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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最怕便是贼党呼喝,姜飞在前,见持斧贼厉声怒吼,震得山谷均起回应,不由有气,暗付此贼身高力大,山嚷鬼叫,不将他除去,难免将老狗男女引来。心念才动,那贼已迎头一斧砍到。姜飞右手宝剑,左手如意锁心轮,假装招架,往上一挡。那贼早知此是商家堡骑马逃走的幼童,颇有本领,并未轻视,方觉这小狗怎会换了兵刃,一见剑轮并用往上招架,正合心意,自恃斧沉力猛,这一斧下去,便不将人斫成两爿,敌人兵器也必打飞。单臂用力,大喝一声,往下斫去。哪知姜飞灵巧异常,所用乃是虚势,中藏好些变化,正要敌人这等打法,左手轮刚一沾上敌人兵器,假装气力不济,口中笑骂:“狗贼你叫什么,拿命来吧!”话未说完,随同敌人斧头下沉之势,身子往旁一闪。
那贼觉着手底一松,铮的一声微响,敌人兵器业已撤回,人也闪向一旁,还当敌人力弱胆小,想要逃避,二次怒吼,待要横斧斫去,无奈上来用力太猛,敌人得过高明传授,手法绝快,早就双方兵刃接触之势将劲卸去。那贼微一疏神,稍微慢得一慢,等将斧柄横转,姜飞已急如闪电,抢到反手一面,就势用轮将斧头锁住,跟手一剑当胸刺去。那贼不料敌人忽然改退为进,一见兵器被人锁住,顺势一带,急切间有力难使,心方一慌,连念头都不容转,竞被姜飞一剑当胸刺过,如意轮再反手一推,又将那贼左膀打断,当时怒吼倒地,死于非命。
万芳本朝女贼纵去,另一贼已持刀纵到,因见敌人年轻美貌,妄想威吓生擒,正在喝骂,还未动手。万芳瞥见姜飞杀贼那样容易,越发心急,骂声:“狗贼纳命!”不容那贼开口,手中三折钩连枪已当胸点倒。那贼原认得这件兵器,心方一惊,敌人枪已刺到,长蛇吐信,来势又猛又急,知道厉害,暗忖燕师叔刚死不久,这件兵器敌人到手还不到两月,先听说落在两个幼童手中,如何此女也会使用?心中奇怪,连忙用刀去架。
万芳看出那贼刀打枪尖,是个行家,心想二弟学了我的兵器手到成功,休说我不能取胜,便打得时久也是丢人,一面撤回枪尖,暗中打好主意。那贼见她把那三折钩连枪使得笔也似直,情知厉害,又见同党伤亡,茹、李二贼虽已掩到敌人身后,还未出手,知其人最阴毒,必是想要争功,用自己人的性命考验敌人深浅,还在旁观,不由又急又怒,边打边喊:“二位师弟休看小狗男女年轻,兵器奇怪,他们初来,怎知底细?也许还有强敌在后,还不先发信号上前动手,等待何时?”
茹、李二贼闻言立被提醒,料知四人年纪这轻,怎会深入重地,多半必有师长同来;又见刚一照面便被姜飞杀了一个,万芳三折钩连枪又极厉害,女贼已被另一少年拦住动起手来,所用也是钧连枪,还有一个拿着同样奇怪兵器还未动手,看那神气决非易与,越想越觉可虑。正准备先发冷箭助战,再用信号报警,说时迟,那时快,就这双方动手一两个照面的当儿,姜飞首先听出左近伏有敌人,回头一看,瞥见身后掩来两个矮贼。
正要纵过,小无常李清已将十二枝飞簧弩连珠发出,本意想打万英、沈鸿,瞥见敌人纷纷回顾,姜飞迎面纵到,就势把手一偏,朝前打去,哪知上了大当。敌人如意锁心轮专破各种暗器,姜飞更是身法轻灵,手疾眼快,早看出二贼手有暗器,有了准备,一见点点寒星迎面飞来,低喝:“万兄留意!”左手一扬,只听丁丁连声,全都打落击退回去。
李清骤出意外,没想到敌人兵器这样厉害,那弩箭反击之势比所发更猛,差一点没被打中。同时灯影子茹文的连珠梭镖也发了出去,吃万英用如意轮一挡,照样回敬过来,也是几受重伤,内中一镖并将裤腿打穿一洞。那和万芳动手的一个因见敌人枪到,仍用前法横刀去挡枪尖,被万芳看出破绽,枪尖微微一撤,避开敌人的刀,紧跟着反腕一拧,二次把枪尖往前一送,怪蟒翻身,长蛇入洞,分心就刺。那贼见势不佳,用刀朝下一拨,势己无及,被万芳人随枪尖一齐纵过,左手判官笔照准刀背用力一点。那贼本就手忙脚乱,哪经得起两下夹攻,竟被刺中前胸,刀再往下一砍,当时划破好几寸长一条血口,腹破肠流,倒地身死。剩下一个女贼也被沈鸿用钩连枪敌住,勉强打了一个平手。二贼才知厉害,大惊情急,一面用刀迎敌,一面取出信号旗花,待往山石上掷去。
