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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抬眼看着他,嗫嚅道:“你要是把我卖了?我表哥会打断你的腿。”
陆云谦看着她时而皱紧眉头,时而抿着嘴唇,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忍俊不禁道:“明天,苏红英也准备和我们一起来,看来,我要考虑把你么两个一起卖了,这样一来……永远不会有人打断我的腿了!”珞熙惊讶道:“苏红……表哥他也要去?”陆云谦点点头道:“尧康生、乐水、傅禧,还有岳芙蓉也要去。”珞熙嗯了一声,似不太在意,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大叫起来。“咦!岳……岳芙蓉!”……翌日,山下。阳光从云层里斜射进来,成为一条闪亮的光。珞熙与苏红英坐在一起,观赏着山下的美丽景色。苏红英自从假冒岳芙蓉事件过后,立刻脱了金丝银线的华服,穿回自己普通的衣衫,金银饰物也还了回去,散落发髻,刘海再次挡在眉前,气息内敛,完全恢复了以往随意的模样,珞熙看着他现在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反而觉得非常自在。他伸了个懒腰,缓缓靠在石凳上,叹道:“最近开销的很大,去镇上还要花钱,真舍不得啊!”
珞熙抬起头,用手弹了弹他的额头,笑道:“其实我觉得……你和那个假岳芙蓉很像!”
苏红英扬眉道:“你在讥讽我?”珞熙笑道:“当然没有,只是觉得……你们都很爱钱。”苏红英道:“我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而假岳芙蓉却是不择手段。”珞熙点头道:“很有道理,不过……”珞熙忽然仰起了头,看着穿过树林的斑驳阳光,嫣然一笑道:“那天夜里,你为什么让冒牌岳芙蓉脱衣服呢?”苏红英笑笑道:“因为……通常许多美人,身子一定有瑕疵,比如说胸很小、腿很粗……”
珞熙皱眉道:“你就为了看这个?鬼才信!”苏红英地:“你为什么不信?”珞熙认真地注视着他,一字字道:“我有直觉!”苏红英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揉了揉鼻子,轻轻叹气道:“真拿你没办法,女人的直觉还真可怕!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么?其实,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就怀疑他有问题。”
珞熙“哦”了一声道:“什么问题?”“我发现他的脚很大……”他嘿嘿一笑,忽然伸出一只脚来,在珞熙面前比划起来:“简直能够把一头大象给踩扁了。”珞熙“扑哧”一笑,原来,任何人都想看岳芙蓉的脸,却忽视了她的脚。苏红英不愧是苏红英。于是她也伸出一只脚,比在苏红英的脚前,与他对踩起来。忽然山道传来马蹄声,北松四霸姗姗来迟。珞熙只看到四匹马,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岳芙蓉,她竟然和傅禧同乘一匹马上,傅禧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紧紧揽着她的腰,而她的纤腰似乎不盈一握,马刚停下来,傅禧就把她搂得更紧了,生怕她从自己身边溜走……珞熙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并没有用扇子挡脸,而是用纱布覆面,露出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白白净净的脸庞,柔柔细细的肌肤,她穿着米黄色的衣衫,婉转温柔,恰像一朵精致的、小巧玲珑的小雏菊。完全是那种自然的,毫不造作的美丽。珞熙在打量岳芙蓉的时候,岳芙蓉也在打量着她,一双清亮的眸子充满了惊异。
看着岳芙蓉,珞熙忽然有一种非常喜欢的感觉。她们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忽然,珞熙身边出现了两个谄媚的男子。他们竟然穿着色泽鲜艳的外衫,珞熙一眼就能看出是陆云谦的衣服。真难为他们两个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却扮成了不伦不类的模样。乐水笑道:“珞熙,和我坐一匹马吧?我这匹母马性格非常乖巧,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
珞熙笑着摇头,她并不想两个人压在一匹母马身上,有虐待动物之嫌,如果是匹公马,她也许会考虑考虑。尧康生见状,立刻一把推开乐水,露着八颗洁白的牙齿,笑道:“珞熙还是和我共坐一匹马吧?路途遥远,而且我的马术精湛,你若是想睡觉可以靠在我的胸膛上。”珞熙正要婉言拒绝他,忽然乐水又站了出来,把她拉到自己的身旁。他瞪眼道:“尧兄,你的胸膛已被四个女人靠烂了,人家是未婚少女,怎能如此随便。”
尧康生呼吸变得沉重,眼睛红了,眉毛可怕地竖起,他横眉冷对道:“居然说我胸膛烂?试问你身上有几处不烂的?尤其下面那块赘肉,还被珞熙踢了一脚……”乐水却嬉皮笑脸道:“被踢了又如何,我愿意被她踢,如果她还想踢,我可以天天让她踢。”
尧康生伸手指着他:“你……你……”乐水抢言道:“什么你你我我的?”尧康生立刻吐字清晰道:“你无耻!”乐水反讥道:“你下流!”于是两个人就像是红了眼的斗鸡,竖着羽毛,互相啄着……看着眼前不断争吵的两人,珞熙忽然有种想要逃跑的感觉……“等等。”这声音是岳芙蓉发出来的,她的嗓音轻柔,甚至有种楚楚可怜的韵味,听到这种天籁之音,谁还能吵得下去,两个男人立刻停了下来。傅禧连忙道:“岳小姐,你有什么事情?”岳芙蓉道:“两位请不要吵了,现在只有六匹马,那我和这位珞熙姑娘共乘一匹,如何?”
