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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却也练成了一张论长道短的利口,出入于富贵人家,用不到人家请他,哪里有美酒佳肴,他就到那里去吃白食。
城里另有一个短小精悍、衣冠楚楚的男子,名叫比翁德洛,此人头上戴了顶小帽,露出两绺一丝不乱的金黄鬈发,真是比一只苍蝇还要伶俐,原来跟恰科操的是一个行当。有一天早晨,正是四旬斋节,他到鱼市场去替维厄利·德·切尔基大爷代买了两条大鳗鱼,刚巧碰见恰科,对方立即招呼他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呀?”
比翁德洛回答道:“高索·土多那蒂先生昨天买了三条鳗鱼,比这好得多。还买了一条鱼,不过他请了好多位客人,这条鱼还不够用,所以又特地托我去买两条。你也打算去吗?”
“那我准去,还用说吗,”恰科回答说。
他算准了时间,果然赶到高索大爷的家里,只见他正和几个邻居闲谈,还没开饭。主人问他有什么贵干,他回答道:
“先生,我来陪你和你的朋友吃饭呢。”
“欢迎,欢迎,”高索回答道,“现在已是开饭的时候,大家入席吧。”
众人就座后,只见拿出来的都是些什么豌豆啊,咸鲔鱼啊,最后来了一道油煎的阿诺河里的鱼,此外别无所有了。恰科知道上了比翁德洛的当了,气得要命,决定想法报复。
比翁德洛这边却十分得意,把这回事当作笑柄,逢人便说。不多几天,这两个人又碰见了,比翁德洛急忙向他问候,还笑着问他,高索先生家里的鳗鱼的滋味怎么样。
“滋味究竟怎样,”恰科回答道,“用不到我说,再过几天你自己就可以尝到了。”
于是他不再多说什么,就离了比翁德洛,去找一个精明的小贩帮忙,答应给他一笔钱,只要给他办到一件事。讲妥之后,恰科就把一只很大的玻璃瓶子交给他,把他带到卡维奇利巷附近,指着一位骑士给小贩看。原来这位爵士名叫腓力波·阿尔真蒂,生得身材魁梧,性子乖戾,稍一不如意,就暴跳如雷;现在恰科就对小贩说道:
“你拿了这瓶子去对他这样说:‘先生,我是比翁德洛差来的,他想款待几个朋友,知道你家里藏着美酒,特地前来讨酒,请你把这白瓶子变成红瓶子吧。’不过你跟他打交道的时候,千万别让他抓着,否则你就要大吃苦头,我的计划也要失败了。”
“我此外还要说什么话吗?”小贩问。
“没有了,”恰科回答,“你对他说完这几句话,拿着瓶子就回来,我好把钱给你。”
小贩果然跑去找腓力波大爷,把那一番话对他说了。腓力波本来是个不好惹的人,听见这话,以为比翁德洛故意在取笑他,气得脸都红了,嚷道:
“什么‘款待’不‘款待’,什么‘白瓶子’‘红瓶子’,你和他两人今年都要倒楣啦!”
话没说完,他就跳起身来,伸手要抓小贩;幸亏小贩早有戒心,一看苗头不对,拔脚就逃。这一切恰科都在远处望得清楚;小贩回来后,又把腓力波的话对他说了,恰科十分欢喜,把钱给了他,接着又忙去找比翁德洛,问他道:
“你方才到卡维奇利巷去过没有?”
“不曾,”对方回答道,“你问我干吗?”
恰科就说:“我告诉你吧,腓力波大爷正在找你呢,可不知道他找你为的什么。”
“好吧,”比翁德洛说,“我本来往那边走,就去跟他聊会儿天吧。”
于是他就在那边走去,恰科暗中尾随着他,看究竟会闹出什么事来。
再说那位腓力波大爷,不曾把小贩抓住,一肚子气恼正无处去出,又把小贩的话横想竖想,总弄不懂是什么意思,反正一定是比翁德洛唆使人来取笑他,因此竟越想越恨;恰巧比翁德洛在这时候撞来,他一眼看见他,立刻跑去赏他一个耳刮子。
“哎呀,”比翁德洛嚷道,“这是从哪儿说起?”
腓力波大爷不由他分辨,揪住他的头发,扯破了他的帽子,扔在地上,一面打一面骂道:
“坏蛋,我非要叫你知道我的厉害不可,你差人来对我说‘款待’‘红瓶子’是什么用意?你把我当作一个小孩子,可以随便欺侮的吗?”
