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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阋恕!�
道士急得直抓头,“不,你为什么就不能大胆一点去想呢……”
玉英满脸疑惑,“大胆一点去想?我抢来的?我……我不记得了,而且三百年前我自己估计连个元神都没凝成呢,哪能同她抢……”
道士彻底无言以对,停了很久叹了口气,只好说着,“罢了罢了,也许真的是时候未到。”话音刚落,前边树下忽然扑簌簌地有了人声,玉英说了句,“倒霉蛋,你去看看,谁鬼鬼祟祟地在那边走来走去。”
结果道士刚站起来走了一步就看到人了,他停在阶上恰是半边挡住玉英的样子。
树后两个下人眼睛巴望着就绕了出来,一抬头看见是府里的道士,本还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人人目光都停在了玉英破开的袖口……还有露在外边的手臂上……
“你们这是……”领头的那位一脸狐疑。
另一人抬眼就盯着玉英破开的后窗怒道,“我们见着灵堂有人进过,不知是哪个不知轻重的丫头开了窗子也不关,这才来寻寻……别是偷儿……这可好了!不是偷东西,是偷男人呢!”
那道士莫名其妙直摆手,玉英被人诬陷这才想起衣裳的事,瞬间又将破损的袖口恢复原样,结果那两名看院子的下人立时惊得大了眼睛,叫了一声就往前去,“妖女……妖女偷人不成……又做妖法了!”
青府前边一阵混乱,若在以往,玉英非要冲出去和他们理论个清楚不可,她才不会允许谁叫自己妖女,她也不会放任别人胡言乱语。
但现在她只是生了会儿气仍旧自己回厢房去,倒霉蛋也觉得这不像她脾气了,立时怕她是被仙胎闹得不舒服,“可是哪里觉得不对?”
“没有。”
道士没往下问,玉英走到房间旁边突然忍不住,终于回身揪住他问,“你可窥天机,那你一定知道很多事情,比如……你知不知道弱水符如何能破?除了活人的血气……”
她看着晌午的太阳觉得头疼,头疼自己总是觉得什么地方做错了,时间越久,她越想回去,但现下折返,他们俩个人中还是有一个永远离不开昆仑,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道士似乎有些惊讶,想了又想问了句,“弱水符?”
“是啊,我把它放在青华身上了,所以他才回不来,不能下山……可我现在想回去了,我不想再忍了,人间一点也不好玩,完全和我想的不同。”玉英有些失望,她抬眼看向府中亭台楼阁,一曲回廊蜿蜒而出,所有的转角下都有一小片晦暗不明的阴影地带,那里很可能有无数双眼睛等着监察妖女的动静,甚至可能有人故意想要歪曲事实,就是想看她不好,想看妖女如何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现出原形来。
玉英看着倒霉蛋一双真诚无比的眼睛说,“也就只能和你说说话了,真奇怪,我以前被困在山上只能和同光说话,现在跑出来了,这万象凡尘这么多人,我却仍旧只能和你说话。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真可笑,那会儿以为下山来一切都会好,可我没想到人世之间比万丈昆仑墟还可怕,没有人肯相信我,甚至他们都喜欢算计别人……我现在才懂这些,倒霉蛋……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
将军在她屋里鹦鹉学舌,“傻……呱……”
她郁闷地推开门过去砸了一下笼子,那鸟终于闭嘴,道士站在门外刚好有些逆光,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不傻,你只是被人利用了,我想那个弱水符的事情……你知道的并不完全。”
玉英想了又想,“你的意思是,弱水符有别的解法?”
