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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们也有走运的时候,有两件事值得一提,你听了就会明白,为什么我们到了这里又打算离开。
我们逃出时正值初夏,我们在出来之前通过从窗户透进来的暮色就觉察到了。当我们站在房顶上时,天已全黑,但我们下来很顺利。在楼房侧角有将雨水从屋顶引到排水沟的导水管,上面有很多可以放脚的凹处。再往下就是长春藤。我们都是攀援能手,加上月光,所以不到十五分钟,我们全都到了地面。我们尽量在阴影下或是树丛中赶路,想赶快离开尼姆。开头并不知道也不考虑往哪个方向走,没有人看见我们。
在开头的几个星期里,我们只是活下来而已。在某些方面,我们要重新学起,虽然实验室外的世界没有变,而我们与以前不同了。有几次,我们甚至又沦为在垃圾桶里找食物吃的老鼠。因为我们识字,所以很快就辨识出建筑物上的一些招牌:杂货店、超级市场、肉店、菜店……知道哪些房子里有吃的。一天夜里,我们跑进一家超级市场(那里一直有几盏灯亮着)。我们读了墙上的说明,知道第八部分是奶酪,第三部分是熟食……便很愉快地饱餐了一顿。在农村,可以找到堆放谷物和玉蜀黍的仓库、地窖和满地都是鸡蛋的鸡房。
偶尔我们也碰到其他老鼠。有几次,我们同他们谈话,只交谈了几句,他们就奇怪地望着我们,然后转身走了。他们感到我们与他们不同,甚罕我们的外表也与他们迥异。尼姆的伙食和注射剂使我们比其他老鼠的个头大并且强健有力,我们看到的所有老鼠都显得那么弱不禁风。就这样,我们和我们的同类便生分了。
过了四个月的流浪生活,我们决定找个地方定居下来,如果不能长期定居,起码也要安定下来过冬天。最好在乡下找个地方,但又要离镇子不远,这样既可以去杂货店,又能去谷仓和菜园。
(就是在这期间,我开始考虑这样一个事实:不管我们吃的是什么,用的是什么,都是偷来的,老鼠就是这样过生活。但为什么要这样?我同其他老鼠讨论这个问题。对自己的不满和应该怎么办的思想就在这时开始萌生,并且逐渐发展,尽管发展的速度很慢。)
当时是秋天。一天下午,我们沿着崎岖的乡村小道走着。我们从不在路中间走,只是沿着路边走,如果发生了什么情况,我们可以马上退到路旁的树丛或沟里去。你可以想象,如果二十只老鼠和两只田鼠列队而行,那一定会引起非议,我们不愿意这样。
我们走着走着便到了一道很高的、精巧的铁栅栏前面。这栅栏就象一排黑色的铁矛竖在那里,上面有分叉的尖刺——这是很讲究的栅栏。里面有一大片地,当中有座很阔气的房子,周围是花园和果园。我们穿过栅栏到了门前。
“里面没有人住。”贾斯廷说。
“你怎么知道?”
“你看,门上挂着锁,外面有干枯的野草,但没有被踩平,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来过了。”
房子看来有些荒凉,前面有个邮箱,箱门开着,里面是空的。
“我想咱们是不是进去看看。”詹纳说。
“为什么要进去?”
