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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袁来咬着牙等那行人稍微离远了,才猛地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道猩红的血迹。
血不是慢慢流淌出来的,而是喷出来的,溅在雪白的地上,殷红的一滩。
随着这口血吐出来,袁来才露出轻松的神色。
这口血不是对方主动所为,而是自己被对方的气势所引,被压倒,胸中血气翻腾之下憋出的内伤,幸好时间持续的短暂,否则只要时间再久些,恐怕自己就不仅仅是吐一口淤血而已了。
“好可怕的人。”袁来扭头看向远离的一行车马,他此时无比肯定,那人绝对不是三境之流,当然,若是三境高人全力施为的确可以让袁来被压倒,但是刚刚,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自己一眼而已。
那神光中蕴含的重量几乎要将他压成肉饼,这种可怕的人绝对不会是三境,最少也是四境,甚至于……袁来对比曾经见过的四境,像道林、武当归、吴圣等等,觉得这人恐怕就算再四境中也是最顶尖的。
“难道是……”袁来捂着胸口陷入沉思,“能让缘木赶车的顶级四境……难不成是栖光院之主?那位传说中的千座?”
他没有任何证据,但对这个判断有种执拗的相信。
“先是寒山清流宗的宗主,再是栖光院的千座,看来……那世界的吸引力要比我想的还要更大些了。”袁来喃喃自语,随后又是忧愁起来,此事越大,他能参与进去的机会就越渺茫。
千座的出现让他心中的危急感更加强烈,在这样强大的人面前,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够看,袁来也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进境太快了?
没有时间的积累,这么快就接触到这些顶尖的人物,这不是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事,巨人的战争中他无法角力,只能求存,而且要时刻小心,提防自己无意间成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鱼。
然而思索这些终究只是费神,袁来深深叹了口气,然后静静看了千座三人远去的方向好久,直到一颗心重新变得宁静。
“千座么?很强,但是……”
袁来神色平静地轻声说:”我会记得今天的。“
……
回到天门城的时候,袁来觉得整座城池更加热闹了。
指的不仅仅是近来赶来的越来越多的修行者,而是整个城市的节日氛围。
草原上的天下大事只震动了修行界,对于平凡人而言只当这是一则趣闻,当做茶余饭后的一件不怎么好的谈资而已,相比于震动天下的大龟壳,人们显然更关心自己的生活。
人生都很艰难,你有你的遭遇,我有我的苦难,一年里唯独到了年节才能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让自己在生活的缝隙里透透气,让自己开心一点。所以,年,当然是喜庆的。
街上人来人往,张灯结彩,卖货郎走街串巷,除夕临近,整个城池……或者说整个启国都陷在了浓重的节日氛围中,相比于袁来上辈子的那种味道已经很淡的年,启国的年味十足。
不过其实天门城因为自身的特殊缘故,节日氛围相比于更往东的方向要差了不少了,听说真正热闹的是十大名城,尤其是京城,更是在节日之内红灯亮着十几日不停的。
不过可惜袁来没机会观赏了,只能在西北对付一下,他还是很想好好地过年的。
赶回在天门城被安排的居所的时候,袁来便遇到了一件很惊喜的事情。
刚进了院门就看到呦呦屁颠屁颠飞奔过来,呦呦的一张有些圆的脸蛋上全然是惊喜。
“啊!”
袁来结结实实地迎接了呦呦的一个秀丽的熊抱,不得不说这小妮子当初刚见到的时候瘦瘦的,只有骨架子,跟了自己这么久了便是越发圆润起来,在柳家的生活看起来很滋润,竟然又胖了几分,小姑娘在越来越水灵的同时也义无反顾地抛弃了苗条开始横向发展。
“你怎么过来了?”袁来摸摸呦呦的黑发,好奇地问道。
呦呦神气活现地说:“我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啊,柳颜姐姐也来了啊!”
“柳姑娘也来了?”袁来有些惊讶,眼看着要过年了,怎么这时候过来?
