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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雪城终於抬起头来,奇道:『他成亲我为何要阻止?我现在
武功大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以保护朱靖。也不必怕韩晚楼
带霉给我。』他停了一下,语气有点不确定。『………再怎样,也
有猪脚面线可以去霉气………吧……?』
范芦截口道:『不是说这个啊,宫主。』他知道侯雪城根本不
把世俗之事看在眼里,朱靖不管是否成亲,对他而言都没有差别。
事实也的确如此。侯雪城只求自己能有机会对朱靖好就可以,
朱靖不管对他好也罢,不好也罢,成亲也罢,不成亲也罢,他都不
放在心上,也丝毫不关心。并不求朱靖对他忠实什麽的,他也没有
那种观念。
朱靖就算成一百次婚,也还是朱靖,不是吗?
他继续凌空揉捏著手中的馅团。
惜惜看范芦急得抓头挠腮,不禁嫣然一笑。柔声帮腔。『公
子,王爷成亲,您当然不必放在心上。不过王爷为了这门亲事,
可是烦恼的紧哪。』
侯雪城不以为然,『朱靖一直都很喜欢韩晚楼,当初还要我替
他去救人,若不喜欢,救她做什麽?朱靖最谨守那些劳什子礼教规
条了,韩晚楼是他的未婚妻,自小就要娶的,他有何好烦恼,该很
快活吧?』
范芦大声道:『宫主,成亲代表以後王爷要和韩姑娘生儿育女
啊。您到底明不明白?』
侯雪城的眼睛没离开过手中的馅料。语气仍是漫不经心。『那
也很好啊,我和朱靖两个都生不出孩儿,最好韩晚楼替我们一人生
一个,这样朱靖有後,我傲神宫也有下一任宫主,不是皆大欢喜吗
?』
范芦愕然道:『什麽一人生一个?』
侯雪城终於抬起头。『当然是韩晚楼替我和朱靖,各生一个孩
儿啊。』
范芦开始口吃。『但………韩晚楼嫁的是庆王爷,为何……要
替宫主生娃儿?』
侯雪城奇道:『你这话问的奇怪。朱靖娶了韩晚楼,自然也就
等於我娶了韩晚楼,因为我和朱靖是不分开的,所以我才要预备猪
脚面线啊。难道她只打算生朱靖的孩儿吗?』
第九章 双飞(中篇)
惜惜看范芦已经在喃喃自语,开始不知所云,她知道侯雪城一
向不通事务,一般的常理和规条,他根本不屑理会。若要劝导,必
要从他在意的地方著手。於是帮腔道:
『但是王爷不愿意啊,他谁都不要,只想要公子一个人。一个
人若和不爱之人成亲,身心都即将被摧残,您忍心看到吗?您不打
算去拯救他吗?』
侯雪城皱著眉。『嗯,朱靖的确……有点脆弱,需要我帮助。
………和韩晚楼结婚,他身心会被摧残?有那麽严重?』
惜惜打铁趁热,加紧道:『您有听过东晋的梁祝故事吗?那一
对生死相许的情人,因为被迫与他人成亲,最後不惜自尽,也要和
情人厮守。最後灵魂换化成蝴蝶,生生世世永相随了呢。』她自己
说的都感动起来,用袖子擦擦眼角。
『朱靖也要变成蝴蝶吗?』侯雪城自然没听过这个家喻户晓的
故事,但光是听,也不禁神色铁青。『不如我去杀了韩晚楼吧,我
……不想也变成蝴蝶。』他说著就要站起来。
惜惜连忙阻止。『当然不用杀了韩姑娘。您只要去阻止这场婚
事就可以了。公子加油啊,把王爷抢回来。』
侯雪城被她说得有点跃跃欲试。终於放下手中最後一个馅团,
站起身驱。『好吧,我就去把朱靖抢回来。』他慢慢的走向门口,
忽然回过头来。
『你们可别把那些馅团偷吃了,回头我要留给朱靖吃的。』他
面无表情的交代,语气一贯的冷傲。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范芦和惜惜终於注意到侯雪城一直揉捏著的馅团,原本合成一
个碗口大的馅团,又被他捏成原来的三十五颗。圆圆的,依著顺序
排列在盘中。
范芦走近一看,不禁一愕。只见那三十五颗馅团,每个都已经
被捏成朱靖的头像模样,栩栩如生。而那三十五颗头像,颗颗都是
