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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快走吧!”陶书远背着苏永明,陶书玉在后面护着,他们飞快地离去了。
小福子看着地上的陶书利,道:“五姨太,这怎么办?”仪萍道:“他没死
吧?”小福子蹲下来用手试了试陶书利的鼻息,道:“好像还没死。”仪萍道:
“咱们把他弄回去吧。”二人搬弄陶书利,却怎么样也抬不动。不远处有灯笼在
晃,显然有人在走动。小福子道:“那边有人,把他们喊过来吧。”仪萍道:
“别去,人来了,谁把他打成这样,说不清呀。”小福子道:“那怎么办?”仪
萍道:“你来!”仪萍拉着小福子藏到假山后边,往灯笼那边看。仪萍道:“小
福子,你捏住鼻子喊救命,他们来了,咱们俩就走。”小福子捏了鼻子喊道:
“救命呀!”仪萍道:“再喊,再喊!”小福子又喊道:“救命呀,救命呀!”
打着灯笼在路上走的人,是二太太、小玉和王宝财。
二太太道:“谁喊什么呀?”王宝财道:“好像喊救命?在那边呐!”二太
太道:“走,去看看!”二太太几个人来到竹林,看到了地上的陶书利,吓一跳。
二太太道:“他这是怎么了?喝多了?”王宝财蹲下去看了看,道:“不是,像
是被打的。”二太太道:“谁打的呀?”王宝财道:“不知道。”二太太道:
“把他背回去吧!”
这样王宝财就把陶书利背回了屋子,放到了床上。二太太道:“怎么样?”
王宝财试试鼻息,道:“没大事。”二太太道:“小玉,你去把四太太喊来。”
小玉应了声出去。
四太太急匆匆开门进来了,道:“大少爷怎么了?”二太太坐在那,站起来
道:“他被什么人打了,我让人把他背了回来,事不大!”四太太走到陶书利床
前,道:“大少爷,大少爷!”二太太对王宝财道:“你回去吧。”王宝财走了。
四太太道:“大少爷,大少爷!”陶书利苏醒了,道:“这是什么地方……”四
太太道:“这不是你的屋子吗!”陶书利道:“我刚才……怎么回事?”四太太
道:“你刚才不是被人打了吗?”陶书利道:“谁打的我呀?”四太太道:“我
也不知道呀。”二太太道:“四妹妹,你看着点他吧,我回去了。”二太太往外
走。陶书利突然想起什么,道:“你不能走!”二太太道:“怎么了,不让我走?”
陶书利挺起身,道:“谁打的我?”二太太道:“谁打的你,我怎么知道呀!”
陶书利道:“那我怎么躺到床上来了?”二太太道:“我去镇上听书,回来听见
竹林里有人喊救命,就过去让王宝财把你背了回来,就这么回事。还有什么不对
的地方吗?”陶书利道:“我怎么觉得,像有点什么事呀……想不起来了,想不
起来了!……”二太太道。“想不起来你就慢慢想吧,我不陪了!‘’二太太走
出了屋子。陶书利瞪大了眼睛想着。突然,陶书利道:”我想起来了,有个东西!
……“四太太道:”什么东西?“陶书利道:”一个小布包,小布包……“四太
太道:”小布包?“陶书利起来,下了床,道:”我得去找二太太,小布包一定
是让她拿去了!“四太太道:”你这样能行吗?你还是躺着吧,有什么事明天再
说!“陶书利道:”哎,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有个叫苏永明的,他怀里揣了
个小布包,他说,那包里包着陶家的秘密。“四太太道:”苏永明?“陶书利道:”
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四太太道:”好耳熟哎!……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陶
书利道:”这人是谁?“四太太道:”你记不记得六年前,也就是老爷娶我的第
二年,咱家这园子重修了一回,咱们都搬进城里去住了?“陶书利道:”记得呀!
“四太太道:”那个给咱们修园子的老先生,他不是姓苏吗?有一次老爷请他吃
饭,他把他的一个儿子带去了,我记得,他那个儿子叫苏永明。我能记住他的名,
是因为他的名字和我爹是一个名字,我爹叫黄永明,他叫苏永明。还有,那小伙
长得挺帅,喜欢笑,一笑牙很白,我给他夹菜,他脸红得呀,跟火烧云似的……
“陶书利道:”行了别哕嗦了!你是说,苏老先生的儿子叫苏永明?“四太太道:”
错不了,我这记性!“陶书利道:”我的娘!“四太太道:”怎么了?“陶书利
道:”他说他包里的那个秘密,会不会是陶家藏财宝的地方呀?“四太太道:”
哎,你猜得倒是对呀,陶家的秘密?陶家还有什么秘密?就是这么一个秘密呀!
