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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可我们把陶家害得这样惨,我们是什么人?……“说完,她往外走去。老
伍道:”仪萍!……“仪萍站住,道:”也许你真是我的父亲,可是,现在……
我没法接受……“
第二十九章
陶书利坐在四太太的屋子里喝茶,四太太还在咳嗽。凤妹子送给四太太一碗
姜汤,四太太小口地喝着,道:“你呀,事情做得太过火了!”陶书利道:“过
什么火?什么叫过火?”四太太道:“就算二少爷做错了事情,你们从小一起长
大,虽然感情不深,他却一口一声大哥叫着,哪能下这样的狠心往死里折磨他!”
陶书利道:“你怎么也向着他说话?”四太太道:“不是谁向着谁。看着二少爷
往钉板上跪,吓人呀,不敢看呀!二少爷叫得呀,揪心呀!……”陶书利道:
“那怪我吗?他把陶家的祖宅都当了,没把他填井就不错了。不罚他,阎探长都
不干,怎么能怪了我呀!”四太太道:“可你张罗得那么欢!”陶书利道:“我
张罗得不欢,我看就没人管了。仪萍心里边喜欢着二少爷,哼,她不肯下手呀!”
四太太道:“我看呀,就是因为五姨太喜欢二少爷,你才狠上了!你这叫吃醋!”
陶书利道:“吃屁醋呀!陶家如今已经没人管事了,五姨太那个当家人也当不了
什么家了,我不趁机把权力抓到手,还等什么时候?妈的,这么些年,陶家人都
说我没本事,说我无能,我要叫他们看看,我大少爷是什么样的人!”四太太道:
“可是你这样干,得罪人呀,人家能放过你吗?”陶书利道:“我就是怕他们不
放过我,我才要把权力弄到手,我才要做陶家的老爷!我要是陶家的老爷了,谁
敢把我怎么样?”四太太道:“可是还有三天,六爷就把宅子收去了,看你还给
谁做老爷?”陶书利道:“那就得赶紧想办法了!”四太太道:“你有什么办法?”
陶书利道:“尽快找到那笔财宝,晚了,院子里的一切都是六爷的了!要是找到
了那笔财宝,就是花大价钱把宅子从六爷的手里买回来,也划算!”四太太道:
“可到哪去找那笔财宝呢?”陶书利道:“我看快要找到了。”四太太道:“这
话怎么讲?”陶书利道:“你以为老爷真的疯了吗?我看出来了,他那是装的。
他已经知道了宅子当给了六爷,三天后,院子里的一切都是六爷的了,他能不急
吗?他一急,财宝就要露面了!我们把他盯住,还怕找不到财宝!”四太太道:
“这倒也是呀!……”
六爷坐在自家堂屋里悠闲地品茶,下人进来道:“六爷,阎探长来了!”六
爷道:“请!”阎探长进来道:“六爷!”六爷道:“阎大探长!请坐请坐!看
茶!”下人上来给倒茶。阎探长道:“六爷好清闲呀,大白天的在家喝茶!”六
爷道:“你也一样嘛。在家休假休了十几天,人都养胖了嘛!你要是不操心闲事
呀,就更能胖一些!”阎探长道:“闲事?六爷说的闲事,指的是什么呀?”六
爷道:“陶家的事!”阎探长道:“六爷找我来,就是想跟我谈这件事情吧?”
六爷道:“阎老弟,你没有量呀!”阎探长道:“此话怎么讲?”六爷道:“我
买了陶家的宅子,可我并没有说要独占陶家的财宝呀,看把阎老弟急的,到底把
二少爷抓了回来,可有什么用呀,宅子还不是赎不回去吗!”阎探长道:“宅子
是六爷的了,财宝六爷还能分给别人吗?”六爷道:“阎老弟,你就不明白我为
什么非要买下陶家的宅子。”阎探长道:“为什么?”六爷道:“这叫敲山震虎!
我告诉陶家人,还有三天,宅子就是我的了,他们能不急吗,他们一急,财宝的
线索就要露头了!陶老爷真的疯了吗?不用这种办法,宅子就是到了我的手里,
财宝恐怕也找不到。我还能把宅子推了,挖地三尺吗?”阎探长道:“六爷,您
这招绝呀!”六爷道:“可是阎老弟却以为我要吃独食呀!六爷我得罪谁,也不
愿意得罪你阎老弟呀!”阎探长道:“六爷,惭愧惭愧呀!”六爷道:“你是该
惭愧呀,啊!”
