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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到了,”杰里米低声说,“猫头鹰就住在这里。”
“我下来吗?”费里斯比夫人本能地放低声音问道。
“是的,咱们走过去,但要轻些,他不喜欢声音。”
“这里太高了。”她紧紧抓住乌鸦的后背。
“但树枝挺粗,保证安全。”
确实,树枝像一条小道那么宽。费里斯比夫人鼓足勇气从乌鸦背上跳下,她感到脚下踩着了硬木,但又不禁想,这里离地面究竟有多高呢?
“他在家,”杰里米望着洞口说,“咱们来得正是时候。”
他们沿着树干慢慢爬着,费里斯比夫人的脚趾紧紧抓住粗糙的树皮,以防跌倒。他们靠近了洞口,在暮色中她看到洞里坐着个像粗矮瓶子一样的东西,上面有两只黄色的大眼晴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他没看见咱们,”杰里米耳语说,“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
也许天没全黑猫头鹰看不见,但他听得见。因为个像风琴一样浑厚的声音开始在树干周围回荡:
“谁在我家门口啊?”
杰里米回答说:
“先生,我是一只乌鸦,叫杰里米。我带来了一位朋友,希望我们没有打扰您。我的朋友想得到您的帮助。”
“我明白了。难道你的朋友自己不会说话?”
“先生,我的朋友是位夫人——田鼠女士。”
“田鼠?”猫头鹰洪亮的声音带着怀疑的语调,“怎么乌鸦会是田鼠的朋友?”
“一次我被线缠住了,是她帮我解开的。她把我从猫的威胁中救了出来。”
“这倒可能,”猫头鹰说,“虽然这种事不常见。过去我倒是听说过这类事。我们在猫的面前应该互相帮助。”
“确实如此。可是现在,先生,我这位朋友碰到麻烦事了。”
“我懂了,”猫头鹰走近洞口又说,“田鼠夫人,我看不见你,天还有些亮。如果你能进来,我可以听你谈谈。”
费里斯比夫人犹豫了。她知道猫头鹰的一些饮食习惯,不大愿意在他的房子里上圈套。最后她胆怯地说:
“先生,我不想进去打扰您,我在这里听得很清楚。”
“田鼠夫人,请你理解我。一般说,我对帮助鼠们并没有兴趣。如果你真的从猫那里救过一只鸟,我可以给你几分钟时间。但我从不和不见面的来访者讨论问题。要不你进来,要不就叫你的朋友再把你带回家去。”
费里斯比夫人听到杰里米在背后轻轻耳语说:“不要紧,他不会在他自己的家里伤害你。”
她也轻轻耳语答复说:“但愿如此。”她沿着树干向上爬到洞口,跨过门槛走进猫头鹰的房里。
费里斯比夫人靠近猫头鹰时,发现他个头很大。他那两只多毛的脚上,每只都有五片一英寸长的发亮的尖爪。他的嘴弯曲而锐利,看起来怪吓人的。他眨眨黄眼睛说:
“请进屋来,避开光线。”
费里斯比夫人照办了。她习惯了这黑暗环境后,环顾四周,发现房间很大——这个洞占了树干直径的一大半——很清洁,但地板非常粗糙,其实房间里没有什么地板,只竖着一些带锯齿的枯木,象岩石洞里的石笋一样,所以她不能在里面走,只能爬。房间角落里铺着树枝和枯叶,上面还有猫头鹰脱落的羽毛,这是他的窝,有水桶那么大。
费里斯比夫人进去后面对着猫头鹰,他背光坐在那里用他那黄色的大眼睛注视着她。杰里米没进来,她只希望他还在外面的树干上等着她。
“好啦,”猫头鹰说,“你谈谈你的问题吧!”
《去找老鼠们》
费里斯比夫人有些紧张,尽量想把思路理清楚,她说:
“我来麻烦您,是为了我小儿子蒂莫西的事。他病得很厉害,不能下床,可我们还有五天就必须搬家。”
“等一等,”猫头鹰说,“从哪儿搬?搬到哪儿?”