“陶书利道:”可这个布包,叫别人拿去了!我记得我打倒了苏永明,从他怀里
掏出了这个布包,打开了正要看,就觉得脑袋‘嘭’一声炸,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四太太道:”谁打的你?“陶书利道:”我怎么会知道!“四太太道:”那个
布包呢?“陶书利道:”没了!“四太太道:”那一定是打你的人拿走了!“陶
书利道:”这还用说吗?……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躺在床上了。二太太说,她到
外边听书,回来走到竹林那地方,听到有人喊救命,过去一看,是我躺在地上,
就让王宝财把我背了回来。怎么这么巧呀?啊,你说,会这么巧吗?“四太太道:”
你是说,二太太……不能吧?“陶书利道:”不能会是谁?一定是那二老婆子让
王宝财打倒了我,拿走了布包,又假装好人,把我送了回来!“四太太道:”不
能吧。“大少爷道:”不能不能的,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四太太道:”
你看你,火什么呀?“陶书利道:”不行,我找她要去!“四太太道:”哎呀,
真是她拿的,她能给你吗!明天吧,明天我想办法套套她,看她怎么说。“陶书
利道:”不用套,你就直接说,你就说,她打了我,还拿走了那个布包,别的话
就不讲了,趁早把那个布包给我送回来,什么事情没有,要是不送回来,我让她
没有好日子过!“四太太道:”这话能这么说吗?“陶书利道:”你就给我这么
说!“四太太道:”好好,我就这么说!“
陶书远和陶书玉把苏永明安顿在一辆带篷的马车里,苏永明依然昏迷不醒。
陶书远对车夫道:“走,去县城!。”马车正往前走时,两个警察拦住了去路,
喊道:“站住,车上拉的什么人?”陶书远对陶书玉悄声道:“书玉,我下去应
付他们,你见机带车逃跑!”陶书玉道:“我也下去!”陶书远道:“不行,苏
永明谁照顾?”陶书远下车道:“警察大人,是我呀,我是陶家的二少爷!”警
察道:“陶家的二少爷呀?这么晚了,干什么去呀?”陶书远道:“我家三太太
病了,要去看郎中!”警察道:“三太太病了,去看郎中?二少爷,你唬我吧,
你们家三太太要是病了,郎中得上你们家,哪有你们去郎中家一说呀!”另一个
警察道:“就是呀,我们得看看,车上拉的是不是革命党!”陶书利道:“老兄
老兄,真是三太太,一个女人家,你看着了不好呀!”警察道:“有什么不好,
她还光着身子不成!”陶书远急了,上前拉住他,大声道:“书玉,快走!”两
个警察和陶书远扭打在一起。陶书玉掏出几块大洋,递给车夫,道:“你把他送
到县城!”陶书玉跳下车,上前去和警察厮打,马车趁机跑掉了。四人扭打一阵,
两个警察制服了陶书远和陶书玉。一个警察踢了陶书远一脚道:“妈的,走,上
警察所说话!”
第十四章
丁大牙慌慌张张地跑到了三太太的屋子,敲门道:“三太太,不好了,不好
了!三太太,出事了!”三太太的屋里灯亮了,却半天不开门,三太太在屋里问
道:“大牙,出什么事了?”丁大牙道:“二少爷和大小姐叫警察所给抓去了!”
三太太道:“什么时候抓去的?”丁大牙道:“刚抓去的!”三太太道:“为什
么呀?”丁大牙道:“我还不知道呢,他们刚来报的信!”三太太出来了,扣着
衣服,大梅子跟在后面,也扣着衣服。三太太道:“快领我去!”
