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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在关外邪修之间的生活中极其常见,但这些北宗少年终究对此并不熟悉,所以他们既然后退就真的只是后退而已。
刘重湖没有先走,而是留下压阵,这也让寇白门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主动进攻之心。
虽然说刘重湖给她的感觉,其修为并不是强大无比,但通过天道层次的联系,却让寇白门如临大敌。
这个人,对这世界领悟的层次已经颇深!
寇白门心中暗道。
就像她自己一般,论天资悟性在这时代中绝对排不上座次,但是如今,却因为与这世界的联系足够的紧密,所以才能够拥有远超全盛之时的力量。
正因为了解,所以她才足够警惕,也更为面前这人的天赋之强大而暗暗心惊。
也因为心惊,所以她更是生出一种预感,若是真教他平安离去,恐怕等他再来,自己就真的要陷入极度危险之中,从他的眼神之中,寇白门就能判断出,这个人绝对不是甘心退去之人。
所以,因为这种恐惧,她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一股焦虑的杀意开始弥漫,寇白门知晓当感知到险,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快速逃避,另一个便是扼杀危险于萌芽,如果这个时候自己主动出击呢?危险很大,自己也将命悬一线,但是只要韩小野出手,只要她出手的果断,狠辣,不留余地,那么寇白门觉得将这群人留下来是极有可能的事,就算为之付出重伤的代价,她也毫不犹豫。
只不过……
韩小野能做到么?
寇白门眼前行闪过小野的容貌,而后心中长叹,那忍不住要释放出去的攻击终于还是悄然消散。
刘重湖也开始后退,寇白门已经失去了出手的心力,便只能呆呆地望着他们重新消失在密林,敌人消失,她却没有立即回返,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中的危机感愈发强烈,忽然她猛地转身,惊出一身冷汗。
韩小野竟然不知何时悄然来到她的背后,没有发出一点的声响,此时正眨着眼睛看着她,看的寇白门心虚不已。
“他们还会再来的,是么?”小野问道。
“当然。”寇白门紧咬贝齿,道,“他们必然是感觉目前没把握杀我们,所以才选择暂时后退,但是他们绝不会就此放弃,等他们再来的时候,我绝对抵挡不住!”
小野了然地点点头,却还是毫无波澜的样子。
这副神情若是放在年纪足够大的修行者身上,寇白门会敬佩其气定神闲,但是出现在小野的脸上却只能让她感觉到气闷,她本能地认为这个小姑娘根本就是无知!是不知何为恐怖!是根本不知道放虎归山的危害!是在这种情况下仍旧像个白痴一样无动于衷的傻白甜!
但是……寇白门并不知道的是,韩小野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充分地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恶意,更是从小便有了对危险的本能预感,如果论说对人世间的愤恨对陌生人的警惕和对危险的强烈直觉,韩小野甚至要远远高于她。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刚才很想出手,盼着我能立即杀了这些人,盼着我足够果断、狠辣、不留余地,甚至你已经做好了为此付出重伤的代价。”韩小野平静地叙述着,不激动,没有多少的情绪,但是正是这种平淡的语气却让寇白门呼吸一窒。
她惊恐地看着这个小姑娘,若非是她也算多少知晓些小野的底细,甚至要怀疑小野是不是修行了什么读心的玄奇禁法。
“这些我都能猜到,因为我也很多次都有过这种情绪,在以前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也盼着哥哥足够果断狠辣不留余地,然后哥哥也的确这样做了,再然后……他就心魔入体了。”
韩小野笑了笑,继续说,“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善良,真的,其实……我也杀过人,你知道么,在我还没有任何修为的时候就杀过人了,当然,那时候是为了保护自己,这个是我哥都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所以我其实没那么善良的,刚才我也想是不是要下山来助你,当然我不喜欢杀人,但是总不能等着人来杀。”
“那你怎么……”
韩小野稚嫩的脸蛋上忽然焕发光泽,回答说:“因为我想让他们打回来,越快越好。”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我哥他们距离这里不远了,但是我没有神识可以用,你也不行,所以没法子找到他,就只能让他们来找我,但是我又不确定他能不能找到我,所以我想弄出一点动静来。”
寇白门猛地想到了什么,惊道:“所以你就想让他们纠集力量来杀我们!然后弄出足够强大的战斗的动静?!”
