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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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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俯身将颜筝打横抱起,与段青衣告辞。

    段青衣眼看着那道紫色的身影闪出了门,却忽然朗声说道,“王爷,若是心里有了人,一定要对她好,总是欺负她可不行。您可不能像我一样,欺负着,欺负着,就将心爱的女子欺负到了别人怀中,那时可就晚了!”

    元湛脚下一顿,他垂头望了怀中熟睡的女子一眼,心里颤颤地问道,“心里……有了人……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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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头筹

    040。

    颜筝是在自己屋子醒来的,那时天色已经大亮,院子里隐约传来碧落与冬杏压低的说话声。

    她懵懵地坐起,回想了一下昨夜的遭遇,心下惊颤,便忙起身扶着矮几坐到窗台前的妆台上去。

    黄花梨木镶的铜镜里,影影绰绰地映出一张美艳无伦的脸庞,那些混着黛粉抹在脸上的香膏不知何时被擦拭干净,露出她白皙而滑嫩的肌肤,云鬓松散,墨发散落香肩,美好地恍若天降。

    白玉一般光洁的脖颈上,昨夜裂开的伤口已经全然愈合,结出朱色的新痂,她拿手指轻轻去触碰,还好,已经干了。

    她微微愣神,便撑着下颔又将昨夜的事细细想了一遍。

    昨夜她一时激怒之下,冲动亲吻了云大人的唇,又决绝地说了许多威胁的话,后来云大人气怒难当,差点就要捏死她。可她既然没有死,那想来他对那番话也还是有所顾忌的。

    想到自己的胆大妄为,她不由羞红了脸,一时有些后悔不迭。

    她是受着极其严苛的规矩长大的,男女授受不亲,谨守女子的本分,这是需要严守的第一道大防。

    从前在安国公府的时候,她只除了自己家里的叔伯兄弟,就再没有见过其他的年轻男子,便是那时的蔺三爷,也不过只是在祖父寿诞那日因为好奇而远远地看了一眼。

    可她昨夜却因为激愤和自保,亲吻了一个暴戾而残酷的陌生男子。

    昨夜冲动时,只觉得能让他吃瘪是件特别爽快的事,可现下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的举动是何等荒唐。

    她与他一共只见过四面,但每一次却都让她面临生死危境,好像上辈子结了血海深仇一般,每次遇到他,她的脖子都会淌血。

    可她仔细想过,上辈子她除了在史书上见过他,偶尔听祖父回忆往昔时提起过他的名字,当真与他没有半分瓜葛的,顶多也就是她成了景帝的儿媳妇,而景帝则将他的紫骑杀得片甲不留。

    她亲了这样一个人……

    颜筝越想越觉得心里乱的慌,她脸上一片酡红,羞得直将头深深地埋在几上,恨不得一头扎进去才好。

    这时,门扉轻轻被叩响。

    屋外传来碧落愉悦的声音,“筝筝,醒了吗?醒了我就进来了哦!”

    颜筝回过神来,忙掩了掩发烫的脸颊说道,“我醒了,你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碧落穿着一身新嫩的黄衣,笑嘻嘻地从外面进来,看到颜筝第一眼就说,“咦,筝筝,你抹了口脂吗?今日唇色怎得那样鲜艳?”

    不等颜筝回答,她又似是恍然大悟一般说道,“哦,对了,你还不曾上香膏,肤白,便显得唇色鲜红。我说呢,看惯了你灰暗暗的脸庞,一下子肤色白亮了起来,我还有些不习惯了。”

    她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厨房的李婆婆送了些新作的桂花包子过来,还有一份杏仁羹,我已经用过了,你梳洗好了,赶紧喝了吧。”

    颜筝脸上烫烫的,她不敢回头与碧落对视,只闷闷地点了点头,“嗯。”

    碧落不走,趁着颜筝洗漱的当口,兴奋地说着昨夜的韩王寿宴,“没想到洛姬竟会跳胡舞,她将褂子一脱,露出里头用银丝红线织成的舞衣,那舞姿奔放,跳得欢脱,筵上的男人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呢。”

    她叹了一声,“虽然她那衣裳又短又紧,还露了大半截腰肢,实在有伤风化,但不得不承认,她的舞跳得极好,昨夜的风头压过了以舞姿出众而受宠多年的蕊花夫人。”

