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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香饭店-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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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我现在就去对老板娘说。”
  她走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想,她最好今天晚上以前来。我肯定地认为,春燕绝不可能不要工资就走的,她会等到晚上。这样,大理姑娘的到来无疑给她当头一棒,就是走,她也走得灰溜溜的。问题是大理姑娘会来吗?刚才,我本想对她许点什么愿,几句肉麻的话甚至已经冲到了嘴边,万幸最终我克制住了自己。人都是这样,得寸进尺,一旦让她把握了我的心思,以后就不好管理了,那我不是自找麻烦吗?

  香香饭店 十六(1)

  在大门口站了一阵,估摸着大理姑娘走远了,我抬脚想走。这时,一个男人在身后叫了我一声:“老板娘!”
  转过身去,我的笑容一下就僵在了脸上。叫住我的,是四川饭店的老板——那个精精瘦瘦的四川男人。他笑得很灿烂,就像我俩一直是很熟悉的朋友一样。其实,自打装修他跟我要过一次水泥,我们就再没有讲过一句话,偶尔面对面地走过,俩人都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由于那位老板娘像棵大树似的立在四川饭店,对这位老板,我早就视而不见了,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和那个女人的明争暗斗上。此刻,他叫我干什么呢?
  “老板娘!”他又叫了一声走到我面前。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问:“哟!你是在叫我吗?”
  他用嗔怪的口气说:“瞧你!不叫你还能叫谁呢?”
  他说话的语调很肉麻,肉麻得让我想笑,于是我便开心地大笑起来。笑了一阵我两手一抱问:“找我有事?”
  他点燃一支烟,大大地吸了一口,然后偏头看着我说:“我看你的生意还可以嘛。”
  我摇摇头说:“哪里,比起你们来可差远喽!最近我还在想呢,是不是也学着出来拉拉客?可思来想去最终抹不下这张脸,怕别人误以为我在开窑子。”
  他用手指了下我的鼻子说:“你们这些女人哪,都是小心眼!”
  这个动作十分恶心,我真想伸手把他的手打开,但又怕旁人误认为我在和他调情。真可笑,听他的口气就像从来不曾参与争斗一样,可能吗?瞧他往日那副德行,碰到我就像碰到不共戴天的仇人,只恨不能把我生吞下去了,此刻来卖什么乖呢?
  他又吸了一口烟,皱起眉头往商场四处看了一阵,然后说:“唉!这地方太冷清,我们这饭店怕是开不下去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向我暗示还是投石问路?突然,他眉头舒展,灿烂的笑容又堆上脸。吸了口烟,他用大拇指和无名指拿掉沾在唇上的烟丝,很干脆地问我:“你下午有空吗?”
  我警惕地问:“干什么?”
  他摆了下头说:“走!我俩跳舞去。”
  我愣住了,以为他在说梦话。可看看他的脸,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看来,他真是想约我去跳舞呢!一阵恶心,我冷笑道:“跟你跳舞,其情形就相当于吃了豹子胆到老虎嘴上拔毛,你就肯定地认为我活腻了吗?”
  他大笑起来,摇摆着手说:“她不会知道的。”
  我嘿嘿地干笑两声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使劲挥了一下手,说:“真不用怕!两点,我在立交桥下等你。”
  一听立交桥我就笑了,它让我想起了下面的“毛线鸡”。所谓毛线鸡,是昆明人给农村来做鸡的姑娘取的绰号,也叫“洋芋鸡”。往立交桥下走过,你总能看到一些打毛线、纳鞋底的农村姑娘蹲在那里东张西望。因为怀里有一团毛线作掩护,乍看去,还以为她们是来城里找工作的正经人呢!然而,你只需稍作停留,很快就能把她们和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狼狈为奸的丑态看得清清楚楚。一些手塞在裤包里的民工会在毛线鸡身边转悠,几圈之后,目标就基本锁定。接着,四目相对,心领神会,对上号的毛线鸡起身走到一边人少的桥墩上靠着。怕碰上便衣警察,聪明的毛线鸡一般不先说话,只专心致志打着手里的毛衣,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这时,嫖客开口了,以妹妹是哪里人为开场白。毛线鸡抬起头来,判断对方的身份,确信臭味相投才开口搭腔。他们谈价不是赤裸裸的,开口说的都是自己的家乡。当然,这所谓的家乡是真是假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说着说着,便开始打情骂俏,生意在旁人不知不觉中进行,很机智。如果谈不成,毛线鸡便心不在焉地张望一下,晃晃悠悠地回到人多的地方。如果谈成了,毛线鸡便飞快把毛线一裹,往腋下一夹,装出一副回家的样子远远地跟在嫖客身后离去。听客人喝酒的时候说,立交桥下的毛线鸡很贱,男人花十块钱就可以上,花二十块她们还包哼(叫床)。最为夸张的是,她们干那种事甚至不用上床,找个背静处站着把屁股一翘,让男人直接从后面进入,事完之后裤子一提就走人。这样做,比带到住处安全得多,纵然碰到警察也不怕。只要嫖客跑掉,警察说到哪里也不可能把她定性为鸡。不是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吗?证据在哪里?很多卖土豆擦皮鞋的男人就是在那种地方找便宜货解决性饥渴的,当然,他们一般只肯花十块钱喽。
  想到这里,我嘻嘻笑着说:“我不会跳舞,实难奉陪。但听说立交桥下群英荟萃,花一二十块钱你就可以任意挑选一个。”
  他的笑容僵住了,尴尬地笑了两声说:“你这小坏蛋,嘴巴那么厉害呀!”
  我客气地冲他笑笑说:“老板,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呢!”
  说着,不等他表态便转身离去。边走边小声地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回到饭店,春燕坐在门口。她衣服换了,穿了条黑色的一步裙,上面套了件灰色的T恤,脚下拖着一双很旧的黑皮鞋,没穿袜子。见我过去,她摆了下头看着我,样子像是等我说句什么。我根本不想搭理她,准确地说是对她完全丧失了兴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径直走进了吧柜。