他一面说,一面举起铁样的拳头,雨点般似的朝他脸上乱打,又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拖到泥沼里去;比翁德洛挨着拳打脚踢,衣裳给扯得粉碎,哪儿容他问一声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腓力波,只听得腓力波口口声声说什么“款待”啊,“红瓶子”啊,可是又一点也摸不着头脑。
腓力波使性痛打了他一顿,后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家好不容易把他救了出来,这时他已经浑身青肿了。众人听了腓力波的话,都怪他自作自受,不该拿这些话去取笑腓力波,要知道他岂是轻易惹得的人。比翁德洛哭丧着脸,极力申辩,说自己绝不曾向腓力波大爷讨酒,他定了一会神,硬撑起来,唉声叹气的回到自己家里,心里猜疑一定是恰科捣的鬼。
过了许多天,他脸上的伤好了,又出门闲荡,恰巧遇见了恰科。恰科笑着问他道:
“怎么样,比翁德洛,腓力波大爷的美酒味道好吗?”
“但愿你在高索大爷家里吃鳗鱼,也尝到这种滋味!”
恰科说:“这可要看你的了。如果以后你再请我吃上回的鳗鱼,那么我就拿前几天的美酒回敬你。”
比翁德洛自知不是恰科的对手,从此以后但愿跟他相安无事,再也不敢玩什么花招了。
…
故事第九
两个青年请教所罗门王;一个问他怎样可以得到人家的爱;另一个问他怎样可以制服悍妻。所罗门对第一个说:“爱”,对第二个说:“到鹅桥去。”
第奥纽享有特权,所以现在只剩女王一人没讲了,等小姐们对于大吃苦头的比翁德洛笑了一阵之后,她就欣然说道:
各位可爱的小姐,要是我们用心观察一下天地万物的道理,那么不难发觉,那千千万万女人无论从天理、从人情、从法律上说,都是从属于男人,听候男人的支配和统治的。一个女人如果希望享受安乐宁静的生活,就该对主宰她的男人俯首听命、事事顺从。而且还要保守贞操——对于每一个知情达理的女人,这贞操更是万万不能失去的宝贝。
这种情况,不是那保障公共利益的法律所规定的,也不是因袭那深入人心的习俗而来的,而是造物主的意旨。造物主制造我们女人,特地叫我们的身体娇小玲珑,性情懦怯,柔弱无力,声调悦耳,举止优雅,这一切都证明我们理该受别人的统治。要受到人的统治,得到人家的保护,那么对于统治者应当必恭必敬,不能稍有违背。除了男人,还有谁来统治我们、保护我们?所以对于男人,我们必须十分尊敬,绝对服从他们。如果哪个女人不守这个本份,那么她不但讨骂,简直该打。
这一个主张,我不止讲过一遍两遍,不过方才听了潘比妮亚所讲的一个泼妇的故事,她的丈夫泰拉诺对她无可奈何,可是天主却不饶她,叫她受到了应得的报应,所以我不免又把这番话搬了出来。依我的判断,一个女人倘若不是温柔贞静、婉顺可爱,那么她就是违反了天理、人情和法律,就得受严厉的惩罚。现在我想给大家讲一个所罗门王的故事,他的忠告对于我们有些女人真是对症下药,至于那些本来就谨守本分、用不到多加管教的女人,那么只要以为这句话不是对她们说的就成了;虽然男人的嘴边常挂着这样两句话:
好马、劣马,总少不了一对踢马刺;
好娘子、坏娘子,都需要一根木棍子。
这两句话,如果当作笑话听,那么没有一个女人不会不承认它说得有理。其实把这两句话当作正正经经的教训看待,也还是含有颠扑不破的真理。因为女人天生三心两意,水性杨花,对付那班不守妇道的女人,当然少不了要借重一根无情的棍子,就是对于那班懂得规矩、安分守己的女人,也需要一根备而不用的棍子,好叫她们有所警惕,时时刻刻不敢懈怠。现在我不必尽讲些大道理,还是讲我本来要讲的故事吧。