“这是个大住宅,里面会有大食品室、大碗柜、大电冰箱,当然也可能里面都是空的……”
我们小心地进入树丛,仰望窗户。在薄暮中,楼上和楼下都有几个窗户透出了灯光。
詹纳说:“这是‘空城计’,叫我们相信里面有人。”
“是的,”贾斯廷说,“其实没有。灯亮时我正好看见,屋里并没人,而且几盏灯是同时亮的。”
“自动开关,是防小偷的。”
“可防不了咱们。”贾斯廷说。他跑到房前,爬上一个窗台向里面望着,又转到另一个窗台望望,然后跑回来说:“没有人。”
我们在房子后面的小窗户上,发现窗棂有一条裂缝。我们把旁边的玻璃敲碎一块,就从那里爬进了屋。起初,我们只是想找食物,发现这里的食物足够吃上一年。如詹纳所料,这里有个大电冰箱,里面有面包、肉、蔬菜……还有一间屋子的架子上摆满了罐头食品。开头这些罐头把我们难住了,后来亚瑟从厨房的柜子里找到一件开罐头的工具。他照着上面的说明把开刀放在罐头顶端向下压,然后沿罐口旋转,罐头就打开了。我一直还记得第一听是蛤炖猪肉,味道好极了。
我们吃完后就在房子里东张西望。这是一座有钱人的房子,有漂亮的家具,到处铺着精美的地毯,餐厅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客厅里有大理石的壁炉。
但最使我们喜悦的是书房,长方形的,很大,四周桃木镶板。书房里面摆着桃木的书桌、皮椅子,靠墙的书架一直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书,足有几千本。凡是你能想到的各类书,这里都有。有百科全书、历史书、小说、哲学书、还有物理、化学、电机方面的书,不胜枚举。有的我都说不出书名,幸好还有一架梯子,可以用来取最高层的书。
我们看书的欲望超过了吃的欲望,所以索性搬进书房里过冬。后来我们发现住在这里可以高枕无忧,因为书桌上的一张剪报告诉我,这里曾举办过一次婚礼,报上的大部份照片都是这对新婚夫妇离家去度蜜月时拍的,新郎是戈登·邦尼菲斯——戈德·斯蒂森财产的继承人——他们离开的房子就是我们住的这座,从剪报上还知道他们要环球旅行度蜜月,五月份才能回到邦尼菲斯庄园。现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庄园了。
这里有个看房人,兼当园丁,每周来三次。每次来时只草草地巡视下;把前门打开,看看有什么地方不对头,然后锁门离开。他不住在这儿,住在下面路旁一栋小房里。他每次来时我们都知道,因为他总要修剪草皮,或者收拾落叶,浇花园。我们派一个哨兵观察他在这儿的一切行动,保证在他进屋时一切都正常无异。
这就需要干大量工作,我们要将空罐头和其它垃圾在夜间藏到远处树林里,要仔细打扫卫生,用在厨房柜子里找到的一块抹布擦桌子和柜子。其实要是这位看门人细心些,他会发现厨房里的柜台比以前光亮了,可是他没发现,他甚至没注意到后面那个小窗玻璃上的洞。
整个冬天,我们每天读书写字,直到深夜。
《主 厅》
这时有人敲尼科迪默斯办公室的门,门开后,贾斯廷和老先生走进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尼科迪默斯问道。
“快?”贾斯廷说,“已经过了中午啦,该吃午饭了。”
“过了中午啦!”费里斯比夫人站起来,想起孩子们还在家里等她。在老鼠家的灯光下很难判断时间,她全神贯注地听尼科迪默斯讲故事,忘记看钟了。
贾斯廷也背着个像尼科迪默斯那样的皮包,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包:“这是给阿龙吃的药。”并把药包放在桌子上,问费里斯比夫人,“他向您讲了修理玩具的师傅的事吗?”
尼科迪默斯说:“没有,我正要给她讲。”
“可我现在不能再多留了,”费里斯比夫人说,“孩子们等着我回去吃午饭。”
搬家计划定出来了。费里斯比夫人要回家照顾孩子。尼科迪默斯、贾斯廷、亚瑟和其他有关老鼠还要研究搬家的具体问题。这个计划要在晚上十一点进行——“要等菲茨吉本先生一家都睡了,并且咱们肯定阿龙也睡了才能开始行动。”尼科迪默斯还说,费里斯比夫人要在下午再来玫瑰丛。
老先生说;“我要去躺一会儿,刚才带着夹板走路真累坏了。”