傅禧道:“这怎么可以?”尧康生道:“这绝不可以。”乐水也道:“不行。”岳芙蓉忙悄悄垂下了头,身子轻轻颤了颤,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看上去好似弱不禁风的花朵。惹得傅禧心疼不已。陆云谦忽然笑了起来:“岳姑娘这是为了你们好,珞熙和她坐在一起,你们谁也不会吵架,谁的心里都很舒服,兄弟间可不能伤了感情,对不对?”珞熙没想到她的心肠如此悲悯,就连这点小事情也考虑到了。几个人思索着,缓缓点了点头,互相退让了一步。于是,珞熙与岳芙蓉同乘一匹马,岳芙蓉在前,珞熙在后,珞熙看到她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珠花金簪,上面垂着流苏,马一动起来,流苏就晃动着,忽然一阵淡淡的香气就从她身上传来。珞熙心想这个女孩果然无比动人,是个人见人爱的尤物。清晨,七个人,六匹马,一起下了山。
27 疯癫和尚
白云镇,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不愧是夏玑国的古镇。夏日的夜风拂面而来,珞熙感慨万分,如今古老的城镇近在眼前,灯笼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点点的烛火闪耀着红色的光,燃亮了所有人的路程,道路两旁是几百年遗留的青砖古道,朱红阁楼,参天古木,加上如今的车水马龙,成了眼前这个既热闹,又古朴的小镇。一天的路程下来,大家的肚子都唱起了空城计。乐水趴在马背上,无精打采道:“马啊!马啊!我好想吃了你。”那匹马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忽然停了下来,扬起前蹄,嘶鸣着。乐水被它弄得措手不及,在空中失去了平衡,从背上给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汗颜道:“老天爷,不得了了,这匹马已经成精了。”众人全部笑了起来,珞熙笑得前仰后合,岳芙蓉则抿着嘴,偷偷笑着。
接下来,几个人去了镇上最好的酒楼,一进门,就已闻到了那股浓浓的饭香。
陆云谦要了一间包厢,立刻点了十几个菜,黄酒焖牛腩,冰糖元踢,肉丝莴笋,粉蒸肉……茄汁鲈鱼片,只见黑的,白的,红的,琳琅满目。珞熙舔了舔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陆云谦道:“今天我请客,大家都别客气,动筷子,动筷子!”话音一落,只听到屋内满是碟碗碰撞的声音。珞熙毫不客气地夹起眼前的菜,刚吃了几口,忽然一块肥肉送进了珞熙的碗里,珞熙一怔,心想这是谁干的好事情?乐水却在一旁开心地笑道:“多吃些肥肉,可以美乳,不不……美容。”
虽说是他的一番好意,但珞熙咬着嘴唇,端详了半天,迟迟动不了筷子。
吃肥肉,简直是要了她的命啊!尧康生鼻中“哼”了一声,把肥肉从珞熙碗里夹了出去,接着送过去一只鸡腿,用不屑的眼神看着乐水道:“蠢才!女孩子最喜欢吃这个。”珞熙笑着点了点头,拿起鸡腿慢慢啃了起来。乐水皱起眉头,把目光挪到另一只鸡腿上,正要伸手去拿,傅禧立刻抢先一步,夹起来送到了岳芙蓉的碗里,屋内忽然安静下来。珞熙完全忘记了吃饭,心想岳芙蓉蒙着脸还怎么能吃东西?不止她一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都想看看岳芙蓉怎么啃鸡腿,忽然间,气氛紧张起来,就见岳芙蓉从容不迫将面纱掀起来,露出一些空隙,把鸡腿送进面纱下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得小心翼翼,连汤汁也没有流到面纱上面。这也是高难度的技巧……经过一番风卷残云之后,众人酒足饭饱,桌子上也干干净净,几人纷纷用牙签剔牙。
乐水摸着肚皮道:“这次夫子一定要气死了,”傅禧道:“何出此言?”乐水道:“七个人同时逃课,一逃好几天,他的面子绝对过不去。”陆云谦喝了口茶道:“其实不止七个。”尧康生道:“还有谁?”陆云谦向窗外一指,珞熙顺着他的手势向外面看去,这一眼使她非常吃惊,月光下,路边馄饨摊坐着一个紫衣男子,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不是楚逸容又是谁?在他身旁不远处是一匹汗血宝马,大概是快马加鞭而来,他抬头看向酒楼,正好看到珞熙的身影,目光里立刻充满了斥责。
珞熙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连忙缩回了身子。她的心中疑惑万分,还以为他早就辞去保镖的职务了,没想到,他居然跟随她而来。
也许在书院内,她并不危险。所以他没有必要时时刻刻跟随,但是出了书院,情况就不一样了,各种未知的危险时刻伴随着她,楚逸容果然还是在担心她,为何她一直没有发现?
