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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仪萍一惊。
陶书远也一惊,道:“怎么回事?”仪萍道:“你别动,我下去看看。”仪
萍下车后,发现四个蒙面人站在路中间。仪萍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
么?”蒙面人道:“别管我们是什么人,把苏永明给我们留下来!”仪萍道:
“为什么留下苏永明?”蒙面人道:“少废话!留下苏永明,‘放你们走,不留
下苏永明,你们一个也别想活!上车去搜!”两个人上头一辆马车,道:“没有!”
蒙面人头儿道:“上那辆马车看看!”两个人又上了后一辆马车,从车里架起苏
永明。王宝财跟了出来。苏永明道:“你们干什么?干什么?”一个蒙面人用布
塞住了苏永明的嘴。王宝财道:“你们别劫他呀,他没有钱,他是个穷鬼!劫他
没用呀!”蒙面人头儿道:“我们要的就是穷鬼!带走!”仪萍道:“停、停!
你们要多少钱?开个价?”蒙面人的头儿道:“一分钱也不要,要的就是苏永明!
我再说一遍,你们谁再拦着,一个也别想活,带走!”陶书远从车上跳了下来,
摔在地上,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仪萍和小福子上前扶起他。
陶书远道:“你们不能带走他!不能带走他!”蒙面人的头儿道:“后退,
后退!快带他走!”两个人架着苏永明钻进芦苇荡里。陶书远道:“你们放了他,
放了他!”蒙面人的头儿冲着陶书远的脚下开了两枪,道:“再喊,打死你!”
众人一愣神的工夫,他和另一个人也钻进了芦苇荡。
陶书远道:“苏永明被劫走了,怎么办呀,怎么办呀!”仪萍左右看了看,
不见了王宝财,道:“二少爷,没事,苏永明死不了!”陶书远道:“你怎么知
道他死不了呀!”仪萍道:“有人会救他。”陶书远道:“谁呀,谁会救他呀?”
仪萍道:“到时候,你会知道的。”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车夫已经把路上的木头
搬开,仪萍和小福子扶着陶书远上了马车。陶书远道:“苏永明会不会出危险呀!
……”仪萍道:“你相信我,他不会的。”
马车向前移动了,渐渐地快起来。
几个蒙面人把苏永明押到了一个水塘附近,停下了。
蒙面人的头儿道:“今个事挺顺呀,没费多大劲!”另一个蒙面人道:“这
五百大洋挣得容易呀!”蒙面人的头儿面对苏永明道:“小子哎,别怪我们狠呀,
是有人出钱买了你的命。我把活做得利索点,也算送你人情了!”他把子弹推上
了膛。苏永明被绑着,嘴上塞着布,他闭上了眼睛。这时没有人会知道;陶书玉
在芦苇荡里露出了一张脸,她手里拿着一把枪。听到这话,陶书玉紧张了,她准
备要冲出去。可是这时候,一个蒙面人尖叫一声,指着一个地方,道:“你们看!
快看!”
芦苇荡深处跳过来一个高高的穿着白孝衣的怪物,尖帽子,五官一片模糊,
边跳边发出怪叫声。蒙面人的头儿道:“我的娘,鬼!鬼!……”说着,他冲那
怪物开了两枪,那个怪物却丝毫不惧,照样往前跳着,而且越来越近了。尖叫声
越来越吓人。苇丛里的陶书玉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连苏永明也感到了恐惧。
蒙面人的头儿道:“鬼,鬼呀!……不好,快跑呀!……”他撒腿就跑,其
他的几个人跟着跑,转眼工夫钻进苇荡里不见了。怪物跳到苏永明跟前,扯掉了
头上的尖帽子,原来是王宝财。陶书玉大吃一惊。苏永明也吃一惊。王宝财把长
袍反穿了,白里子露在外面,尖帽子是白绸裤做的,掏了几个窟窿,用芦苇顶出
个尖。王宝财上来拉起了苏永明,没有替他解绑,拽着就跑。陶书玉站了起来,
紧跟着在后面跑。
傍天亮的时候,王宝财把苏永明弄到了乡村一座宅子门前,王宝财敲门,宅
子的门开了,王宝财拽着双手被绑的苏永明进了大门里。陶书玉躲在一棵大树后
面露出了头,往那边看着。后来陶书玉跑过去,扒着门缝往里看,看到王宝财和
几个下人把苏永明押进了一间仓房里,她站在那想了一会,转身走掉了。
回到陶家大院的陶书远躺在床上,依然昏迷不醒,一个郎中在为他看病。二
太太在一旁垂泪。三太太和四太太也站在屋里。仪萍专注地看着郎中为陶书远看
病。郎中道:“几位太太,二少爷伤很重,内脏也受了些许的损伤,需静心调养,
不可惹他脾性太躁。我这开了几服药,你们到药铺去抓,为他煎了,每日三餐后
服用,几日后便可复原,性命无忧。”
二太太道:“谢谢郎中,这是辛苦钱,请您收下!”郎中道:“谢谢!告辞!”