道士摇头,他不可名言,只能说话之间循循善诱,靠玉英自己去猜,“不不,我是说,有的因果你并不知道,因为下符的人没有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你。”
青府大门前一阵混乱,下人跑着冲去那已经改头换面的紫玉阁里找陆安晴,那院子险些被改了名字,好在当时没来得及挂上去,但一夜之间却似动了土木,格局全改,任谁也摸不着头脑。
“安晴小姐!那妖女又做法了!求安晴小姐过去看看,不能再让妖女猖狂下去了……老爷已经被她迷惑,今日我们又亲眼见她和那道长纠缠不清,怕也是用了妖法的,她再这么闹下去,全府人都要没命了……”
偏偏陆安晴今日出门去了,她被同光拉着去了平江河上游玩,那黑纱男子见了河水却只说以往不该是这个流向,几百年前,这里的那条河叫成河,那会儿有个丑姑娘想寻死,在成河岸边浑浑噩噩地淋了一日的雨。
陆安晴只是听了他的劝说同他一起出来散心,她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走走了,好不容易有这一日的清闲,她认真地站在河堤之旁,想听懂这个男人的故事。
但同光三言两语说完,只是摇摇头叹气,“看了人间才知道,真的过了三百年。”
那么其实……很多事情现在说起来,天地之大,也只有同光一人能够记住了。
其实可怕的不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不是过往繁华悉数成空,恰恰只是……当所有人都忘了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还记得。
他们都死在了三百年前,只有同光一个人还活着。
过了月圆夜,这张生了祸水之姿的男人换上一身简单的墨色长袍,日光之下,若是有人离得近了就能看清绸缎上黯淡的玄武纹路,某种隐含的权威之感,但同光本人并不是一个将傲慢二字写在脸上的人,即使他已经表明自己不是凡人,但却让陆安晴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个不是“人”的人,会说很浅显气人的话,也会用那种看尽浮光过眼的目光看着她,
陆安晴一路与他不经意有过几次指尖交错,竟都是冷冰冰的感觉。
两人站在河堤旁的大石前,冬日里的柳树没有那样鲜亮柔嫩的色泽,反倒有了不同春日的雅意,陆安晴看着水中锦鲤掠过,只一刻就看不见了,她立时有了兴致,便往河水边上去,同光伸手去扶,那裙摆华贵她也不顾,借着同光的手就站在一块石头上往下望,这里水浅,时常有游鱼嬉戏。
紧绷着数月的心绪好不容易放松下来,陆安晴也难得不顾及自己丞相千金的身份,笑了笑看看四下,说了句,“亏得没让召露跟出来,不然她见我这样非要嚷出去不可,我可是……”
她觉得自己这样都好笑了,只为看个锦鲤便跑去石头上,同光笑了笑,“你人前却端庄得很。”
她摇头,“只是这锦鲤不一般,当年我爹入朝前夜便见鲤鱼跃出,不日便已拜相,乃是我家的好兆头,皇城家里……也是养了一池的。”话一说完才想起自己在石头上站得高,手却还靠同光扶着,于是她也有些躲闪,“我还是下去看稳妥些,多谢同公子……”
他看了看她然后挥手激起层层水面,刹那之后手中已握了一条无辜的小鱼,它兀自扭动身躯,很明显不懂自己怎么就惹了这位大人。
同光捏了那锦鲤问陆安晴,“既是喜欢,全都送回你的紫玉阁里养着多好?”
男人艳丽的脸面说得极认真,她又急又想笑,最终忍不住在石上阻他,“快放了它,我不过想起以前家里那些而已,你这样就算全抓了回去养着,它们也不习惯小池塘的。”
她说点什么他都想弥补,急得恨不得她要鱼他便真能去抓鱼,于是同光也觉得自己太心急了,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就把锦鲤往陆安晴手下送。
丞相的掌上明珠生平第一次用手碰到了鱼身,滑溜溜地握不住,她与手里接过来的鲤鱼来回挣扎,水光四溅,却笑得止不住,“这……这还是放回去吧,我根本拿不住的。”
她对着小小浅摊松开手,眼看着鱼儿摆尾而去,远山近水一派祥和,同光见她真心高兴,只道,“若能与心爱之人相守,就算渔樵为生,织布做衣,二人一起隐于山林也算是件幸事一桩。”
她望他一眼, “公子可也有心上人?”