“从我们住的菜园那块地搬到小溪旁那片草原的边上。”
“哪个菜园?”直到现在为止,费里斯比夫人一直没想到鸟儿可以在天空自由飞翔,他们能看到农村中很多菜园。她回答说:
“菲茨吉本先生的菜园。”
“有块大石头的那个菜园?”
“是的,我家就在那块石头旁边。”
“你怎么知道只有五天就要搬家?”
费里斯比夫人告诉他关于拖拉机的事和她听到菲茨吉本先生说过还有五天就要开犁。“当然,”她接着说,“也可能天气有反复,又冷几天;还会有冰冻,甚至下雪……”
“不会的,”,猫头鹰十分肯定地说,“不会的。草原上的野洋葱已经长出来了。”然后他又问她住的是什么房子和房子同那块大石头究竟有什么关连,显然他对那一带很熟悉。
可是费里斯比夫人愈听愈感到猫头鹰不能解决她的问题,原来以为他能帮忙是自己太蠢了,她来这儿更是盲目。她想,确实没有解决的办法了,索性沉默不语了。猫头鹰也不再提问了,最后,他说:
“要是你们不搬,你的家肯定要在犁地时被摧毁,这是无法避免的。你们要是留在家里,全家都要被压死,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搬家。把你的儿子蒂莫西包得暖暖的,尽可能在旅途中背着他,希望搬家那天风和日暖,这样至少你和其他几个孩子可以免于一死。这是我唯一的忠告。”
猫头鹰说完后把眼光转向洞口,射进来的光线已经很微弱了。
“好啦,请原谅——夜晚来临,我没有时间多陪。很遗憾,我没能对你的问题给予满意的答复。晚安,夫人……”他停了一下接着说,“你贵姓?刚才你好像没说。”
“我是费里斯比夫人。”可怜的田鼠哽咽着说。猫头鹰所说的话正是她怕他说出来的,她对蒂莫西不能再抱希望了。其实猫头鹰的意思很明显,要不然舍弃蒂莫西,要不然全家一起死。就算搬家那天很暖和,可是以后连续几夜肯定都有霜冻,蒂莫西算完了。但是,应该以礼相待,她悲悲切切地说:“我很感谢您,先生,打扰您了……”
可是猫头鹰一听费里斯比夫人说出她的姓,神态突然一变,转过脸来注视着她。他一面鼓翅准备起飞,一面又向她靠近。他低下头来,那又长又尖的嘴离她的面孔只有几英寸远。费里斯比夫人吓得只往后退,她怎么得罪猫头鹰了?
“你说你是费里斯比夫人?”
“是的,您刚才问了我。”
“你同乔纳森费里斯比先生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丈夫,去年夏天故去。他是蒂莫西的父亲。但是,您怎么会认识他?”
“这不重要,”猫头鹰说着向后退了退,换了另一种态度,敬重地说:“乔纳森费里斯比的人名在附近几片森林里可说是尽人皆知。如果你是他的夫人,那问题就两样了。”
猫头鹰说话的语气给费里斯比夫人带来少许希望,她问:
“您是什么意思?”
“夫人,可能有办法挽救你儿子的生命。我刚才没提出,担心你不可能做,所以我不愿意让你抱有幻想。但如果你是已故乔纳森费里斯比的夫人——那你有可能做到。”
“我完全不懂您的意思,”费里斯比夫人说,“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我本人能做到的,你必须去找老鼠们。”
“去找老鼠?可我不认得任何一只老鼠。他们同我素不交往。”
“对这点我并不怀疑。他们光和同类交往,不同任何其他动物打交道,以后更是如此。但不管怎样,我想他们会帮助你。只要他们愿意,他们一定能帮助你。”
“他们能干些什么呢?”
“他们能帮你把房子搬到不受犁耙威胁的安全地带。”
费里斯比夫人听后情绪又低落了,她尖酸地说:
“您开什么玩笑!先生,您不严肃。没有一只老鼠能搬动我的房子。它太重了,也太大了。”
“菲茨吉本先生农场中的老鼠有工具,有办法——你对这些不知道。他们同我们不一样,他们夜间秘密工作。费里斯比夫人,你知道他们住所的主要进口吗?”