第三百七十八章【面汤】
呦呦不理解他的疑惑,一边拉着袁来往里走,一边将前因后果竹筒倒豆子一般都吐了出来。
大概的意思是眼看着年关临近,柳颜十分想念自己的闺蜜,知道柳召南在这里呆着无聊的要死便跑了过来,大概的意思就是来慰问一下。
呦呦一听当时就屁颠屁颠跟过来了,结果俩人一到正好赶上袁来跑关外去了,这还让呦呦很不开心了下,然后打听来打听去也不知道袁来的回来日期,想去关外吧又没有通关的令,只能望眼欲穿,没想到只隔了一天袁来就跑回来了。
“时间晚了,就不要打扰其他人了。”袁来一边走着,一边说道。
他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韩大野倒是没啥,但是他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回来还要把俩柳家姑娘惊动了,毕竟启国这年代娱乐匮乏,人们可没有太多夜生活,尤其是柳颜似乎从来都是日落而息的。
这个时候,两人恐怕也已经睡了。
呦呦一听,顿时停下脚步,说:“也是,不过韩师兄也没必要叫啦,他在修行打坐,还是不要叫他比较好,而且天也黑了,啊对了,你吃饭了么?”
袁来听了苦笑道:“你看我像吃了的样子么?”
呦呦认真地看了看,说:“不像。”
“那不就得了!”袁来笑了笑,想了想说,“这么晚了就别弄什么了,要不咱们上外面吃吧。“
这是个很好的提议,呦呦表示双手赞成。
说起来天门城由于本身的复杂性,这些日子的夜晚都会蛮热闹的,当然,大部分街道还是冷清的,但在一些路段还是有灯火人声的。
其中最热闹的又是些酒楼茶肆,呦呦显然对吃饭这件事很感兴趣,一经提议两人便转身往外走。
袁来之所以这样提议,一方面当然是因为真的饿了,另一方面也想让自己更加静心一些,他有些担心大野会询问关外的事,毕竟这件事还多有艰难。
……
出来吃饭肯定是要开心一点的,但是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往那些大酒楼走,因为袁来不是个喜欢喧嚣的人,呦呦也知道这点,袁来从关外带着满腹心事归来,也带着满身的疲惫,这漆黑的夜里,肚子又很饿,所以他想找的当然是真正能填饱肚子的店。
去酒楼的人从来都不是专门奔着好好吃一顿饭的。
袁来在天门城呆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有啥好吃的店,反而是呦呦才来了一天竟然就对这城市的认知超过了袁来。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就在住宅不远处有一家面店。
专门做各种汤面来吃,“据说”很不错,不是面好吃,而是面汤好喝,袁来觉得这说明做面的师傅懂得吃喝的真意。
两个人一起安安静静进店,安安静静点了两碗洒满了香菜的汤面,一碗多加了香油,一碗多加了辣子,然后对坐吃面喝汤,场面一度十分安静,但毫不尴尬,只有一种属于生活的温馨。
袁来心中有心事,有忧愁,所以不想说话,呦呦也不吵,小姑娘已经越发像一个少女了,她不像很多大户人家的女子那样娇气,不会讲究啥情调,但是会察言观色,一看袁来的脸色就知道在那笑容下隐藏着很多沉重的压力,她懂得这些,但不知道如何分担。
只能陪。
在还没有遇到袁来之前,在流浪的时候,她就听过一件事,据说是一个员外在某天夜里跌跌撞撞进了青楼,从怀里拿出好大的一块银钱来,砸出来却不要最好的花魁,而是点名楼里最滥的姑娘,然后就负责给他倒酒,倒一杯喝一杯,喝了一个晚上,淌了一晚上眼泪,没碰那姑娘半点,却累的姑娘手腕酸麻,眼睛肿如红桃一般。
那钱拿来不是买春风的而是买人陪的。
呦呦不知道袁来心里在想着什么难题,心中有几座高山,她也做不了啥,但还可以陪着吃面、喝汤。
“呼。”袁来放下汤碗,脸上有很多汗珠,老板果然是实在人,量大管饱,而且汤真的很好喝,辣椒也真的很辣。
人说胃可以影响一个人的心情,胃开心了人也就开怀了,开怀是什么?就是开胃,所以说人的心情和胃是息息相关的。
胃暖了,人心也就暖了,饱暖思***不是个贬义的话,而是形容一种富足的生活状态。
“好了,吃饱了。”袁来笑了起来,心满意足。
呦呦也放下碗,一脸大汗,吐着舌头说:“我也……也饱了。”
“那就好,那回家。老板?结账。”
袁来招呼人过来给了银钱,然后顿了顿忽然对一脸憨厚的老板问:“过年还开张么?”