大家知道,所罗门王的智慧盖世无双,天下闻名,何况他热心帮助人家解决种种疑难问题,从不厌烦;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当时有许多人,逢到疑难不决的事,不论远近,都赶来向他请教。
在这许多人中间,有个青年,名叫梅利苏,是一位有身份的富家子弟,特地从家乡拉亚佐赶去求见所罗门王。当他离开安提奥,向耶路撤冷进发的时候,遇到一个同路的青年,名叫约瑟夫。既然是一同赶路,两人就在马上谈了起来——出门的人总是这样;梅利苏问明了他的身分乡里之后,又问他要到哪儿去,干什么事。约瑟夫回说要去求见所罗门王,原来他家里有个老婆,凶悍泼辣,世所少见,任他怎样用好话求她、哄她,或是跟她解释,她半句不听,一味使她的性子,因此他只得去向所罗门王请教对付妻子的方法。接着他反问梅利苏到哪里去,干什么事,梅利苏答道:
“我是拉亚佐地方的人,跟你一样,也有说不出的苦处。我正当青春,又有家私,为了广交乡邻,大开门庭,着实花了不少钱,可是说也奇怪,我从来也不曾得到别人的爱戴。因此我也想到你要去的那个地方,请教所罗门王,我怎样才能得到人家的爱戴。”
两人于是就做了路伴,一同来到耶路撒冷,由所罗门王的武士引领他们进宫觐见。梅利苏把自己的来意约略说明了,所罗门王回答道:“爱。”国王说了这句话,他随即被送出宫来。
于是轮到约瑟夫说明来意,所罗门王也不过回答了他一句话:“到鹅桥去。”于是约瑟夫也随即被送出宫来,看见梅利苏在宫外等他,就把自己得到的回答告诉他,两人一起推敲话里的意思,却总想不明白,何以到鹅桥去就能使家里的悍妇回心转意,何以一个“爱”字就能博取别人的好感;他们还道自己受了所罗门王的嘲弄,只得动身回家。
他们赶了几天路,来到一条河边,河上架着一座很美观的桥,恰巧这时有一队驮着货物的骡子和马从这里经过,他们只好站在桥边,等候那队牲口过去。
不多一会,所有的牲口差不多都已过了桥,独有一匹骡子却发起骡性来,站定在桥边,怎么也不肯往前再挪一步。那赶骡的只得用鞭子打了它几下,也不怎么使劲,只要它上桥去就是了;可是它却左闪右跳,甚至索性转过身来,死也不肯上桥。这时候骡夫冒火了,举起鞭子,不管它的头部、胺部和屁股,只是狠狠地抽下去,谁知还是不中用。
梅利苏和约瑟夫在旁边看到这情景,连忙干涉道:“哎呀,你这个人太辣手了,干吗要这样毒打骡子,你要打死它吗?为什么不好好地想个办法把它牵过去呢,那岂不比你毒打一阵更容易叫它上桥吗?”
骡夫回答道:“你懂得你的马,我懂得我的骡,让我来对付它吧。”
说完,他举鞭就打,一下打在右边,一下打在左边,那骡子终于被他打动了,乖乖地过了桥,这证明骡夫的话的确有道理。两人过桥时,约瑟夫向一个坐在桥头的穷人请问,这桥叫什么名字,那人回答道:
“先生,这座桥叫鹅桥。”
约瑟夫听说是“鹅桥”,立即想起了所罗门王的指示,回头对梅利苏说:
“喂,朋友,我对你说,所罗门王到底给我出了一个再好也没有的主意,我现在才看得明明白白,我还缺少一套打老婆的本领,幸亏那个赶骡子的已经教了我啦。”
过了几天,两人来到安提奥,约瑟夫请梅利苏到他家去休息一两天。谁知他的妻子看见他和一个客人回来,竟十分无礼。约瑟夫也不去管她,只是吩咐她预备晚饭,请客人点菜,梅利苏因为盛情难却,随便说了一两样菜。那老婆一向骄横惯了,哪管客人怎样关照,预备出来的饭菜,偏是完全两样。约瑟夫看见了十分生气,说道:
“你难道没有听见晚餐要预备什么菜吗?”
“你这是什么话?”那老婆回过头来,肆无忌惮地接嘴道,“得了吧,你要吃晚饭,这不是晚饭吗?你管你吩咐,我管我做菜,这几样菜,你中意也罢,不中意也罢,那我可管不了。”
梅利苏听见这位主妇说出这种岂有此理的话来,心里很起反感,|1~约瑟夫看她这样逞强,就说:“女人,我看你还是这套老脾气,可是你放心吧,我非要叫你改变一下作风不可!”