三太太带着大梅子、丁大牙等人来到了警察所。
崔所长和几个警察,还有陶书远和陶书玉在屋子里。三太太道:“崔所长,
这是怎么回事?”崔所长道:“三太太来了?三太太,您可别说我是故意找你的
麻烦呀。你们家二少爷和大小姐,放走了革命党呀!这罪可大了呀!”三太太道:
“放走了革命党?怎么放走的?”崔所长道:“用马车给放走的,我们的两个弟
兄想拦住马车,他们说,三太太病了在车上。三太太您病了吗?您这不是好好的
吗?后来二少爷和大小姐跳下车,和我们的两个兄弟厮打,拉革命党的马车趁机
就跑了!”三太太道:“噢,马车呀!我知道,那哪是革命党呀!”崔所长道:
“不是革命党,是什么?”三太太小声道:“我实话说了吧,那里装的是烟土。”
崔所长道:“那更不行了,那得罚款呀!”三太太道:“我们认罚,认罚!崔所
长手下留情哟,陶家可不是以前的陶家了,罚太多了可拿不起呀!”崔所长道:
“那不能,我跟陶家也是老交情了,哪能一口咬死头金钱豹呀!罚五百大洋吧,
拿钱马上就放人!”陶书远道:“三姨娘,不给他!”崔所长道:“你小子想怎
么的!”三太太道:“哎,别听他小孩子的!崔所长,三百吧,怎么样,给点面
子!”崔所长道:“行,看在三太太的面子上,就三百了!”三太太道:“大梅
子,马上回家拿三百大洋来!”大梅子道:“好!”崔所长道:“三太太真是爽
快人呀!”
三太太把陶书远和陶书玉接回了家中。
三太太道:“你们俩怎么回事呀,到底放跑了什么人,真是革命党?”陶书
玉道:“什么革命党呀,他是我的同学,苏永明!”三太太惊道:“苏永明!他
来咱家干什么?”陶书远道:“三姨娘,您认识苏永明?”三太太道:“啊?啊,
不认识,我怎么能够认识他呢!是你的学生?”陶书远道:“对,我的学生。”
三太太道:“他来咱家干什么呀?”陶书远道:“我也不知道,仪……五姨太喊
我们的时候,他和大少爷都躺在竹林旁边,昏在了那里。”三太太道:“两人都
昏在了竹林旁边,什么人打的?”陶书远道:“不知道。”三太太道:“五姨太
告诉你们的?”陶书远道:“是。”三太太道:“她怎么知道的?”陶书远道:
“她没说。”三太太道:“好吧,你们回去吧,以后少惹点事。咱们陶家的事够
多了,你们俩给我省点心吧。”
陶书远和陶书玉出了三太太的房门。
三太太对大梅子道:“苏永明怎么突然来了呢?他来干什么呢?”大梅子道:
“还被人打倒了,大少爷也被打倒了,这事挺蹊跷呀!”三太太道:“陶家的怪
事,真是一桩接一桩呀!……苏永明是个麻烦呀!”
翌日晨,陶书远在屋子里收拾东西。陶书玉走了进来,手里拎着箱子。陶书
玉道:“二哥,收拾完了吗?”陶书远道:“收拾完了。”陶书玉道:“那走呀?”
陶书远道:“走!”陶书远拎着箱子在前面走,陶书玉跟在后面,二人很小心,
生怕被人发现。陶书远走着,突然站住,往仪萍住的屋子望去。陶书玉道:“二
哥,看什么呀,走呀!”陶书远道:“走。”二人拐上了一条小径,朝后门方向
走去。小福子端着一个洗衣盆在路上走,发现了陶书远和陶书玉,便跟在后面。
陶书远和陶书玉穿过了几道月亮门,来到了后门,打开了门,外面有一辆马车停
在那里,二人上了马车,马车跑走了。小福子隐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她朝仪萍
的房间跑去。仪萍正在梳头,小福子急急忙忙进来。
仪萍道:“什么事呀,这么慌张?”小福子道:“五姨太,二少爷和大小姐
走了!”仪萍道:“走了?”小福子道:“两个人从后门出去的,上了马车走了。”
仪萍道:“噢,走了呀?……”小福子站在那,没想到仪萍对她说的事情会如此
冷淡。
二太太知道儿子走了,已经是早饭过了的时候。她发现书远没来吃饭,就来
到他的屋里,小玉跟着进来。二太太道:“书远,书远呀!”二太太发现屋里空
了,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二太太拿了起来,上面写着:“娘,我回县城了。”
二太太道:“这孩子,走了也不和娘打声招呼,这怎么说走就走了呀!”