朱靖温柔款款的微笑。
…
庆王府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著,前庄四处喜气洋洋。所有一到四品
文官,中宪大夫
、通政使司副使、大理寺少卿、鸿扩寺卿、
顺
天府府丞、陵寝掌官防官、各府知府、翰林院侍学士、尚茶正、尚
膳正,布政使司参政、各省巡守道、都察院俭都御史等,均穿戴鸳
鸯补服来府
中道贺。
皇帝坐在主位上,看著下头的宠臣,也是他最疼爱的侄儿与侄
媳妇对他跪倒拜下,连眼睛都笑的眯起来。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这孩子一向性情刚硬,虽然自己在七年前
,便已给他指了婚事,不过却一直不肯按旨成亲。年都近三十了,
连个侧妃都还未曾立过,这下终於肯点头了,皇帝心中的喜乐实在
难以形容。
在这喜庆洋洋的时辰中,朱靖却没有什麽特殊的表情,既无不
满,也无喜色,那是一片漠然。拜过了高堂之後,他仰起头来,目
光穿透屋宇,凝视著无边无际的星空,然後他低下头去。
隔著红衣,韩晚楼轻轻牵住了他的手。『拜完堂,咱们就去看
看侯雪城的状况好吗?我也想去。』
朱靖没有应声。这时,司赞的声音再次响起。『夫妻交拜~~』
朱靖整个身躯震动了一下。韩晚楼已盈盈下拜,他却分毫不动。
四周响起了一片议论声,皇帝抬起手来,立即肃静下来。他威
严的开口。『靖卿家,为何不下拜?』
朱靖昂立不动,朗声道:『皇上,臣已然决定,虽然对不起韩
姑娘,但是臣仍要说,臣不能成亲。臣………不能就此毁了她的一
生。更何况,臣另外有心所爱之人,怎能轻易背叛他?』
这一下,连皇帝都无法制止骚动。皇帝沈下脸来。『靖卿,你
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朱靖静静的道:『臣下知道,也知道若是不成亲,不但对不起
韩相国及韩姑娘,也算是犯了欺君大罪。不过只求皇上对臣下家里
网开一面,一切都是臣自己的罪过。』他对著皇帝跪下。『皇上,
容臣启奏,臣不想背叛所爱之人,也不想背叛自己,更加不想害了
韩姑娘。』
韩相国气的脸色都发青。『朱靖,你这是什麽意思,难道我韩
家高攀了你庆王府吗?』
朱靖摇头。『韩相国,是我朱靖对不住相国,并不求相国原谅
,因为我没这资格,也无可解释这一切。』
韩相国冷冷的道:『你别忘记你要求我的东西,难道不想要了
吗?』
朱靖神色平淡。柔和的道:『今日事後,即使您不把寒魄丹交
给我,我也不再在意了。……生死不过是小事,我不想为了让他活
著而背叛他。那个人虽然不会在意我成亲,但是我却不能欺骗自己
。』
他的声音低沈下来,『他若死去,我也不会独活,如此而已。』
韩晚楼忍不住垂下泪来,毅然拉开自己的红巾,同朱靖跪在一
处。『皇上,爹,我俩成亲,一直都只是权宜之计,我喜欢的人…
……也不是靖哥,我也只想救那个人而已………,求你们对靖哥网
开一面。』
老太君已经被这样的事情惊的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已是老
泪纵横。『靖儿,你这傻孩子。』
皇帝缓缓站起身,声音中充满了隐忍的怒气。『靖卿,你知道
这样的後果有多严重吗?皇族岂能成为一个笑话?现下你若继续拜
堂,我就当一切没发生过。不然,你该当何罪,自己该当明白。』
朱靖抬起头来,直视皇帝,『皇上,臣所爱之人,教了臣一件
事情。』他静静的说:『每个人的一生,都有不同的功课要做,若
是做不到,就会一直跌跌撞撞。臣始终会碰到同样的事情发生,除
非走过,学到这样的功课。』
皇帝冷冷道:『那又如何?』
朱靖毫不畏惧的迎视他。『这时候,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臣绕
过去,经历其他的经验,有所成长以後,再来面对。另一种是直接
