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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来给呦呦和小野留下这番话之后,便带着有些激动的韩大野一起走下千级石阶,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看到垂头丧气的寇白门仍旧拿着扫把清扫落叶。
袁来忽地停下步子,走过去说道:“差点忘了你,怎么样和我们一起走吧?”
寇白门木然地看着面前少年,说:“不去。”
袁来就有些好奇,他轻笑道:“你可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跟我走,我带你去寻你老师。”
寇白门闻言身子一颤,抬头瞪着眼睛。
袁来笑道:“怎么样?说起来我和你老师现在也算一个阵营的人了,你这个弟子我也没道理扣着不放了,走吧,我放你出去。”
然而寇白门却顿时握紧了扫把,连连摇头道:“我不去!”
说着竟还往后退了几步。
袁来顿时好奇问:“为什么?”
“我背叛了老师,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背叛?
袁来一愣,才反应过来寇白门所指的应该是她被袁来撬开嘴巴,说出了关于乙未的安排的那些事,这种事似乎的确也算得上背叛。
但袁来显然并不觉得这很严重,于是他微笑道:“我可以为你说情,我想他应该还会给我这个面子。”
寇白门又后退几步,略有惊惶道:“你根本不了解我们邪修,你根本不知道他对敌人有多冷酷!”
袁来一怔,想了想,倒也没再勉强,不过经寇白门提醒袁来才想起乙未既然是邪修,那手段理应狠辣。
不过,幸好,他们并非敌人,而是同志。
袁来心有感慨,轻声念道:“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寒冬一样冷酷无情。”
旁边的韩大野茫然问道:“什么意思?”
袁来冲寇白门一笑,然后拉着大野继续下山,同时道:“这是我们的态度,上了战场之后的,态度!”
等两个少年人的身影终于越来越远,走出此界之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洁白石阶上,一身黑色宽衣的寇白门攥着扫把,怔怔出神。
袁来不知道的是,她之所以不走,除了畏惧乙未的惩罚之外,还有一点就是……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真的喜欢上了这种安静恬淡的生活。
……
……
“按照整体兵力而言,显然朝廷占据巨大优势,但是若论战力,却又不同。”
“启国连年无战事,所以那些朝廷兵马早就不复当年的锐气,无论是心态,还是战力,都不行。”
“而咱们西北边军,却一直在不停地在边疆练兵,无论是和那些外族人还是与邪修,战斗经验都要远超中原。”
“所以,虽然他们人数多,但真打起来,咱们的兵马对上数量超过咱们一倍的敌人,都不在话下!”
路上,蒋衍很是自信地说道。
袁来点了点头,但还是说:“可是朝廷的后勤肯定比咱们要充足吧,而且你也说了他们人多,若是战争拖延时间长了,一方面咱们后劲肯定不足,另一方面,西北人少,减员了想补充可就难了,而朝廷占地广阔,兵源不愁。”
蒋衍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叹道:“的确如此,所以这场战争,越是快拿下,咱的优势就越大,一旦拖延个一年半载,胶着起来就麻烦了,若是三年五载的打下来,最后的结果就没啥悬念了,肯定是咱们输,所以,咱们既然动手了,就要一鼓作气!”
“一鼓作气?难道是准备直冲皇城?”
蒋衍惊讶地看了袁来一眼,后者顿时心领神会,果然被他猜中。
蒋衍咂咂嘴,说道:“可惜啊,直冲过去当然最好,但哪那么容易,倒最后战线肯定还是得拉起来,而且……”
“而且,最终的胜负其实并不在战场上吧?”袁来忽然说道。
蒋衍顿时沉默。
袁来也心中沉重,这个话题涉及到最终的胜负和无数人的生死,显然太过沉重。
一路人在官道上疾驰。
袁来坐在马上,闭目开始修行。
对于这场仗怎么打,他并不准备插手,虽然他并不缺乏经验,但是热武器的经验拿到冷兵器时代终究有太多不合适的。
况且他虽然站在西北阵营,但在军队上是一点根基都没有,一点了解也没有,试图插手只会添乱,所以袁来给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便是局部上打出战绩出来。
两方不仅有军队的对抗,更有修行者的厮杀,这才是袁来的战场,他的敌人也不是那些军阵中的士兵,而是朝廷兵马中的修行者们。
从某种程度上,修行者之间的战斗才是影响最终胜利天平的关键。
一路无话。
在又一个傍晚,一行人终于赶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宛城就在前面!”