三太太进来了,王宝财跟在后面。
三太太道:“书远走了?”二太太道:“走了。”二太太把纸条递给了三太
太看。三太太看了看,道:“书玉也走了。”二太太道:“这个家是留不住他们
呀!”三太太道:“走就走吧,都圈在这里,有什么好处!王管家!”王宝财道:
“三太太!”三太太道:“你抽空去趟县城,看看两个孩子。再跟警察局的阎探
长说一声,关照一下他们两人。”王宝财道:“知道了!”三太太说完,走出了
屋子。王宝财看了二太太一眼,跟了出去。二太太自语道:“都圈在这里有什么
好处?那你怎么不走呀!……”
仪萍来到了江堤上,她望着江上远去的船只,她知道有一只船载着陶书远,
可到底是哪一只却无法猜到,她只能对着所有远去的船只道:“书远,多保重呀!
……”
仙台镇每逢庙会日,寺庙前就热闹起来,有摆小摊的,有耍戏法的,有练武
术的,那些背着香袋的香客们潮水般地涌上寺庙的台阶,进庙上香。四太太和凤
妹子也在逛庙会,四太太东瞧瞧西看看,她看到有一个老婆婆在卖绣巾,就走了
过去。四太太道:“凤妹子你看,多好看呀!”老婆婆道:“正宗的杭州刺绣,
绸子也是好绸子,买两条吧太太!”四太太道:“你把这条拿给我看看。凤妹子,
你看怎么样?”凤妹子道:“好看呀!”四太太道:“那就买两条!”凤妹子道:
“为什么要买两条呀?”四太太道:“给二太太买一条吧!”凤妹子道:“给那
个小气鬼买呀!买吧,谁管你!”四太太道:“你个凤妹子!”
寺庙门口站满了香客,等着进庙上香,几个僧人护着二太太进来。僧人道:
“让一下,让一下,让一下!”众香客纷纷让开一条路。二太太走上正殿,要了
高香,跪倒在观世音菩萨面前虔诚地上香,僧人敲响法器。
香客们窃窃私语道:“这是陶家的二太太呀!……怪不得这么有面子呀!…
…不是说陶家败了吗?·…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
二太太闭着眼睛在默默诵经。
四太太知道二太太上香去了,就坐在路边的茶棚等着,一边嗑着瓜子,眼睛
一边往门前人群里望着。过了一会,四太太果然发现二太太和小玉在人群中走了
过来。四太太道:“凤妹子,二太太来了,快,去把她喊过来!”凤妹子跑出去,
老远地喊住了二太太,说着什么,二太太往这边看着。四太太向那边招手。二太
太和小玉跟着凤妹子朝这边走来。
待二太太走近,四太太站起来,道:“二姐呀,上完香了!”二太太道:
“上完了,你怎么跑这来了?”四太太道:“我来逛庙会,知道二姐进去烧香了,
就在这等你呢!”二太太道:“等我干什么?有事呀?”四太太道:“非得有事
呀!陪二姐喝喝茶,聊聊天就不行呀!”二太太道:“那有什么不行!”四太太
道:“茶倌,上茶!”茶倌道:“哎,来了!”四太太道:“二姐你喝茶,正宗
的菊花茶,好茶哎!”二太太道:“好好,喝、喝!”四太太道:“茶倌,不太
甜呀,哎,再给多放点冰糖!”茶倌道:“好哩!”四太太道:“二姐呀,你看,
我给你买了条绣巾,杭州刺绣呀,上等的好丝绸。出去应酬,用它擦擦嘴呀,沾
沾汗呀,多体面呀!喜欢吗二姐?”二太太道:“喜欢、喜欢,真不错,让四妹
妹破费了,不好意思!”四太太道:“二姐,这是我刚买的菱角,还热着呢,你
吃呀,可面了!”二太太道:“好好,吃吃!四妹妹对我真是好呀。我欠你的人
情太多了,一点点还呀!”四太太道:“二姐你这话说的呀,咱们姐妹谁跟谁呀!
那天咱不是都说了吗,往后呀,谁摊上事了,互相帮衬着点,免得吃亏呀!”二
太太道:“四妹妹,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吧?有话你就说吧,都是姐妹,就直说
吧。”四太太道:“对对,直说,我也烦拐弯抹角的,不好!二姐呀,大少爷昨
天晚上怎么回事呀?他谁打的呀?”二太太道:“大少爷昨天晚上怎么回事,我
不知道呀,谁打的,我更不知道呀!”四太太道:“那你怎么遇上他了?”二太
太道:“我说过了,我昨天晚上到镇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