  香香饭店 十六(2)

  一会儿,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地走进饭店,是阿俊,他带了四个人来吃饭。一眼见我,他白白的脸又腾地一下就红了,我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怪得很,阿俊一见我就会脸红。若在商场碰到,远远地他就会忙手乱脚地避开,就像见到鬼一样。可几天前在国防路上他又表现得那么随便,拉拉扯扯就像我们是很熟悉的朋友一样。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会这样忽左忽右的?那心到底都想些什么呀!
  阿俊叫他们先上楼去,然后自己站到菜架前点菜。我走过去问:“今天想吃点什么?”
  他抓抓头说:“不怕你难过,我真不知道该点什么菜了。知道吗?是因为你这里没有什么可点的菜,就是点了味道也一般般。”
  我摇摇头说:“经常下饭馆的人都觉得没什么菜可点,就像大家天天喝水感觉不到水的珍贵一样。你可不要把这种正常的心理反应牵强地和我饭店的菜饭质量挂钩,这对我可是不公平的哦。”
  阿俊转过头来看着我说:“老板娘,你这人是怎么做生意的?不能谦虚点吗?”
  我吁了口气说:“在我所有的客人当中,你是最挑剔的一个。偶尔一次我可以理解,若是隔三差五地来找麻烦,我就不得不去听你的弦外之音了。”
  他眯着眼睛问:“你所说的弦外之音是什么?”
  我说:“鸡蛋里挑骨头。”
  他哼了一声,嘴角一挑说:“知道吗?每次从你这里出去我都饿着肚子。你想想,如果菜做得好吃我会这样吗?怎么能说我鸡蛋里挑骨头呢?”
  我哟了一声说:“夸张了吧!你哪天饿着肚子出去了?我每次见你撑得只差要人扶着走了,饿着肚子会是那模样吗?”
  他任性地说:“我说饿着肚子就是饿着肚子,你怎么能和客人顶嘴呢?”
  我嗬了一声说:“上帝保佑!如果所有的客人都像你这样,那我就只有关门喽。”
  他小声嘀咕道:“你以为关门就了事了吗?关了门我就追到你家里去吃饭。”
  我说:“好啊!以后我就对别人说我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我自己生的,一个是在街头拣的。”
  他脸一沉,生气地说:“我不跟你说了,菜你看着安排吧!”
  走到楼梯口,阿俊忽然站住了。慢慢地转过身来,他问:“老板娘,记得你说过你女儿是个小美人。几天的工夫,小美人怎么变成一个男孩了?能告诉我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吗?”
  我愣了一下,哦了一声说:“两句话都没出问题,应该说很准确。我生的是龙凤胎,俊男美女,那天我忘了把话说完了。”
  他点着头说:“你本事真大啊!”
  我嘿嘿一笑说:“的确,人们都这样认为。”
  重重地拍了一下楼梯扶手,他说:“再编吧!你呀。”
  说完,一阵风似的溜上楼去。
  因为是星期六客人少,早早地我们就吃饭了。春燕坐在我的对面,她还是过去的她,但我心里怎么都唤不起往日的亲近了。我在想早上她那副光彩照人的样子,想几个姑娘看着她一个劲往桌子下溜的自卑劲。此刻坐在对面的她只是换了一套衣服,人顿时就平凡得像一粒尘埃落到地上,没有谁再羡慕地去看她。由此我联想到满大街的美女,她们中间,有几个经得起素面朝天一身便装的考验?