“您可以自己选一间屋子休息,”尼科迪默斯说,“现在詹纳和他的伙伴走了,腾出了七间空房。”
“谢谢您,”老先生说,“费里斯比夫人,等你下午来时,我详细告诉你怎样把药粉撒在阿龙的饭碗里。”
费里斯比夫人在赶回家的路上,考虑着在她所听到的和准备干的事情中,哪些应该告诉孩子们。她决定,赶码关于孩子父亲同老鼠的关系这事先不说,还有她志愿把安眠药放在阿龙的饭碗里这事也不能提。这些会使他们担心,也许,她可以等办完事,一切顺利时,再告诉他们。
她只能简单地讲一讲,猫头鹰如何建议,她如何去求老鼠们帮忙,老鼠们如何友好,也很聪明。以及今天夜里,有些老鼠要来帮他们把家搬到犁地时碰不到的地方,等等。说这些就够了。等以后——她自己把一切都了解清楚后——再原原本本地讲给孩子们听。
可是孩子们听后不满足,他们开头表示怀疑,后来又非常好奇,特别是蒂莫两(他看来壮多了,精神也好,但还在卧床,因为特莉莎和马丁不让他起床)。
“可为什么老鼠要帮助咱们?”蒂莫西说,“咱们根本不认识他们。谁也不认识他们,他们只管自己的事。”
“也许是因为猫头鹰叫我去的,”费里斯比夫人想找个能使蒂莫西满意的回答,“好像他们对猫头鹰挺给面子。”
“要是这样,”蒂莫西说,“我不明白为什么猫头鹰愿意帮忙,他也不是咱们的朋友。”
“也许他们认为以后咱们会报答他们。”
“啊,妈妈!”辛西娅说,“咱们什么时候帮助过他们。”
“你忘了,我曾帮过那只乌鸦杰里米。一切都是从这开始的。”
“可惜我病了,”蒂莫西说,“我希望能起来,我讨厌卧床。”
“现在还不行,”费里斯比夫人很高兴换个话题,“你得养养精神,因为白天晚上搬家时,你可能要起来一会儿。当然要把你包得暖暖的,但愿今天夜里暖和。”
“可能,”马丁说,“外面已经有点热了。”
他们开始吃午饭。
那天下午费里斯比夫人告诉孩子们,她要去找老鼠商量搬家的事情。当她想到几个小时后她面临的危险时,她真想一个个地亲吻他们再走。但她知道至少蒂莫西已有点怀疑,她不敢这样,只告诉他们要是她晚些回来吃晚饭,他们别担心。
在她去玫瑰丛的路上,她感到轻松,甚至有些欣喜。要是一切顺利,蒂莫西就可以得救了。
可是她该怎么去干,一想到这儿,就像听到警铃一样心惊胆战。最使她感到焦虑的倒不是如何把药粉放在阿龙的饭碗里,而是怕在最后一分钟她可能会失神而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这样整个计划就完了。
她望了望菲茨吉本家的农舍,看见阿龙在门廊里。他正盯着在农舍与鸡房之间的草地上跳跃着的两只麻雀,阿龙的尾巴抖动着,好像正盼着:麻雀要能再跳近点儿,他就可以一跃而起,把他们逮住。阿龙的个头真大,看来好厉害。
好在阿龙没朝费里斯比夫人这头看,所以她赶快跑向玫瑰丛,直奔那个隐蔽的的入口。当她到达弧形大门时,布鲁特斯正像上次那样在站岗,可这次他彬彬有礼地向她打招呼:
“我正等着您哪。”
“我可以进去吗?”
“请等一下,我去叫贾斯廷,他按了按里面墙上的铃。上次费里斯比夫人没注意到这里还有门铃。
她问:“这是门铃?”
“我按,底下就可以听到。如果我按三下,您就可以看到大家会行动起来。”
“行动起来?”
“这是警报。十几只老鼠会冲出来准备战斗,其他的保护弱小从后门逃走。”
“我不知道还有个后门。”
“后门通往树林的黑浆果树丛里,去那儿的通道比这条长。”
贾斯廷出来,迎接费里斯比夫人一起去上次来过的门厅。可这次当他们走到电梯口,贾斯廷停下来说:
“尼科迪默斯说您可能愿意看看我们的主厅——随便看看。他说您向他问过我们的计划。”
“是的,”费里斯比夫人说,“可他没告诉我。”
“过去我们一直把这事叫作计划,如果您去主厅看看,对什么是我们的计划,您就知道个大概了。”
他们没有像上次那样往下走。贾斯廷带着费里斯比夫人穿过房间,她发现通道继续向前延伸。他俩又往前走了几分钟。
“沿着这里靠右走,”贾斯廷说,“我们正进入树林的地下。您看这条通道弯弯曲曲的,这是因为咱们正绕着树根走。”
他们一直走到通道的分岔口。贾斯廷告诉费里斯比夫人,往右走就是黑浆果树丛,往左就是主厅了。他们向左侧走去。
“现在您可以看到意想不到的景象。”
前方传来了各种声音:老鼠的说话声、击物声和机器声。他们进去的房间像是一个工厂的车间!
