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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双剑悉被引出,只好仗着小巧功夫,连使三式身法,闪避锋镐,左剑斜飞,右剑横封,虽是封架,却一步也不肯退让。恽慧君身形一侧,剑走偏锋,抬手刺向夏雨左肩。夏雨扭腰向右窜出,使出一招「龙门鼓浪」,左剑先发,右剑紧随而上。
恽慧君斜跨半步,右腕倏翻,「金鹰展翅」,反手一剑,一道青光,、迎着对方双剑封出。三剑乍交,响起锵锵剑鸣,银光激射。夏雨终是火候稍欠,被震得后退了两步,但她一退即进,双剑飞舞,扑身而上,一刹那间,连攻三剑,这三剑,剑剑都划着半个弧形,有进无退,攻势极为狠辣。
恽慧君心中暗暗哼道:“难道我会怕你?”剑招一变,立还颜色。
两短一长三口宝剑,远望过去,宛如飞云掣电,但见剑花错落,冷电精芒,随着吞吐进退的剑卖冲击,剑剑击撞,不时发出「锵」、「锵」轻响。两人这一轮以快打快,转眼工夫,就斗了二十来个回合。夏雨究竟不是恽慧君的对手,先前还有守有攻,和对方抢着发招,但打到此时,已然图穷匕见,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
激战中,恽慧君长剑一抖,寒光连闪,劈面刺出。夏雨这一阵工夫,打得粉脸通红,此时嘴角间忽然漾起一丝冷笑,左手短剑疾快的交到右手。上身随着使了一式「回头望月」,疾快的转了过来。但听「嗒」的一声,双剑一合,竟然把恽慧君刺出去的一柄长剑,夹在她双剑之中。
她随着转身之际,左手舒展如兰,悄无声息朝恽慧君肩头拂来。恽慧君怎么也没有想到夏雨会在招架不迭之际,突使怪招,一下合住自己长剑。不,她左手使出来的竟是截经拂脉「兰花拂穴手」。等到发觉,夏雨纤纤五指,已经快沾到衣裳,心头猛然一惊,一时再也顾不得挣脱被合长剑。
左手衣袖迅快朝前拂出,夏雨双剑合住长剑,死命不放,左手使出「兰花拂穴手」,正是为了逼使恽慧君弃剑。如今恽慧君已经松开五指,放弃了长敛,她目的已达,自然不愿和恽慧君「铁袖功」硬拼,双肩一晃,也随着往后跃退。双剑一收,手捧恽慧君长剑,送到恽慧君的面前,欠身道:“恽大小姐,承让了。”
恽慧君心头甚是震惊,但脸上却十分平静,缓缓说道:“谢谢你了,强将手下真无弱兵,我输得很高兴,果然给我开了眼界。”伸手接过青萍剑,回入鞘中。
夏雨欠身一礼道:“恽大小姐过奖了。”话声一落,转身往水榭中退去。
躲在假山大石后面的竺秋兰悄声道:“岳大哥,你看出来了没有?”
岳少俊道:“你说看出什么来了?”
竺秋兰道:“那仲姑娘手下四个使女,每人都有一记极为巧妙的绝招,唉,不知她们究竟是何来历,我怎从没听娘说起过。”
岳少俊道:“一个夺剑,一个合剑,不知还有两个,又有些什么花样?”
宋文俊眼看表妹败在对方丫头手下,自然感到无比震惊,朗笑一声道:“表妹,胜负乃兵家常事,现在该轮到我出场了。”大步走了上去,说道:“仲姑娘,你自己下场,还是再派一个人下场?”
仲姑娘右手一挥,冷冷的道:“秋霜,你去。”秋霜就是手捧剑囊,站在她右首的一名少女,闻言口中娇声应是,但她脚下忽然趑趄,似在倾听什么。然后急忙把手中捧着的剑囊,交给了下首一名使女,举步走出水榭。显然,在她欲行未行之前,仲姑娘以「传音入密」交代了她什么话。
宋文俊打量了她一眼,傲然道:“就是姑娘和本公子动手么?”
秋霜柳眉凤目,樱桃小口,长得极为动人,但人如其名,一脸秋霜,冷冷的道:“这还用问?”翻腕撤出双股剑来。
“很好。”宋文俊流洒的抬腕之间,掣出长剑,抬目道:“姑娘请发招。”
秋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咱们姑娘吩咐过,主让客先,自该由你先发招了,不过……”
宋文俊看她没有往下说下去,忍不住问道:“不过什么?”
