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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嘴巴蠕蠕而动,肉汁顺着下巴淌下来。陆悄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之色,笑容却不变:“好吃么?可还要些?”
阿大目露凶光,从身后揪出个小小尸身往地上一掼,居
然是刚才来报信的孩子。那孩子脖子鲜血淋漓被开了个口子,头上插着根糖葫芦签子,死得极惨。陆悄悄的笑容一下僵住,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阿大仿若未觉,阴测测道:“死丫头,我倒找得你苦。阿二他们四个迟迟未归,连尸体都找不到,金狮镖局死了一地的人,全是中的极乐峒的毒药,查猛也跟着消失了,是你下的手?”
陆悄悄面色不变。“金狮镖局?师父不是要跟他们合伙做什么生意么。阿二他们去哪了,我怎么知道。”
阿大怒喝一声,拎起那孩子尸身往陆悄悄处砸去。陆悄悄侧身一闪,轻飘飘捞过那孩子,见他临死前面色惊恐,不由心下恻然,轻轻拂了一下他脸颊,让他闭了眼,嘴里道:“师兄何苦拿小孩子出气?焉知不是阿二他们办事时遇上扎手的刺儿头,让人给挑了?”
阿大原本要扑上来,一听这话,停了手。“你如何知道?”
陆悄悄谆谆善诱:“金狮镖局灭门,这事我也听闻了,大早上的那么多官差兜来兜去,闹得满城风雨。原来竟是用极乐峒的毒给药死的?那毒可不是我下的,别是阿二他们和查镖头谈崩了,这才下的手?”
阿大见陆悄悄说得有鼻子有眼,愣了一下,心里却信了几分。陆悄悄虽然手黑,但是做事时有些顾忌,不像阿二四人那样乖张,一言不合时杀人也是有的。可是杀了人却没了信儿,东西也没找到,该如何跟师父交代?这一下倒没了主意。
陆悄悄早有准备,下毒时早就想好后着,用的是极乐峒的独门方子佛口笑。这玩意儿用得很多,根本说不上是谁下的毒,极乐峒的弟子都会用。她是个扯谎精,唬住阿大这样头脑简单的全不费力,察言观色之下知阿大信了,便趁热打铁道:“阿二他们人没了,别是闯了祸,没脸回来了?”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难道……吞了东西走了?”
阿大一听这话,脸色变得精彩起来,却不做声。不三不四有些疯疯癫癫,阿五他却是知道的,最是贪财。阿二虽然是牵头的,却没什么主意。他跟史襄玉有些面和心不合,又疼爱阿五,指不定就被撺掇得改了主意。这样算来……似乎真有可能。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又对陆悄悄还有几分怀疑,便想着等史襄玉赶来中原再定夺。遂粗声粗气道:“既如此,你这些天去哪了?”
陆悄悄道:“唔,有些师父交待的事要做……”
“那为何不回龙家小少爷的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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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陆悄悄讪笑一下。“那位小祖宗和我有些龃龉,又想从我这儿套师父的秘密出来,若无吩咐,还是少跟他呆在一起的好……”
阿大鼻孔喷气,算是暂且信了。恶狠狠剜了她一眼,道:“我去追查他们下落,你速速回龙家别院去……龙家那位小少爷出了点事,要提前收网了。”
出事?能出什么事?
阿大走后,陆悄悄狠狠一跺地板,那地板下面,竟传出极细的哼声。她落脚处,地板翻了过来,竟露出一只暴突的人眼,滴溜溜转着。
查猛被她砌进了地板,方才阿大那么一震,差点就被发现了。陆悄悄吁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合上了地板。就让查镖头在这儿呆着吧,好好享受一下死前的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明后天去香港公干,俺试试存稿箱好不好使……我会设定在明天下午更新
写着写着觉得查猛好惨=_=算了,给他发便当
你们到底想不想像查猛一样被虫啃!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想!你们不想的话就快留言!留言的话有阿飞给买的糖葫芦吃哦!