万氏兄妹比较内行,一见敌人取出一枝尺许长的铁箭,忙喝:“狗贼要发信号,大家留意!”一面施展全力将茹文逼住,不令掷出,一面招呼沈、姜二人快些杀贼,免泄机密。姜飞毕竟初经大敌,一不留神竟被李清纵出圈外,随手朝地上一掷,铮的一声,那枝火箭信号立时发出丝丝之声向空飞起。四人方觉不妙,忽听有人骂道:“贼羔子,打不过人家想闹鬼么?”说时迟,那时快,那老贼伍喜精心特制的旗花信号刚发出一些火星,丝的一声待要朝空飞起,离地才只两丈来高,还未飞过崖顶,微闻丁的一声,竟似被什东西打落,往对崖斜飞过去,插向泥里,丝丝乱响,火花一闪便自消灭。二贼见状越发心惊。李清腰间共带四枝信号,见状大惊,忙又抽空连发两次,也是如此,未了一枝还未出手便被人打断,发起火来差一点没有烧伤。惊慌情急中往那暗器来路偷眼一看,方才所见要倒未倒的山石上面不知何时坐上一个貌相清秀、五短身材的中年穷汉,一手拿着一个酒葫芦,一手拿着一只鸡腿,正在指点笑骂。所发暗器不知何物,也未看出,撞在箭上声音不大,不是打断便被打飞。这等又快又准的手法听都不曾听过,料是敌人师长,这一惊真非小可。再看灯影子茹文已被万氏兄妹逼得手忙脚乱,眼看不死必伤,一时情急,逃又逃不回去,只得厉声大喝,连打呼哨,想要报警求援,无奈隔着一片山崖,上下又高又远,喊破喉咙也未必能够听见。自从穷汉一出,敌人越杀越勇,那兵器更是奇怪,稍微疏忽,被它锁住便无幸理。正急得乱吹乱喊,茹文也被提醒,跟着狂呼起来。
万芳见那贼喊声颇高,惟恐引来敌人,泄漏机密,方在喝骂:“狗贼如不鬼叫,还可容你多活些时!”忽听石上穷汉接口道:“你不愿他狗叫么?这个容易!”话未说完,茹文正在大声狂呼,猛觉迎面飞来一物,直射口中,打得舌头生疼,满口流血,上颚也被打碎,惊悸忘魂中觉着有点鲜味,慌不迭吐向地上,偷眼一眼,乃是寸许来长一根碎骨,上面还有未啃完的鸡肉,知是穷汉所为,又急又怒,但知此人更加厉害,不敢激怒。
正在进退两难,周身急汗四流,忽又听山石上穷汉笑道:“滋味好吗?你只不要鬼叫,还可给你一个便宜。我向来欢喜一对一,但是双方动手胜者为高。你师徒平日手狠心黑,照例不容敌人活命,今日遇见对头,当然也是死活存亡之局。他两兄妹随便由你挑上一个,你只将他打死,便算你的运气,任凭逃走,决无一个管账。就此想溜却是自寻苦恼,万无此望。你意如何?”茹文死在临头,色心依然未退,觉着万芳美貌可爱,便死也死在她的手里,何况少女力弱,未必持久,闻言立答:“这样也好,请教这小狗下去,我和这小姑娘做一对如何?”万氏兄妹闻言大怒,正待加急进攻,忽听穷汉笑道:“你两兄妹不要发急,不是因为你们两打一,方才也不会拦你,由他狂吠,好歹叫他死个心服口服。万英退下,由你妹子一人对敌便了!”如论万氏兄妹本领,茹贼早已没命,只为穷汉暗打手势,不令下那杀手,才打了这些时,闻言万英只得退下,口中怒喝:“芳妹,此贼可恶,不可容他好死!”穷汉接口笑说:“你只管放心,他跑不了!现在一打一,随便用什法子杀贼都可以了!”
万芳早恨不能一枪将贼刺个透心凉,立将手法一紧,杀上前去。茹文看出敌人枪法神妙,寒光闪闪,宛如龙飞电舞,又猛又急,情知打个平手已是万幸,如何能够得胜?
同时瞥见汤八和一蒙面女子不知何时走来,也在一旁观战,李清似还受伤,急得无法,重又运足气力,想要狂呼求援,刚一开口,眼前白光一亮,总算闪避得快,没有打中面门,右颊却被扫中了一点,其痛如割,觉着脸上湿淋淋的,酒气喷鼻,一面还要忙着应敌,也不愿细看,心正奇怪,是何暗器如此厉害?并还带有酒味水点,不知有毒没有?
