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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雄风-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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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拼了一条性命的,如今性命也并没失掉而又伤了仇人,挨了这一脚当然是极之值得了。 
但说也奇怪,他爬起来时,心中却毫无快意,反而是感到一片茫然。 
  严烷呆了一呆,好像是从梦中醒转过来。忙向谷涵虚追去,可是她刚刚迈步,只不过跑 
出数丈之地,忽觉手腕一紧,她的母亲已是把她拖了回来。 
  且说孟明霞和褚云峰在雪地上慢慢地走,雪已止了,她的故事还没说完。说到这里,忽 
然打了一个寒噤,深深地叹了口气。 
  褚云峰恐怕她的伤尚未痊愈,问道:“你冷不冷?”孟明霞道:“身上倒不冷。但我想 
起那天的情景,仍是不禁觉得似乎有股寒意直透心头!” 
  褚去峰道:“对啦,你的故事还没有说完呢,后来怎样?” 
  孟明霞道:“这是一个还未知道结局的故事。我知道的只是谷涵虚身受重伤,而心上的 
伤可能比身上的伤更重!表姐给姑母拖了回家,硬生生地把他们二人拆敬了!唉,你没有见 
过谷涵虚,他本来是个十分英俊的美少年,给张元吉的利剑在脸上划过,伤痕交错,那个样 
子,那个样子,我、我都不忍心再说下去了!”孟明霞闭上眼睛,就好似看见谷涵虚那张可 
怖的脸孔!不由自己地又打了个寒噤。 
  褚云峰心里也是十分替谷涵虚难过,过了半晌,说道:“那就说说你的表姐吧。以你表 
姐的性格,她一定是不会嫁给张元吉的了,是吧?她后来怎样?难道她就甘心给关在家里一 
辈子吗?” 
  孟明霞道:“当然她是不会嫁给张元吉的了。张元吉已经由他的大师兄作主,向我的姑 
父讲明了退婚,姑姑拖了表姐回去,他们武当派的这几个人和那个飞豹子褚青山都走了。或 
许是他不好意思再见我的表姐,张吉元当晚不发一言就走,后来也没有再上过我姑父的 
门。” 
  褚云峰道:“那么你呢?” 
  孟明霞道:“依我的性子,本来也是不愿在姑母家中住下去了,但为了惦记表姐,我还 
是跟着她们一同回家。 
  “姑母把表姐另外关在一间柴房壁,起初不许我去看她,后来表姐绝食,一连几天,粒 
米都没有沾牙,我在姑母的默许之下,送饭给她。我劝她说,谷涵虚并没有死,她若是绝食 
而死,叫谷涵虚知道,谷涵虚非为她殉情不可,那岂不是连累谷涵虚了?俗语说得好:留得 
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况保留一条性命,将来说不定还有重逢之日。 
  “表姐在我苦劝之下,这才答应进食。但她求我答应她一件事情,帮她逃走。我知道姑 
父姑母的厉害,但为了表姐,我大胆的答应了。 
  “事情出乎意外的顺利,当晚我打开柴房,把表姐放了出来,便跟着她一同逃走。姑父 
姑母竟然毫未发觉。不,也许是他们已经发觉,但却故意装作不知,有心放女儿逃走的。” 
  褚云峰点了点头,说道:“天下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我想在那晚的事情过后,严声涛 
夫妇恐怕也是不免会有后悔的了。” 
  孟明霞继续说道:“我与表姐分手之后,一直没有得到她的消息,也不知她找到了谷涵 
虚没有。” 
  褚云峰道:“你可曾把这件事告诉你爹爹?” 
  孟明霞道:“我还未曾回到家中,爹爹早已知道了。武当派与爹爹的交情不浅,幸亏如 
此,乔元壮师兄弟才不敢向我爹爹兴问罪之师。但却也累我受了爹爹一顿责备。爹爹还亲自 
上武当山向乔元壮、张元吉的师长赔罪,这事方算了结。” 
  褚云峰笑道:“你夺了武当弟子的剑,闯了如此大祸,只受一顿责备,这已是便宜你 
了,你还不服气么?” 