“根据消息,咱们的一支军队正驻扎在城外!”蒋衍放满了马速,连带着传达命令给身后的他带领的这支骑兵。
在队伍前面的袁来仍在闭目修行,听到声音倏然睁开眼,蒋衍正要与他说话,突然就看到袁来的目光掠过了自己,投向了前方的一片稀疏的林木。
袁来的眼中,显露出淡淡杀机。
下一刻,还没等蒋衍变色,就看见袁来身边的韩大野突然纵身跃出,踏着神妙的步法飞速接近那片林木,同时大野反手拔出大剑,剑锋显露莹莹之光。
瞬间剑锋上脱离出一道雄浑剑气,带着嗡鸣贯入林中。
第五百零八章 春风里杀人
毕竟是春天,那片品种奇特的树林只是刚重新开始抽出嫩叶,虽然因为细枝密集的缘故的确能遮挡视线,但是这个时候的确容易让人不大注意。
只不过这当然瞒不过袁来的神识覆盖。
蒋衍是武修,神识利用有限,精度很高,但范围却很小,所以他没有发现的时候,袁来提早就感知到前方有人。
于是他示意了大野,于是之后大野入林,剑气嘶鸣。三境的韩大野动起手来林中的几个等阶低于他的修行者顿时毫无反抗之力。
鲜血喷洒,在暮色昏昏的背景下显得有些唯美。
骑兵们下意识已经围拢了过去,但他们阵势刚刚摆成,林中便没了声息,只见韩大野提着一个昏迷的修行者淡然返回。
蒋衍眉头一跳,有些惊叹地说道:“还是你们这些正统的修行者观察细致。”
袁来微笑道:“只不过是神识覆盖范围大一些而已,将军,这人看样子……”
“应该是探子,也就只有派出修行者过来才能无声无息穿过防线绕到后面,估计是要探营中虚实。”
袁来眨眨眼,补充道:“的确有这个可能,不过或许他们是在等咱们也说不定。”
“嗯,不排除这个可能。”
蒋衍带队的骑兵足有上千,数量虽然看起来不多,但战力强横,这次赶赴宛城,也是按命令以作支援,西北军对朝廷的攻击分成了三路,宛城这一路在南,而申屠沃甲带领的大部队则在中路,袁来打算去和申屠沃甲汇合,因而才取路宛城,顺便参战支援。
此时已经有人将那捉住的舌头弄醒,这探子虽然也是修行者,但修为只是二境初阶,根本不算什么人物,骨头也不大硬,问了几句便将来意吐露了出来。
原来他们便是宛城守军派出来探查敌情的斥候,这些人有修行者,也有善于潜伏的武者,总数有几十人
偷偷摸了过来,分散在城外西北军大营附近,至于位置,当然互不知晓。
简单问明了情况蒋衍顿时便皱起眉头,从这些人刚才的表现看来其潜伏的本事的确不俗,且四散分布,的确是一桩麻烦的事,恐怕前方大营也尚未发觉。
袁来看了眼四周,忽然道:“既然如此,不如你们先行一步。”
“你想做什么?”蒋衍问道。
袁来微微一笑,看了眼迟暮余晖,淡淡说道:“当然是拔舌头,这种事大部队做起来不容易,还是我们来比较合适一些。”
蒋衍双目一亮,袁来的提议很好,他自然无不应允,在袁来的要求下,蒋衍给了他一份地图,然后袁来便招呼了大野两人也干脆不要马匹,悄然脱离队伍,约好了在大营中汇合,蒋衍便带着大队骑兵先行一步。
袁来站在官道上认真地看了好一阵地图,才将其慢慢卷起来,收好。
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韩大野始终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等袁来做好这一切,抬起头来看向前方,就见蒋衍的队伍已经远去只剩烟尘。
“然后咱们怎么办?”韩大野问道。
袁来幽幽地吐了口气,说:“当然是做清道夫了,说起来前面的大部队带队的好像是是西北陈安,陈大统领,以前就是天门关守将,我和他不熟,这次初来乍到就干脆顺手做些事,就当见面礼了吧。”
“见面礼?可是这范围这么大,我们怎么找呢?若是用神识探测,保不准就会惊动他们了。”韩大野有些苦恼。
袁来淡淡一笑,说道:“大野,这个时候就需要换位思考了,如果咱们是宛城守将,那么会派探子去探哪些地方呢?想明白这些,找起来就事半功倍了。”
“那你是想明白了?”