于是他回头对梅利苏说:“朋友,我们马上可以看到所罗门王的指示到底灵不灵了。不过我动手的时候,请你千万不要过意不去,也不要认为这是我一时兴之所至。想想前几天我们替骡子讨情的时候,骡夫是怎样回答我们的,那么你也不必来阻拦我吧。”
“我是到你家来作客的,”梅利苏回答道,“当然要听你的话。”
那老婆哪里服这口气,这时候已经从桌子边站了起来,嘴里叽里咕噜,回房去了。约瑟夫找到一根结实的橡木棍子,赶了进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摔倒在自己的脚下,举起棍子向她身上狠狠打去。那女人起初没命吼叫,接着高声怒骂,可是约瑟夫只当没有听见,不停手地打下去,打得她浑身青肿,她这时才哀声求饶,请他手下留情,不要打死她,答应以后再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旨了。谁知那棍子还是毫不留情地打下来,一下落在她的肋骨上,一下落在她的屁股上,一下落在她的肩膀上,直到他打得筋疲力尽,这才住手,这时候这位好女人已经遍体鳞伤了。打罢之后,他回到朋友那儿,对他说道:
“到了明天,我们就可以看看这到鹅桥去的指点灵不灵了。”
他休息了一会儿,和梅利苏一起洗过了手,同进晚餐,然后就寝。
可怜那女人遭了一顿毒打,疼痛难当,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把身子在床上一扑,再也动弹不得;就这样算是将就了一夜。第二天她很早起了身,叫人去请问约瑟夫,午餐要备些什么菜。约瑟夫和梅利苏不由得都感到好笑,就吩咐了一番。等到中午,他们回家吃饭,看见饭菜已经摆得整整齐齐,完全遵照约瑟夫的意旨。当初他们怎么也不懂所罗门王的指示是什么意思,现在方始明白果然是金玉良言。
梅利苏在约瑟夫家里住了几天,就告辞回乡。他把所罗门王给他的指示向本地一位有学问的人请教,那有学问的人说:
“他给你的指示再确切、再好也没有了。你知道你从来也没爱过什么人,你款待别人,帮助别人,并不是有所爱于人,只是为了摆阔和夸耀自己的财富罢了。所以遵照所罗门王的指点,你爱别人吧。那么别人自然也会爱你的。”
多亏所罗门王的一番话,那泼妇从此变成贤妻,那青年也因为施爱于人而得到别人的爱。
…
故事第十
彼得请求神父把自己的老婆变做一匹母马,正当神父念念有词,替母马装尾巴时,彼得在旁边喊道:“我不要装尾巴!”法术就此破坏。
女王的故事惹得小伙子们笑个不停,却多少引起了小姐们的不满,等她们的声浪平静下来之后,第奥纽就这样开始道:
可爱的小姐们,在一群白鸽中,来了一只雪白的天鹅,倒也不过如此,如果来了一只乌鸦,这群白鸽就给衬托得格外出色了。同样地,在许多有学问的人中间,混杂了一个不学无术之徒,那么不但显出他们有多么渊博高深,而且给大家平添了不少乐趣和笑料。你们都是再端庄稳重不过的小姐,我呢,简直是个脓包,可是正因为这样,也就越发显出你们的美德来,格外讨得你们的欢喜。如果我太好了,倒反使你们有所逊色,那么你们或许也不会怎么喜欢我了吧。因此我想我不妨说话稍微放肆些,只是显出我的本色,不必顾忌,你们也得看着我不学无术,对于我说话不中听的地方,多加原谅才好。我现在要讲的故事并不长,可是你们听了之后就可以知道:我们是应当怎样小心遵守那些念符咒的术士们的告诫,若是稍一疏忽,有了不周到的地方,就会前功尽弃!
一两年前,在巴勒达地方有一个神父,叫做詹尼·第·巴罗洛;只因为他收入太少,所以常骑着一头母马,到阿普里市场去作些生意买卖来贴补。在他来回的途程中结识了一个叫做彼得·达·特莱桑蒂的乡下人,谈得十分投机。他也是干这一个行当,骑的是一头驴子。为了表示两人的交情,那神父詹尼照着当地的风气,叫他做“彼得亲家”。每逢他到巴勒达来,那神父总是把他留在家里,尽力款待他。
那彼得亲家很穷,只有一间简陋的小屋,几乎容不下他和他的年青健壮的老婆,以及那头驴子,可是詹尼每次去到特莱桑蒂,他一样留他住宿,竭诚款待他。报答自己在巴勒达所领受的盛情。可是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彼得没有办法了,他只有一张小得可怜的床,他和他那年青美丽老婆就睡在这床上;所以他实在不能称心如意地做一个象样的主人,只好委屈客人睡到马棚的草堆里去,让母马和自己家的驴子来跟他作伴。
那老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