  饭桌上,大家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过节的事。小芹说,明天晚上她不回去了,并要求郭平也留在饭店里。郭平肯定地回答说:不!为此,俩人又顶了起来。我没有劝他们,是不知道该怎么劝,我拿不准他们吵来吵去是不是在表达一种感情。
  过节的事说一阵也就差不多了,不知不觉,大家的注意力转到了春燕身上,一个个都扭过头去看她。春花问:“春燕,你明天晚上来过节吗?”
  春燕有点酸溜溜的,但她很快煞住这种有损形象的情绪。只见她眉毛一挑,甩了下头发笑着说:“不了!我朋友多得很,可能会约了出去玩。”
  小芹嘻嘻地笑着说:“是男人吧?我就从没听你说过有什么女朋友。”
  春燕得意地晃了下头说:“是男人!不止一个呢!就看我想跟谁玩了!”
  说完,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落寞之感掩饰不住地流露到脸上。我知道,她内心并不像嘴上表现得那么坚强,一个打工妹在昆明会有多大的市场呢?
  几个月来我们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出现在眼前。叛逆的春燕给饭店带来争吵的同时也带来了快乐,没有她怎么能体现出另外几个姑娘的乖巧呢?还有,她每次上街回来总会往我嘴里塞点东西,碰到高兴事会搂住我的脖子姨长姨短地叫个不停,还会用软乎乎的脸在我脸上蹭来蹭去。
  人啊!不分贵贱,都希望得到他人的关怀,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以让人记忆一生。想着春燕往后不再来了,莫名地,我难过起来,就像要失去一个什么宝贝一样。
  客观地说,春燕的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被我硬逼走的。四川饭店的老板娘不过跟她说说,她不过把这事告诉大家想体现一下自身的价值,如此而已!可我,却把对四川饭店老板娘的怨恨发泄到她身上,一步一步,硬生生地逼她说出一个“走”字。
  想到这里,我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偏头看了一眼,春燕正在闷头吃饭,我只看得到她亮亮的头发和一个肉乎乎的鼻子。嗯了一声,我说:“春燕,明天晚上你要没事就来跟我们过节。大家相处一场,所有的日子我们都在为别人服务,还从未给自己好好做过一顿饭呢。明天是中秋,你要不在大家会觉得缺少点什么。毕竟,我们朝朝暮暮生活了几个月,已经像一家人了。”

  香香饭店 十六(3)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你要走了,不要以为我有多恨你。其实,我觉得你还是有很多可爱的地方的,比如说聪明、灵气、对人宽容。唯一不好的是太滑,大家在一起何必耍这点小心眼呢?同心协力地把事做了,一起开开心心地玩不是更好吗?”
  春燕听我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我的话说完了,她眼里便慢慢地噙满了亮晶晶的泪。这时,春花用手拐了她一下问:“喂!明晚你到底来不来?”
  春燕也拐了她一下,顺势抹了把泪说:“哎哟!怎么不来?”


