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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阿大胖腿儿一缩,“咕叽”一声响,脚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缩两寸,仿若无骨!
这门骨骼伸缩功夫是他招牌,夺情剑到时,刺入肥□隙,以力卸力,只“噗”一声闷响,竟是再入不了分毫!
阿大又是一个旋身,化作一个胖大肉球,唯留出一只手,还抓着林仙儿。
海默对这女人是没好感的,出工不出力;在场的都是他家侍
卫,自然不会一起对着干。
天际划过一声凄厉女子尖叫。
须臾再无声息。
*——*——*——*——*
疼疼疼!
晨光透过纱窗,洒在小屋中,斑斑点点,温柔地笼着床上一头疼少女。
少女鸦羽长发四下散落,秀眉紧蹙,抱着脑瓜儿,在床上滚了几圈。她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病怏怏的模样十分惹人怜惜。
嘴唇张阖,少女的语声仿佛春露落地,难辨其声。
“靠之。”
专注于描绘其美态的作者大惊失色,本想戏弄读者,谁知少女这么快就露出了本来面目,只好恨铁不成钢地换了主语。
——陆悄悄缩成一团,两手成拳,揉着头壳儿,飞到天外的神智溜达了一圈儿,才渐渐回炉。
这种疼法,就像宿醉一般。
她坐了起来,呆滞地盯着脚下被踩成一团的锦被。
说到宿醉,她就想起以前在大漠上的往事了——那时候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有一回腾沙派做完一票大案子,众人庆功,自己坐在人丛中傻笑。
从前西林是决不允许自己喝酒的,不过那天破例,连王八眼的三岁儿子都被允许上桌了。
当时王八眼为了照顾自己年纪小,就给了一点米酒。饶是如此,自己才喝了一口,就不行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记不得了,俗称断片儿,喝高了就记不住事儿。
一醒过来,就对上了阿堵痛哭流涕的丧脸,手里还捧着祖师爷留下的一只鼻烟壶(已经摔成数瓣儿),正是这回他们劫来的最值钱的东西。
结果阿堵挥舞着马鞭在夕阳下追打了自己一天。
发现自己的思绪飘得远了,陆悄悄赶紧打住。昨天自己是怎么了?
记忆就到了自己用蛊母解毒的那一段儿,咔嚓,没了。
赶紧光脚下了床,却被一个硬物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哟呵,谁这么贴心啊,药箱子都给搬来了。
箱子旁边还放着个竹笼,拿起来一看,里面一条漆黑大肥虫,正生龙活虎地翻滚着,里面还有一滩暗绿痕迹。
不消说,这玩意儿就是蛊母。可竹笼原本是装同心蛊的,是谁把蛊母放在这里面的?陆
悄悄心疼了,那暗绿痕迹不用说,就是同心子蛊被蛊母卷吧卷吧吃了的凶案现场遗留痕迹了。
正捧着竹笼龇牙咧嘴心疼呢,忽闻门外传来吵闹声。
“老和尚,你等等!”
“如今赵檀越还在昏迷,你还要维护首恶之人?快快将那妖人交出来,要他调制解药!”说罢就是一连串的佛号。
“都说了她还没醒,你这和尚怎么这么顽固!?”
“师兄别和他啰唣,杀上去罢!”
底下说得热闹,陆悄悄听了一耳朵,忙打开窗,这才发现自己是住在两层小楼上。放眼一望,眼珠瞪得溜圆——这里还是仁义山庄,只不过,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了,房屋被熏得黑漆漆的,不复从前雕栏画栋美景。
望向小楼下的空地,只见海默正喋喋不休抱怨道:“出家人火气也这样大么?”张开双臂,如老母鸡一般拦着垂花门外一队和尚。
为首一老和尚,须眉皆白,后面跟着几个壮年和尚,看步态,都是高手。
这时又闻吱呀开门声,底楼走出一男子,虽是背影,还是能从那闲庭信步的仪态中认出是李寻欢;他一出来,无异火上浇油,就有小和尚大叫:“梅花盗!”
李寻欢双手一背,轻声细语打招呼:“心眉大师。”
老和尚,也就是心眉,闻言白眉毛一跳:“李檀越。”
李寻欢道:“大师怎地不在少林清修,反管起俗务来?”
“恶贼当诛,为祸江湖。少林寺忝为武林大派,怎可袖手旁观?”
