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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坡食人树-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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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顶上什么也没有!梯子也没有……”我们走近了,照夫失魂落魄地说。
  “你按顺序慢慢说,到底怎么了?”御手洗问。
  “刚才在房间里接到一个古怪的电话,是老人一样嘶哑的男声。说的是外语,怎么也听不懂,不管我怎么说,就像对牛弹琴。但是他的话里几次说到一个叫米尤卡①的名字,我想女儿可能听得懂,就到她的房间里去看,结果是个空被窝。床上有这封英语信,被子还有余温。她在哪儿?你说她在哪儿?这里吗?”
  ①MIYUKI,三幸的罗马拼法。
  照夫不停地大叫着,一个人围着大楠树团团转。御手洗也没有去安慰他,只是在后面跟着。
  “这边也没影儿,啊?这里怎么啦?”看见熟悉的大树干一分为二倒在那里,照夫不禁大叫。他稍耽搁了一会儿,觉得寻找女儿才是最重要的事,再次手忙脚乱地绕到大楠树的另一侧东张西望。一位父亲对独生女儿强烈的感情,都在他那副疯狂焦急的模样里体现出来了。
  夜风更强劲了,树上边的叶子仍然沙沙作响。
  “J。P。是什么?”我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个字,于是问御手洗。“詹姆斯·培恩!”御手洗若无其事地回答。
  “什么?!他还活着?”我惊叫起来。
  “看来是这样啊。”御手洗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照夫,低声说。照夫在大楠树对面的暗影里搜寻过后,又慌里慌张地回到我们这边,神长了身子向上跳着看树冠。
  的确,三幸现在是个高中生,身体还不是很大,比卓和让更适合大楠树的胃口。
  我们也陪着他向上仰望。但是,那里什么也没有。
  照夫又突然回转身,把我和御手洗二人向两边猛地推开,飞跑到庭院外面去了。
  东边的天空已经显现出一丝鱼肚白,黎明就要到来了。御手洗把手插在裤袋里,边踱步边思考,他应该在推测三幸的行踪。我的内心也痛惜不已。
  “御手洗,已经死了三个了,帮帮他!”我说。
  “没关系,我可以帮他。”他充满自信地说。接着他大摇大摆地横穿过庭院,出了大铁门,到马路上停住,抬头看了看烟囱的顶端,又转身回来了。
  “照夫先生!”他大声喊着,还挥动着手臂示意照夫到这边来。马上,照夫就进了铁门,向这边跑来。
  “照夫先生,那是什么?”御手洗指着烟囱顶端问。我也顺着御手洗手指的方向朝上看。
  “啊!”我不禁失声。
  烟囱的顶端露出微微的火光。远远看去,竟有想不到的美丽。御手洗快速走向藤棚汤澡堂的废墟,他越走越快,接着干脆小跑起来。我在他后面,照夫也跟着。三个人来到了锅炉前。
  “照夫先生,你看,从烟囱顶端放下了一根绳子,真奇怪啊!”黑暗之中非常难以辨认,我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眼睛渐渐习惯黑暗之后,才看清楚的确像御手洗说的那样,一根绳索从烟囱顶端垂了下来。
  “绳子好像是和藤并公寓楼的一个阳台连起来的。”御手洗说,“这真是奇怪的东西,照夫先生,我们去看看这根绳子连到了什么地方,好吗?”
  黑暗之中,我看见照夫的白发左右摇摆。“绳子的事以后再说。先找三幸。”照夫说。接着他走向藤棚汤的暗影里,打开了煤仓的木门,向里面喊:“三幸!三幸!”
  御手洗还是把手插在裤袋里,低头看着脚下。我在他旁边望着荡在空中的绳子。就在这时,“轰”的一声传来,地面仿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怎么了?”御手洗大叫起来,手也从裤袋里拿出来了,转身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是老屋!从绿树间的缝隙中,只能看见一楼的窗户,鲜红的火焰正从地面向天花板蔓延。御手洗立刻拔腿奔过去。
  “三幸!”照夫也一边大叫一边冲过去。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像和御手洗赛跑一样,推开铁门,上了石板小路,立刻感到强烈的热风猛吹着脸颊。站在老屋前,我却束手无策。透过一楼的玻璃,清楚地看见里面已是一片火海。鲜红的火苗、腾起的热浪,还有骇人的轰鸣,给人以强烈的震撼。玻璃开始破碎,火苗就像无数个拳头一样挥向外面,如同淫笑的恶魔伸出了巨大的舌头。火焰眼看着就上了二楼,接着是三楼。
  二楼三楼的玻璃一扇扇迸裂,好像一个看不见的恶魔大笑着在空中邃巡,用铁锤敲打着玻璃。我仿佛看见恶魔的幻影。
  培恩书房里珍贵的收藏品也陷入了火海,常青藤的叶子化作渺渺白烟,四处飘散。
  即便是古老干燥的木结构建筑,这种火势也堪称猛烈得异常。这只能是人为纵火。
  我惊讶地注意到旁边有两个人影重叠到了一起,是照夫和御手洗。出了什么事?