面对,应付过去。………皇上,臣不想逃避,不想逃避自己,不想
逃避自己的感情。』
皇帝沉默了很久,叹息一声。『你若执意如此,朕也包庇不了
你,靖卿,你自己该深知後果。』
朱靖朗声道:『臣下决不後悔。未曾後悔付出,未曾後悔爱过
,从不觉得爱错了人,因为那是臣选择的,臣就承担自己的选择。』
皇帝不禁苦笑。『那位姑娘,值得你这麽为他牺牲吗?』
朱靖微微一笑。『臣所爱之人,雪城的好处是道不尽的,相处
後的感动,触发,与了解,那才是人相处的真谛。他这人一向冷漠
,但是在相处过後,会发现他的甘醇。』
皇帝震惊的挑起眉头。『雪城?难道你是说侯雪城?那人不是
你师叔吗?他是个男儿身不是吗?』
朱靖丝毫不看四周的骚动和议论,『是的,臣所爱的,乃是一
个男人。那又如何呢?臣非常的爱他,爱他到心痛,愿意为他做尽
一切,臣不在意後果如何,因为即使伤心和痛苦,也是属於臣自己
的。臣的感情,一向由臣自己决定方向。』
皇帝的脸上阴晴不定,最後终於废然长叹。『靖卿,你是自甘
毁了自己一生啊………。』
朱靖仰起了头。『皇上,臣真是很爱他的,臣爱过,恨过,激
烈过,消沈过。但是从来没有後悔过。』
皇帝盯著他良久。忽然咬牙道:『不行,朕不能看靖卿如此毁
了自己前途,你是我最锺爱的侄儿,岂能眼看你毁去。你今天非要
成亲不可,这是圣旨。』
朱靖豁然站起身躯,『臣宁可抗旨!』
皇帝气的脸都白了。『你是想死吗?你身为皇族一份子,朕岂
能看你误了自己一生?如果你硬要抗旨,即使毁了你,朕也要维护
皇族尊严和体统,来人啊!』他大喝:『把庆王绑起来!推出去立
时处斩!』
老太君登时哀号一声,整个身躯瘫软下来。庆王府中所有人都
惶惶不安,恐惧颤惊。
这样的喜庆,忽然有了如此转变,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看著侍
卫前来捆绑庆王,朱靖却却昂然不动,也不抵抗,任著御前护卫们
锁了自己双手。
朱靖的妹子朱浣花冲了出来,对皇帝下拜。『皇上,哥哥是您
最亲的侄儿,又为您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您………就算不看功劳,
也看苦劳,就饶了我哥哥吧?』
韩晚楼也扯掉了红巾,跪在地上替朱靖求情。所有来参加喜庆
,受过朱靖宽厚恩德的大臣也都连忙一个一个上奏,替朱靖说好话
。朱靖却昂首不悔。
皇帝冷冷的看著朱靖,那样的牛脾气,身为皇帝,实在不知道
该拿他怎麽办才好,但是皇族的体统,那是怎麽也不能让人轻侮的
。他咬著牙挥手:『你们不必再说,来人啊,推出去!推出去!』
老太君此时清醒过来,颤颤巍巍的让人扶著跪下,『皇上,我
这孙儿所爱之人,实在是个好孩子,他刚才已病逝…………。』她
话还未说完,韩晚楼已经尖叫起来,『不要阿~~,不会的!』
朱靖脸色惨白,视线空茫,已经跌坐於地。
这时,忽然内堂之中狂风大作。本来整个内堂,由於皇帝在此
,那是圈围的密不透风的,竟然出现如此异变,所有人都惊惧的退
後。只听到一连串急斥之声。『什麽人,站住!』
众人在狂风中回首,只听当当当刀剑交错,金铁互鸣的声音一
阵急响,从内堂之外,施施然走入一个白衣人,那人双足悬浮地面
半尺,神态从容,衣白不沾尘。
此处为天子座驾之处,竟然被人闯入,所有侍卫都惊慌愤怒,
斥喝之声不绝。而那脸容清秀的不似尘世中人的白衣男子却神色淡
定,丝毫没对攻击之人多看一眼。
他一走入,也不见他有何作势,四周的人都被他发出的气劲远
远推开。加在他身上的刀斧也被反震回去,而白衣人却似毫无所觉
,那双眼眸流转,虽然温润清澈,却冷酷的毫无感情。
白衣人走到内堂中央,眼睛只望著朱靖一个人,却仍然丝毫不
露任何情感。他微一挥手,朱靖双手的铁练便『碰』一声巨响,炸
了开来。碎铁飞溅。震的众人耳边嗡嗡直响。
其中一名御前侍卫跨前一步,怒喝道:『放肆,你是什麽人?