  《香香饭店》第三部分

  香香饭店 十七(1)

  正在这时,大理姑娘走进饭店,嬉笑声因为她的到来戛然而止。走到我面前,她脸红红地说:“老板娘,我想下午就过来了。”
  “行啊!”我说。
  “那么,我待会就把行李拿过来。”
  我说:“要个人去帮你拿吗?”
  她不好意思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说:“不用,我就一个包。”
  大理姑娘走了。我瞟了一眼春燕,她低着头,一直没有再抬起来。我想我坐在这里不好,再说呢也吃饱了,便起身走了出去。
  顺着环城路走了一阵,回到饭店桌子已经收了,春燕正在洗桌布。想着大理姑娘马上就要来了,我觉得没有必要让她们面对面的难堪,便蹲到她面前说:“你要有事洗过桌布就走吧!工资我算一天的给你。”
  她瞟了我一眼,感激地说:“好嘛。”
  走进吧柜我算了一下她的工资,把钱拿出来,春燕已经洗好桌布拎着包站在我面前。包可能是先前就收好的,那手背上还沾着湿湿的水珠。她看了一眼,甩了甩手往腰上一抹,然后抬头看着我,等着给钱。看她那么着急,我想,可能是不想再看到大理姑娘吧!
  把钱递过去,她没有数,一把就装进了包里。看着我笑了一下,她身子一摇说:“谢谢姨了,我这就走。”
  我说:“明晚你可要来的。”
  她灿烂地笑着说:“我肯定来!”
  大理姑娘在春燕走后不足十分钟走进饭店,她左手拎一个大背包,右手的盆里装着一些洗漱用具。我叫小香把她带到楼上安顿下来。一会儿,她下来了,和我坐到吧柜前的一张小桌前。我原想,我们之间的话题无非是两个饭店的琐事,谁知大理姑娘张口便说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四川饭店那一对男女不是合法夫妻。
  我惊讶极了:“怎么会呢?谁告诉你的?”
  她笑了一下说:“真的,他俩是在饭店装修时跳舞认识的,打架的时候他们自己说出来了。”
  我更惊讶了:“他们还打架?”
  大理姑娘说:“你忘了?上个月老板娘有八天没到店上来。那是她两只眼睛被老板打青了不好意思来,天天就待在宿舍里门都不敢出。”
  上个月哪八天?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呢?依稀记得有那么几天没见老板娘。可是,那么厉害的一个女人,怎么会让一个小男人把眼睛给打青了呢?
  大理姑娘说:“老板娘嘴毒,针尖大的小事要骂得你头昏眼花。老板气不过了,就动手打,俩人把楼上的玻璃都砸碎了,鼻子嘴巴也打出了血。有一次,老板娘还拎起了菜刀,要不是老板躲得快,那天可能就出人命了。”
  想想几个月来自己和四川饭店的明争暗斗,我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做梦都没想到啊!他俩竟会如此凶悍。又想起有天早上那男人叫去跳舞的事,我再次打了个寒战。如果嘴巴不紧回来说了,谁敢担保事情不传出去?到时候,我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没准那个老板娘会挑客人多的时候拎着菜刀来跟我算账呢!真到那一步,让我这脸往哪里放呢?
  大理姑娘还在说那一对男女,我不想再听下去,赶快换了个话题。大理姑娘扭了下身子,跟我说起了四川饭店有些什么菜……
  中秋,在姑娘们的盼顾中到来。本该一早起来去买菜的,可昨夜看书晚了,到该起床的时候眼睛怎么都睁不开。于是,我叫小兰跟上小香去买。
  八点多钟,不能再睡下去,懒懒地从床上起来。一脚蹬开门,我套上鞋,然后扣裤子。这时,冷不防那个蜡人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忽然走进饭店。条件反射,我转身想躲,然而巴掌大的地方哪有藏身之处?
  瞟了他一眼,我恨恨地想,不是说一个月后才来的吗?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又来了?而且在此时此刻、在我最狼狈最不愿见人的时候,梦游似的走进饭店。大清早的,他跑来干什么呢?
  咚咚咚,蜡人敲了敲吧柜说:“你好!我昨晚到的昆明。本想下飞机就过来的,但时间太晚,怕你不在饭店了。”
  我淡淡地说:“真难得你还惦着我这个小店。”
  蜡人笑了,说:“这次回去事情本来很多,但没几天我就想回昆明了,想来你这里吃饭。万幸这次事情办得比较顺利,比原计划提前了十多天。虽说昨晚没能见到你,但想到你就在这个城市,想到空气中有你呼出的气息,我头一着枕就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而且睡得很香。”
  我讪讪地笑着说:“你可真会说话,表达方式像诗人。在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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