  孟明霞道:“爹爹听我说了此事的经过,倒是颇为同情谷涵虚的。可惜他回家不久,又 
有第二次的北方之行,是以只能抽出一点时间,到武当山赔罪,却没有时间远赴川西,向青 
城派的名宿玉蜂道长查问这谷涵虚的来历了。” 
  褚云峰沉吟半晌,说道:“听你所说的情形,谷涵虚那晚以掌力震撼大树的功夫的确是 
天雷功,依此看来,他很可能就是四师叔在江南所传的弟子。” 
  孟明霞道:“这么说来,他也就足你的师兄弟了。可惜我不识得他的天雷功,爹爹听了 
我的叙述,道这是一位新出道的少年高手,却不知道他是你这一派的弟子。否则以我爹爹与 
令师的交情,他就是不能亲自访查,也会托人访查的。” 
  褚云峰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家师一直惦记着四师叔,几十年来,毫无他的音 
讯。如今总算是得到一点消息了。家师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四师叔,与四师叔合力清理门 
户,把那个背叛师门、甘心为虎作怅的阳天雷除掉。我想家师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亲自 
到江南一趟,去访查他们的下落。” 
  孟明霞道:“但愿令师能够找到他们,我也很想知道谷涵虚和表姐的结果呢。但愿这个 
故事,有个美满的结局。” 
  孟明霞哪里知道,谷涵虚此际正是在找寻她,而且他也非常希望能够和褚云峰见面。孟 
明霞不知道他在何方,他却是知道孟明霞和褚云峰在这条路上的。 
  原来谷涵虚就是杨婉与明慧公主她们在那方庙所见的那个蒙面人。正是: 
  东风难与花为主,两处鸳鸯各自凉。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 
  黄金书屋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瀚海雄风》——第三十四回 鸳侣分飞悲丧志 恩师训诲醒痴迷  
梁羽生《瀚海雄风》 第三十四回 鸳侣分飞悲丧志 恩师训诲醒痴迷   谷涵虚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心情也是一片茫然。 
  雪月交辉,大地俨如纤尘不染的明镜,他的心上却在滴着血,许许多多酸甜苦辣、悲欢 
离合的回忆,一起涌上心头! 
  经过四年的养息,时间是最好的医生,医治了他身心的创伤。脸上的伤痕早已复合,心 
上的伤痕也给他用冷漠的感情遮掩起来,就像用冰雪覆盖本来具有生命力的野草似的,不是 
故意去触动它,就好像不觉得它的存在了。 
  可是今晚他却给杨婉和阿盖触及了心上的创伤,伤口又裂开了,因为杨婉提起了孟明霞 
的名字,而阿盖则揭开了他的蒙面布,叫他记得自己是个丑陋的男子。 
  他不知道严烷在找寻他,但他却是有意把自己隐藏起来,躲避严烷的。四年来他没有打 
听过严烷的下落,也听不到关于严烷的任何消息。 
  想不到“安安静静”地过了四年,今晚却给杨婉在他“平静”的心湖投下了一块石子。 
杨婉告诉他,孟明霞就在这条路上!这个消息正就是震撼他心灵的“石子”啊! 
  孟明霞就在这条路上,严烷又在何方? 
  孟明霞是严烷的表妹,见着了孟明霞,总该知道了严烷的消息吧?他想,他当然不会知 
道,孟明霞帮忙她的表姐逃走后,她们表姐妹音讯断绝亦已经有四年了。 
  四年来他虽然是有意地在躲避严烷,可是他又是何等的在渴望知道严烷的消息啊!去不 
去找寻孟明霞,试一试向孟明霞打听呢? 
  心在跳动,脸上的伤痕也好像在发烧,烧得他火辣辣作痛。他不知不觉地拉下了他的蒙 
面布,雪地上现出一个丑陋的脸形。他不觉苦笑道:“我这副尊容还配接受任何女子的爱 
么?何况我与严烷之间,有着许多障碍,我们必须分手,这已经是‘注定’的了。纵然她和 
阿盖一样,不介意我的丑陋,我又何忍再挑起她的伤心?既然我不想再见她,那又何必要她 
知道我还活在这个世上?”想到此处,他几乎就想放弃去找寻孟明霞,向孟明霞打听的念 
头。 
  可是在这条路上,还有一个人,也是他非常希望能够见面的。这个人就是与孟明霞结伴 
同行的褚云峰。 
  他听了阳坚白那晚的说话,已经可以确定这个褚云峰一定是和他同门的师兄弟,而且这 
个褚云峰也是和阳天雷、阳坚白作对的人。 
  谷涵虚想起了另外一桩令他非常感动的往事。 
  他被迫与严烷分手之后,身心受创,万念俱灰,回山静养了三年多,身上的伤痕早已好 
了,心上的伤痕却是难望痊愈,一个生龙活虎的少年竟然变得精神颓丧,暮气沉沉。 
  有一大晚上,他的师父耿天风突然问他道:“你知道师父并非江南人氏,但你可知道师 
父为什么离乡背井,独自来到无亲无故的江南么?” 