“是在玫瑰丛里吗?我知道。”
“就在那儿。在洞口你可以看到一只放哨的老鼠,他的名字叫贾斯廷。把你的名字告诉他,就说是我叫你来的,你要见一只叫尼科迪默斯的老鼠。我想,他们会让你进去的,不过,可能坚持要你发誓保密。如果他们对你提出保密的要求,我主张你还是答应下来,当然这要由你自己决定。”
费里斯比夫人感到困惑不解:
“保密,对什么保密?”
“无可奉告,我已同意保密。再说,尽管我对他们的某些事务曾给予咨询,还有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
“好吧!”费里斯比夫人说,“我完全弄不明白,但是只要能救蒂莫西一命,我一定按您的话去做。”
“告诉他们,”猫头鹰接着说,“我建议把你的房子搬到那块大石头避风的一面。记住,是石头避风的那一面。还有,别忘记那两个名字:贾斯廷和尼科迪默斯。”
“贾斯廷和尼科迪默斯,石头避风的那一面。”费里斯比夫人重复说,“我会记住的。”她现在完全给搞糊涂了,所以没想这是什么意思,也许那些老鼠知道。
“还有,费里斯比夫人,”猫头鹰又向洞口移了几步,说,“请你理解,我是你已故丈夫的崇拜者,尽管我从未亲眼见过他。我希望你一切都好,希望你儿子的生命能保住。你瞧,我能理解你的特殊情况,因为我也存在同样的问题。”
“您也有问题?”费里斯比夫人说,“但您不存在搬家的问题。”
猫头鹰说,“我在这棵树上,在这个洞里住的年头远远超过任何动物能回忆起来的年头。这几年的寒冬,每当大风呼啸时,我坐在洞里,可以听到树根处传来一种声音,那是木头在严寒中裂开的声音。这棵树太老了,快死了。可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离不开了,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住所,我也老了。总有一天,这棵树要倒下,如果我还活着,也会跟着树一起倒下 。”
猫头鹰把悲观的预测说完后,走出洞口,展翅悄悄地飞向黑暗的森林。
费里斯比夫人跟着猫头鹰出洞,走向树干,杰里米在原地已等得不耐烦了。看到乌鸦还在那儿,她感到宽慰。
“咱们得赶快走,”杰里米说,“天黑了,我不能在外面呆这么晚。”费里斯比夫人也有同感,连忙爬到他的背上。这次她不那么害怕了,因为,她已习惯空中飞翔了;再说,下面的森林非常黑,她也看不清离地面有多高。
“猫头鹰同你谈了很久,”杰里米一面飞一面问,“他的意见对你有帮助吗?”
“我不知道。”费里斯比夫人说。既然猫头鹰说这件事是个秘密,而且他自己也在保密,她拿不准该不该向杰里米透露。
“为什么你不知道?”
“他虽对我说了一些话,可我不知道他们肯不肯帮忙。”她想用自己不懂的事来转移话题:“‘避风那一面’是什么意思?”
杰里米同所有的鸟类一样,对风是颇为了解的,他答道:“就是没有风的一面,也就是风吹不到的一面。‘刮大风时,应该从避风的那一面向谷仓飞,不然就要撞到墙上。’这是我爸爸告诉我的。”
“啊!”费里斯比夫人应了一声,她更糊涂了,这同风有什么关系?
“猫头鹰向我建议,去找老鼠们帮忙。”费里斯比夫人终于说出一句她认为不碍事的活。
“老鼠?”杰里米听后吓了一跳,“他们同咱们没关系。”
“我知道,但猫头鹰认为找他们可能有些作用。”
“老鼠能帮什么忙?”
