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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兹大叔象被子弹打中似地跳了一下,在他的眼睛里隐藏着深深的恐怖。他马上扭过头来看看乔纳。
“你瞧,你瞧啊,”大叔这样叨咕着,勉强地微笑了一下,很不自然地说,“好象有什么东西从桌上掉下来了。你在这等着,我上去看看。”
老人一边猛烈地咳嗽着,一边麻利地登着木梯上了阁楼。他很快就下来了,手里拿着一只空奶瓶。他举着它给乔纳看。
“没什么,是这东西!”大叔微笑着说,“我在睡前总要喝一瓶牛奶。可是昨晚把它忘在窗子那儿了。风吹开窗子,把它碰掉了。幸好是个空瓶。”
乔纳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布兹大叔。刚才的响声正好在头顶上方,而窗子是在阁楼的一端。乔纳没说什么。
大叔把空瓶拿到食器洗涤池,然后便到工作台翻动着装着各种零碎物件的雪茄烟箱里的东西。
“锁头是放在这里的呀。啊,有了。既然这附近有了小偷,只好上锁了。俗话说‘亡羊补牢’吗,反正还是上了锁的好。”
然而当找到了锁头以后,大叔并未马上把它装在门上。不仅如此,他还一边搓着光秃秃的前额,一边在工作间里打转。布兹老人好象陷入人了从未有过的苦恼之中。
“怎么啦,布兹大叔?您身体不舒服吗?”
“是的,有些不舒服。到外面走走吧,那样也许会好些的,需要新鲜空气呀。”
“大叔,是不是要去克林顿报告丢油漆的案子?”乔纳关心地问,“我也一起去好吗?”
布兹老人一反常态,以充满愤怒的眼睛看着乔纳:“听着,乔纳。在我没做好充分准备之前不能去那儿。从现在起我要好好考虑考虑。就这样,别再给我帮倒忙了。”
平时对自己非常热心的布兹大叔竟然说出这种话,乔纳惊讶得儿乎要跳起来,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乔纳差一点要哭了,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布兹大叔。我、我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我……我……”
“对不起,乔纳。你可别难过。”老人伸手示意要打断乔纳的话,他说,“都是大叔不好,孩子。因为我心里太乱,操心的事很多,所以我有些反常。好了,别生气了。提起精神来,怎么样?”
乔纳竭力忍住眼泪,伤心地说:“我、我要回家了。我太打扰您了。”
“不,没那回事儿。一点也没打扰。不过我现在要去琼森家看看,那样也许会使心情变得好一些。乔纳,你回去吧。你要忘掉我刚才说的浑话。你知道吗?那些话不是我存心要说的。忘掉它吧,懂吗?
乔纳点了点头,不过他再也没有情绪说什么了。布兹大叔把手搭在乔纳肩上一直和他走到门口,俩人在那里分了手。外边还稀稀拉拉地掉着雨点,他没顾得上下雨不下雨,无力地耷拉着头,心情沉重地朝家走去。
“布兹大叔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呢?为什么那么不愿意到警察局去呢?使他感到最不理解的是,过去大叔对自己一直那么和蔼可亲,而最近这两三天为什么变得这么急躁、这么爱发脾气了呢?”乔纳难过得气都要透不过来了,“虽然大叔对发脾气的事向自己道了歉,可是他不想让我再呆在那里,这说明他的态度丝毫没有改变。”
乔纳一路想着,悄悄打开后门进了屋。阿妮姨妈正在起居室做着针线活儿,乔纳无心和姨妈说话,也没有到托米家去的兴致。羌扑听乔纳进了屋,立刻跑进来。但是他也忘了和羌扑说话,他蹲在那里默不作声地抚摸着它。他感到两只眼睛好象在燃烧似地疼痛。
当乔纳经过起居室上楼的时候,阿妮姨妈忽然兴致勃勃地喊他:“哎呀,是乔纳吧?怎么样,在布兹大叔那儿玩得高兴吗?”
乔纳尽量装出若无其事、很平静的样子说:“是呀,很好,阿妮姨妈。现在,我、我想先到二楼去。〃
他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了,急忙上了楼,走进自己的房间,扑到床上。
乔纳的脸伏在枕头上,伤心地想,也许可以原谅布兹大叔。但是只有一件事他想不通,阁楼有响动的事儿,为什么大叔要骗他呢?大叔所说牛奶瓶的事儿,准是编造的。是的,大叔一定有事瞒着他,除了阿妮姨妈,布兹大叔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敬重的人。尽管如此,大叔却不肯把事实真相告诉他,这是为什么呢?