☆、银狐踏雪来
别院坐落在一小镇中,离招澜胡同儿不远。正好陆悄悄还有家伙事儿放在那里没拿,阿大走后不久,她留了一张纸条给阿飞,就出了门。
谁知到了那别院以后,竟不见了龙小云的人影,唯一个粗使老妈子和一个小丫鬟在打扫,也问不出什么来。她到自己的房间里把药箱重新整理了一下,又让对着自己满眼冒红心的小丫鬟从厨房里找到几根胡萝卜,拿出去喂给红马吃了。
红马三岁上跟了陆悄悄,如今也算是马到中年了。年轻时因气性大,被陆悄悄唤作二楞子。虽然名字傻,马却很有灵性,年纪大了脾气见好,越发喜欢跟主人厮磨。陆悄悄哼着小调替它顺顺毛、刷刷背,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她就回到屋里开始打磨自己易容的那一套工具。
一切都是如此和谐美好,唯一事让她觉得奇怪。
按理说自己消失这么久,龙小云早该着急了。结果自己这边没信儿,他那边更没信儿了。当初他爹为了请极乐峒的人下山干掉李寻欢花了血本,算算剧情发展,李寻欢早进关了,怎么还没有动作?这头阿大心急火燎地让自己回别院待命,该是很着急了才对。不过她关心的不是龙小云出没出事,而是--史襄玉什么时候会到中原?
桌上放着一只小小的手炉,盖子被掀开,上面还搁着一只小小的红泥碗。里面的液体被熬得晶莹剔透,陆悄悄拔下头上的发簪,拔下簪头倒出一根非金非玉的细长勺儿,放到碗里慢慢搅着。不一会儿,碗里就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儿。这是有七天分量的酥合胶,易容圣手的最爱,方便好用更甚普通人皮面具,属于应急产品。
以她目前的技术,距离看一眼就能把自己扮得和那人一样还有点距离,不过要扮得连亲妈都不认识自己倒是容易得很。
很快她就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了,因为她忽然想起一种可能--该不是错过信鸽了吧?
披衣服出了门去鸽笼里找鸽子,果然发现一只漏网之鱼。倒出信来,还附着一小节竹立香,以示十分紧急。别说,还真是给她的信。上面写着个地址,让她速速赶去。
那地址的最后,写着四个大字,兴云山庄。
看来龙小云是要邀请自己去他家做客了?
想想阿大说要收网,看来李寻欢这会儿已经入瓮了,被他那位亲亲龙四爷给招呼进自己旧家,准备来个众人拾柴火焰高、用人海战术把他干掉。
不过眼下天色已晚,陆悄悄本来就没想好好办事,自己没有分红不说,跟主角作对会有好下场?干脆将错就错,先睡足了再走。当下熄灯睡觉,准备养精蓄锐,隔日再战。要知道
,那个兴云山庄里不仅有龙小云那个小魔星,还有一位比自己还心黑手狠的主,林仙儿。
*--*--*--*
冬季将过,积得厚厚的雪开始结冰。近来每到清晨,寻常百姓家勤快的妇人们便三三两两,执着笤帚、簸箕到门前扫雪,这天早上也不例外。
兴云山庄的洒扫伙计打着哈欠,摇摇摆摆地从门洞里探出头来,顿时被冷风吹得一哆嗦。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口中呼着白汽,夹着臀走到了门外,望着堆在照壁外的积雪,叹了口气。也怪他贪图那一点额外的铜板,揽下了这烦人的活计。天刚蒙蒙亮,就得出来扫雪。
虽说是大早,可街道上已有动作快些的小贩,支起了卖早点的摊子。放眼望去,尽是冒着白雾的浆子锅,和飘着香气、被炸得吱吱作响的油条。这会儿还有些毛毛雪,可馋嘴的娃娃们早就欢叫着带着冰坨子和空竹跑了出来,脏兮兮的小手上大多捏着一两枚铜板。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但见那雾蒙蒙的街道尽头,一骑马疾疾奔来。那是匹毛色如火的高头大马,四蹄交错如飞、速度极快,远处的雪片子竟被硬生生劈开两半。远远望去,仿佛是一团越烧越旺的火一般。
骑马的是个一身白衣的人,身上披着件皮袄,领口、袖口皆簪着厚厚的兔毛。许是因着坐骑是良种,虽速度骇人,马背却四平八稳。那人两脚立着,不慌不忙站在马蹬上,一手捉缰、一手竟还拿着一把素白的伞来挡雪。
他这白衣、白袄、白伞,均是一尘不染,唯独那一头黑发顺着风势飘散开来,与那白色有了对比。
洒扫伙计张大了嘴,瞧见这样的人物,不由呆了。红马前一刻还离着老远,这一刻却已到了那伙计身前不过五尺。也不见那持伞的白衣人用力拉缰,马儿已轻嘶一声,前蹄扬起,后蹄踮了两踮,稳稳挺住。白衣人不待马停稳,便一朵云也似地飘下来,轻轻转了一□子,着地时全无声响。倒是那伙计,骇得“哎哟”一声叫。
这人前急停马的游戏,正是陆悄悄这骚包和红马从小玩到大的。
陆悄悄下得马来,将白伞收了,摘下兜头的帽子,冲那伙计笑道:“龙少爷在么?”