“猫头鹰说他们可能会帮我搬房子,但他们怎么搬,我也想象不出来。”
“啊,我并不怀疑他们能搬,”杰里米说,“大家都知道——至少所有的鸟儿都知道——那些老鼠什么都能干。他们干一些活儿非常熟练,可谁也不知道哪些活儿他们在行。比如,他们正在山的那面盖一所新房子,还在旁边开垦了一片地。我可以指给你看,但现在天太黑了。
“老鼠原来同我们一样常常搬运吃的。可现在我们看见他们也运别的东西——金属、机器零件,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东西。他们把这些东西搬进玫瑰丛里。以后他们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但猫头鹰比我们知道的多。也许他同他们打过交道,但我从没听说过这些老鼠除了忙他们自己的事还帮过谁。”
“我也没听说过,但不管怎样,我要去问问他们。”
他们到菜园时,天已全黑,杰里米不能再逗留了。
“晚安,杰里米,”费里斯比夫人说,“谢谢你带我去找猫头鹰,还把我送回来。”她对这只乌鸦产生了亲切感。
“不客气,如果你以后要我帮忙就来找我。老实说,要不是你,我是不会这样做的。”杰里米说完,在黑暗中飞去。这天晚上,他是最后回家的一只乌鸦。
《在玫瑰丛里》
费里斯比夫人回家时,特莉莎、马丁和辛西娅正在吃晚饭。她曾嘱咐他们,如果天黑她还没回来,他们就先吃饭。她悄悄走进过道,听到他们在下面的房间里说话。她停了一下,倾听着。显然,辛两娅等急了,特莉莎在安慰她:
“妈妈不会回得这么早的,辛西娅。乌鸦说到那棵树要飞一英里,可能更远些。你不记得啦?”
“是的,但乌鸦飞得很快。”
“要是他飞到两英里的高度,”这是马丁的声音——“加起来有三英里。”
“六英里,”特莉莎说,“上下各两英里,来回各一英里。”
“对呀,所以她现在还赶不回来。”
“可是猫头鹰呢?你们都知道猫头鹰是什么角色!”
“他们到猫头鹰家时,天色还不晚,只要有光线,猫头鹰什么都看不见。”
“可现在天黑了。”辛西娅说,“啊,我希望妈妈现在就到家,我害怕。”
“小声点,”特莉莎说,“蒂莫西会听见。”
“我回来了!”费里斯比夫人一面喊着一面往下跑。
孩子们确实都很焦急,因为他们都迎着妈妈跑来,连平日很腼腆的马丁,也伸出双臂搂住妈妈的脖子。
“啊,妈妈,”辛西娅都快哭出来了,“我急得要命。”
“可怜的辛西娅,现在没事了。”
“妈妈,您飞得多高?”马丁很快恢复了平静。
“飞得非常高,向下看,大树像小草一样,菜园像张明信片,还有,河流像条蛇。”
“您看见猫头鹰了吗?他说些什么?”
“我看见他了,等会儿告诉你们。我先去看看蒂莫西,他怎么样了?你们怎么不把他的床搬出来?”
特莉莎说:“我要给他搬,可他说他想留往卧室里。我想他又感到不舒服了。”
费里斯比夫人进去看蒂莫西,他正坐在那里。她摸了摸他的前额,并不发烧。
“我挺好,”蒂莫西说,“我留在卧室是因为我在考虑问题。”
“考虑什么问题?”
“搬家的事。”
“搬家!怎么?什么搬家?”
难道蒂莫西终于听到她同别的孩子的谈话了?知道她去找猫头鹰的事了?不是这样,蒂莫西解释说:
“从我病倒后,我一直没出门,所以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我是指天气。可是今天,今天下午,我注意到一些新气象。”
“什么新气象?”
“空中有一股温暖湿润的气息。如果您做深呼吸,还可以闻到,虽然现在不那么明显。”
费里斯比夫人当然感到了,无论是在屋里还是在屋外。
“是解冻的气息,”蒂莫西接着说,“我记得去年也是这样,不久,咱们就搬家了。妈妈,今年咱们什么时候搬家?”
“啊,还要等些日子,”费里斯比夫人尽量用漠不关心的语调说,“天还太冷,现在想这些也太早了。”
“我应该考虑这些问题了。”蒂莫西说。他的态度很严肃,声音里透出冷静和深思。“因为如果很快要搬家,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得动。今天,我特地练了练走路,就在这里。那会儿,哥哥姐姐们都在起居室里。”
“蒂莫西,你应该躺在床上,不然又会病上加病。”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想练练走路,我没走很久,走不动,刚走了几步就感到头晕,不得不再躺下。”
“当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