陶书远烧得厉害,大口喘着,满头是汗,说着胡话:“书玉,苏永明,快走
快走,你们快走!……我不怕,不怕……你们走,别回来了,别回来了……”二
太太和小玉还有王宝财忙活着为他降温,用毛巾替他擦身子,擦脚心,二太太边
擦边哭道:“书远,我的儿,你别吓唬娘,别吓唬娘呀!……”陶书远道:“你
们打吧,打死我吧……我不想活了,不想活了……这个黑暗的世界,有什么可留
恋的呀!……书玉,苏永明,你们快走,快走……”二太太抱住陶书远的头,大
恸失声道:“书远,我的儿,我的儿呀,你要是有个好歹,娘就跟你去呀,娘跟
你一起去呀!……书远,我的儿呀!……”陶书远还在说着胡话:“三姨娘,我
明白了,你说得对,宅子当了,陶家就平安了。对,三姨娘,你说得对,说得对!
……”二太太听了一愣,对王宝财道:“当宅子,是三太太的主意?”王宝财道:
“我也听到了,二少爷说是三太太的主意!”二太太道:“三猴子,你也不该毒
到这个份上呀,害我的儿子,我饶不了你!你等着吧!……”王宝财道:“二太
太,我看……还是别折腾了!”二太太道:“她都要断我的后了,我能咽下这口
气吗!”
仪萍站在陶家一个亭子里看着陶书远的屋子。陶书远屋子的窗子上,有人影
在晃动,从那里传出二太太撕心裂肺的号哭声,在夜晚中这样的哭声让人感到格
外的凄凉。仪萍听不得了,她走出了亭子,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那里慢慢地喝
茶。
小福子道:“五姨太,您还是少喝茶吧,夜里睡不着觉。”仪萍道:“不喝,
就能睡着了吗?”小福子道:“您心事太重了!”仪萍道:“小福子,你娘对你
好不好?”小福子道:“我娘?记不住了,我娘死的那年,我才三岁。”仪萍道:
“你和我差不多呀,我娘死的时候,我八个月……有时候我常想,有娘多好呀,
有了委屈,受了欺负,去和娘说,在娘的跟前哭,娘就是帮不了你,哪怕陪着你
叹一口气,你心里也是温暖的呀!……我原以为,陶家大院里的女人们都是铁石
心肠,她们除了对金钱和权力感兴趣,不懂得儿女情长,骨肉情深。可是我看到
二太太对书远的那份感情,我知道我错了,她们和世上的娘一样,伤了她们的儿
女,就是伤了她们的心肝,为了她们自己的儿女,她们也舍得丢了性命呀!……”
小福子道:“世上的娘,本来就是一样的呀!一…”仪萍道:“无论什么理由,
伤了做娘的那颗心,都是不应该的呀!……我错了,我有罪呀!……”
雨夜中的陶家大院,整个建筑在雨中显出轮廓,更有一种神秘的气氛。长空
裂电,闷雷声声。雨越来越大了。这个时候,柴门开了,三太太出现在门口,她
手里拿了一把油伞,油伞往下滴着水。倚在墙上睡着的陶老爷睁开眼睛,看到了
三太太,他一下抓过了拐杖,道:“鬼!鬼!鬼!……”三太太道:“老爷,您
别装了,您没疯。老爷呀,陶家的灾难太深重了,您是有办法来解救它的呀。只
要您说出藏财宝的地点,我们把它取出来,有了那样一笔钱,什么事情做不了?