老板不知所以,只是憨厚回答说还是开张的,又问了句小公子你是啥意思?
袁来微微一笑,拉起呦呦的袖子,说:“挺好吃的,有空还过来的。”
店老板温和地一笑,说你尽管来,只要俺还在,店肯定就开着,随时都是欢迎光临。
袁来挥挥手,穿戴好衣服鞋帽,和呦呦一起离开了这家店,然后慢慢地顶着星斗向住所回返。
你以为就这样温暖地结束么?
当然不是。
今夜的月亮很亮,将宽阔的大街照得泛起莹莹的青光,仿佛路面上蒙了层纱,镀了一层青色水银。
两个人背着月亮走的时候,前方会投下一高一矮的影子,一跃一动,妙趣横生。
然而就在两个人沉浸在这种安静的气氛中的时候,忽然间在长街的街角闪出一个幽灵般的单薄的影子。
影子忽地从黑暗中显出来,很是突兀,当然最让人惊愕的是对方那在黑暗中闪着淡淡碧光的两只眼睛,就像两只飘荡的萤火虫。
袁来和呦呦猛地顿住脚。
在他们的面前,那悄无声息地从黑暗的街角飘出来的人影也是突兀地停了下来,似乎也在打量对面的两人。
袁来直了直腰杆,肌肉微微紧绷,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对方的相貌,虽然黑夜当然很黑暗,但是他毕竟是修行者,视力很好,运行元气辅助定睛细看的时候这样的夜是挡不住他看人的,更何况这人距离他们这样的近。
然而……让他感觉警惕的是,纵使这般近,这人的身上也仿佛笼罩着一层冰冷的薄雾一般,让人根本看不透。
好在,袁来并没有在对方身上察觉到杀机,也没有敌意,有的只有一种冰冷的俯视的态度,虽然这种感觉也同样让他感觉不怎么好,但是谁让咱刚吃完面心情好呢?
所以,袁来觉得还是不理会为妙,大家谁都不认识谁,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最好了。
两人相遇,大路又是那么宽。
然而他虽然不打算理会这人,但是对方却似乎存了找茬的心思一样,眼看着袁来俩人呆愣愣地站在大路上,顿时那人皱起眉头,忽地用一种独特的尖细冷酷的声音说:“让开!“
第三百七十九章【借问周家】
那尖细的声音不像是正常人发出来的,不像属于男人,也不像是属于女子。
总之……很怪异。
袁来和呦呦站在一起,静静地面对这突然闪现出来的人。
对方的这声出言很气派,真心霸气。
让开?还好还好,虽然语气差了点,但是好歹还没骂人是吧。
袁来笑了笑,听对方的声音年纪也不小了,没想到脾气还这样差,他难道不清楚自己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是容易热血上头么?
真忍不住冷言冷语几句来点冲突然后大打出手?就算是你仗着修为高,难道你还真敢就在这街上如何如何不成?
袁来表示自己已经过了路怒喷人动手挥砖的年纪了啊,虽然说前辈你突然跳出来黑乎乎的好吓人,但是毕竟看样子年纪也比自己大,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和和气气多好啊。
心里这样想着,他笑的就显得温柔。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呦呦的手,主动往旁边侧了侧,大路那般宽,又不是过独木桥还要讲究狭路相逢勇者胜。
袁来淡淡地移步,然后便打算继续向前走。
但是,他刚刚走出没几步,那黑影便又重新拦在了他的面前。
还是那样迅捷,显示出对方非凡的修为。
袁来皱紧眉头,他依然没有从对方身上察觉到敌意,但还是默默将手臂移动,贴在腰佩的刀剑上。
“有事?”袁来问道。
黑影中的人冷冷地说:“你住在附近?”