秋霜道:“天华山庄,以剑术名世,瞩自们这场比的是剑,是否该有个限制?”纵是江湖一流使剑名家,若论变化精微,也未必会胜过他多少。此刻对面仅是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居然向他问出几招才能胜得了她的话来?这岂非大小觑了天华山庄?
第六章 怪招惊老豹
宋文俊脸色微微一变,傲然道:“随便姑娘划道就好。”
秋霜道:“不,你要多少招,才有把握胜我,我如何知道?说少了,你不能发挥威力,说多了,你又觉得我瞧不起天华山庄,对付一个丫头,何须如此费事?事关天华山庄少庄主英名,自该由你自己决定。”
宋文俊心头暗暗恼怒,但因方才有两场前车之鉴,他想说十招,转念之间,又觉得不妥,只要自己说出了口,如果十招之内,不能胜她,岂非就算自己输了?但和自己动手的。只是人家一名丫头,要是说多了,确也是一件丢脸之事,心念转动,不觉剑眉微攒,一时答不上口去。
秋霜可不肯放松,冷声道:“怎么?你可是没有把握么?”
这句话,听得宋文俊剑眉一挑,仰首朗声笑道;“好个利嘴丫头,本公子是在考虑,若是取你性命、三招已经足够,但若要胜你,而又要使你不受到伤害,大概就要二十招了。”二十招,正是武林大老宋镇山得自天山逸叟最精微的剑法,天下无人能破。他说二十招,那是已把面前这个十六岁的丫头,看作了最棘手、最难斗的劲敌了。
秋霜冷冷的道:“一个丫头的性命,并不值钱,既已动手,刀剑无眼,伤亡之事,在所难免,你要取我性命,自然悉听尊便。但我想请问的,是宋大公子究竟以三招为限呢?还是以二十招为限,你最好说说清楚。”
这若是换在平时,宋文俊那还忍受得了,但他今晚却居然十分冷静,缓缓吸了口气,强压着胸头愤怒,缓缓说道:“本公子剑下,除了十恶不赦之人,从不妄杀无辜,咱们就以二十招为限吧。”
恽慧君心中暗道:“表哥久经舅舅熏陶,今晚他表现得十分沉着,和平日好像换了一个人了。”不觉迥眼朝他望去。
竺秋兰也悄声朝岳少俊道,“秋霜一定要宋文俊说出几招为限,只怕大有文章呢。”
岳少俊道:“这有什么不对了?”
竺秋兰道:“什么不对,我也说不出来,反正一定另有作用。”
只听秋霜道:“二十招就二十招,现在你可以发招了。”
宋文俊道:“好吧,姑娘小心,本公子要出招了。”在这一瞬间,他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手中长剑缓缓举起,一双俊目之中,射出两道湛湛神光,直注在长剑剑身上。
这一瞬间,他凝神卓立,有如渊停伤峙,也显示出他在剑技上具有精湛的造诣。站在他对面的秋霜,手捧双股剑,眼看宋文俊本来谦洒倨傲的人,一下变得十分沉稳,气势磅磷。她秋霜似的脸上,不禁也流露出虔敬之色。不,她内心似有一份不安的感觉。
就在此时,宋文俊的长剑,霹光闪动,缓缓刺出,他出手虽缓,但缓的只是「出手」而已。剑到中途,突然间,快得如同电光一掣,剑尖斜刺秋霜左肩。秋霜目不转瞬注视着宋文俊的长剑,直等到剑尖快要刺到,她没举剑封架,上半身忽然轻轻一侧,好险,寒锋就擦着她衣衫而过,一下就轻易的避过了宋文俊的一剑。
宋文俊因有小翠的短剑被夺,和表妹的长剑被合,他选择的出手这一招,看去简单,实则蕴藏了几个精微变化,又岂是仅凭人家上身一侧,就能轻易躲闪得开的?但宋文俊一剑出手,刺了个空,忽然感到自己这一式,招式竟然用老,随后几个变化,竟然全都再也使不出来。这无他,分明对方这一式简单的侧身避剑之中,同样隐藏着几个变化。
宋文俊不觉一呆,倏地抽回剑去,口中沉喝一声:“好。”他招式用老,自然只好重新发剑,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但随他「好」字出口,剑势突发。这回他长剑疾发,剑光连闪,出手如电,一招紧似一招,连绵刺出。
