全面发动,刚才,就由他亲手点燃了引发大变故的导线。

  “身上的担子快卸下了,怎么能不喝一杯庆祝呢!”

  殷勤地把琥珀色的酒液注满了他手上的白瓷杯,海千帆饮酒后尤其黑亮的眼亮灿若星子,带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叫俞湘君不敢逼视。

  “今夜还是小心点为好,白天你这样明着跟冯希山杠上,我恐怕他不会善罢罢休。”

  为什么要找借口提醒他小心?自己一直不肯正视,逃避到几欲掩埋的真相,就要被掀开了。对这人复杂的情绪却还没有断。

  把这虚假的伪相拖延到最后,这就是自己的心愿么?俞湘君想到自己的心事,不由得苦笑,酒竟喝得比海千帆更急。

  “你还记得我说过,这个离岛就像一艘船吧?”这时,海千帆却按住了他的杯子,含笑望定他的眼睛,淡淡地道:“不过现在我却又觉得这里更像个林子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鸟儿太多了,猎人就会来。猎人来了,开展捕猎行动,所有的鸟雀都会纷乱地飞起来。在这种时候,你想这些鸟雀们是能凝聚一心想办法从天罗地网中逃出生天呢?还是继续各自为政让别人一网打尽?”

  他一字一句地带笑说着,俞湘君的心也一分一分地沈了下去。

  他果然知道了。这个“捕鸟行动”。可是为什么不揭穿,不逃?

  海千帆却仿佛完全没有在意,兀自带笑继续说道:“天生万物,物竞天择,能逃出生天的鸟,以后也许能找到另一个新林子,过得比老林子更好、更长久,所以鸟儿们也不能抱怨捕猎的人。只是……这样一来,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戏文里常见的词句。

  他隐晦曲折的,就是想要表达这个意思,从此来向自己绝别么?

  不,不对!

  只顾着自己纷乱难明的情绪,却几乎忽略了他所说的最重要的信息,蓦然间想通了所有的关键所在,俞湘君震惊地抬头看海千帆始终饱含笑意的眼。

  官府此举是想肃清海天一色阁在南海上的势力。而海千帆!他竟然反过来利用官府缉剿的力量,打算借此把已是人心背离的海天一色阁内部做一次大清整。

  所以才把看到的一切都隐忍不说,所以才故意给他制造机会,静静等待那一张巨网的启动。

  疯子!哪有人会把自己的全部都当筹码,在四面楚歌声中赌孤注一掷的一局?

  “影君,劝君更进一杯酒,他日重逢,不知还有此情谊无?”

  雪白修长的手从他的杯口挪开,更为他满上此杯。还未分别,就开始相期日后,这话从最擅长遗忘的海千帆口里说出来,却是分外的讽刺。

  “我只怕,是你对我相逢仍不识了。”

  俞湘君忡怔了良久,无法再瞒,也无处可瞒,只有苦笑,喝到嘴里的酒也泛开了满口的苦涩滋味。

  那个善于操纵人心的男人,只要他觉得是个负累,把有关于自己的一切从记忆中轻轻抹除也并非难事。

  “嘘,今朝还有酒,邀君共醉!”

  微凉而柔软的唇,贴上来哺过冰冷的液体。不是水,而是酒,燃起无色烈焰的助燃剂。

  “我也许会忘了你,不过你要记得,你也一定会记得——我,不是‘泉’,我是海千帆。”

  缠绵至水乳交融,海千帆喘息着突然重重一口咬上了俞湘君左肩,把憋屈在心底的话一次性说清。

  “不要说!”

  俞湘君伸手掩着他的嘴,腰下一个用力,肩上被咬破的伤处绽裂出血,滴落到他身下的海千帆身上,顺着昔日的旧伤痕在皮肤上渗开,在心口处形成殊红绝艳的一笔。

  “唔……”

  这个男人,与可以遗忘的自己不同。他总是忘不了过去,但……可悲的是他只想沉浸在过去,拒绝接受新的改变。

  固执的男人!

  但这一点却叫自己心动。

  大抵是因为自己懦弱地选择了逃避,所以仰望着敢于承受记忆之伤的勇者。

  因为比起遗忘,记得,需要更多的坚强与勇气,才能毫不动摇地保留着完整的过去。如果是悲伤的记忆,记得,那是一种连骨髓都带着痛的感觉。

  突然有一种残酷的快感——以后,就算这个岛、这片海域都在人们的记忆中完全消失掉,这个男人也断不会忘记自己吧?就算他不想承认,就算他自欺欺人,但心里总会保留着自己的一席之地,谁都夺不走,包括他自己本人!

  这样一想,咬在嘴里的咸腥血汁咽到喉底,竟泛出了淡淡的甜味。

  苦涩而又甜蜜,奇怪的爱恋滋味。

  海千帆还沉浸在只想好好品尝这奇妙的恍惚滋味时,碧波宫门外一道飞掠而入的蓝影打断了一切。

  “砰——!”

  倒地的大门代表了正面承受来人怒火的下场,帐内,俞湘君在长鞭袭入幔帐的第一时间挡在前面,隔着纱幔一把握住了那毒龙似的鞭梢。

  这短短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海千帆回神,立刻拿起散落床上的衣物披上,一边却不慌不忙地把垂地的青纱帐幔挽起,沉声道:“蓝令主,你夤夜到访,所为何事?”

  听到他的喝问,俞湘君在床里用力地闭了闭眼——该来的还是来了。云飞扬果然本事不小,一点时间也不浪费地开展了行动,并早早把这在岛上深藏了两月,谁也不敢言明道破的矛盾挑明开来,配合着蓝如烟的火爆脾气,甚至还没等到过夜。

  这风流公子哥样儿的统领竟意外地有着如此之高的办公效率,也许之前说他是靠父亲权势上位的传言并不可信。

  “你敢私自囚禁老帮主和两位护法,你说我所为何事?”

  蓝如烟见抽不回鞭子,眉一立,顺手拔出了挂在墙上的青锋宝剑,冰冷的剑锋架在海千帆的脖子上,剑气逼出了一片寒粟。

  “要是你想求我把他们放出来……这,可不像是求人的态度。”

  那把颤巍巍的宝剑一个拿捏不稳,就有可能割下自己的大好头颅。在这样的境况下,海千帆不怒反笑,勾起的唇角为他丑陋的脸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呸,就凭你也想叫我求你。我只问你,放也不放?”

  这种明摆着挑衅的言行让俞湘君捏了一把冷汗,也愈加激怒了蓝如烟,手微微一震,长剑颤动,已经将海千帆落在颈边的头发削断了一缕。

  “如果能放……我倒也很希望这么做。蓝令主觉得我软禁老帮主和两位护法能有什么好处吗?”

  海千帆目光闪动,现时的情形,他要如何把这个中缘由向蓝如烟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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