没人再敢不认您是老爷了,也没人再敢不恭敬您了,陶家的灾难也就解除了。老
爷,是时候了,再不拿出来,三天后,宅子就成六爷的了,到那时一切就都晚了。
老爷,您说话呀,说话呀,您不能再装疯卖傻了!……”三太太说话时陶老爷一
直在打鬼……三太太看着他,很失望,开门转身离去,重重摔上门,风把油灯扑
灭。陶老爷停止了打鬼,看着外面的雨,道:“对,时候到了,雷大点打吧,雨
大点下吧,时候到了,到了!……”
三太太打着伞在院子里走。一道闪电划过,把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样。三太太
看到有一个人影一闪拐进了一趟房子的后面,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跟了上去。那
个人跑到了二太太的后窗下,在轻轻地敲窗。三太太隐在一个地方看着。二太太
的后窗开了,又是一道闪电,三太太看清了,敲窗的人是独眼管家王宝财。三太
太大吃一惊。三太太打着伞走过去,她走到二太太的后窗下面,往里看。她从窗
帘的一个缝隙里看到,王宝财穿上了老爷的衣服,戴上了老爷的帽子,手里拄上
了老爷的拐杖。三太太感到奇怪,她屏住呼吸看着。突然,二太太夺过了王宝财
手里的拐杖,劈头盖脸朝王宝财打去,一边打一边说着什么,并且泪流满面。王
宝财就是那样挺着挨打,一动不动。二太太冷丁就不打了,扔掉了拐杖,扑上去,
又亲又啃王宝财,王宝财抱起二太太,从窗帘的缝隙中不见了,隐隐地能听见轻
微的呻吟声。三太太赶紧离去。雨越下越大,雷声也很响。
雨夜里,陶家后门被打开了,有五个蒙面人从外面进来,个个手里拿着枪,
他们在一个人的带领下,快速地往前跑着,很快来到陶书远屋子门口,他们撬开
陶书远的房门进去了。陶书远正在睡熟。几个人进了屋,来到他的床前。一个蒙
面人道:“二哥,二哥,二哥!”陶书远睁开眼道:“书玉?”陶书玉道:“快,
把他背走!”几个蒙面人背着陶书远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陶书玉道:“你们
把他背出去,放到马车上,你们两个跟我来!”有两个蒙面人背着陶书远走了。
陶书玉领着另外两个蒙面人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仪萍在熟睡。她的房门被撬开了,三个蒙面人进来。他们来到仪萍床前,仪
萍被惊醒,还没来得及喊叫,嘴已经被堵上了。很快,三个人一起动手,把仪萍
装进了麻袋,扛起来往外跑。陶家大墙外边停着两辆马车。三个蒙面人扛着仪萍
跑过来,把仪萍装进了马车,全部上车,马车跑了起来,越跑越快。雷雨还在继
续。两辆马车往前飞跑。跑了很长一段时间,马车跑出了镇子,跑到野外一片草
地上,草地的边上是稀稀落落的芦苇,在风雨中挣扎般摇动。马车停下了,仪萍
被推下了马车。她的双手被绑着,嘴被堵着,很快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她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再没有人推了,她站住,转过身来。几个蒙面人从车上
下来,其中一个蒙面人走上几步,举起了枪,对准了仪萍。蒙面人扯下面罩,露
出面目,是陶书玉。
陶书玉道:“五姨太,你没想到吧,会有今天的下场?把她嘴上的东西摘了,
让她说话。”其中一个蒙面人走上前,来到仪萍跟前,也扯下面罩,是苏永明。
仪萍看到苏永明,愣了。苏永明面无表情,他摘下了仪萍嘴上的布。苏永明道:
“对不起了五姨太,我帮不了你了!”他走开了。陶书玉道:“五姨太,你有什
么话说吗?”仪萍道:“我不是五姨太!”陶书玉道:“我知道!”仪萍道:
“你为什么要杀我?”陶书玉道:“还用问我吗?你用阴谋诡计,把陶家坑到了
如此的地步,人与人互相暗算,互相陷害,没有了亲情、友情,一个个像狼一样
要咬死对方,让陶家一步步走向灭绝。这都是你的罪恶,今天你要为你的罪恶付
出代价!”仪萍道:“陶家没有我,就不会灭绝吗?”陶书玉道:“它自己灭绝
了,那是宿命,你动手把它灭绝了,那就是罪恶!”仪萍道:“陶家有百年的历
史,可谓根基牢固,我一个弱小的女子,就能把它灭绝吗?它是自己腐烂了,生
出了一个个毒蘑菇,陶家人吃了这样的毒蘑菇,就变得贪婪、恶毒、残忍,就要
互相暗算,互相陷害,最后亲手把陶家断送!是我在动手吗?陶家哪个人不在动
手?老爷、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和大少爷,少了哪一个,恐怕都不
能断送陶家,怎么能把罪恶归结在我的身上呢?”陶书玉道:“就算陶家人自己
断送陶家,你为什么要来参与,跟你有什么关系?”仪萍道:“当然跟我有关系,