袁来吐了口气,瞪眼道:“当然!我们走!”
……
西山的大日在缓缓坠落,今日天气很好,晚霞通红,如同一团热烈的火焰,又如同一团燃烧的血,晚春的空气温暖,清风吹拂,会带来远方细雨的芬芳。
也掩藏了鲜血的腥甜。
袁来和韩大野开始有目的地捕猎,杀人这件事对于韩大野而言并不陌生,他在很小的时候为了保护小野就开始杀人,甚至曾经一度引来心魔,如今踏入三境修为,心中再无牵绊,整个人都显出一股挥洒不完的活力,而在这个地方,这种旺盛的活力就成了敌人的催命符。
而对于袁来而言,这也并不陌生,他自从踏出山门一刻起,就默默收回了一直以来的表面的温和与善良,就像他说的那句话一样,对待敌人,他会向对待寒冬一样冷酷无情。
对于两人而言,这些三境以下的敌人实力完全不入眼,只要抓到对方便基本毫无还手之力。
唯一的难题是如何找到他们,而这个时候袁来再一次表露出了让韩大野默默惊叹佩服的预判,大野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袁来能够只看那地图几眼便能猜出一处地方来?而他猜测的又是如此的准确。
暮色之中,晚霞越发红艳,那静默燃烧的鲜红的血也开始逐步冷却。
围绕着宛城城外各个关键要地,袁来与韩大野几乎是化作了一道肃杀的春风,不断收割,不断出剑,挥斩,他们所过之地,只留下不多的惊呼,和晚霞般的血液。
“袁来,我突然有点害怕。”在收割了附近所能找到的所有的敌人之后,两个人走在通往宛城的大道上,他们身前是被夕阳投射的拉得很长的影子,身上披着绯红的霞光。
“哦?怕什么?”袁来轻声地问道。
“我以前虽然也和人动手,也杀过敌人,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简单,这样……容易,好像砍瓜切菜一样。”韩大野犹豫着说道。
“这样不好么?”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这样容易的杀,让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更残酷了,我刚才就在想,这就是三境对普通的修行者的碾压么?我甚至想,在我没突破之前,在那些三境人物眼中,我是不是也和这些人一样?”
袁来慢慢深吸了口气,眼中闪过瞬间的茫然,随即又恢复坚定,他声音很稳很稳地说道:“大野,你的感觉很对,这样你就应该明白,你如今是如何俯视那些二境的,那些四境大人物便是如何俯视我们的。”
ps:请想象一下王者农药的地图,申屠沃甲正在中路推塔,陈安在下路,蒋衍带着一队蓝色兵支援,袁来带着大野打野gank,细节不同,大体是这样吧。
第五百零九章 我不懂
“这是个等级观念很重的世界,咱们只能尽力攀登。”
韩大野似懂非懂,只是觉得四周很静,气温下降。
袁来也没多说,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话题。
两人沿着官道直行,路上寂静的没有其他人。
但是随着距离宛城越来越近,两人却不由紧张起来。
在修行者敏锐的感知中,前方那一大片冰冷的血气和杀机简直如同一道幕布,横在大地之上。
夕阳消失,晚霞消散。
那道血气幕布却始终不散。
那股庞大的杀意让两个已经达到三境的修行者都不禁呼吸紧促起来。
战阵之力,极为强横,数万军卒凝聚起的杀机寻常修行者神识根本不敢触碰,否则就如同白日直视炽阳般会被灼伤。
尤其是摆开大阵,按照某种玄门之法布阵,军队所能引发的天道绞杀之力甚至可将四境修行者的小天地打破,那浓郁的血气也会显著地影响修行者体内元气的运行。