  “石冈君,快来帮帮我!”御手洗大叫。
  “三幸,是爸爸不好!”照夫声嘶力竭地喊道。这是他忏悔的言语吗?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石冈君,别发呆!他会被烧死的,抓住他!”御手洗接着喊。原来是照夫想跳进火海,而御手洗在后面拼命抓住了他的两臂。“三幸!”三幸不在里面,里面的是谁啊?“御手洗也喊道。
  “三幸!”照夫已经疯狂了,根本听不见御手洗的话。“爸爸!”忽然背后传来了高叫。
  “啊?!”转过身来的照夫,脸上都是汗,活像个恶鬼。“爸爸!”二幸,你没事?“两个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是牧野夫妇啊!”背后出现一个女人的声音,算是对刚才御手洗的疑问的回答。“是牧野夫妇吗……真在里边的话,肯定是没救了。”御手洗嘟浓着,他这时才听见后边人群的谈话。
  看热闹的人已经乱哄哄地跑进了庭院,脚步声杂杳,人越聚越多。我转过身,听见远处微弱地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黎明了,东边的天空已经全部变成白色,靠近地平线的地方正在发红,如同被烈焰染成一般。
  巨大的轰响传来,洋楼的内部垮塌了。僻僻啪啪的破裂之声不绝于耳,曾经竖立过青铜风向鸡的屋顶也开始向下凹陷,火星四溅,人群惊呼着向后退去。
  “大家都没事吧?”一个声音反复高叫着,是身穿睡衣的郁子,千夏睡眼惺松地跟在她后边。
  “都没事!”我代表大家回答。
  “啊,石冈君,我们该回马车道自己的家了。这里很快会成为消防队的战场,这件事情已经结束啦!”御手洗说着,拨开人群向门口走去。
  消防队的车停在了外面,警笛声越来越响,震动着耳膜。训练有素的招呼声引导着人群,而后是柴油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沉重的脚步声也7昆杂在一起。
  我追着御手洗钻出人群。
  “等等啊!”玲王奈也跟了过来。
  “等一下,事情已经全部结束了吗?詹姆斯*培恩呢?不管他了吗?”我问道。
  “已经全都结束了,什么也不用管了。我们救了她一命,下面的事情就是补上一觉。”
  我惊讶地看到,说着话的御手洗把手搭在了玲王奈的肩头,事实上我认为他的这只手应该落在三幸的肩膀上比较合适。詹姆斯·培恩怎么办?这时看热闹的人群已经开始乱哄哄地走了出来。这种场合,更复杂的疑问显然得不到回答。



 

御手洗的行动



   从那以后,不知是什么原因,御手洗对黑暗坡藤并家的事情一直三缄其口,全身心地投人到其他案件的调查中去了。他对我的询问毫无反应,就像对黑暗坡食人树事件彻底失去了兴趣一样。难道在他的内心里,对那桩可怕的案件已经画上了句号?