    颜筝似是并不觉得奇怪,洛姬满怀自信而来,肯定是身怀绝技的,倘若没有,她绝不敢如此嚣张。

    毕竟,当年韩王亲求的锦州府尹之女,如今都不知身在何方,洛姬虽说出身官家,但她也不过只是临州府尹的侄女罢了,这点身份,实在并不出众,甚至都比不上苏月乔。

    利州鸣鹤堂苏氏,在大夏朝开国时,也曾有过无限的风光,只是这数十年来,由于血脉稀疏而后力不继,但同支的知鹤堂却在永帝手中发扬光大,户部尚书苏正彻颇得帝宠,风头正劲,利州苏氏不可小觑。

    但临州洛家,却只是一方显赫,根本没有资格被称为世家望族。

    颜筝想了想问道,“那昨夜的头筹,韩王是给了洛姬?”

    周嬷嬷前来传话时,曾经说过,若是在韩王生辰宴上拨得头筹,韩王会有重赏,他一时欢喜,说不定就能降下恩宠。

    碧落嗤嗤笑了起来,“也算是洛姬运气不好,她碰到了月乔。”

    颜筝奇了,忙感兴趣地问道,“难道月乔还有更好的舞姿?”

    碧落笑了起来,神情中带了几分欣羡和赞叹,“那倒没有。月乔先是请了一架古琴,后来又令人在琴座欠搬了一个空白屏风,她左手用头簪轻拨琴弦,右手则蘸墨作画,一曲终了,画屏已成。”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神往,“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没有出一丝差错,连我这个不懂音律的人,都听得如痴如醉。筝筝,你猜,月乔在屏风上画了什么?”

    颜筝眼眸低动,“是洛姬的舞姿吗?”

    碧落拍手笑道,“正是!月乔画技出神入化,竟将洛姬的胡舞栩栩如生地画在了屏风上,我远远看着,就好像画上的人要飞出来了一般,月乔的琴画赢得了满堂喝彩,韩王特别高兴,将魁首拨给了她。”

    颜筝心想,苏月乔果然有心机又有手段,这屏风作画,想来是临时起意,如此一来,洛姬舞得再好,也不过是在给她的画作加分,当真是心思绝妙。

    好在她无心韩王,否则的话,有司徒侧妃这样厉害的对手,再加上一个苏月乔,那处境该是何等不妙。

    她笑着问道,“那你呢,昨夜她们争相竞艳,你就独自一人趴在几上百无聊赖?有没有在韩王亲近的属官中,发现有那么一两块值得雕凿的璞玉?若是有可心意的人,说出来,我和你一起去想办法。”

    碧落摊了摊手,“那些臭男人一看到洛姬就都两眼发直地盯着,想来尽是些好色之徒,我可不会跳那些胡舞,那样的男子当然是敬而远之了。”

    她托腮想了想,“说起来,那天欺负你的那个大块头倒是昨夜筵中最正经的一个人了,洛姬脱衣裳时惊艳全场,唯独他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不过,那样一个粗鲁的莽汉子,兴许也是他不懂得欣赏。”

    颜筝晓得碧落说的是罗北辰。

    罗北辰拿剑割伤了她的脖颈两次,还重重地摔过她一回,虽然晓得他是奉命行事,罪魁祸首还是云大人,但她又不是没有脾气的泥塑菩萨,怎么可能会对欺负她的人无动于衷,毫不计较?

    她冷冷哼了一声,“那莽汉摔得我好疼,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在我手上栽个大跟头。”

    碧落还是头一次看到颜筝这样冷冽的表情,一时有些愣住,但随即她回过神来,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她扶着颜筝肩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说道,“嗯,他欺负你,便和欺负我是一样的,若有一天他载在我手上,我一定会为你报仇,打得他满地找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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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打砸

    041。

    颜筝刚吃过早点,蕊花夫人便派了底下的丫头来取胭脂。

    那丫头名叫双翠,个子很高,人生得壮实,看起来颇有几分来者不善的样子。

    她从碧落手中接过胭脂闻了闻,“倒是真有股梨花味。”

    又傲气地将手中一小块银锭递给碧落,“外头上好的脂粉铺子里,最上等的胭脂约莫是五钱银一盒,这是一两银,拿着。夫人说了,余下的钱权当做赏银,不用找了。”

    碧落望着双翠的背影啧啧说道,“一两银,可是你我一月的例银,蕊花夫人就拿来买一盒胭脂……果然得韩王宠爱就是有这样的好处,不只能有自个的院子,有丫头差使,连手头也那样宽松。”

    颜筝伸手拧了拧她脸颊,调笑着说道,“若是你后悔了,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她假作凝眉,低头思考,口中不忘记喃喃自语,“我观韩王的喜好,想来他并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子,所以若要引得他瞩目,该当穿些素净清淡的衣裳,头上簪几支羊脂茉莉花骨朵,再往身上抹些玉兰香膏,作出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言辞间,竟真的为碧落打算起来。

    碧落拿手指点了点颜筝的额头,娇嗔地说道,“谁后悔了?你才后悔了呢!”