陶家人跟我有仇!十九年前,是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合伙陷害了我娘,把我
娘填进了井里,才使得我一生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使得我不相信人间的亲善,
不相信人心灵的美丽,使得我一个十九岁的女子就变得冷酷无情。用你的话讲,
陶家人要为此付出代价的!”陶书远下了车,他差点没站住,苏永明扶了他一把。
陶书远道:“可是你让陶家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仪萍不再说话,看着陶书远。
陶书远道:“书玉,把枪给我!”陶书玉把枪交给了陶书远。陶书远很虚弱,举
起枪往前走着,一直走到了仪萍的跟前,道:“你的话我听见了。你想说,陶家
必然要灭绝,它腐朽了,这道理我相信,我也想了很长的时间。可是,为什么我
们就没有想到拯救,拯救别人的同时拯救我们自己。也许我们的力量太单薄,最
后连自己都无法拯救,可如果连这种想法都没有产生过,还谈什么善良?是,老
爷、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和大少爷,他们身上都有罪恶,他们可恨,
可是他们也可怜呀,因为他们在走向毁灭他们都不知道,他们不可怜吗?你只觉
得他们可恨,而不觉得他们可怜,你要他们死在复仇的利刃之下,用罪恶报复罪
恶,就是新的罪恶!你在我绝望的时候对我说,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有光明,人的
心灵是美丽的,为此我受到鼓舞。可是我从你的身上,我看到的不是光明,也不
是人心灵的美丽;恰恰相反,我看到的是狠毒,看到的是罪恶。于是我想到了与
你对抗,阻拦你的复仇,可是没想到,我失败了,我不知道是我太弱,还是你太
强大,是我太善,还是你太恶?……我想不明白!如今,只能让这一切都快点结
束吧,结束吧!……”仪萍道:“书远,死在你的枪口下,我感到欣慰。我说这
个黑暗的世界里有光明,人的心灵是美丽的,那是我从你的身上看到的。你让我
相信了善良,相信了美丽,相信了爱情,有了这些,我知足了。书远,你开枪吧,
我在另一个世界里等你!……”仪萍闭上了眼睛。陶书远举着枪,手在抖。陶书
玉道:“二哥,开枪呀,开枪!”陶书远的手还在抖。陶书玉往前跑去,道:
“二哥,开枪呀!”陶书玉要去夺陶书远的枪,陶书远突然躲开,把枪对准了自
己的头,道:“书玉,你们走吧,走吧,你放了她,你放了她,你要是不放了她,
我就打死我自己!”陶书玉大惊道:“二哥!”陶书远道:“书玉,苏永明,你
们走吧,走吧!”陶书玉道:“二哥,要走我们一起走,一起走呀!”陶书远道:
“书玉,你别过来,别过来,你要再过来,我就开枪了!”陶书玉道:“二哥!”
陶书远突然冲自己的胳膊打了一枪。陶书玉道:“二哥!”仪萍道:“书远!”
陶书远道:“苏永明,你快拉她走!你快拉她走!”苏永明道:“书玉,快走,
快走呀!”陶书玉道:“二哥,二哥!……”苏永明道:“走,快走!快,快把
书玉送上车!”另外两个人拽着陶书玉上车,陶书玉喊道:“二哥,二哥!二哥!
……”陶书玉被送上车,马车驶走。苏永明道:“陶老师,您多保重,我们走了!”
陶书远道:“苏永明,一定要照顾好书玉,一定呀!”苏永明道:“您放心,我
会照顾好她的!”仪萍道:“等等!”苏永明站住。仪萍道:“苏永明,你一定
想知道,是谁杀害了你们一家人?”苏永明道:“谁?是谁?”苏永明上前用短
刀割断了仪萍手上的绳子。仪萍道:“是土匪马一刀,也就是六爷!”苏永明道:
“六爷就是马一刀?”仪萍道:“对!五年前,六爷得知三太太要去给你们家送
一万两白银,就动了念头,要去劫这些银子。那天晚上,三太太本来到了你们镇
上,可是并没有去你们家送钱,她想第二天早上再去送。可是就在那天晚上,六
爷手下人闯进你们家,跟你父亲要银子,你父亲说没有,他们不信,就动手杀人。
因为你父亲认识六爷手下的一个人,他们就杀人灭口,一不做二不休,把你们全
家都杀了。苏永明,这个仇能报就一定要报,不能报,天也要替你报的!”苏永
明道:“谢谢您,我记住了,这个仇,天要是替我报了,就算天公有眼,天若不
替我报,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他拔出枪冲天上放了三枪,向陶书远和仪萍
鞠了一躬,跳上马车,马车驶走了。陶书远道:“书玉,苏永明,保重呀!……”
陶书远捂着流血的胳膊,终于挺不住,倒在地上。仪萍道:“书远!书远!书远!
……”仪萍背起了陶书远,在风雨中艰难地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