  谷涵虚从未听过师父说及自己的来历,师父不说,他不便问,如今师父自己提起,他当 
然是要问其中缘故了。 
  耿天风双眸炯炯缓缓说道:“你要问其中缘故么,这很简单,只因为我没有忘记我是汉 
人,我不能忍受异族的统治。 
  “你的师祖是一位隐姓埋名的大侠,毕生以驱除金虏,恢复中原为职志。可惜在他的弟 
子之中,却出了一个叛徒。这个叛徒而且是武功最强,尽得他衣钵真传的大弟子!” 
  谷涵虚问道:“师祖是否有欠精明,何以会立他做掌门弟子?” 
  耿天风道:“这人作伪的功夫极是到家,在师门之时,反骨丝毫不露。师祖并非有欠精 
明,而是爱才心切。他入门最早、习艺最勤,人又聪明,对本门的‘天雷功’又最有心得, 
师祖给他骗过,不立他还能立谁? 
  “师祖去世之后,他方始公然投敌。说是‘投敌’,恐怕也只说对了一半。因为他的父 
亲是汉人,母亲是金人。师祖死后,他就以金人自居了。说不定他本来就是女真鞑子派他来 
偷学师祖的武功的,亦即是说他本来就是我们的敌人,不过在他反迹未露之前,我们不知罢 
了。” 
  谷涵虚道:“这人的武功既然极是高强,投靠了金虏,想必会受重用,他是谁呢?” 
  耿天风道:“就是现任金国国师的阳天雷。” 
  阳天雷是金国的第一高手,臭名昭彰,谷涵虚也曾听过他的名字,却想不到他竟然是自 
己的大师伯。谷涵虚听了师父的话,不觉愤然说道:“这真是本门之耻!师父,你莫非就是 
给这叛徒逼走的么?” 
  耿天风道:“不错,这当然是原因之一。但是逼得我不能在家乡立足的,主要还是鞑子 
朝廷。今晚我要把全部的事实告诉你,我还要你替我做一件大事,了结我这一生所未能完成 
的心愿。你要牢牢记着我今晚的说话。别忘了我的吩咐!” 
  谷涵虚见师父说得如此郑重,连忙说道:“弟子多蒙师父教养成人,恩逾父母,有事但 
请恩师吩咐。” 
  耿天风说道:“你师祖有四个弟子,我排行最末,头上有三个师兄。三师兄顾天樵早 
死,二师兄华天虹为人正直,与我最为相得。大师兄就是那叛徒阳天雷了。 
  “同在师之日,阳天雷虽然反迹未露,但我已感到与他气味不投,其时我已暗中加盟义 
军,此事只有我的师父知道。本来我可以告诉二师兄的,但因二师兄有个缺点,他为人虽然 
正直,性情却稍嫌懦弱,遇事不能当机立断。我不愿意勉强他加盟义军,是以必须等待他自 
己露出口风之时,我方能把秘密告诉他。 
  “师父去世之后,第二年阳天雷就公然出面,做了金虏的鹰犬。我一得到这个消息,便 
立即去找二师兄,想要与他联手,代师清理门户。哪知二师兄怕事,不敢与大师兄相抗,竟 
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我自知本领和阳天雷距离甚远,独自去对付他,绝无成功希望。因此唯有一方面自己 
勤练武功,一方面打听二师兄的下落,希望找着了他,可以说服他同心合力。 
  “我家中只有老母尚存,但我已订下婚事,未婚妻是我的表妹,自小在我家中居住,也 
幸亏有她,替我尽了人子之责。 
  “母亲本来要我在出师之后,就回家完婚的。我找不着二师兄,也准备完婚之后再说, 
于是便赶回家去。 
  “我知道阳天雷绝不会放过我的,不是逼我同流合污,就一定要把我杀掉。但却以为他 
不知道我加盟义军的秘密,此时他正在宦途得意,未必就会那样着急的要对付我。我也想不 
到他会用卑劣的手段对付我的老母、妻子。 
  “表妹是我青梅竹马之交,我自小就喜欢她。因此这门亲事虽是由于父母之命媒灼之 
言,却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我与她一别多年,如今完婚在即,归途中的满怀高兴,那自 
是不消说了。 
  “哪知回到家中一看,登时就像冷水浇头,把我的满怀高兴冲掉。只见大门上贴着官府 
的封条,母亲和表妹都已给官差捉去了。收押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 
  “邻家的一位老伯把我拉进他的家,将那日的事情告诉我,我这才知道竟是阳天雷这厮 
亲自带领官差来捉拿我的母亲妻子的,而且他还留下了一封信,托这位老伯转交与我。” 
  谷涵虚替他师父又是难过,又是气愤,说道:“阳天雷这人面兽心的东西,居然还有脸 
留下信来,信上说些什么?” 