    她瞅着蕊花夫人院子的方向努了努嘴,“住再大的院子,睡的也不过就是那五尺床,有什么好羡慕的。”

    她顿了顿,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说道,“我听朱婆子说,蕊花夫人和司徒侧妃是同一年入的韩王府,初始时,两个人也曾要好过的,可现在这两人却如同陌生人般,偶尔见着笑一笑,也不过只是面儿情,暗地里斗得可凶了。”

    颜筝目光微敛,“争同一个男人的宠爱,就算是亲生的姐妹,也会成仇敌,更何况她们?”

    在她还是颜皇后时,少帝曾纳过一对姓林的姐妹花,那还是一母同胞所出,也是自小相互友爱地长到大了的,娥皇女英,同伺君王,本来是一桩美谈,但为了争夺帝宠,姐妹两个斗得比谁都凶。

    这样的事,她见得多了,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碧落耸了耸肩膀,“所以我宁愿嫁个小厮或者庄汉,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也不要跟这满院子的女人抢男人。”

    她扶住颜筝,“趁着日头还没有起来,我带你去园子里逛一圈,唐太医说了,偶尔也该出门透透气,只要不用右脚使力气,是无碍的。”

    颜筝也想出去走走,便笑着说好,她一手拿着拐棍,另一手扶着碧落的肩,两个人出了冬院。

    碧落远远看到兰芝亭内有两三道人影,便停住说道,“昨夜洛姬吃了个大亏,这会她们定是在嚼这个舌根,月乔虽然早不与我们住一块了,但到底也算是冬院的人,若是咱们这会过去,怕是难免要惹一场是非。”

    她笑着指了指北边,“不若我带你去小厨房寻李婆子,正好今儿得了点钱,咱们便让李婆子弄点好菜。”

    李婆子为人和善,自从鹿城瘟灾解了后,又信起了神佛,对四季园的姑娘们都十分客气,碧落嘴甜,常哄得她高兴,便格外照顾冬院一些,连带着与颜筝的关系也好上不少。

    颜筝便点了点头,“说起这个我便不如你,来这里也有二月多了,我还从来不曾去过厨上。”

    她虽然一直都想着要将身段放柔软,要亲切,要和气,但许是身上天生带了股不怒自威的气息,四季园里与她接触过的婆子丫头虽然都不敢怠慢她,却也很少愿意亲近她。

    而碧落,则完全不同。

    她每到一个新的府邸,总乐意先去接近那些做杂事的仆妇,而不似旁人那样,喜欢去巴结主人院子里的大丫头。

    那些厨上针线上洒扫上的仆妇虽然地位卑微,没有那些一等二等的丫头仆妇得主人看重,但她们遍布在整个府邸的各处,对这家里的情形了如指掌,知晓地恐怕比正经的主家还要多。

    碧落扶着颜筝刚到厨房门口,便听到里头砰砰砰盘子破碎的声响,还有尖利而嘈杂的吵闹声。

    颜筝一愣,懵懵地问道,“好似有人在吵架,咱们还进去吗?”

    碧落便将她靠墙放好,“你先在这等着,我进去瞧瞧怎么回事。”

    过了小半刻,她从屋子里出来,脸色有些不大好地说道,“洛姬胃口不好,想喝奶黄羹,厨上说这会天热,庄户那边的奶送了来也存不住,所以府里都不做奶食。

    洛姬大约以为厨上是在迎高踩低,瞧她昨夜卯足了劲却没有落个好,因此小看了她,便着了个爱出头的薄姬过来闹了一场,砸了好些碗碟,糟蹋了不少东西,这会里头还在闹着呢,李婆子让咱们别沾这事,劝咱们回去呢。”

    颜筝眉头微蹙,点了点头说,“好。”

    但没走两步路,碧落却又顿住脚步,她有些烦乱地问颜筝,“虽然咱们的处境并不适合多管闲事,可是我又不忍心李婆子吃这样一个大亏,筝筝,不然,这事,咱们还是管一管吧?”