她迟疑了一下,再次把头探出去,却发现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夜里,珞熙与岳芙蓉住在一间客房,这也是她第一次住在客栈,大概也是岳芙蓉的第一次。
经过了一天的颠簸,珞熙感到非常疲乏,她脱了外衫,舒服地躺在床上,忽然见岳芙蓉把脸上的丝巾取了下来,珞熙立刻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不是不能见人……怎么把丝巾取下来了?”
岳芙蓉回眸一笑道:“大家都是女孩子,所以我没必要遮遮掩掩的。”珞熙点点头,忽然道:“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遮脸的呢?”岳芙蓉道:“我娘说了,美貌是女人的灾难,所以我及笄之后就开始遮脸了。”她对珞熙笑笑道:“我觉得你也很有必要遮脸,其实,用扇子挡着很方便的……”珞熙闻言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她脑中又浮现出假岳芙蓉拿着扇子,一对□在面前晃动的情景。
真是要命,过了这么久,她依然没有从假岳芙蓉的阴影里走出来。岳芙蓉也不再说话了,她面带羞涩地脱了身上的衣服,里面只穿着肚兜,与外表不同,她的身子非常成熟,像成熟的蜜桃一样诱人,相比下珞熙就像是没有成熟的青涩果实。看着她那“波澜壮阔”的胸怀,珞熙抿起嘴唇,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岳芙蓉站在窗前,缓缓梳理着头发,她无意中透过窗缝,看到了外面的情景,突然,口里发出了一声轻呼。珞熙立刻翻起身道:“怎么了?”岳芙蓉的脸色很白,她抿着嘴唇,嗫嚅道:“那个……没有什么。”珞熙道:“到底是什么?”岳芙蓉又向外面看了一眼:“外面好像有人望着这里……”珞熙疑惑地看她一眼,连忙打开窗子向外一望,果然看到一个男子站在窗下,她也忍不住大吃一惊,因为此人正是楚逸容,真没料到这个保镖竟然如此敬业,当楚逸容看到珞熙的时候,脸色微沉,甩了甩袖子,立刻转身离开了那里。珞熙撇了撇嘴,这算什么?这个人最近真的很奇怪?她缓缓道:“你放心,不是坏人,而且他也看不清你的脸。”岳芙蓉并没有回答她,珞熙回头再次看向屋内,发现她已经面向墙壁,安安静静地睡下了。
翌日,白云镇。镇子里有个古刹,几百年香火不断。香客如过江之鲫,许多名门的闺秀,不辞千里劳苦,坐着马车,以上香拜佛为理由,每年总要到寺里来逛一逛。于是有许多不务正业的男子,把这儿当成猎艳之地,每日无事,就到这来一睹佳人的风采,乐水曾经也是如此。岳芙蓉竟然很虔诚的上香,傅禧也欢欢喜喜地一起去了,大概是想求姻缘。
珞熙自幼就出入护国寺,虽然与眼前的古刹不同,她也很想一个人清静一会儿,陆云谦居然买了几炷高香,虔诚地拜佛。一向吝啬的苏红英竟也在功德箱内放了一锭银子……
尧康生与乐水互相仇视着,却一步也不肯离开珞熙。珞熙在寺院里到处走着,穿过大雄宝殿,途经地藏菩萨殿,接着进入观音菩萨的紫竹林,却怎么也甩不掉身后的两个跟屁虫。路过拐弯之处,阳光刺眼,珞熙有些眼花,不慎撞在一个和尚身上。那和尚摔了一个跟头,趴在地上动也不动,她连忙过去搀扶。他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油腻腻的,只见一只鸡腿从他手里滚了下来,落在了地上,他忽然间一把抓住珞熙的袖子道:“你竟然撞伤了贫僧,太没有道德了!你要赔偿我的衣服,赔偿我的鸡腿。”
珞熙的袖子上被他抓得满是油腻的手印,还沾染了许多怪味道。乐水横眉冷对,一把推开他,斥道:“疯和尚!你还不快松手,否则我要喊主持过来了!”