袁来有些不理解,这人的问话真是奇怪,拦住自己竟然是问自己住哪?这是什么道理?
“有事?“袁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重复地问道。
黑影没理他,只是道:“那看来就是了。”
顿了顿,那看不清容貌的人忽然动了动,他一动,身上的那层薄雾便淡了,袁来终于发现他并不是真的用了什么了不得的法子隐藏了相貌,而只是借助了周围的光线变化,同时穿着大大的黑袍。
如今这个角度,袁来便终于看出了这人的轮廓,他的身材瘦高,全身大部分笼罩着,脸上的容貌在夜里显得很暗,鼻子很翘,嘴唇很薄,锋利如淬了毒的刀,模样平凡,那双闪烁着碧绿色的眼睛如今也不那么亮了,只是倒映着绿莹莹的月光。
年纪……大约步入老年,黑白发掺杂,他的脸很白,眼窝很深,最让袁来惊讶的则是……他的脸上没有胡须。
一个男人却没有胡须。
启国的男人是讲究蓄须的,这个世界同样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坏的说法,但是这个男人,下巴上却是光滑的吓人。
袁来心中隐隐一动,却一时间来不及细想触动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他只是很警惕地将呦呦拉到身后,然后便看见对方从袖子里扔出一件东西来。
不是暗器。
袁来既然感觉不到任何元气波动,也就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定睛一看,然后一愣,下意识伸手一接。
掌心便出现了一块碎银。
“我且问你件事。”那种难听的声音又响起。
不等袁来说什么,那人紧接着道:“这附近有一座姓周的宅子,在哪?”
宅院不是人,但却可以有姓氏,宅院的姓氏当然就是其主人的姓。
一个姓周的人的宅子么?或许就叫周府?袁来当然不知道,他本来也是外地人,在天门城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闭关中度过,哪里会知道附近有什么姓周的宅子?
不过,他却是松了口气,竟然是问路,搞的这么恐怖,让自己这样紧张,只是问个路而已至于么?
袁来心底直笑,觉得自己最近可能受到了议事堂那帮强人的刺激了,怎么草木皆兵一样。
笑罢,他便摇摇头,将那银钱递回去,说:“我不是本地人,问路的话还是问别人吧。”
本来以为这人还会说什么,但没想到,这人干脆的很,听到他摇头竟然真的不再纠缠,也不说话,扭头便走,至于那已经抛出来的银钱更是看也不看。
袁来张了张嘴,看着对方越来越远的背影,终究放弃。
他看了眼呦呦,笑道:“真是怪了,世上果然是什么人都有啊,这肯定是个有钱人。”
呦呦看了眼那钱,撇撇嘴说:“朱门酒肉臭。”
”呦,还会拽文词啦。“袁来小惊喜了下,然后笑道:”多读书是好事啊,不过我告诉你,朱门酒肉臭已经落后啦,现在流行新词。“
“啥?”呦呦问。
袁来笑眯眯抬步继续走,口中说道:“万恶的资本家。”
且不说呦呦低着头琢磨着这古怪的新名词,只说抛开那个怪人后袁来心底是疑惑的,但也不算纠结,修行者性格古怪的多了去,他也没空去理会,不惹自己最好。
不过……
就在两个人本以为终于可以安安生生返回的时候,在走过又一段街角的时候……
袁来和呦呦的脚步又一次停了下来。
这一次,从转角处悄无声息飘出来的是个女子。
一个看上去让人觉得很惊艳的女子,她一身轻衣,也是黑色的,给人的感觉却和那之前的人大为不同,她并不遮挡什么,只是特立独行地行走,然后在转角的街头与一对少男少女相遇。
女子年纪要比袁来大上几岁,但绝对称不上老字,她有着一头笔直的黑发,和始终似笑非笑的美艳的脸。
的确,这个女子称得上美艳,美的不庸俗,艳的不媚俗。
当三个人互相面对面撞在一起的时候,袁来感觉有些不对劲。
任谁连续在街头遇到两个悄无声息地幽灵一样飘出来的修行者,心里都不会觉得很正常。
但是袁来的反应很快,他没等女子说什么,便主动侧了一步。
他心里觉得古怪,所以主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