但见剑尖颤动,寒芒飞洒,万点银光,漫天如雨,点点都指向秋霜要害大穴,变化之奇,可说瞬息万变,使人目不暇接。秋霜手中双剑,根本没有施展,在这一剑光如同风雨飘洒的情况之下,她只要一出手,就会稳落下风。
不,根本无从招架,而且只要沾上一点,就非死即伤,因此她右手依然捧着双股剑,干脆不和他动剑。只是双脚在三步之内,腾挪移动,上身随着左右摇摆,闪避急如星火刺来的剑势。石少俊隐身石后,目光凝注,看着她闪展腾挪的身法,在方寸之地,遇旋自如。
宋文俊闪电剑法,竟自伤她不着,她这轻灵奇诡的身法,竟和师傅传给自己的避剑步法,不谋而合。不,有许多地方,比自己所学的更简单而精微,一时看得心领神悟,十分出神。
这时只见秋霜娇躯一晃,翩然闪了出去。她本来秋霜般的脸上,此刻红馥馥的,似怒似怨,鬓边已经隐现汗珠,酥胸也在起伏不停。一双水淋淋的眼睛望着宋文俊,说道:“已经二十招啦,你还不住手么?”看她模样,这二十招,够她惊心动魄,直到此刻、掠魂甫定,习流露出她少女本来的娇美笑容。
宋文俊长剑一收,神情木然,点头道:“果然已经二十招了,本公子输……”秋霜迅快的收起双剑,转身朝水榭中走去。
宋文俊双手略一抱拳,说道:“咱们今晚认输,告辞。”说完,转过身道:“表妹,咱们走。”正待举步。
仲姑娘道:“宋公子留步。”
宋文俊回身道:“仲姑娘之意,是要把咱们留下了?”
仲姑娘从椅上站了起来,蛛淡一笑道:“我方才说过并无留下你们的意思,只是有一件事,想请二位进来一谈。”
假山石后,岳少俊目睹宋文俊、恽慧君三人,连输了班,低声道:“兰妹,走,咱们出去,我要找那姓涂的要解药去。”说着,就待站起身。
竺秋兰正在沉思之中,忽然惊觉过来,吃惊的道:“你要去做什么?”
岳少俊道:“宋兄他们还不知道那姓涂的就是托我捎信的贼人,我要去当面揭穿他,要他交出解药来。”
竺秋兰道:“你慢点,我想到了一件事。”
岳少俊道:“你想到了什么?”
竺秋兰道:“我在想,这仲姑娘率领了四个使女,住在这里,完全是为了天华山庄而来,因为宋老爷子昔年就号称武林第一剑,她们所学的武功,完全是对付使剑的招术……”
岳少俊口中低晤一声,矍然道:“你说的不错。”
竺秋兰道:“但她们怵于宋老爷子的威名,不敢贸然下手,后来正好遇上你,才利用你捎去那封毒函……”
岳少俊道:“不错。”
竺秋兰道:“因此,解药未必会在涂金标身上。”
岳少俊道:“那在什么人身上?”
竺秋兰道:“因为涂金标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岳少俊恍然道:“你说解药在仲姑娘身人了?”
竺秋兰嫣然一笑道:“你总算想通了。”
岳少俊道:“咱们那就找仲姑娘去要解药。”
竺秋兰道:“要取解药,必须先制住仲姑娘,但她四个丫头,却不易对付……哦,有了。”
岳少俊道:“你想到了什么计较?”
竺秋兰道:“这是冒险的举动,但也不妨一试,你附耳过来。”岳少俊依言侧过脸去,竺秋兰附着他耳朵,低低的说了一阵。
岳少俊连连点头道:“就这么办。”
宋文俊听仲姑娘说有事请他们到水榭中一谈,不觉回头望望恽慧君,说道:“表妹,你看如何?”
恽慧君低低的道:“我们既然来了,而且我们连输了三声,人家要我们进去,不进去成么,听听她要和我们谈些什么也好。”
宋文俊道:“表妹说得极是,好,咱们那就进去……”话声甫落,突听一个清朗声音叫道:“宋兄且慢。”宋文俊但觉口音极熟,举目看去,只见假山半山腰间,忽然站起两个人来,奴双长身飞掠而下,那是岳少俊和竺秋兰。
他们没走九曲桥,而是掠过东首小河,才跨上九曲石桥走来。恽慧君看到岳少俊和竺秋兰同来,心头不期升起一丝说不出的怅触。宋文俊道:“岳兄有何见教?”