“不仅仅是这样,要弄出来动静的话我可以有别的法子可以选,但是我一定要弄出来他们能找到我的动静,你知道么,因为我的运气太差,遇到的麻烦危险太多,所以我和我哥就有了一种默契,很早就有了,只要我陷入危险,他就肯定能准确地找到我,无论距离多远,从来没有错过。”
“这七个人……力量不够,没法子让我陷入危险,所以……我们得等在这里。”
韩小野说着,单薄的身体像一根树桩,牢牢地插在泥土里,她决定冒一次险,以前只有危险来找她的份,现在她有了力量,自信心应该允许它小小膨胀一些,她需要危险。
……
“山下的那个女子虽然强大,但是我等合力斩杀她并不是多难,但是若是加上山上那一个,我们必败无疑!但是这种等级的敌人,我们绝对不能放任其生长,否则最后不仅仅是抢不到本物的事,我们甚至都要想能不能安然出去了!”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等待。”
一个眼睛细长的北宗弟子道:“等待我们修为恢复多些?”
刘重湖微微一笑,说:“恢复修为当然是重中之重,但是既然有这么大的一个靶子竖在前方,我们当然没道理去逞那个武勇,我们能推算其他人也能,再等一等,等后面的人来得多一些,我们完全可以先联合将那两人除去,毕竟……她们不是大宗门子弟,对吧?”
“虽然说大陆宗门也是各有矛盾,但是既然有了这么一个强大的不属于这个圈子的外敌,那么其他人绝不会拒绝我这个提议。”
刘重湖深深吸了口来自远方的空气,脸上隐隐浮现狰狞:“你们感觉到了么,后面的人已然临近。”
第四百二十八章 他们,来了
刘重湖并没有等待太久,陆陆续续的便有各大宗门的弟子从东方赶来。
这些人都是年轻一代的精英,经过数日体悟,尽皆在修为上有了不同程度的修复,当他们从丛林中踏出看到整齐地等待在面前的北宗七人的时候,无一例外地警戒万分,对于这个大陆上的庞然大物,每个宗门都深深忌惮。
因为忌惮所以便会愿意听刘重湖说一些话,虽然这个北宗当红弟子资历很浅,但是便是看在宗门的偌大名头上,也没有人会当面轻视于他。
当得知前方竟然出现了北宗七人都不敢碰触的强大敌人,他们皆是心中凛然大惊,急忙询问究竟是何人,而当他们得知两人并非大陆正派宗门弟子身份之后,便不约而同地同仇敌忾起来。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种上层对下层的排挤心理。
既然有北宗人牵头,那么他们便开始观望起来,而当观望的人越来越多,一个隐隐的联合便出现了,很简单,水到渠成,这倒不是说刘重湖的口才多好,能舌灿莲花,更重要的原因在于,首先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第一个跳出来与北宗为敌,更没有人希望在这个各自修为都尚未恢复的时机开始一场乱战。
而这个时候,前方却出现了一个必须击倒也乐于击倒的敌人,可以将这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消解掉,所以他们也便顺利地暂时答应下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然后越来越多,便成了大势,后来者就更加没有逆势而行的道理。
到天黑的时候,在这片地方便开始明目张胆地点燃火焰,暖和光亮的火团没有规律地散碎聚合在一起,那些光亮融合起来汇成了更大的一团灯火,如同佩戴在山林之王头顶的闪光饰物。
从稍远的低处看,其上空的云也晕染上淡淡的橙红。
从稍远的高处看,寇白门觉得那像是灵台上的灵魂火焰,越来越大,越盛,渐渐破开永夜,掀起冲天的威势。这副景色在韩小野的双目中却是迥然不同,更像是海上灯塔,聚集的人越多,光亮越多,灯越明亮,能传递出的距离就会更远,显示出来的讯号就会更强。