二太太道:“不送了!”郎中道:“留步、留步!”突然,陶书远咳嗽起来,众
人急忙上前。二太太道:“书远,书远!”陶书远道:“苏、苏永明,苏永明…
…”三太太道:“苏永明是谁?”四太太道:“苏永明?”二太太道:“他总喊
这个人的名字,这人是谁呢?五姨太,你知道是谁吗?”仪萍道:“他的一个学
生。你们没听说过这个人吗?”三太太道:“不知道,没听说过呀!”四太太道:
“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二太太道:“谁是苏永明呀,没听说过这样的一个
人。”仪萍道:“啊,都没听说过呀!”三太太道:“二少爷很累了,我们就不
打扰了,让他好好休息吧。我们在这也没用,就回去了。有什么急事,让丫环去
找我。”四太太道:“我也回去了。”仪萍道:“我也走了。”二太太道:“谢
谢大家的关心,我就不送了。”三太太道:“你忙吧。”四太太道:“忙吧忙吧。”
二太太道:“五姨太!”仪萍道:“二太太还有什么事?”二太太道:“这次二
少爷的事,听王宝财说,还多亏了您出面,真不知怎么感谢您呀!”仪萍道:
“谢就不必了,二少爷对我有恩,他有难了,我不能不管。再说了,像二少爷这
样的好人,陶家怕是就这一个呀!”仪萍说完就走了。二太太自语道:“陶家就
一个好人?……”
第十九章
三太太在路上走着,大梅子跟在后面。
三太太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大梅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大梅子道:
“事情办砸了!”三太太道:“啊,怎么砸了呀!”大梅子道:“小耗子说,他
们已经把苏永明劫到了手,可是突然来了一个鬼,把他们的魂都吓飞了,扔下苏
永明就跑了。”三太太道:“哪来的鬼呀,这分明是人弄的把戏呀!”大梅子道:
“这工夫他们也明白过来了,可是事情已经砸了,苏永明又让人劫走了!”三太
太道:“这能是谁干的昵?”大梅子道:“是不是书玉呀?”三太太道:“书玉?”
大梅子道:“前天晚上咱们俩商量的时候,是不是让她听见了?她不是睡在你的
床上吗?”三太太道:“这倒是有可能呀!让她劫去了,总比别人劫去了强呀。”
大梅子道:“最怕的就是让二太太给劫去了呀!”三太太道:“不能吧,她儿子
的事都顾不来了,还能顾上这件事!”大梅子道:“这倒也是!”
仪萍回到自己屋,愣了,陶书利居然坐在她的屋里。
仪萍道:“哟,大少爷怎么有工夫到我这屋里来坐?”陶书利道:“不欢迎”
仪萍道:“谈不上欢迎,也谈不上不欢迎,你想来我也不会撵你!”陶书利道:
“还是不欢迎呀!我听说,你把二少爷救出来了?”仪萍道:“你希望他怎么样,
永远被关在大牢里,或者被送上刑场?”陶书利道:“你也别把我看得那么坏!
二少爷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他不坏,又谦让,懂礼貌,总之不招人烦。可就是因
为他不招人烦,我叫他一比完了,谁见谁烦,从这上面说,我有点恨他,可也没
恨到盼他死!现在比较麻烦的是,我看上了你,他也看上了你,这不好办了,你
仪萍只有一个呀!可更不好办的是,你挺烦我,倒是挺喜欢他!这怎么办吧?”