天子座驾之前,也容你如此无礼吗?』
在所有宾客尖叫惊呼之间,所有侍卫刀剑相向之中,侯雪城一
身白衣如雪,负手凝立,自有一股凛然的威势。
他的神色淡定,声音清冷而低沈,却盖过了一切声响。
『我是天山侯雪城。』
第九章 双飞(後篇)
天山侯雪城。
在场之人,有谁没听过这名字?天下第一人,比冰更清,比雪
更冷,侯雪城。
一直都以为只是一种传说,想不到这人今日会在此地出现,又
是这样惊人的态势。
朱靖可不管其他人怎麽想,已经不顾一切的奔上前去。他此时
乃是待罪之身,左右之人正想阻止他,侯雪城那双冰刀一样锐利的
眼睛望了过去,那些人便噤若寒蝉,连腿都吓软了。
『你没事…………太好了………。』朱靖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已是泪盈於睫。他紧紧握住侯雪城的手,这次侯雪城也不避开,忍
耐著让他握住。
韩晚楼早已自己掀开了霞披,此时怔怔的看著侯雪城,然後『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顾一切的扑向侯雪城怀中。『侯雪城你还
活著,呜呜呜……我好担心你…………。』
侯雪城见她扑来,不禁退了一步。他此时虽然神功圆满,但之
前被她所牵累的霉运一直令他犹有馀悸。他直觉的把朱靖推向前,
想让朱靖接住她的身躯,但随即想起朱靖可也无法抵挡这女人的霉
运,又立即将朱靖推到自己身後去。
眼看韩晚楼即将扑来,在最後一线时,侯雪城急中生智,他伸
出手,急速的在自己周围三寸之处布上了气劲。
侯雪城身边的人只觉得气流一缩反震。这一来,韩晚楼虽然无
法接近他,却连朱靖也给他弹出三尺远了。
侯雪城吁口气,抬眼看到韩晚楼气恼的丽色。『侯雪城,你总
认为我给你带霉是吗?今儿我是新娘子,全身喜气,你不必忧心我
又给你带来麻烦。』
侯雪城也不理会她。韩晚楼说起来虽生气,但看到侯雪城安好,
却又满心欢喜。即使不能碰触他也无所谓,『你之前病的很严重啊,
现在可大好了,没有不舒服了吗?眼睛已经复明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侯雪城照旧不予回应。
朱靖对两人的话语听而不闻,只是紧盯著侯雪城。爱人之前生
死一线,两人几乎天人永隔,这次朱靖是死都不愿放开他了,他忍
住泪水,回头正视著皇帝。『启奏皇上,这便是我倾心相爱之人,
您要斩了我的头颅也罢,总之我是不会放开他了。』
侯雪城扬了扬眉,纳罕的道:『谁要砍你的头,那麽大胆子,
也须问过我允不允。』他那双薄冰一般的眼眸转向皇帝,『是这人
吗?』两人目光对视,侯雪城『咦』了一声,『……你不就是那时
候的老头儿吗?』
的确,这个坐在主位上的皇帝,正是当时侯雪城在庙中无意救
起的黄衣老人。不过,这样的称呼,对一国之君而言是何等的无礼
,所有人都震惊无已,韩相国怒叱道:『放肆,你………。』
皇帝抬手止住韩相国,愠怒的哼了一声,严厉的白眉皱在一起
,『侯雪城,你来此目的为何?』
侯雪城只瞧了他一眼,目光便回转到朱靖身上。他负著手,神
色傲岸。『我来这里,当然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抢婚,还有什麽?』
『抢婚?』所有人都失声叫了起来,朱靖更是愕然的瞪著他,
说不出话来。
侯雪城淡淡的道:『我本来并不在乎朱靖娶谁,对我而言,他
怎样都还是朱靖,不会变的。不过朱靖却似乎很不愿意成亲的样子
,他不愿意的事情,我便不想人勉强他。』他意态狂傲,『朱靖愿
意也罢,不愿意也罢,我都是抢定了。』
皇帝的声音低沈而危险。『侯雪城,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你
两人俱都是大男人,这是有违天和的。』
不顾四周议论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