“大师误信人言,嗟呼!”李寻欢笑得斯斯文文。“却不知一日之内,沧海桑田,情势大有变化。梅花盗伏诛,赵正义等小人之流,小惩大诫也是应该。”
“梅花盗伏诛?檀越说笑么?”一小和尚出列,语气讥嘲,脸上写着“你说梅花盗伏诛你不就是梅花盗么你脑子里有翔么”的表情。
众人剑拔弩张,唇舌大战起来。
陆悄悄没心情听真相大白的戏码,照了照镜子发现易容还在,于是匆匆套好衣服,从药箱里抓出一颗药丸子丢进嘴里,摸出门去。
想溜出后门,没想到李探花耳朵堪比雷达,回头盯着隐藏在拐角黑暗处的她。“你醒了?”
只好认命地探出脑袋:“早啊,探花郎。”
》
心眉想直接把陆悄悄拎出来搓圆揉扁,武力值是够了,不过李寻欢拦在前面,他也不敢妄动。
心眉心里也有疑问。
在素斋馆中计醒来后,海家人没有为难,反而趁机洗脑,说辞跟赵正义派来的信使是两套。细细想来,竟也没有漏洞。
平心而论,若李寻欢真如赵正义所说被牢牢制住,他是乐于为武林除害的。可如今李寻欢精神焕发,战斗力MAX,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飞刀,想试试的事儿爹基本都死了;
心眉年纪大了死不足惜,但也舍不得徒子徒孙受连累。
唉,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话说从头,少林寺派心眉带领一干弟子去兴云山庄交接,原是为了把梅花盗弄回自己地盘。
数年前,少林藏经阁开始丢书,查了这么久都无果。种种迹象,令人怀疑是梅花盗所为,于是派遣弟子跟兴云山庄的龙四爷合作,以期干掉恶贼,维护世界和平。
这一段儿是原著情节,由于未受到蝴蝶效应影响,如今有条不紊继续神展开。
作为先知者的陆悄悄,当然知道这个喜欢瞎搞的梅花盗是林小娘玩的把戏;如无意外,少林寺的经书应该都在她身上。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结果到头来每个环节都开始出错。
少林寺僧众赶来途中,被海默的人马用计截留在小镇外一斋菜馆中,尽数麻翻了;
负责看守李寻欢的赵正义等人,因为得罪了心眼儿奇小的陆悄悄,被毒翻了;
负责在少林寺运货途中干掉李寻欢的毒王史襄玉,因为跟主角作对外加门内有个反水坏瓢儿,不负众望地被主角光环提前杀死了;
负责跟史襄玉里应外合的极乐峒四朵金花,被阿飞炮灰了;
负责搞遍江湖中英雄枭雄狗熊的林仙儿,被一根筋的阿大抓走,状态栏显示生死不明。
龙四爷悲了个剧,老婆鄙视他,儿子叛逆期,兄弟跟他绝交,美人计破产,名声也被搞臭。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如果一言不合就打,打完了嘱咐后人报仇,天天腥风血雨,绝非人所愿。
遇到胶着难解的情况,一般来说就跟土县衙似的,开堂点香,大家分说是非,能和平解决的就和平解决。
少林和尚身负好
武功,人人口耳相传的正义化身,谁敢不敬?
正因为地位高,所以也要付出相应代价,但凡出了大事,都得上前扛着。
即便供养的是释迦摩尼佛爷、超脱于物外,下得山,也免不得依着俗人方法办事。
你说你有证据?好,证据证人都带上来,还准你辩护。大家你来我往几回合,咱们好当庭宣判,谁也别有异议。
兴云山庄外围未被火灾波及,临时把人聚集在空地上,家丁们鱼贯摆好了椅子,两方头头面对面一坐,开庭。
陆悄悄无奈地跟着李寻欢到了院子里,发现众人齐聚一堂、准备对质,顿时头大如斗。四下一看,却是颇具喜感的画面。
赵正义等人比较惨,被毒得站都站不起来,满身脓包,躺在地上依依哦哦胡言乱语中,自辩能力为零。
有些中毒轻的还能勉强站着,身上脓包贴了一堆膏药,互相扶持,骂骂咧咧。
陆悄悄一进场,顿时炸锅了!“兔崽子”、“好阴损”、“小贱人”等大帽子如不要钱一般盖下来,文雅的又有“邪教妖人”、“极乐峒的恶贼”等说法。更直接的就是“你妹”、“你老母”、“你祖宗八辈儿”等骂人话。
原本这种场合,首席应该是兴云山庄的主人龙啸云。可惜他无辜被连累,吸入少量毒粉,连床都下不了,青着脸昏迷中。
心眉望着如此惨象,连念佛号,“如此狠毒手段!”