仪萍道:“你问谁呢?”陶书利道:“问谁呀?问谁都没用。问你,你不能告诉
我,问我自己,我没办法,可我不在乎。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觉得我这人不
错,没你想的那么坏!还有,二少爷那种人,是招人喜欢,可他像个孩子,长不
大,女人喜欢男人,女人不能喜欢孩子吧,啊?哈哈哈!……”仪萍道:“没看
出来,你这人倒还幽默!”陶书利道:“我的长处多了,你慢慢品吧!今天我来,
是来感谢你呀!”仪萍道:“感谢我什么呀?”陶书利道:“感谢你救了我一命
呀!你不光是救二少爷,你也救了我呀!”仪萍道:“我救了你?对不起,我没
救你!”陶书利道:“哎,不是你把永康钱庄的账簿交给四太太,四太太交给了
三太太,我才得救的吗?怎么不认账了呢?”仪萍道:“谁呀?谁把永康钱庄的
账簿交给了四太太?”陶书利道:“你呀!”仪萍道:“谁告诉你的?”陶书利
道:“四太太呀!”仪萍道:“那是她记错了,没有这回事!”陶书利道:“她
记错了?不能呀,她亲口告诉我的呀!”仪萍道:“我不管是不是她亲口告诉你
的,我只告诉你,没有这回事,我从来没见过什么永康钱庄的账簿!”陶书利道:
“呀,怪了!四太太还能撒谎?”仪萍道:“那你得去问她!”陶书利道:“好,
你等着,我去找她,叫她当面和你对质,看看是她撒谎,还是你撒谎!”陶书利
走出了屋子。小福子道:“五姨太,这怎么办?四太太一来……”仪萍道:“叫
她来吧!”
很快,四太太就来了,她跟在陶书利的后面,很难为情。四太太道:“五姨
太,你看,这事闹的,他非要我来和你对质。我说对什么质呀,不管怎么说,你
保住了一条命,感谢五姨太就是了呗!”陶书利道:“人家不用我感谢,她说我
这条命不是她救的!”四太太道:“五姨太,你是这么说的呀?”仪萍道:“对
呀,我是这么说的!”陶书利道:“你听,怎么样!”四太太道:“哎,你救了
他的命,是好事呀,为什么不认账呢?”仪萍道:“四太太,你记错了吧,我连
见都没见过什么账簿呀,我怎么可能给你呢?”四太太道:“啊,你没见过账簿!”
仪萍道:“没有,我从来没见过账簿!”四太太道:“你没见过!哎,你没见过
吗?”陶书利道:“她见没见过,你都记不住了?”四太太道:“五姨太,账簿
不是你给我的?”仪萍道:“我没给你!”四太太道:“不是你给的,谁给我的
呀?”仪萍道:“那我不知道!你说我给你的,账簿什么样,我什么时候给你的,
谁能作证?”四太太道:“账簿什么样……谁能作证…‘…你、你这叫我怎么说
呀!”仪萍道:“四太太,你肯定记错了,你再好好想一想,账簿到底谁给你的?
什么时候给的,为什么给你?”四太太道:“哎,这、这账簿,不是你给我的?”
仪萍道:“不是。”四太太道:“不是?不是你是谁呀?”仪萍道:“那你得好
生想想了!”四太太道:“哎,怪了,你这一说我都糊涂了,账簿不是你给的,
那是谁给我的呀!……”陶书利道:“你什么脑袋呀,账簿谁给的你都记不住呀!”
四太太道:“谁记不住了,我怎么记不住了!”陶书利道:“记住了你说你糊涂!?”
四太太道:“我糊涂了我不是……哎呀,这怎么就说不明白了呢!”陶书利道:
“行了行了,什么事你能说明白!你天生就是个糊涂人,明白事能办糊涂,糊涂
事就更糊涂了!”四太太不高兴了,道:“谁糊涂呀,你才糊涂呢!干什么说我
呀!”陶书利道:“你就这样个人,精不精傻不傻的,天生就这块料了!”四太
太火了,道:“你说谁呢?谁精不精傻不傻呀?我傻我愿意,你管不着,谁精你
领家里边去!陶书利,谁傻呀,我看你才傻呢,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你都看
不出来,你精?你才傻,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你傻透了!”四太太气得哭着
出了屋子。仪萍坐在那喝茶。陶书利道:“你说这个人,她缺不缺心眼!一天瞎
诈唬,嘴嘚嘚嘚,没有把门的,有的也说,没的也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仪萍道:“大少爷,我告诉你,你这么说丧良心,没有她,你没命了!陶家大院
里,对你最好的人,就是她了!”陶书利道:“嗯,你怎么这么说呀!……”
陶书玉是骑着马回来的,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下人,跑进了陶书远屋里,看
见陶书远昏迷不醒,扑上去大哭,道:“二哥,二哥,二哥!……”陶书远突然
苏醒过来,他看了眼陶书玉,道:“仪萍,别哭,我没事……”陶书玉道:“二
哥,是我呀!我是书玉呀!”陶书远道:“我知道是你呀,书玉!仪萍……”陶
书玉道:“谁呀!”陶书远无力地笑了笑,道:“真是的,怎么总喊仪萍呀。书
玉,我没事的,你别难过!别难过呀,啊!”陶书玉道:“二哥,我真怕你回不
来了,我真怕永远也见不到你了!二哥呀!……”她又开始哭泣。
二太太进来了。
二太太道:“行了行了,别哭了,人好好的,哭什么哭呀!像出多大事似的!”
