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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的,这样上手才快嘛。
可惜,她的身和心却没对上号。
在连续加班一周的情况下,她终于累倒了。周五这天她请了假。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不想起床,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漫无边际地沉思默想。
在所有人看来,她的生活已经足够好。可是于她而言,以自由为代价换来的物质满足渐渐地显得不那么有吸引力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围城:在世俗的眼光里,光鲜亮丽的职场犹如一条透明的绳索,你不经意地被套住,恍然觉醒的时候,却发现这千丝万缕的缠绕让你欲罢不能。除非你下定决心快刀斩乱麻,否则稍有犹豫,物质的欲望之手就会纠缠不休,让你不能决断。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映出淡蓝的尘世,恍如梦境。
苏筱雨心下的怅惘忽然间如春天里的油菜花,泛滥得无可救药。
这样的日子。
傍晚的时候,她打电话给林紫欣。
“是我。”
“怎么听起来没精打采的。”林紫欣问,“总部那边怎么样?大卫有没罩着你?”
“我前几天把助理给炒了。”
“真的?你也会炒人啦?是谁把这么温和的苏筱雨都惹急了?”
“瑞贝卡。”
“她啊,我知道,挺难缠的一个人。不过你也挺厉害的啊,说说看怎么回事。”林紫欣有着孩子般的好奇和纯粹妇人的八卦,她喜欢听故事。于是苏筱雨给她讲了前因后果,林紫欣道:“应该。你做得对,若不给她点颜色看看,之后不定怎么欺负你呢。”
“我心里一点也不舒服。”
“以前程伟业说,炒过人的老板才是真正的老板。这可是个复杂的心理过程。”
“他说得不错。我真是好累,我又不想干了。”
“你看,我终于又等到你说这句话了。每次你要是不说不想干了,我就觉得咱俩的对话缺点什么。”
“去。不许嘲笑我。”
“没有,我给你数着呢,看你说到哪一年才不干了。”
“你怎么样?”
“我得好好歇着。前两天看了中医,说是气血两亏,需要静养些时日。我最近打算读书静养呢。”
“读书怎么静养啊?静养就应该什么都不干,躺着。吃了睡睡了吃。”
“你当养猪呢。哎,你猜怎样,我打算去上师大的心理学研究生班了。”
“真的?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是学教育的,而又一直对心理学感兴趣。我想也许将来可以办个学校,当老师也不错。”
“现在有闲有钱有心情读书可真是奢侈的事情了。”苏筱雨在电话这边羡煞不已。
“你想你也可以呢。”
“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苏筱雨叹道。
挂了电话,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几行字:
职场。
人群。
日子。
我的迷失。
梦想
’
远方
生活
我的向往。
越久远越清晰。
她停顿了好久,接着写:
我的心
想象
自由的欢唱
窗外,月牙不知什么时候挂在天边,半明半昧,几朵乳白色云朵依在它旁边,星星都困倦地躲在云的后面。城市里的光影错落有致。在每扇窗户的后面有着不同的故事。周末选秀节目的主题曲正从很多窗里传出来:
推开夜的窗
对流星说愿望
给我一双翅膀
能够接近太阳 我学着一个人成长
爱给我能量
梦想是神奇的营养
催促我开放……
苏筱雨听得有点出神。梦想,我的梦想呢……
七
周一,苏筱雨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按时出现在办公室。拿着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对自己说,这就是人生。千般万般的不乐意。还是要回到既定的轨道上。挣扎是内心的惊涛骇浪,总有风平浪静的时候。挣脱,唉,总会有那么一天。无论如何。
打开电脑,这样的感慨即刻消失。邮箱里几十封邮件等着回复呢。喝了一口水,苏筱雨安下心开始工作起来。
忙碌中的时间溜得飞快,她终于累了。中午时分,阳光从窗外映进办公室,趴在苏筱雨清瘦的背影上。微微的暖让人觉得很舒服,她扬起双臂,大大地伸展了一下腰肢,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闭上了眼睛。片刻安宁。
可惜,这样的舒服没有十分钟,电话便响起来。
“你好。”
“你好,苏筱雨。我是程伟业。”
“您好,最近好吗,程先生?”苏筱雨有点惊讶。
“苏筱雨,你知道的,我在宝丰公司做总经理。最近华北区的副总刚辞职了,你有没兴趣来做?”
“啊。”苏筱雨没想到,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我……”
“你考虑一下,不用着急答复我。回头我把职位说明书发给你,如果有兴趣,联系我好吗?”
“好吧,谢谢。”
苏筱雨很意外。程伟业和她一起共事很多年了,当年她加入公司的时候,他是投了赞成票的。虽然他对于苏筱雨的欣赏是毋庸置疑的,但两个人一直都是不远不近的工作关系,并没有太多交道。他怎知她就不会拒绝他?