疯和尚果然停了下来,他面露笑容,凑到乐水身上闻了闻道:“很香!”
乐水道:“当然香了,我用了最好的香料熏衣服,怎比你浑身臭哄哄的。”
疯和尚“啧啧”两声道:“这不是香料的味道,而是你出生于富贵人家,而且是行善积德的九世大善人的孙子,可谓遍体熏香,真是了不起啊!”乐水被他看出了身份,愣了愣道:“你认识我?”疯和尚摇摇头,笑道:“不认识!”他皱了皱鼻子,又凑到他身上闻了闻,忽然道:“好臭!”
乐水脸色一变道:“哪里臭了?你是不是有毛病?”疯和尚道嘿嘿笑道:“你这个人却贪淫好色,浑身的酒色财气味道,臭不可闻,只怕福气都被你折损光了,再这么放肆下去,恐怕会有大灾祸!”乐水没想到竟被他说中了许多,扬眉道:“能有什么灾祸?”疯和尚叹息道:“无根之祸!有断子绝孙之灾难,阁下还是准备入宫吧!”
乐水疑道:“入宫做甚?”疯和尚道:“当太监!”乐水气得鼻子都歪了,他伸出手要打他,却被珞熙给拉住了。他挣扎了几下,怒气冲冲道:“你这个疯子,胡说八道什么,小心我把你抓起来,杀了你!”
疯和尚笑道:“原来你是个疯子,世人疯癫,我也疯癫,我好怕哦!”乐水听到“疯癫”二字的时候,忽然楞在了那里,神色渐渐变得肃然起敬,缓缓道:“你莫非是寺中有神通的疯癫和尚?”和尚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不过贫僧法号确实叫疯癫。”乐水很早就听过疯癫和尚的传奇,据说疯癫和尚做沙弥的时候,曾经得罪了京中的大官,那大官睚眦必报,把他打入大牢里面,还命人打了他一百棍子,谁知大官刚出府衙,就在市集上看到他走来走去的,满口叫嚷着屁股好舒服,还以为他越狱了,连忙派人去抓,他闪入胡同里,又忽然不见了,大官连忙跑回大牢,见他明明坐在牢里念佛,大官再次出来后,又看到他在市集走来走去,这才知道他是个高僧,吓得连忙把他给放了。乐水的态度立刻变了,他恭恭敬敬道:“法师,请问可有什么方法化解灾难?”
疯和尚眼皮一抬,道:“行善,吃素。”行善是没有问题,但是吃素?一想到吃素,乐水有些头大,他连忙作揖道:“师傅,一想到要我每日吃素,我宁可少活几年,而且,你老人家不也是大鱼大肉的吗?”疯和尚笑道:“谁说我吃的是肉,我吃的是萝卜。”乐水低头一看,他手里的鸡腿竟然不见了,拿的还真是个萝卜,乐水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珞熙若有所思道:“难道这位疯癫和尚是个高僧大德?他吃肉喝酒不过是个障眼法,用来掩饰他的圣人之德?”她的师傅曾经给她讲过圣人的故事,也包括他们古古怪怪的行为。所以,她能够理解这种不合常理的处世态度。疯和尚忽然道:“哦?小姑娘懂得很多么!”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珞熙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道:“可惜!可惜!”
珞熙道:“可惜什么?”疯和尚道:“你明明是帝王之相,但是,神龙却变成了凡品,而且身上有……”
珞熙听他句句在理,立刻神色一变,拉住他道:“法师,我身上有什么?”
疯和尚摇头道:“好好一个姑娘,满身都是桃花哦。”珞熙睁大眼睛道:“你说什么?桃花?”疯和尚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