场面开始失控,有人蠢蠢欲动,谁知刚想出手,就被一道清冷声音阻住:“谁敢动?”
语声淡淡,威慑力却十足。
出声的是缓缓行来的阿飞,横剑在手,双目精光慑人。陆悄悄骤见好友,登时一喜,出声唤道:“阿飞!”
众人对上他目光,都缩了。
阿飞挑翻梅花盗和赵正义的勇悍可是历历在目,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那不要命的剑法,谁敢轻略其锋?
前一日阿飞带着林仙儿闯门,为保他安全,陆悄悄直接给他吃了做过手脚的解药。此药能使人口鼻流血、四肢无力,却不会危及性命。
面对史襄玉这种手黑的毒人,陆悄悄可不敢拿好友的性命去赌。本想着日后风平浪静,再慢慢解释的。
可阿飞如今依然如小时一般,如此回护,陆悄悄心头一暖。
阿飞走近,冲李寻欢微微一点头,站在了一旁。
他扫视一圈,目光掠过陆悄悄处,却并不做停留,仿佛没看见她似的。
暖意迅速消失,陆悄悄唇角的笑意立时僵住。
阿飞如往常一般,肃容而立。多年默契,陆悄悄早知道他很少在外人面前神色有所波动,却并非不苟言笑之人,而是外冷内热。
可如今观他神色,双眼中的冷意却似透在骨子里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刺得人心头一阵钝痛。
陆悄悄禁不住上前一步,却被一旁的海默拉住,横眉竖眼地做了个口型。
“宝鉴。”
作者有话要说:【请认真阅读作者有话说!】
悄帅不记得阿飞前来救人的那一段儿了,也不记得自己曾经爆衫的事。
阿飞知道她是女的,但是她不知道阿飞知道。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明白那些看过她爆衫的人,那种欲语还休的眼光……是怎么一回事。
更加不知道为啥阿飞总是躲着她……
林仙儿的戏份基本没了,后面会写写她是怎么便当的。
下章追加一个阿飞的番外,包括他俩小时候偷鸡摸狗的美好回忆,还有阿飞在跟悄帅重逢后,诸如“为啥好兄弟腰比自己细肉比自己软”的疑惑。
就算再如何天然呆,男女相处中也不可能会一点破绽不露的啦。
大家如果有经常去本文首页逛的话,应该会发现作者的卷名和章节名都非常优美(抽)的吧。比如幼骥伏枥就是指主角在练级,毒龙引颈就是指主角练级后初露锋芒(闭嘴)等……这一卷叫做“难度情劫”,你们自由脑补好了哈哈(快滚)
明天家里的客人走了,还有更新。接下来就不保证了,因为要交设计稿,论文,还要考试,很苦逼的……
大家要多多的留言说说自己对剧情的想法,因为接下来就没有原著剧情了,叔要苦逼地写两骚年走江湖兼搅基的事情,还要自己猥琐脑补出一堆练级怪和支线剧情,实在是灵感缺乏……
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顺带一提叔的生日在二十五号。生日愿望的话,希望可以收到更多的留言和……长评……(离二十五号还有一个礼拜,我提前告知你们了哟!我可不是在暗示什么!)
☆、胧月夜,郎心戚戚
陆悄悄禁不住上前一步,却被一旁的海默拉住,横眉竖眼地做了个口型。
“宝鉴。”
依照先前约定,海默负责把史襄玉身上的那册宝鉴弄到手。他不说,陆悄悄几乎都忘了这一茬。
见陆悄悄注意力暂时放到自己这里了,海默松了口气。虽然相识日短,但这位姑奶奶的脾气他算是很了解了。
陆悄悄根本没把什么江湖和平放在心上,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而且通常那个目的都是以她自己所需所求为出发点。
且一旦挨上阿飞的事,此人就浑身长刺。
海默心中默念“我的佛啊”,越发头疼。现在是分说是非的关键时刻,她倒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了,可是江湖世家没长脚、不会跑!要是真把少林和尚惹火了,外加赵正义那一群(虽然个个都是小人,可起码官方说法是白道儿上的好人),可得出大乱子。
这事儿,还真非得要陆悄悄尽点义务不可。
这边厢他杀鸡抹脖子使眼色,那边厢阿飞的心情也是十分复杂。
年轻剑客的后背依然直挺挺的颇具松柏精神,且面上依旧冷冰冰的,一丝一毫不显。
然心里早就被陆悄悄目不转睛的盯视搅得乱如一团麻。
待眼角余光察觉到陆悄悄转过脸去了,竟有如释重负之感。
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儿时好友?