忽听穷汉笑道:“不许狗叫,你偏狗叫,如非我恐这四个小人多事,不到时候先去前面闯祸,又想看看他们内家根基,单这一口酒就要你的狗命了,你当我这口酒避得开的吗?
不信你再叫一声试试!”茹文连气带急,空自怒火攻心,无计可施,再要狂呼求救恐吃苦头,脱口怒喝:“朋友!你是哪里来的,叫什名字?”话未说完,穷汉笑骂:“凭你这样畜类一般的狗贼也配称我朋友!万姑娘,你代我给他吃点苦头,我说哪里便打哪里,包你不会脱空。”说罢,便前挑后刺,上打下钩,时左时右,在旁招呼、指点起来。万芳也真机灵,穷汉说到哪里,枪便跟到哪里,果然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一枪也未落空,多少都使敌人挂着一点。这老少二人只顾得心应手,话完枪到,茹贼却吃了苦头,明明听出敌人话说在先,不知怎的竟会避他不开;再不便是力气用反,或是脱空,招架都难。
不消片刻打得遍体都是鳞伤,断定万无生路,不禁心寒气馁,哀声求告起来。万芳固早明白异人借着对敌指点钩连枪的妙用。下余三人也全看出。万芳一听敌人哀告,笑骂:
“无耻狗贼,想活不难,只再打上半个时辰,你能以全力支持,我便饶你狗命!”茹贼闻言,不知万芳业已悟出枪法妙用,知道杀贼容易,但想借此机会多学一点解数,以为有了一线生机,只得咬牙忍痛拼斗下去。
那旁贼徒李清刚呼喊得几声,因见同党危急,女贼赛仙桃苏五珍又因敌人厉害,同党伤亡,惊慌大甚,微一疏神,被沈鸿一判官笔点中左胁,跟手一枪打死在地。敌人又是越杀越勇,惟恐沈鸿追来夹攻更难脱身,口中狂呼喝骂,冷不防卖一破绽,纵身想逃。
刚一转身纵起,猛觉急风扑面,眼前人影一晃,随听骂道:“不要脸的小贼:王老先生不许你们狗叫,偏要狗叫,讨打不成!”声才入耳,脸上早中了一掌,姜飞随后赶到,照准肩头就是一剑。李清认得汤八,又知姜飞厉害,以为必死,刚怒吼得一声,猛觉面前人影一晃,被人推了一下,往旁倒窜出去,同时左边颊上又中了一反嘴巴,连牙都几乎打落,疼痛非常,那一剑却被躲过。随听汤八喝道:“姜飞且慢动手,此贼是吃了我的亏,这个不算!要打,你们重新再来。老贼那日将我围困,便这两个小贼当先叫阵,甚是凶狂。我不值亲自下手杀他,也叫两个小娃儿取他狗命,只不狗叫想逃我便不动。
王老先生的话说得对,你们单打独斗。你这小贼如将我师侄姜飞杀死,也可放你逃走!
就此想逃,无非多吃苦头,毫无用处。”李清这才听出敌人用意,明知万难取胜,此外更无生机,只得施展全力向前拼斗。姜飞本非敌人对手,一则年轻胆大,日前恰将如意锁心轮学会,兵器上先占了便宜;又见三位异人大侠同时出现,越发心雄气壮,手中兵刃上下翻飞。李清样样吃亏。第一兵器先敌不过,本就心慌胆怯,又连中汤八两掌,顺口流血,伤处又痛,越发手忙脚乱。上来还想施展杀着拼命,无奈敌人心灵手快,一面动手,一面暗中抽空偷觑万芳新学会的手法,福至心灵,悟出好些变化,越杀越勇。
李清几次扑空,白用气力,又见茹文被那少女打得周身是伤,气喘汗流,敌人不是有心给他苦吃,随时均可致他死命,看去狼狈已极,喊又不敢喊,心胆一寒,也忍不住哀声求告起来。姜飞占足上风,看出敌人破绽甚多,一剑便可刺死,因知万芳好胜,想让她先得胜,再下杀手。又听异人口气似在惜故指点枪法,反正二贼决逃不走,便将兵器稍慢,不时偷看上两眼。李、茹二贼何等好狡,早就明白这几个敌人的用意,偏又惜命贪生,见敌人手法不乱而慢,料是平日作恶太多,对头有心戏弄,结果仍难免死,哪里还敢进攻,一面用心招架,并不回攻,口中哀求不已。姜、万二人见二贼“祖宗爷爷”