乔纳的心,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折磨——人生中最残酷的想法的折磨——一个朋友要背叛他。这种想法实在是令人痛苦和难忍。他苦恼地躺在床上,试图把乱麻似的疑团理出个头绪来……
第十一章 作战会议
第二天早晨,天晴了,但连太阳的光辉都未能唤起乔纳往日那种快活的心情。他一想起布兹老人的行为,心情就愈加压抑沉重。他坐在厨房门口的草坪上,看着羌扑吃早饭,心里仍在为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所苦恼。
“喂,乔纳!”托米在喊着。
乔纳站起来,急忙去迎接托米。他和托米谈谈,也许托米能想出好主意来。
“欢迎你,托米!关于羌扑弄得浑身油漆的事你还记得吗?”
“就是你发现空油漆桶的事吗?我当然记得。那又怎样呢?”
“你听我说呀。关于那些空桶,又有了新的情况。”乔纳放低声音说,“是有人从布兹大叔那里偷走的。”
“从布兹大叔那儿偷的?”托米吃惊得眼睛瞪得溜圆,“这可没想到,是布兹大叔这么说的?”
“大叔并没有这么说,也用不着说。因为大叔发现丢油漆的时候我正在那里。我们正在找给羌扑刷木屋用的油漆。一找,才发现油漆少了很多。大叔一查,竟然丢了十二桶!而且是和我在森林中发现的桶数一样。还有,颜色也一样。这就是说,罪犯是从布兹大叔那儿偷走后,送到森林里去的,只是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处理才好。”
“什么怎么处理?”托米觉得奇怪,问道,“这用不着什么处理不处理呀,知道谁偷的吗?”
“别嚷嚷!”乔纳很神秘地说,“走,找一个没人干扰的地方去。必须想出个解决的办法来。”
托米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但还是跟在乔纳后面到了他自己家房后的柴屋。这个小房子是他俩有要事相商时,经常利用的地方。他俩坐到木柴上,乔纳开始小声说道:“这事不好办哪。布兹大叔对这件事拖拖拉拉,不想采取任何行动。大叔甚至不想到警察那儿去报案。他的行动很奇怪。托米,谁丢了东西都要生气的吧?但是布兹大叔不是生气,而是,对啦,而是一个劲儿地害怕!”
“是吗?那他到底怕什么呢?”托米睁圆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啊,大叔不对我说。看上去,他总是提心吊胆的。”
“会有什么害怕的事呢?”托米边思索边说,“是不是他怕向警察局报案后,那些偷油漆的人来会报复他呢?”
乔纳点着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说不定大叔知道罪犯是谁哪,而且他怕那个人。不过在我问他有没有人恨他时,他说没有。所以即使他知道罪犯是谁,他也不想说出来。”
两个少年默默地坐在那里沉思。
“是啊,是够奇怪的。”托米开了口。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儿哪。”乔纳说,“有一天我们不是和莫里逊先生一起去克林顿吗?你还记得那天克拉拉贝尔对我们说的话吗?克拉拉贝尔不是说那天半夜听见布兹大叔开着货车外出了吗?这个事就很奇怪。我认为,布兹大叔到里万顿后在那住了一宿,第二天白天在回来的路上,正好让我们搭了车。记得吗?让我说说其中的奥妙——在布兹大叔家附近的货车车轮的痕迹,不是布兹大叔的货车压的。那轮胎印是另外一辆车的。克拉拉贝尔听到的是另外一台货车的声音。而且就在那时,那些家伙偷走了油漆。那辆车来时,克拉拉贝尔没听见,只是在开走的时候她才醒来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托米睁大着眼睛喊着。
乔纳继续说:“那么罪犯是为了什么目的,要用这些油漆呢?这我就不清楚了。”
“是要刷房屋用吧。”托米提出想法。
“不对,首先数量不够。再说颜色太杂了。有红的,黄的,绿的,什么色都有。绝不会有人那样来刷房子。”
“可是,用它画招牌广告什么的总该够用了吧。象商店用的那种招牌。”托米说。
“那也可能,”乔纳缺乏自信地说,“不过能开商店的人不会跑去偷油漆用吧。所以你说的不对。开始时,我以为是想刷小船的人干的。可是这一带有小船的只有布兹大叔和列斯先生。何况列斯也不会冒着危险去干那种事啊。怪,到底是谁?是想做什么用呢?”