  我暗暗吃惊。和御手洗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对一桩案件的收尾工作如此漠然置之。这只能说明这桩案件很特殊。我对此事的悬而不决感到迷惑不解,只能仰天长叹。没有找出凶手,犯罪的实施过程也不清楚,詹姆斯·培恩是否还活着,他的事不管可以吗,还有最后的夜晚在烟囱处看到的亮光,从那里到藤并公寓的绳索……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不,不,当然还有很多疑问。为什么在这四十年里要为藤并家后院的大楠树树干做上一个外罩?苏格兰巨人之家的墙壁里挖出了克拉拉的尸骸,但是我们去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更给人当头一棒的是,昭和十六年秋天被吊在食人树下的小女孩儿是谁?楠树里边的四具尸体是谁?为什么要用胶水把头发粘在她们的头盖骨卜?这些都是未解之谜。最后的晚上,玲王奈为什么那么反常?是谁在老屋里纵火?原因是什么?所有这些谜团,不会因为御手洗轻描淡写的一句“都结束了”,我就会将它们忘记。
  关于最后的火灾曾出现过几篇新闻报道。
  从老屋被彻底烧毁的废墟里,发现了牧野夫妇的遗体。据他们经营黑暗坡照相馆的儿子和儿媳讲,牧野省二郎很早以前就患有严重的肾病,每周要进行三次透析,这样沉重的负担使他对未来丧失了信心,所以可能选择这样的方式自杀。他的夫人也愿意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永远陪伴他。
  消防队的分析认为,最初是厨房里的燃气阀被打开了,整个老屋一层都充满了易燃气体,然后点火引起了严重火灾。
  可是为什么要选择别人家作为自杀的场所呢?藤并家是独门独院,这样的房子并不多见,没有邻居,也就没有连累别人家的顾虑。另外,那时三幸恰好不在,照夫和我们这些客人都在外边,火就是在那天夜里点着的。如果不想牵连别人,恐怕也只有那天夜里最好吧!
  “喂!御手洗,你究竟什么时候愿意给我讲讲清楚?”我几次向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一个故事留点尾巴,给读者以猜想的余地,不是很好吗?”他说。
  “可是你留得太多了,这样写不出书来。”我反驳道。“我相信你能写出来。就写你所说的,那株树很神秘,对这桩案件给予理性的解释是可能的,但还有几分神秘因素在里边,这些都是拜大楠树和那个曾经的刑场所赐。”
  “但是,推理小说不会留下谜底不作解答呀!”
  “但这就是文学啊!人生中麻烦的谜团有很多,虽然真正找不到谜底的仅是九牛一毛,但因为大家都很自恋,所以就像盲人一样看不清自我。有人说人生是不可理解的,其实是被那些伟大的文学先驱实施了催眠术。如果写一本揭开所有谜底的小说,像漫画那样一目了然,那就成了内容浅薄的东西了。”
  如果是现在,我当然知道自己存在这个问题,但是在一九八四年,我对御手洗这样的话完全不能理解,于是对他进行猛烈的反驳。“你说什么啊?!哪里有推理小说最后不揭开谜团的?你给我举个例子看!如果有,我就跟它学学。”
  “石冈君,这个案件还是暂时不要发表出来的好,因为会对当事各方造成巨大的冲击。请至少再等五年,这样人们可能变得冷静,对事态能有一个客观的态度,追逐热点的人也会渐渐失去兴趣了。在这段时间里,可以使当事人和他们的朋友们充分历练品性,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我当时还不具备完全理解御手洗这番话的洞察力,因为是怪异的案件,所以对真相的探求达到了忘我的程度。“那至少把卓的事情……他为什么会那样在屋顶上死去呢?”
  “那个啊,那个还是不说,永远这样保持神秘的好。如果我们说明了理由,人们决不会相信,反而会捧腹大笑,认为我们是骗子,在扯什么西洋景儿。石冈君,我这里有卡拉扬指挥的柴可夫斯基的《悲枪》,听听第三乐章,把那些事情忘了吧。”御手洗这样说。
  到了年末,丹下和立松忽然造访我们寒酸的工作室。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想打听一下御手洗对这桩案件的看法。他们总算发现了这是一起疑难复杂的案件,束手无策。
  “事情己经了结了。”御手洗冷冰冰地说。
  “完结了,你说的是完结了,对吗?”丹下十分诧异。“难道不是这样吗?”御手洗反问道。
  丹下哑口无言,之后开始字斟句酌地慢慢说话。他的态度相当谦虚,从前的盛气凌人变成眼前的谨小慎微。“关于藤并让,我们按您以前说的那样,仔细地检查了口腔,发现死者的牙酿上有一小处破损,也许它曾渗出过血。”
  “哦,那又怎么了?”
  “有在牙齿和牙酿之间注射毒剂的可能性,法医是这样说的。”“那是弄错了吧?”