乱喊,方才凶威早已化为乌有,正在互相招呼笑骂,说:“老狗男女师徒平日杀人如草,何等淫凶,不料一个约了人来,还未动手,先打逃走主意,这两个小贼初动手时那样凶狂,一旦势败便是这样丢人现世,真个难师难弟。”正骂得有兴头上,龙灵玉忽然接口笑道:“芳儿、姜贤侄不要打了。时已不早,枪法也被你们学会,看他哀求可怜,早点送这两贼归西,我们还有事呢!”二人刚应得一个“好”字,忽然一阵风过,隐闻隔山呐喊之声远远传来,二贼也在哀声急呼:“我们自知作恶太多,悔恨无及,只求诸位老少英雄、前辈高人饶我们一条狗命!”话未说完,万芳听出前山郎公庙敌我双方似已动手,枪法业已学会,又听龙灵玉这等说法,如何还肯恋战,接口娇叱道:“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口中说话,手中钩连枪往前一抖,凤凰三点头照准敌人上三路刺到。茹贼遍体都是枪伤,疼痛难止,手法早乱,本是勉强挣扎,一见敌人枪法忽紧,知无幸免,情急心横,顿生恶念,厉声大喝:“贱婢休狂,快和我到阴司成亲去!”话才出口,手中钢刀已用力迎面飞出,照准万芳打去。本意想和敌人同归于尽,百忙中似听穷汉喊了一声“绞”字,也未听清,同时铮铮连响,夕阳影里瞥见寒光如电,连闪两闪,知道不妙,刚怒吼得半声,人已连受重伤,将头削去半个,倒地身死。
原来万芳自一动手,始终以全神听异人招呼,手随声变,从未脱空,机警灵巧到了极点,一枪刚刺出去,耳听一个“绞”字,连枪都未撤,就势大转麻花,把手中钩连枪一拧,往外一抖,那刀迎面飞来,恰被绞住,再顺势一抖,往前一送,连枪带刀全数打中敌人身上,用力又猛。茹贼先被那刀反击回来,将头削去半边,本已非死不可,再吃枪尖穿腹而过,如何还能活命?那旁姜飞瞥见茹贼已死,一紧手中剑,加急进攻。李贼见只剩他一个,越发胆寒,但是胆子更小,始终没有忘了逃走,口中苦苦哀求,人却避开汤、龙二人一面,往对崖退去。一见剑到,知是虚势,只要一挡,敌人锁心轮定必打到,方才曾有两次几乎上当,将刀锁住,知道危机一发,忽生急智,想用险招,冷不防抽空逃走,假意用刀一架,不等刀剑相触,冷不防鱼跃龙门,翻身纵起,施展轻功,箭一般往对面崖坡上蹿去。耳听身后四小弟兄同声喝骂,又听汤八大喝:“不必追赶!”
哪里还敢回头再看。人已逃到半山,相隔敌人渐远,后面并未追来,心中奇怪。正在拼命往上狂蹿,忽听头上呼的一声急风,快落山的斜阳光中一片黑云包当头罩下,心方一寒,猛觉背心奇痛,好似中了一把钢钩,知被敌人擒住,不敢强挣,刚急喊得一声:
“爷爷饶命!”耳听身后那人笑道:“叫你不要逃,偏不肯信,要我老人家费事,这是何苦来呢?”李贼听出穷汉口音,身被抓紧,奇痛彻骨,不由亡魂皆冒,正待哀求饶命,猛觉背上一松,人已凌空飞起,甩向地上,跌昏过去。
四小弟兄见贼一逃,本要追去,忽听汤八笑说“且慢”,只得停住。后见那贼快要逃远,业已上了对面山坡,姜飞正恐滑脱,穷汉忽由石上立起,笑说:“汤八弟非要逼我出手吗?”声随人起,飞纵过去。众人见他两臂张开,头下脚上,看去活似一只大老鹰盘空下击,只一抓便将那贼抓住,说完前言,把手一甩,人便手舞足蹈横飞过来。姜飞忙即赶上,一剑杀死。沈、万三人在后,微闻龙灵玉低声笑语:“你们还不快迫于老先生,他恐要走呢!”三人立被提醒,忙同追去。穷汉早回顾笑道:“你们莫忙,我大华归来自会分头寻找你们,快到天女崖上观战埋伏,等候擒那老贼吧!老狗男女逃时不止二人,乘此无事,将方才所说枪法练习一遍,省得时久遗忘,不比去往前面摇旗呐喊强得多吗?”说罢转身走去。汤八原意对方颇喜四小兄妹,多半人要回来,看出要走,忙和灵玉追上问道,“我二人多蒙老前辈随时暗助,屡次转危为安,感恩不尽,可能稍留片刻,容我二人拜见一谈吗?”穷汉转身笑道:“我实有事,日后扰你喜酒再谈如何?”说时,人已到了隔山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