“我知道了。”托米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喊道,“马戏团的载货马车呀!”
乔纳哧哧地笑了,说:“这倒有可能,马戏团的载货马车总是涂成花花绿绿的。但是问题是这一带没有马戏团啊!”
“是啊,瞎猜也没有用。除了我们注意观察,没有别的办法。我相信,我们不久就会找到涂得花里胡哨的东西的。但是如果那东西已运到里万顿去了,我们就不会看到了,因为没有人会愿意把我们领到那儿去的。”
“我想,只要布兹大叔能到克拉克尔局长那里去报案,警察就会找到车箱上溅着油漆的货车。会留下油漆污迹的,因为装油漆的桶都开着,货车一晃荡,油漆一定要溅出来。不过说这些也没有用,因为布兹大叔守口如瓶,不打算声张呀!”
托米手托着下巴,凝神沉思起来。
“对啦,”他重新坐好,说道,“那天晚上布兹大叔为什么在里万顿呆了一夜呢?在抢银行前一天的晚上?”
乔纳露出悲伤的神情。
“说的就是这事,我也觉得奇怪。”乔纳看着他,小声叨咕着,“我虽然不愿意想那事,但是又没有办法。我说托米,布兹大叔要是没有那么奇怪的举动该多好啊,他要是把什么都对我们讲出来有多好。我真是非常担心哪。听着,托米,我请求你向我保证,在没有抓到什么线索之前,对谁都不要说一个字。”
“拉钩吧!我是不会说的。这事就算这么说定了,不过假如布兹大叔真的卷进了强盗案件那可就糟了。”只是这么想一想,就使托米浑身哆嗦起来。
“不许你说这种话。”乔纳气愤地喊着,“布兹大叔是不可能干那种事的,他怎么会干那种事呢。他没有理由去干那种事啊,你懂吗?”
“我并没有说是他干的。”托米红着脸反驳说,“那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是你说布兹大叔害怕那个偷油漆的人。他在里万顿那天晚上,一定见到了抢银行的那一伙强盗,偷油漆的人可能也是其中的一个,所以他才不肯去报案,因为怕那些人开枪打死他。”
“你估计错了,托米。抢银行的人为什么要特意去偷油漆呢?他们需要的是钱啊。他们要那些旧油漆有什么用?别说废话了。”
“哼,我才不在乎呢。那你说布兹大叔到底怕什么呢?”托米不服气地说。
“算啦,算啦。我也不知道啊,越想越糊涂。”乔纳忧郁地踢开了地下的柴捆。
“哎哟,好疼啊!”他一边揉着脚指头一边喊。
乔纳抱着自己的脚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说。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我想再和莫里逊先生谈谈。这一带能理解我的想法的,只有他。没错儿,他准会帮助我们。”
“你不是说这事儿对谁都不要讲吗!”万托米表示反对。
“确实说过。不过他是例外。你不想和我一起去试试吗?”
“去也可以。但是得先修剪一下草坪。”
“好,我也来帮你。那算什么,连一分钟都用不了。”
实际上,修剪草坪这个活儿并不那么简单。两个人一起整整干了一个上午,然后还得用耙子把草楼到一起。干完之后,乔纳又该回家吃午饭了。等他吃过饭返回来,已经一点多了,而且羌扑也迈着小碎步跟来了。
两个少年象往常一样,顺着旧砂石坑轻快地走着,然后走上了森林里的小路。不一会儿,他俩就到了头一天放布兹大叔小船的地方,也就是罗斯特池塘的北端。
“带船桨来就好啦。”托米见了小船,惋惜地说,“那样的话,也许能找到那个鱼杆呢。莫里逊先生不是说找到了就送给你吗?”