岳少俊滞洒一笑道:“在下也想向仲姑娘讨教,缺少二位人证,因此想请宋兄和恽小姐给在下作个人证。”说话之时,暗暗向宋文俊递了一个眼色。
宋文俊虽然不知他用意何在,但猜想必有缘故,这就颔首道:“好吧,不知岳兄要咱们如何作证?”
岳少俊含笑道:“宋兄二位,且请稍候,容在下和仲姑娘谈谈条件。”接着目光一抬,朝仲姑娘拱拱手道:“仲姑娘请了,昨晚承蒙姑娘把在下送了回去,在下感激得很。”
仲姑娘冷冷说道:“岳少俊,本姑娘看在封前辈份上,才派人送你回去,没想到你白天引人前来搜索,晚上又来自投罗网了。”
岳少俊朗笑一声道:“仲姑娘,在下要向你郑重声明,岳某和你说的什么封前辈,毫无关系,你说在下自投罗网,这话也未免太难听了,在下今晚冒昧越墙进来,乃是找一个人来的。”
仲姑娘冷然道:“你找什么人?”
岳少俊伸手一指站在水树门口的涂金标,说道:“就是这位涂兄,他在吕城托在下捎一封信给宋老爷子,结果让在下背了一个黑锅……”
宋文俊听说让岳少俊捎信的就是涂金标,不觉剑眉一剔,锵的一声掣剑在手,大喝道:“原来毒害家父的就是你……”正待朝涂金标欺去。
岳少俊慌忙伸手一拦,说道:“宋兄,你是在下的证人,且听在下把话说完了。”说着又连使眼色,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
恽慧君也及时劝道:“表哥,你听岳相公说完了,再说不迟。”宋文俊一手按剑,没有说话。
岳少俊接着朝仲姑娘道:“因此今晚在下本是找涂兄要解药来的,但继而一想,涂兄也许只是奉命行事,他身上未必会有解药,因此……”他故意拖长语气,没往下说。
仲姑娘冷哼一声道:“因此你找上了我,对不对?”
岳少俊潇洒一笑道:“仲姑娘说对了,在下正是这个意思。”
仲姑娘冷然一笑道:“你认为不是自投罗网?”
岳少俊轻松的笑了笑道:“也许是,但那要试后方知。”
仲姑娘道:“你要如何试法?”
岳少俊道:“这等于是一场赌博,输赢各占半数,因此在下希望和仲姑娘公平一博。”
“输赢各占半数?”仲姑娘冷峻一笑,接着续道:“你要和我动手?”
岳少俊道:“莫非仲姑娘不敢和在下赌么?”
仲姑娘冷声道:“你要和我动手,先得胜过我手下使女,才有资格。”
岳少俊道:“这个在下已经知道,仲姑娘要那一位姑娘出场,在下在此恭候了。”
仲姑娘回头吩咐道:“冬雪,你去接他几招。”冬雪躬身应「是」,举步走出水榭。
岳少俊含笑道,“冬雪姑娘请亮剑。”
冬雪抬手抽出双股剑,问道:“你剑呢?”
岳少俊手掌一摊,「锵」的一声,弹出一柄软剑,立时挣得笔直,口中喝道:“姑娘小心了。”疾然欺身直进,剑光一闪,左手已经扣住了冬雪的执剑脉腕,一抖手把她摔了一个斤斗,掼出去七八尺远,一跤摔倒地上。
她摔出之处,正好离竺秋兰不远,竺秋兰手中早已扣好了一颗小石子,在她摔倒之时,就已暗中弹了出去。要知她乃是卖花婆婆竺三姑的掌珠,竺三姑一手「天女散花」,同时可以打出十八种暗器。竺秋兰家学渊源,上手也可同时使九种暗器,自然认穴奇准,石子虽小,正好击中冬雪穴道,这下跌了下去,就没有再爬起来。
岳少俊这一记出手奇快,旁人只看到他的剑光一闪,冬雪就跌了出去,因此谁也没发觉冬雪是被竺秋兰制住的。这一下,直看得宋文俊,恽慧君眼睛一亮,心中暗暗惊奇不止。尤其是宋文俊,他和岳少俊动过手,知道岳少俊的剑上造诣,应该比自己还略逊一筹,今晚如何居然一招克敌,制住了冬雪?
岳少俊摔出冬雪之后,软剑也同时返入鞘中,回身朝仲姑娘一抱拳道:“在下侥幸获胜,仲姑娘如果还不相信,可以再派一位姑娘下场试试。”
仲姑娘脸上确有不信之色,冷声道:“你把冬雪如何了?”
岳少俊含笑道:“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