陶书玉道:“人心里难受嘛,哭怎么就不行了!”二太太道:“早干什么了?才
知道心里难受呀!闹什么学潮呀,反对什么袁世凯呀!不瞎折腾,能成这个样子
吗!一个妹妹,整天缠着哥哥,像不像话了,要不要脸了,看来真是谁养的像谁,
就没像别人!”陶书玉道:“你说什么呢,谁不要脸了,谁不像话了!这个家要
是像个家样,我二哥能是现在这样吗?你们一天到晚勾心斗角的,搅得我们心里
沉沉甸甸的,没有好心情,你们以为你们是好人呀,你们才不像话,你们才不要
脸!”
陶书玉起身,摔门走了出去。
二太太道:“这个臭丫头,她还有理了!你不说你自己的娘!勾心斗角,都
是她起的因!”陶书远道:“娘,你别让我难过了!……”二太太道:“书远、
书远,娘不好,娘再不惹你生气了,娘再不提这些事情了!……”
陶书玉去找丁大牙,见面就给了丁大牙十块大洋,丁大牙道:“大小姐,这
是什么意思?”陶书玉道:“你帮我去解救一个人。”丁大牙道:“当家人同意
吗?”陶书玉道:“非得当家人同意吗?”丁大牙道:“那是,没有当家人同意,
我是不敢去的!”陶书玉道:“你除了当家人的话,谁的话也不听吗?”丁大牙
道:“是,我们一个下人,就是人家养的一条狗,谁有权力听谁的。”陶书玉道:
“不是谁有道理听谁的吗?”丁大牙道:“不是,道理谁都可以说,可谁有权力
谁说的才是道理。”陶书玉道:“没有你们这些狗,陶家的家法也就没用了,怪
不得人要养狗呀!”陶书玉气得走了,丁大牙道:“大小姐,没办法呀,我们也
得挣口饭吃呀!”
陶书玉跑回自己屋里,一推门,看到三太太和大梅子站在屋里。
三太太道:“书玉,跑哪去了?”
陶书玉不理母亲,一头钻进卧室,倒在床上。三太太和大梅子跟进来。三太
太道:“书玉,娘问你一件事,苏永明是不是你劫走的?”陶书玉不说话,默默
地流眼泪。三太太道:“书玉,你怎么了,有什么伤心事了?女儿呀,你是娘的
心头肉呀,你这样委屈,娘心疼呀。你跟娘说,你到底有什么伤心事呀!女儿呀,
别让娘难过了!……”陶书玉一下坐起来,哭道:“娘,咱们陶家怎么了?你们
几个姨娘整天搞阴谋诡计,互相残害,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呀,二哥被打成这样,
却是那个妖女人去救出来的,大哥二哥为了争那个妖女人,也成了死对头。娘,
这个家还有一点亲情吗,还有一点温暖吗?我怎么能不伤心,我怎么能不伤心呀!
……”三太太道:“女儿呀,那些事,说也说不清呀,可娘不是对你好吗,娘和
你不是还有亲情吗?娘不是你的亲娘吗?”陶书玉道:“娘是我的亲娘,可娘也
是个狠毒的人呀!”三太太道:“女儿呀,娘怎么也成了狠毒的人了?”陶书玉
道:“你不狠毒,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杀苏永明呀?苏家的那一万两白银,你给
没给人家呀?苏家的一家人,是不是你安排人杀的呀?娘,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呀,你要是我的亲娘,你就和我说实话!”三太太道:“书玉呀,你别哭,别哭
了,你这么伤心,娘就跟你说实话吧。苏家的那一万两白银,娘确实没有给,可
苏家的人,不是娘杀的。”陶书玉道:“那是谁杀的?”三太太道:“五年前秋
天的一天,我拿了一万两白银的银票,要给苏家送去。苏家住在平远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