“自然有。”同光笑得很勉强,陆安晴再次看到他那种过于直白的目光,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抬眼看向西边的方向叹了句,“事到如今,我不想信,却也真的开始相信青华或许……是在昆仑出事了。”
同光手指微微收紧,陆安晴被迫回过神看着他,“公子……”
“你可以叫我同光,我不是青华公子,不需要这狗屁雅称。”他口气陡然一变有些恼了。
青华……又是青华。
他竟想不到这个陆安晴这辈子念着的人是青华,难怪她总说自己的心上人回不来了。
陆安晴觉得同光口气突变,便也不再多言,她刚想从站着的石头上下来,不想被鱼带起来的水湿了裙摆,石头光滑,陆安晴惊呼一声就要站不稳,直直地冲着河水摔下去。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身,陆安晴惊魂未定,眼看着自己距离河水不过咫尺,一时竟说不出话。
那带着寒凉之感的手臂略微用力,就已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同光按着她的肩头,“你喜欢青华公子?”
陆安晴下意识点头,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他解释这些,“我自己下去就好,你……放手。”
同光却抱着她一步跃下石头,只问,“要如何你才能不喜欢他?”
她无言以对,半晌却想到一件极关键的事情,“你也听说过青华公子的事情?那你又是仙人……能不能告诉我他的下落?”
陆安晴那双倾倒无数世人的眼睛里都是热切地期待,可她却清楚看到同光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定格在自嘲上,“我真想不到这一世所有事情都与青华帝君有关,他投胎之后竟改了这么多定数,连你也……连你都要倾心于他。”
又是一模一样的处境,同光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和他每一次相遇都不得善终。
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隔了别人,他总不是第一个遇见她的人。
陆安晴被他眼睛里烧起的怒火惊到,立时挣扎开,她往日人前总是大家教养,说话行事端庄得体,分毫不愿留人话柄,但此刻真是怕了,到底也露出女子柔弱本性,惊鸿之色十分惶恐。
他立时手下一松,缓了缓口气笑着哄她,“你别害怕,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你……”
同光顿了顿,这话出来说出来觉得自己真是完了,“你若喜欢他也罢,我不逼你,但只要你肯让我陪着你就好。”
退一步,再退一步,他今生为她而来,无非是为了前生亏欠的一切,为了他付出所有也换不回的一场倾心一退再退,退到他都觉得自己不是冥主了,不是那个挥手能引厉鬼魑魅的虚危了。
最终他还是觉得自己这是自作自受,早从他说自己叫同光那一日起,他就输得什么都不剩了。
没办法,这世间会煮粥的女子千千万,谁让他当年只遇见了她呢。
陆安晴一路沉默同他回紫玉阁,走到一条无人的巷口,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同光说清楚,于是大着胆子开口,“我与青华虽未拜堂成亲,但他去后我已同青府上下撇不开关系,心里也不愿再牵连他人了,同光公子,你若是……对我有心,便还是早早说清为好,我见你也不同凡俗男子,自然不会求图我爹爹做靠山,所以……我只真心劝你。”
她说得极诚恳,却也极大胆,同光一时停了脚步竟无法回答,他只率先往前去,陆安晴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心里被拒难受,于是也不好多言。
“我只是偶然搭救你,其实不需你报恩的。”
“我不是为了报恩,说穿了,若不是因为你,我现在早已不在世间了。”他冷冷地说了几句,突然回身盯着她,“要如何你才能对我有一点真心?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为什么重来几次你都不肯替我想一想,你总是觉得你有喜欢的人就成了天大的理由,可是他们为你做过什么?那个失心疯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扔下偌大家业如今竟还全靠你撑着,他为你付出过什么?”
同光越说越激动,他不顾陆安晴的闪躲,抬手就拉着她一路往回走,“你不要再逼我,我倒很想知道,若是我将你绑走,亲眼看着你今生过尽去投胎,再去重新找回你,那么下辈子……你是不是就能完完全全地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的狠戾还没爆发,紫玉阁前的下人却先爆发出一阵哭音,几个家丁连滚带爬冲过来就喊着求陆安晴救救青府。
“府上怎么了?”她瞬间也急了,同光刚一松手就被她甩开,“老爷如何?”
“老爷现下无事,仍是闭门不见任何人,但那妖女……那妖女竟然同道长勾结!今日看院子的人亲眼所见,他们二人行龌龊之事,被抓了正着却又矢口否认,妖女又用了妖法!”