伙计扶着笤帚柄,擦了擦方才吓出来的冷汗:“龙少爷在楼上拾翠厢用饭。”
话已出口,才发现自己竟是不知不觉顺着对方说话了,才想起来自己该回去叫门房的。
陆悄悄却没容他说话,把缰绳往伙计手里一塞,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去。转过照壁,一掀衣摆,在门槛上磕了磕靴底。那伙计瞧见她那双云纹白靴,显是位款儿爷,就也没敢造
次,偷偷捅了捅另一个看门的小厮说了几句话,自己牵着马往后院走了。
小厮忙一溜烟儿跟了上去走在前面,引着陆悄悄去了待客的花厅。门房一见她,竟也没问什么,就直接一伸手做个请字,带她上了楼。
入得院中从上往下看,景致果然不错。梅树成片地栽着,梅香淡淡、梅影重重如香雪海。小路上雪扫得干干净净,结冰的池塘上还放着星星点点几个花型冰灯,匠心甚巧。
陆悄悄难得兴致不错,就跟那门房随意聊了两句。“怎么这样就放我进来了?方才我瞧着院里倒是戒备甚严的样子,居然还雇了不少侍卫。”
门房道:“公子说笑了,那侍卫是为着防梅花盗的,并不是为了防来客。近来老爷正召集天下群豪要捉那贼人,是以客人来往得频,若是怠慢了岂不糟糕。小少爷早叮嘱过了,会有个额上有鸽血刺青的白衣公子来,想必这样的人物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陆悄悄脸皮很厚,将这几句话一字不漏当做马屁收了,笑得越发甜了。“哦,小少爷有心了。”
门房笑笑,指着一道门:“请。”
门上雕着“拾翠”二字,想必是龙小云吃饭的地方了。在这儿吃饭必然视野不错,富二代好品味。陆悄悄清了清嗓子,伸出食中二指扣了两下门,便听得里面清清亮亮的男童嗓音响起:“进。”
这一开门,便是一股扑面的暖气,蒸的人脸颊湿润。陆悄悄定睛一看,房中放了好几个冒着香气的暖炉,凳子上铺着毛皮垫子,简直是奢华无比。饭桌上摆满了一桌好酒好菜,中间的火锅子还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传出一阵阵汤头的浓香。
坐在首席的,自然就是那个嘴唇比他身上的大红衣服还红润水灵、脸蛋儿比自己这身胜雪白衣还粉嫩、心肝儿比门口守着的侍卫的墨色发髻还黑的小俊男,龙小云是也。
再一看右首,还坐着个蓝衫公子,单手拿着一册薄书,半盘着腿苦读,左手的筷子举在手里,却是分毫未动。
陆悄悄这个人虽然是个顽主,可因常年随史襄玉练轻功,走路如长了猞猁掌一般没声响,脚步极轻。所以当她站在龙小云面前,唤一声“龙小少爷”时,那看书的蓝衫公子忽然抖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进了盘中的蹄花里,溅起几滴卤汁。
见此情景,他低呼一声“糟糕”,将书卷藏入袖中,站了起来,循着方才出声的地方望去。
这样一来,便与陆悄悄视线对上。
方才这公子低着头,没瞧见脸。这一下倒瞧得真切了,还是个故人。
陆悄悄挑起一根眉,
有些好笑,居然是那个书呆子海默。这么多年了,倒还是一股迂腐腾腾的模样,抱着本书快贴到脸上,无怪乎近视那么严重。因为是娃娃脸,倒跟几年前没变化,陆悄悄一眼就认出他来了。怪了,这人应该跟龙小云没什么交情吧?来这儿干嘛。
她这一瞟,龙小云不知怎地就怒了:“看什么看?”
陆悄悄立马收回目光,混不吝地笑:“冒犯冒犯,下次谁也不看了。”龙小云的脾气,只要顺着他说,他反而发作得少些。
龙小云这一下反而堵上了火又接不了话,隐忍一会儿,方道:“你坐下。”
陆悄悄微微一笑,将身上外袄脱了挂在椅背上,坐在了龙小云对面。“少爷有何吩咐?”