  耿天风冷笑道:“信上倒是说得十分客气。他说师兄弟有福同享,有祸同当,知道我为 
国事奔走,恐怕难以兼顾家庭,既然分属同门,我的母亲就等于是他的母亲,我的妻子也就 
等于是他的弟嫂一样,所以他把我的母亲妻子接往大都奉养,云云。 
  “他的信里已经透露出知道我加盟义军之事,十分明显,他是要把我的母亲妻子作为人 
质,要挟我了。 
  “是跑去与他拼命,还是暂且委屈求全,以免连累老母爱妻呢?两种念头在我心中反复 
交战,实在令我难以决断!但最后我还是决定了无论如何也得先见了她们再说。 
  “阳天雷用尽手段笼络我,我一来到,他就设宴为我洗尘,可是却不让我与母妻见面。 
  “我不肯喝他的酒,非逼他摊牌不可。他说了一大车子的话劝我,这些污耳之言也不必 
细说它了。最后他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要我留下来做他帮手,与他共享‘荣华’。第二要 
我说出我所知道的义军秘密。两件事情,一个目的。总之是要我卖国求荣,助他加官进爵罢 
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但投鼠忌器,顾虑到母亲和妻子的安全,我还是不能不暂时吞声忍 
气。我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我说你既然把我的母亲妻子‘接’来,我必须和她们见面。你 
不让我们见面,那就什么也谈不上。 
  “他以为我已经有点动摇,便说:‘这个容易,伯母和嫂子就住在这儿。’我要求单独 
和她们见面,他也答应了。 
  “但说句老实话,见面之后,又如何呢?我的母亲和妻子都是不会武功,我的武功虽经 
苦练,自问也还比不上阳天雷,苦要硬闯出去的话,只怕自身难保,更不要说能够把她们救 
出去了。 
  “说来惭愧,为了老母和爱妻,我当时的确是心乱如麻,毫无主意的。明知阳天雷设下 
了陷阱,这陷阱可以令我身败名裂;但心里也未尝没有半点动摇的。 
  “想不到见了她们,反而是她们轻轻易易地替我解决了难题。唉,这四个字说来容易, 
在她们可是委实不容易做到的啊!” 
  谷涵虚听到这里,心中很觉奇怪:“既然师父的母亲和未婚妻子都是不会武功,她们又 
用什么法子脱身呢?” 
  耿天风斟了满满的一碗酒,一颗颗的泪珠滴在酒中。谷涵虚从来没有见过师父这个样 
子,不觉大吃一惊,说道:“师父,你怎样啦?”他本以为所谓“解决难题”就是“脱 
险”,此时已隐隐知道猜得不对了。 
  耿天风听了徒弟这声呼唤,好像是从恶梦中惊醒过来,说道:“记得那天我也曾这样的 
问我的母亲:‘娘,你怎么啦?’因为我见着她的时候,她的面色已经是很不对了。 
  “娘说:‘没什么,我就是等着和你见这一次面。不过,其实你是不应该来的。’我 
说:‘娘和表妹都在这儿,我怎能够不来呢?’ 
  “娘说:‘我知道你对我一片孝心,但你可知道应该先国后家的道理?’我说:‘孩儿 
不敢忘记母亲的教训。’ 
  “娘的两只眼睛忽地张开,目光炯炯地看着我,说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可曾答应替 
阳天雷做任何事情?’我说:‘孩儿并未上他的当。” 
  “娘这才好像稍稍放心,说道:‘好,你没有上他的当就好,但你现在一定是好生为 
难,阳天雷用你的母亲和你的妻子要胁你,你不愿意屈服,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办,是吗?’ 
我给母亲说中心事,只好默然不语。 
  “娘叹了口气,说道:‘我就是怕你一时把持不定,丧了名节。所以我下了决心替你解 
决这个难题,只要你记着今晚我对你说的话就行了。’说到这里,娘的面上突然现出一片黑 
气,声音也都嘶哑了。大惊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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