这样光明正大的点燃火焰起先是一个后来的宗门的提议,刘重湖想了想便也清楚他们的心思,其实点燃火焰与否本身并不是最关键的,主要是传递一个讯号,点火可以说是挑衅,更也是示威。
有些后来的宗门始终不大相信北宗的话,或者说即便是真的也想当面看一看,人多了之后信心总会膨胀,部分人甚至有些盼着今夜开战,如果那两个女子夜晚杀来准会让一些激进分子开心,而若是其衡量力量差距后悄然离去却也是一部分老成持重的年轻人的期待。
大家毕竟不是专程来杀人的。
人队伍大了,心难免就不齐,刘重湖想了想欣然同意。
而山上的小野则根本无视了火焰的讯号,只是当做迷你的万家灯火看,一时间倍感孤独。
寇白门有心趁浓夜离开,但是她知道小野是不会放走自己的,是的,她的确没那么善良。
于是寇白门开始专心疗伤,提高与世界的契合度,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备战。
日升月落。
星火在大日光芒下荡然无存,赶来的队伍也越来越多,随着雷云在这附近停驻,这片地域的天道浓郁程度已经极高,成为了吸引所有智慧生命的暗夜烛火。
所有人的修为都在恢复,以令人瞠目的进度增长。
在中午的时候,又有几只队伍前来,而其中最让刘重湖关注的人则来自震泽。
卢掌茶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汇聚了数十人,当初进来的人一共才一百出头,加上一些在之前的争斗中死去的,可以说这里已经聚集了大半。
他初时的确有些摸不清头绪,不明白这里究竟是何种状况,但是很快的,他便知晓了事情来龙去脉,这个时候刘重湖也来到了他的身前。
“卢师兄总算来了。”刘重湖的话语表情无可挑剔,只不过卢掌茶总觉得其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冷。
但是想起坊间的种种传闻,特别是在临江处理临江派事宜的那段时间,这个刘重湖似乎多次表露出对天鼎榜首的不屑,再联想到他了解的那些袁来与其的联系,可知其对袁来似乎颇有敌意,而自己又是袁来的朋友,这个消息瞒不住有心之人,这样想来,似乎刘重湖的冷淡也就理所应当了。
想通了这一层,卢掌茶便也不在这点事情上多想,而是道:“你是说前面有强大程度远超你们的强敌?”
刘重湖颔首称是。
“她们是什么身份?”卢掌茶闻言皱眉道。
刘重湖摇了摇头,说:“不清楚,不过据我了解,其中一人的攻击方式迥异于关内,而是更像是关外邪修的手段。”
“邪修?他们怎么会进来?!”卢掌茶吃惊道。
刘重湖面上沉重地说:“其实,这不是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邪修,在之前的数日,我们北宗曾经遭遇了一群身份不明的邪修袭击,当时我们修为尚未恢复,竟然被那群人追杀四散,包括辛晴在内的其余人也在奔逃中不知所踪。”
说着,他不禁流露出悲痛之色。
“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当时我北宗弟子便丧命数人,而如今那群人更不知到了哪里,我怀疑,前面的那个必然与那群人有所关联!正邪不两立,若是在外遇邪门修士人人得而诛之,何况在这里!所以无论出于哪种原因,我们都希望你们能与我们一同,将那两人除去!“
卢掌茶却没有轻易被鼓动,而是目光一闪,突然问:“我记得当时皇子殿下也是随同你们一起进来的,现在他可在此处?”
刘重湖瞳孔一缩,立即沉痛地摇摇头。
“你是说,殿下他也和你们走散了?!”