陆安晴急急让人先回去把妖女厢房周围都围起来,“我这就想办法去寻大师做法,再这么下去永无宁日,总要下个狠心……”
话音刚落,青府上又传来消息,“我们怕妖女出来伤着老爷,让人把她门窗钉死……那妖女竟打伤了府上的人!”
陆安晴实在没办法,不断喊着召露出去寻高人回来,但若真有法子早不用拖这些月了,于是一时大家的目光突然都转向了同光。
他本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见这些凡人惹了麻烦无法收场,正一脸鄙夷,忽地看着陆安晴也看向自己,于是问了句,“如何?”
“你说你自己是仙人……那你是不是有法子收妖?”
同光皱眉思量,虽然自己当日是信口胡诌的,但是普通的妖孽见了他自然立刻就要吓跑的,就算有一两个不懂事,那估计也是这三百年才有,不过是百年修炼丝毫不足忧虑,于是他颔首算作是。
陆安晴又上前几步很恳切地望着他,“那可否麻烦你去青府上收妖?这城里怕是惹了麻烦,怪事层出不穷,而府上……不明不白住了一个妖女,还非说自己怀了青家血脉,再让她如此横行作乱势必闹大,不如就此将她降服了事。”
同光笑得极有趣,“从来没人能命令我。”
陆安晴咬了咬唇角,她也低了声音,“不是命令……我将你当做友人,只为求助。”
“友人?”他抬眼望望人世苍茫景色,伸手拉过陆安晴一步已经闪出一整条街,身后众人惊呼,她惊讶之余只得紧紧拉住他指明了青府的位置。
他一笑便似带起万千曼殊莎华,“你听着,就算是命令,也只有你能命令得了我,而且,我也不想做你的友人。”
【第四十章】捉妖之争
同光没料到所谓的妖女竟然是玉英。
他入府的时候已近黄昏,玉英愤怒地看着满地打滚的无用凡人,正气得指着一旁无辜的道士辩解道,“我与他不过在灵堂之后闲聊,怎么传到你们嘴里就多了那么多闲话?本散仙见过无数死鬼,都不如你们卑鄙!”
那道士却突然拉了拉她,只看向长廊尽头,一袭墨袍凭空而至,同陆安晴一并过来,“不好不好,那大人物来了……”他急忙推着玉英让她进屋去,“快躲回去,这人你打不过的。”
玉英被他这么一说更来气,“本散仙才不怕什么……同光?”
她一怔,想了许久才想起过了这么久,竟连他都下山来了?
陆安晴眼见地上都是被玉英打伤的人,干脆也不再多说,看着同光便道,“我所言的妖女便是她,日日在府上作乱。”
同光却盯着玉英的脸一直没有说话,玉英甩开倒霉蛋,过来就和同光说话,不停问他为什么会下山来,突然小神仙停了话,警惕地看着同光的脸色问道,“你不会是来抓我回去的吧?”
同光摇头,然后看着那张带着伤疤的脸面,又看了看陆安晴,最终说道,“不,我不会再逼着你留在山上了。”
玉英不明白他这口气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于是退后几步,问他,“你……你什么意思?你不要告诉我连你都相信她。”
这个讨人厌的丞相千金总是想要害她,玉英忍无可忍。
而这边的紫裙女子也没想到同光竟然也和妖女见过,“你们……认识?”
同光笑了笑,“她用着你前生的容貌,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我留下她。”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玉英不懂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处,反倒被逼得有些豁出去了,干脆也盯着同光问他,“你是我师傅,你最清楚我是不是妖怪,你告诉她我是什么身份,不要让她总找人来害我了,我只想等着把仙胎诞下就离开,她究竟想要怎样我根本不想管。”
没想到仙胎二字一出,同光却大惊回身打量她,“你有孕在身?”立时再没给旁人说话的机会,同光一把扯住玉英将她推回屋中。
两人就像以往一样对峙,可惜现在这里不是苍穹殿了,陆安晴还在门外不明所以,于是她急得唤起同光来,但屋里的人却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