  御手洗立刻说,“可能是死者本人用牙签剔牙不小心弄伤的。”
  两位刑警面面相觑。我也十分震惊,还是第一次见到御手洗这么毫无诚意地和人对话。
  “是吗?”丹下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我们想请教您,卓、让和八千代这三个人是他杀吗?”
  “为什么向我这个门外汉提这个问题?”御手洗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难道没有自尊?我一个平头百姓不会比你们这些专业人士知道得更多。”
  “御手洗先生,”丹下双手手指交叉,硬撑着打断御手洗的话,“以前我们的态度有不妥的地方,无意之中惹你不高兴,现在我们诚恳地向你道歉。但是也请为我们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总有一些装腔作势自称名侦探的人以及一些小报记者介人案件调查,如果我们行动稍有迟缓,他们就多管闲事,大出风头。这些人最让我们头痛。出于工作需要,我们不允许他们这样。”
  “言之有理!最后我可以说一下自己的意见吗?我就是那样的装腔作势的侦探。”
  丹下看着我的朋友,叹了口气。“御手洗先生,你为什么这样呢?当初你不也说过我们只会空谈吗?我们认为自己可以解决问题的时候,你认为我们自信过剩,只是在吹牛。”
  御手洗不住地点头。“对,有过那样的事,但我那时的确在班门弄斧。”
  丹下顺顺嘴。“不,你不是那样的,这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什么事情不肯告诉我们。我们已经放下架子舍下脸面到这里来向您请教了。这个案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谁残忍地杀害了这三个人?是谋杀吧?”
  “你怎么认为呢?”
  “我不知道,所以来问您。”
  “是谋杀!”
  “凶手是谁?”
  “那株大楠树。”
  丹下斜着眼睛看了御手洗一会儿,最后说:“算了!”他们愤愤地站起来。御手洗翘着二郎腿一动没动,好像与自己无关一样眼看着他们离去。
  我送走他们,回来坐在刚才刑警们坐过的沙发上。‘为什么这样?御手洗!你是怎么想的?“
  御手洗两手托腮,无精打采地说:“我已经厌烦了。”“什么?”
  “我为什么非要为警官们逐一做出答案?他们自己做不是也可以吗?我以前总是帮助他们,可他们为我做什么了?最后孤狄,犯人却连封感谢信都收不到,哪怕打个招呼也好,可是没有。”御手洗站了起来。
  “喂,御手洗,你怎么变得这样了?你什么时候这样斤斤计较了?你难道不是在追求工作本身的意义而并非报酬的嘛!”我说道。御手洗并没有回答,回到自己的房间弹起了吉他。
  从那以后,丹下和立松再也没有来过。
  接着坊间出现了炒作。很多有名无名的作家和侦探,凭空臆测,在杂志上发表了各种各样的推断。还有男性成人杂志专门为此题材做了增刊。我不由得回想起以前的“占星术杀人事件”。当然此事本身有一定的魅力,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因为这桩案件和明星松崎玲王奈的家族有关,所以大家都兴奋得如同斗牛场里的公牛。这样那样的猜测都出现了,我不在这里一一列举,我说不过来,读者也读不过来。
  玲王奈为逃避这种骚扰,于八四年年末单身赴美。令人庆幸的是,没有哪一篇报道涉及苏格兰的巨人之家。看来,日本记者还没有发觉在遥远的苏格兰有那样的东西存在。
  两年的时光流逝,到一九八六年,媒体关注的热点才逐渐转移,大家开始淡忘此事。
  让的同居女友千夏拿到了一笔遣散费,离开了藤并家,现在据说在银座上班。失去住房的照夫父女搬进了后来修建的房子,郁子仍然一个人住在藤并公寓楼里。
  松崎玲王奈在美国变得越发有名了,在一九八六年公映的日美合拍影片《花魁》中出任主角。这是以幕府末期造访江户的美国军官与横滨欢场的绝色佳人的交往经过为背景的大型文艺片。电影风靡一时,在杂志和电视上不时能看到玲王奈的笑脸。
  那年三月,在偶然看到的电视节目里,有玲王奈归来演出的报道,知道她在好莱坞购买了带泳池的豪华别墅。现在,她对于我们这些草民来讲,已经是宛若云端之上的人了。在这期访谈节目里,玲王奈谈到了她在黑暗坡的住宅。这一次回日本,就是为了要把她在横滨的地皮进行整理规划,然后建成摄影棚和录音棚。我后来把这些内容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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