这是费里斯比夫人见过的最大的房间。天花板和地板都是灰色的岩石做的,上面挂着不带灯罩的大电灯泡,照得房间雪亮。老鼠们都在忙着工作;开电动机,开车床,拉锯,钻孔,磨刀……还有些机械费里斯比夫人叫不出名字来。有的老鼠在捶打,有的在焊接,有的在切割,大多数老鼠在运货。
这些老鼠像一匹匹微型的马,出去的老鼠都背着两只沉重的口袋,排着队进来的老鼠背的是空口袋,等他们从房间里一面木板后面出来时,每只袋子又都装得满满的。
十只老鼠背着装满东西的口袋排着队从费里斯比夫人面前过去,走向通道。他们向贾斯廷打招呼,并向费里斯比夫人点点头,不停步地走着。她注意到门厅口有个电扇无声地转动着,把树林中的新鲜空气吹进大厅。
费里斯比夫人站在贾斯廷旁边惊讶不已。这个场面、这些活动、这些声音、还有这间足有二十平方英尺的大厅,都使她感到头晕目眩。
“你们怎么挖出来这样大的厅堂?”
“不是我们挖的,”贾斯廷说,“这是个天然洞穴,被我们发现的。您看,那屋顶和地面都是坚硬的岩石,这也是我们选择这里居住的原因,或者是主要原因。可能在几个世纪以前,这里是农舍、后来熊、狼、狐狸、土拨鼠都在这里住过,我们搬来之前干了大量的清扫工作。这是一个直上直下的大洞穴,有几英尺长,上面盖满了树枝和落叶,外面很难看出来。我们把原来的洞口封起来了,又重新挖了个后门。后来,我们在玫瑰丛里挖了我们的起居室和你进来的那个洞口。其实这个洞是我们的主要车间,咱们进去看看吧!”
他们进去时,有的老鼠抬头看看,有的摆摆手,有的微笑,但都没有停下自己的工作,看来都很忙。
“他们正忙着完成工作指标,没工夫和你打招呼。”贾斯廷贴近费里斯比夫人的耳朵大声说,不然压不住周围的嘈杂声。
有一组老鼠特别忙,他们在加工一根木头和金属做的东西。这东西样子很怪,有一英尺长,略有些弯,一端是尖头,形状象只船。这时,他们正在将一个结实的金属环套在上面。费里斯比夫人想,这些老鼠还会造船?
贾斯廷带她走到近旁,说:
“这是我们最重要的发明,也是我们实现计划的关键。去年秋天我们做一个试验模型,效果不错,我们准备再做三个。”
“这是什么呀?”费里斯比夫人问道。
“这是犁。尼科迪默斯读了他能找到的所有有关农具的书后,自己设计出来的。这种犁很轻,犁头锐利,是专门给老鼠用的,需要八只老鼠拉——如果土太硬就再增加八只。干活卖力的话,一天可以犁十英尺宽、十五英尺长的一块地。”
“犁地!你们犁地干吗?”
“您到这儿来,我指给您看。”
贾斯廷把费里斯比夫人领到洞穴里那块木板墙后面,这里原来是个谷仓,里面隔成一间间的小屋,每间屋里堆的粮食都像小山。
“这是燕麦。”贾斯廷说。
他带她向前走。打开另一扇仓门,这里又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粮食。“这是小麦。”他说。
然后又一间间的屋子看:
“大麦。”
“玉蜀黍。”
“大豆。”
“这些粮食我们贮存好久了,”他说:“都来自菲茨吉本先生家的谷仓。够一百零八只老鼠吃两年的,还有够两次用的种粮,因为第一次播种可能失败。”他又指着最后一间屋子说:“这里一盒盒的都装满了种子:西红柿、甜菜、萝卜,还有一些别的菜种。”
就在他俩站在那儿的时候,一队队的老鼠来来往往,川流不息。他们进谷仓把空袋子装满,然后背着粮袋穿过通道到后门。费里斯比夫人心想,他们真象大蚁蚂在蚁丘上干活儿。
贾斯廷一定也有同样看法,因为他说:
“如果蚂蚁能干活儿,蜜蜂能干活儿,我们也应该能干活儿。”尼科迪默斯就这样说过。
“干什么?”
“就是说不靠偷窃生活,自己去生产。这就是我们的思想基础,也就是我们说的计划。”
《修理玩具的师傅》
“我们在五月一日那天离开邦尼菲斯庄园,”尼科迪默斯说,“在庄园里住了八个月,我们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