    小厨房没有洛姬要的东西,便被给洛姬出头的薄姬砸了场,这件事说出去虽然是洛姬和薄姬跋扈了,但司徒侧妃多半不愿意管这档子闲事,到时候,这些碗碟食材的损失薄姬定是不肯赔的,洛姬一句不知情就可推脱,筝钱就得厨上的人来分摊。

    李婆子是小厨房之首,这些钱多半都要她来垫付。

    可她前些日子才说,她在鹿城的娘家兄弟受了灾,她托人给带去了十五两银子,挖去了她大半的棺材本。

    颜筝想了想说道,“洛姬虽然跋扈,但却也并非完全不知轻重的人,她昨夜吃了亏,巴不得躲起来,好让别人都不要再提那个笑话,又怎会大肆喧闹,要弄得人尽皆知?”

    她语气里带着八分肯定,“我想许是那个薄姬借着要为洛姬打抱不平,却另生事端吧。”

    碧落仔细思量,倒还真有这么个意思,她急忙问道,“那我该如何才能帮到李婆子?”

    颜筝略一思忖,“先扶我去那面的石墩坐着,然后你去兰芝亭将薄姬砸了小厨房这事跟那两个美姬一说,再得空去一趟春院,其他的事,便不用再管了。”

    洛姬最好面子,不管是不是她差遣的薄姬,但只要这园子里的姐妹都认定了是她,她也只能用银子来息事宁人。

    至于她和薄姬之间的账,那便由她们去慢慢算了。

    虽然这等于将损失转嫁到了洛姬身上,然而颜筝这一时半会,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

    有钱的洛姬出点血,总要比没有钱的李婆子掏光了积蓄强。

    碧落也是一样的想法,她将颜筝送到园子里的石墩上,便小跑着走开了。

    颜筝坐着无聊,便四下张望起来,这座四季园虽然并不算太大,但景致却是极好的,她背靠大树,眼看着天际晃开了日光,接着树枝摇摆的风浪,却也没有感觉到热意。

    她心里想着,昨夜昏厥过去时,以为又要死了,但是真好,她还活着。

    正恍惚着,忽见身前立了个俊挺的人影,蔺雪臣笑意盈盈地唤道,“颜姑娘,原来你在这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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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谋害

    042。

    颜筝一眼就看出蔺雪臣喜欢她。

    他的眼底有爱慕,那种由内而发的欢喜和雀跃,毫不遮掩地洋溢在他脸上,令他浑身上下荡漾着和煦的春风。

    若是在昨晚之前,她可能会因此自得,竭力想要诱惑的男人轻而易举地被俘获,还未等她使出全身解数,他便已经缴械投降,假如不出意外,再过九个月,她便能如愿离开这座严密的囚笼。

    皇城,家族,宿敌,决斗,如同一幅精彩纷呈的画卷,即将在她再世为人的生命里重新展开。

    而不是憋闷又无望地在幸春园里,过了一个个秋,再过一个个冬。

    但现在,蔺雪臣的情动,对颜筝来说,却不再是件值得欢欣鼓舞的事了,反而她觉得有些负担。

    她这样想着,眼眸中便褪去了暖度,脸上浮现出冷淡的表情,“小女见过林大人,因腿脚不便,不能给您施礼,还望见谅。”

    那样客气,又那样疏离。

    蔺雪臣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低声笑道,“我晓得你脚伤还未好,怎会挑你这个礼?”

    他在石凳上坐下,凝眉说道,“昨儿我提起皇城西山的马场,你看起来很有兴致的样子,我忽然想到王爷最近新得了匹汗血宝马,就养在马厩,若是你今儿得空,倒是可以带你去看看。”

    颜家是武将出身,到安国公颜缄时,还曾上过疆场杀过敌,驸马颜朝虽是个拧巴的男人,但当年在太学院也曾六艺俱佳。

    颜筝有着这等家学渊源,自小便对骑射十分感兴趣,她的祖父不乐意让她当个绣花枕头一样的皇后,所以亲自教习过她骑马射箭,她能骑马,射箭也很有准头。

    不过她的教养嬷嬷怕苦练骑射会使身体和手掌留下老茧,影响仪态和美观,所以不准她深入,她只粗粗涉略,略懂个皮毛。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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