他不知道。
阿飞盯着哇哩哇哩乱叫的赵正义,一时间恍惚起来,脑中乱纷纷的,被回忆压得十分沉重。
习惯以兄弟待之,可如今呢?若像从前一样,勾肩搭背逛大集,这……
想到这里,阿飞后背一耸,纵然心境平和如他,眉尖儿也抖了一抖。
他的剑术,精髓乃是一份难得的淡然。无论外界如何剧变,只要心湖波澜不惊,就能使剑锋不偏不倚,亦不为贪嗔痴怨恨等诸般情绪所累,心中只剑这一物而无旁骛,自然十分厉害。
有多少年了,阿飞几乎未曾感受过太大的情绪波动?
最后一次落泪,是母亲死时,痛似锥心。
许多年过去,记忆的颜色依然不曾褪去半分。犹记得母亲看他的眼神中,有爱,有期许,有快意,有疯狂……还有一丝茫然,仿佛透过他,在看着另一个人。
她很少笑,更不许自己喜怒形于色。
“不要像那个人。”母亲这样说过。“若非真心快乐,不要笑。伤心就哭,开心就笑,不要像他,时时在笑……虚伪透顶,使人……伤心。”
她说自己一生都在编织骗局,所以教自己今生今世不要违心而行,捏造谎言。
--不要说谎,不要为人赔笑。
哦,还有,“漂亮女人最会骗人。”
母亲的孤僻,使他自幼没有玩伴,并不懂得寻常孩童怎样与朋友相处。
那是自己最孤寂的时光,却也是最难舍弃的时光。
她失去温度,长眠而去。他失去引导,无所适从。而那个年纪,正是该开始辨别事理、知人情之冷暖时。
到了外面的世界,才发现并非每个人都会如母亲般温柔。
他现在懂了,那时……却不太懂。
生活将他磨砺得有些矛盾,一面是白纸,一面又是不同寻常意义上的成熟。
埋葬母亲后在绿洲之间辗转流浪,记得刚开始,甚至不知铜板白银之用,被人骗去所有钱财,又赶上大漠的坏天时,缺衣少食,没人愿意施舍食物给他。饥寒交迫之际,甚至跟在胡狼后面捡食过骨渣肉碎。
也就是那一次,自己因脱水和吃了腐肉,腹痛如绞,晕倒在洛瓦子外几里的绿洲。
他本不愿放弃,只差一点距离就能进入有人烟的小镇,自己就有救了。
然而十来岁的孩子,身体并不如意志般坚强,而是有极限所在。
第一个对自己伸出援手的是陆悄悄。
至今小半生之中,他最敬佩之人是李寻欢,乃青年识得、一见如故的挚友。回溯幼年时,最难忘是则是母亲的温柔注视。而母亲死后……情分最笃的,则是这个半路结识的发小。
以为自己再也睁不开眼睛,却是一袋烈酒救了自己的命--即使对方并不放在心上,恩情却一直牢牢藏在心里。
如果母亲没死,他或许并不会和陆悄悄这样的孩子成为朋友。
这半大孩子跟自己一样,脸上有在大漠里摸爬滚打许久的痕迹。“他”不喜规规矩矩地走大路,总在四处寻找捷径;即便头脑很灵光,因没有常性,一桶水不满、半桶水晃荡;他看得出来,这个新朋友心事极重--母亲说要交心思
单纯的朋友,否则以自己的性子,容易被骗。
他内敛,她张扬。截然不同的性子,不觉也相交了这么些年。
阿飞的思绪渐渐飘远,飘到了数日之前一朦胧月夜。
他禁不住晃晃头,想起来那一晚陆悄悄宛如还在耳边的轻语。可笑自己那时还一度惊疑,因自己这好“兄弟”酒后吐露心事,竟是对一男子有情。
那一晚,把陆悄悄背到另一间客栈安置好……回忆到此,阿飞一顿,眯了眯眼。陆悄悄跟自己差不了几岁,刚相遇时,她在同龄人中是个细高个儿,跟自己是等肩。算来她今年十六,竟没有再长,反矮了自己大半头。那时自己还拿这事儿笑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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