“嗯,可是在布兹大叔不再对我说可以用船以前,我是不打算向他借小船了。”乔纳忧郁地说,“他以为是我把船给弄翻的,好象很不高兴。”
二人肩并着肩,沿池塘边的小路上走着。两侧茂密的草木把小道挤得更窄了。由于昨天午后下过雨,路面还湿漉漉;树木太繁茂密集了,几天都干不了呢。
“我昨天从这走过时,正好看见了你。”托米说。
“是呀,你来得正好,可帮了我一个大忙。”乔纳回答说,“如果没有你,小船里的水无论如何是淘不出去的。把小船拖到岸上来也要费很大劲儿的。”
为了不被扎着,他俩努力用两手分开杂草和树枝,费力地在前走着,两脚不时地陷进泥里。
“好象从印第安人那时侯起,这里干脆就没人来过。”乔纳对越来越窄的小路进行评论。
“是呀,要是晚上有事非到这儿来不可,一下子就会迷路的。”托米呼哧呼哧喘着气说。
“就是你请我夜里到这里来,我也绝不会来的。我不干,我一定会拒绝。不用说别的,就是说别的,就是踩上一条蛇就够受的啦。”乔纳表示也有同感。
树木略微稀疏起来,又走一会儿,就看到了池塘的南端,也看到了拴着列斯·赛德小船这面的小栈桥。他俩放心地松了口气,他们看明白了,这条路是绕过池塘的一端,由栈桥到列斯·赛德那小屋去的路,正好和它相交叉。那小屋位于森林更深远的地方,颇有些神秘。羌扑一直在前面走着,但是这时它好象发现了一条熟悉的路,撒腿照直朝前跑去。
几分钟以后,在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片用树围起来的平地。列斯·赛德的房子就在那块平地的边边上。那块土地约有三、四英亩。列斯·赛德用那块地的大部分种了马铃薯,只种了一点点玉米。小屋用旧木板围着,似乎没刷过油。和列斯·赛德本人一样,他的房子看上去也是灰溜溜的,破旧而又寒酸。小屋只有两个房间。房盖板年久了,变成黑色的,有的已经掉了下来。房梁也象老马的脊背,中间沉了下去。窗上也没有挂窗帘,褪了色的遮窗布满是给折,已经破了。小屋外面有几只疲倦的母鸡四下走着。那些鸡时而无精打采地在一无所有的地上啄一下,看样子也都很灰心。
列斯·赛德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晒太阳。他的手搭在头上,肩膀无力娜下垂着。没有莫里逊先生的影子,列斯·赛德那台稀里咣当、眼看就要散架子的破货车却停在小鼻的尽头,在它背后露出小型轿车的车棚。
“莫里逊先生一定在家。我想那货车后面的小轿车就是他的车。”
“那当然了,赛德先生不会有轿车的,只有那辆旧货车。”
羌扑箭一般向前跑去,奔向赛德坐着的那条长椅。赛德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好象是睡着了似的,直到羌扑跑到他跟前,似乎是被惊醒了,才抬起头。乔纳和托米先是见他蹲下来抚摸着羌扑的头,突然,他霍地站起来慌慌张张地四下观望。当他看到了他俩之后,立刻疯子似地用力摆着手,好象在说。“别靠近我,走开!”
他俩吓了一跳,立刻停住了脚步。
“那家伙怎么啦?”乔纳愣住了。
赛德先生还在象疯子似地打着手势,让他们快些走开。他一句话都没说,还几次回过头去看自己的房子。他踱起脚,象怕被别人发现他要从这里逃走似的,快步向他们走来。当赛德蹑手蹑脚走近他俩时,又回头向房子那面张望了几次。每回一次头,他长长脖子上的脑袋都轻轻摆动着,那样子实在太奇怪了。乔纳和托米真不知道是逃跑好,还是留在这儿看他惹人发笑的怪样好。
“哎呀,他到底想干什么呀?我说咱们还是快跑吧!”托米小声说。
“我不跑。他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乔纳回答说。
俩人原地没有动。突然有人大喝一声:“赛德,你去哪儿呀?”
那是莫里逊先生从屋里发出的声音。赛德吓得几乎跳起来。他急忙转过身,活象只吓破胆的母鸡似的返了回去。
“我就来!”他用颤抖的声音边跑边喊,“马上就来,莫里逊先生!”
当他回到房子那儿,又不安地回头看了一次,在进屋前又拼命打着手势说:快走!他俩又不知所措地对视了一下。到这时,托米最后的勇气也消失了,他倏地转过身去,撒腿就跑。乔纳抱起羌扑,几次回头看看有没有谁从赛德的房子里出来,随后才不慌不忙地跟在托米的后面。
他们跑到森林边,在前边的托米回头看了一眼,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