“你这些天到哪儿去了?”龙小云阴沉着脸。
“我有些峒主吩咐下来的内务要办。”陆悄悄随口诌道。“放心,定不误了正事。”
反正史襄玉不在,怎么说都行。
“当初说好了派这么多人手来,如今你那几个师兄弟也不见人影。阿大上赶着去找,结果线索全无,到现在也没回来,只剩你一个。”龙小云的语气越发不善。“史襄玉到底什么时候来中原?”
“师父的行踪我也不知。”陆悄悄一脸为难,心里却在暗笑,那四兄弟早被我化了,能找着尸体才怪。
“不知道,不知道,个个都说不知道,收了银子,却不办事。”龙小云想也不想,一个盘子飞过去,被陆悄悄侧头让过了。“就你一个能顶什么用?!”
陆悄悄直起腰来,双手支在桌上,凑近了龙小云,一双桃花眼灼灼而亮:“龙小少爷消消气儿。极乐峒是按入门时间排辈的。阿大和阿二四人是师父嫡传,我最晚入门,却排老六。你猜猜是为什么?”
没等龙小云回答,陆悄悄就接着说道:“原是我想做老大,不料有些排中间的弟子不肯。那些肯的,如今还好好地叫我一声师姐。不肯的嘛,都被我毒死了,如今早化作雷公山上的黄土。”
龙小云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算作回答。转头看着正巴巴儿看着自个儿的海默,道:“这就是那个陆悄悄了,你不是有话要说么?”
“咦?!”海默一听这话,马上抻着脖子凑近去看,饶是眼睛眯成一条细缝,还看不太清,几乎要跟陆悄悄脸贴脸。陆悄悄被他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
海默看了半天,嗫嚅道:“小云弟弟又骗我来着?虽有些像,却是个男子。那位陆姑娘,是,是个女子……”
陆悄悄这个易容龙小云是看了几万遍的,自然熟悉的很。扮成男
子赶路,的确方便很多,他就一直没纠正。
“她易容了,你当然看不出。”龙小云不耐烦了。“在我家还要装神弄鬼?”
陆悄悄奇怪地看了一眼海默,这人跟自己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怎么总是一副“我找你有事”的模样?除掉易容是可以,但是她有些别的打算,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身份。刚想推脱,龙小云却发了难:“海公子是贵客,叫你做什么就做,少罗嗦!”
这死孩子脾气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不好?
龙小云一拍桌子,碗盘叮叮当当震了起来。
陆悄悄无语,伸手轻轻一揭。那酥合胶是用特殊的药物调制,有酥合香气,还轻薄透明,薄薄一层,黏性却很不错,催动内力一蒸,卸除也很容易。只见她广袖一拂,就变了个脸。
这招是她苦心研究的,估计能学得当年王怜花的风骚四五成像了。不过要做到变戏法似的变脸,那得练手快,她还差了点。
海默瞪着她的眼睛猛然睁大,一个后仰,咚地一声坐了回去,嘴巴一张一合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不一会儿,脸就涨红了。
龙小云原本也盯着陆悄悄看,见状,立马开始嘲讽:“海大哥还是如以前一般,将来怎么娶媳妇?” 又冲一旁的侍卫招招手。“你们慢慢说,我先回去休息。”声音中还透着一股疲累劲儿。
那侍卫走上来,竟是轻轻将他抱起,出了房间。
陆悄悄原本正沾沾自喜,自己这一手技术果然过硬,一次震俩人!结果一看那侍卫居然要抱着龙小云走,立马一脸惊异,龙小云这是怎么了?路都不会走了?
她惊疑不定地看龙小云出了门,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
直到耳边响起海默的声音来:“梅花盗伤了秦重大哥,秦老爷子找小云弟弟帮忙去向梅家的两个神医求诊。谁知在梅园里遇上另一个病人,起了争执,昨天被废了武功,到现在还难以支撑双腿。”
陆悄悄猛然想起是怎么回事了。
怪不得这些天都没瞧见龙小云。关于龙小云被废武功的这段故事,她有些印象。
梅花盗算是江湖上最近风头正劲的大明星了,无恶不作之余,还专干最下流的事,采花。最近他打伤了一个叫秦重的人,这人算是个青年俊杰,家里跟龙家还颇有渊源。龙小云带人去帮他求医,结果正好撞上李寻欢中毒求解药。两人求的同一个医生,龙小云却不恭不敬地想强行要那神医给自己先看,又跑去挑衅李寻欢。由于出招太过狠辣,李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