“当日凶险,我们被杀散,其余的师兄弟护送殿下向另一个方向撤离,如今……的确不知所踪。”
卢掌茶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向四周看去,两人谈话的时候选择的位置比较偏僻,谈话声音也小,除了周围的几个人外并未引起远处其余人注意,但是想来这件事恐怕已经并非秘密。
震泽传人立即压低声音严肃道:“你可要知道一旦殿下出了意外,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刘重湖却是眯眼道:“我自然知道,但是有辛晴等人保护,想来殿下必定不会出事,况且……纵使真有了闪失那罪责也是我们领,你们震泽总不会被牵连的。”
这话意思明显,刘重湖眼中有些疑惑,有些不清楚怎么卢掌茶竟然比他这个正统朝廷门下修行者还要紧张。
卢掌茶自知有些失态,心中暗暗镇静情绪,然后道:“好了,其余事不说,单说你们口中的那两个女子,实力既然那般强大,来历又是诡异,那理应先了解清楚底细才是,你们连她们的根底都不清楚就要打杀,这未免有些不妥。”
“哦?卢师兄的意思是不想加入了?”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卢掌茶听出对方语气不善,脸色也沉了下来,说道,“我只是想先弄清楚她们的来历!”
“来历?想知道来历,那就将她们打倒,到时候再说,如今那邪修力量那般强大,怎会有问必答。”
卢掌茶却总觉得这事实在是透着不对劲,他本能地觉得刘重湖的情绪有些不对,于是缓声道:“你说的也有理,但是我想问一句,你们可曾与她们有过交流?”
刘重湖脸上有些不好看地说:“当时我们一靠近她们就用气机将我们锁定,而后只差瞬间交战,自然没有时间做什么交流。”
“那就应该先试着了解一下,这事情透着诡异,关外邪修是怎么进来的,还有,她们难道悟性远超我等?我们修为尚未恢复,她们却已经领悟融合到达那种地步?这未免不合常理。”
刘重湖心中暗恼,他极度怀疑韩小野这步棋很有可能与袁来有关,而他又极其担忧拖下去事情变化,若是这世界最后落于袁来之手……这是他无论如何无法接受的,所以他对于杀掉韩小野有些心急,如今这位袁来的至交好友却是在这里横加阻拦,顿时让他心中无名火起。
刘重湖登时担心这位震泽弟子出来搅局,于是心念一闪,心中下了决断。
他忽然大笑起来,而后冷声大声道:“既然是邪修那理应诛杀!还要问什么来历?还要做什么了解?你可知金溪便是死在她们手中?我等到来时正赶上金溪濒死逃回,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几句话便魂归星海,我等当时便杀了上去,然而却差点送命,若非是忌惮我北宗人多,当时我们必然有去无回,如今那邪修力量强大,远超我等,此时不杀,等她再强大些,若是成功夺得世界本物,至宝归于关外邪门外道,到时候且不说我启国修行界丢脸,就是我们这几十人还有没有命离去?“
“这等时候理应杀伐果断,你想知道来历?我更想!但要问也是先战了再问,先杀一个,剩下一个岂敢不说?到时候再问分毫不迟,再拖延下去只怕酿成大祸,卢师兄,你若是愿意加入我们举手欢迎,若是不愿……那就请各位自行离开!”
他这番话情绪十分激动,声音骤然变得极大,传出好远,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加之言辞死死地咬着邪修两个字,更是占了道理,震泽数人顿时便陷入被动,卢掌茶以及他身边的师兄弟脸上都不禁露出惊怒之色,他们实在没想到刘重湖变脸竟然如此快。
更令人气愤的是这番争吵下,外人不明事理倒好像他们震泽真的要包庇邪修了。
“你……”便是卢掌茶这样脾气好的也心中起火,他清晰地察觉出刘重湖眼中的恶意。
而此时,面对着围拢过来的其余宗门修行者,他又只能压下愤怒,勉强道:“既然刘师弟已有决断,那我震泽当然不会置身事外,何时动手,你们只管自行商议,到时候通知一声即可,我们……必当出手!”
卢掌茶勉强说完这段话,然后立即便欲转身离去。
刘重湖则瞬间变脸,恢复了笑颜,朗声说:“我就知道,震泽的师兄弟们是明事理的。哈哈,好了,我看人也足够多了,虽然还差了几位未到,但是事情急迫,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要再等,即刻出发,诛灭邪祟,诸位可有异议?”
话语落地。
如同大石坠地。
坐在紫兰花小山上的韩小野突然心口一闷,那是无形杀机入体,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