其中的道理十分深奥,但修行命运之道的袁来此时观之却是心有所悟。
袁来闭关数月,终于将自己的命运之道琢磨出个大概明白,而今日远观那道肃杀血幕,他突然醒悟,这军队杀人之法其实与他的命运之道异曲同工。
在根源上竟然似乎道理相同。
这让袁来很意外,觉得这个发现值得深思。
很快,两人便看到了驻扎在宛城外的军营。
士兵立即发现了他们,袁来便出示手令,当下有人进去通报,不一会儿蒋衍和此方统帅陈安便携手赶来,将两人接了进去。
陈安年纪与蒋衍等人仿佛,都是最初追随申屠沃甲的一批元老,如今也是西北阵营上层将领之一,此人修为也是三境,武功并不算出彩,但领军经验丰富,其中最大的一个特点便是稳固。
但凡陈安接手的任务几乎从无疏漏,其镇守天门关多年,关外作乱无数起,却从没有让任何敌人威胁到关内半分,其能力之强可见一般。
进入营内,略作寒暄,陈安一双如鹰隼般的眼便打量袁来不停,而袁来亦淡然审视对方。
其显然早听闻袁来的名字,更明白他与申屠夫妇关系颇深,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袁来的沉稳大气顿时让陈安刮目相看。
尤其是等袁来说明他们两人已经将潜伏在附近的探子几乎杀光之后,陈安顿时喜出望外。
当然,战事紧张,这些谈笑也只是用了很短的时间,所有人便都重新将目光聚集在眼前的战事之上。
夜幕降临。
大帐内,一群将领聚集在其中商讨攻城之法,袁来和韩大野两人干脆找了张闲置的桌椅坐着,有些百无聊赖。
“这位陈将军非要我们进来干吗?”韩大野低声说道,有些不满,他是不懂排兵布阵的,在这里也插不上话,甚至连那些将领的交谈都有些听不大明白,开始时候还竖着耳朵听,后来发现听不懂便觉得无趣了。
袁来淡淡一笑,轻声说道:“陈将军也是好意。”
两人坐在外围,低声交谈,谈话的时候声音用元气包裹,使用的是云宗藏书阁中的一门传音入密的法门,近距离说话不怕别人听到。
“好意?”
“是啊。”袁来轻声解释道,“他自然知晓我与申屠沃甲夫妇关系密切,但西北军中知晓这点的人却不多,应该只限于将领级别,陈安与我并不熟悉,如今我们进入军中,表面的身份是助战的修行者,但实际上与普通的修行者全然不同,你想啊,就连申屠沃甲谈要事的时候都要带着我,陈安当然不可能将我当做寻常修行者对待。他知道我身份特殊,所以强烈邀请我们坐在这里就是表明一个立场和态度,不避讳,也是给他手下的将领们知道,咱们是自己人,另一方面也是怕我心怀芥蒂,至于咱们能不能听懂根本不重要,估计陈安心里只盼望我不要胡乱插手指挥,互不干涉他就谢天谢地了。”
袁来一番话说下来,韩大野顿时有点懵,单纯直爽的少年对这些东西根本摸不到关窍,想了半天,徒然道:“听你的。”
袁来微微一笑,镇定坐着,却是将这群人的讨论听得滴水不漏,同时也在心中边学习边思索着他们的战术的布置安排。
偶尔有些地方觉得陈安他们的安排有些小问题,他也只是微微皱眉,不曾说话。
陈安偶尔看来,他便只是微笑以对,表示出了毫不插手的态度,这让陈安心中的一块大石放下。
“内行最忌讳外行指手画脚。”
袁来心里想着,告诫自己千万不要犯这种错误。
除了陈安之外,他手下的一群将领其实也都有意无意地打量袁来,对于袁来是身份他们已经知晓,当然,他们所知也大都浮于表面,对袁来的了解除了官面的说法和传闻便还有袁来以前闯出来的那点微末名声。
其中大部分的人看他的目光更多的是疑惑和惊讶,而少数的就不大让人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