程伟业虽然从来没有做过苏筱雨直接的老板。可共事那么多年,他了解苏筱雨的能力和为人。选她来帮忙,因为放心。程伟业一向认为,多大的老板都不难做,只要有得力的下属。从某种角度来讲,老板就是一个伯乐的角色。世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因此选好了人选对了人,让他们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干,事情就成功了大半。虽然程伟业没上过大学,没读过MBA,但这些他自己总结出来的朴素的管理理论,真的让他一直坐在老板的位置上。并且程老板还有一个个人的小秘密:相对来说,他喜欢用女性员工多一些。并不是他好色,而是因为多数女性认真而单纯。男人不同,他们当中有些人是有野心没良心的,做你手下的时候可以卑躬屈膝奴颜媚骨,心里却是学习勾践,卧薪尝胆。他们从来就觊觎着更高的位置,一旦有机会,他们决不会放过。程伟业亲手提拔起来的几个年轻人,就是如此,或跳槽或升迁,做得越高,越觉得和他这个当初的启蒙教练没了关系。于是他喜欢女性管理者,她们能干,且大部分懂得知恩图报。
程伟业的邀请让苏筱雨兴奋和犹豫。
兴奋的是:虽然宝丰的公司规模比不了普辉,但不是有一句话吗,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现在她只是一个经理,看到的是一个部门的东西,而做副总,毋庸置疑可以看到更全面的大局。这对于个人发展来讲是很好的提高机会。现在普辉所有的高层都是老外,虽然公司一直喊着要本地化,可喊了好几年,也不过只是经理这一阶层渐渐本地化了。他要做到副总,不知要哪年哪月呢。宝丰公司提供的平台当然宽广得多,而苏筱雨是喜欢变化,喜欢学到新东西的人,她有些动心。
可小公司她应付得来吗?她很久没有换过工作了。虽然厌倦目前的状况,但是突然一下子,生活轨迹要发生改变,她的心里不是不犹豫的。
脑海里起了波澜,她按捺不住地盼望下班时间。
傍晚时分,她少有的准时出了门。等电梯的时候碰到大卫。大卫看到她,笑着问道:“今天怎么按时下班了?”
她也笑了:“好像我天天加班才合理呢。”
“不是合理是习惯,我下班的时候,习惯看到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那你也是天天加班啊。”
“嗯,加一会儿。比你好多了呢。”
电梯来了。
“苏。你很像我妹妹,你不觉得我和你之间有chemistry吗?”
“你也相信chemistry?”他们说的是化学反应。两个人一见面,合不合眼缘,第一眼就有感觉。这就是chemistry。
“当然。”
“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很亲切。”苏筱雨的确那么觉得。
“公司人员冻结,你们部门现在就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还行吧。尽量做多一点呗。”
“实在不行,就和我说,我帮你争取一个助理的名额。”
说着话,电梯到了一层,两人要去不同的方向。
“嗯。再过一段时间吧,实在不行你再帮我申请。”苏筱雨说。
“不用事事自己扛,你听过那句话吧,会哭的孩子有奶喝。不行就和我说啊。”
苏筱雨点点头,跟大卫道了再见走出写字楼。
阳光铺洒了下来,苏筱雨不禁眯起眼睛。在室内的时间长了,突然站在光线下,有点不适应。夕阳未落,余晖铺在街道上。下班时间的路上渐渐喧闹了起来。苏筱雨没有直接回家。这里离使馆区一街之隔,那里有一条被她称为“心灵港湾”的小巷非常幽静,她想一个人走走。
林荫路上没几个人。这个城市真的很奇妙。隔条街道就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喧哗,而这里是世外桃源的静谧,安宁得让人想跟每一棵树说Hello。她边走边想。工作,同事,未来,生活……直到天色渐暗,她才从摇曳树影遮蔽下的小巷走了出来。答案尚未明晰,心里倒盛满了对未来的很多向往。
何去何从?
想了两天,她仍然不能决定,仿佛选择哪一条路都有无数的理由。她需要多些时间来沉淀一下,理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何况,公司的周年庆典月底就要举行了,就算她真的想离开,也要参加完活动,才不枉为这间公司服务这么多年呢。于是她发了封邮件给程伟业:“最近工作繁忙,请给我时间考虑。会再打电话给您。”
既然犹豫。事情就姑且搁下。放上些日子再回头看吧。她想。
八
公司的周年庆典终于来了。
那一天,在那个著名城市的外滩,两千平米的广场成为银色的海洋。银色的舞台,银色的餐台,银色的旗帜,在夕阳的映射下熠熠生辉。开始的时候,那些身穿或银或黑或银黑的人在餐台前川流不息,相当一段时间之后,人们开始坐下来,整齐地把自己放置在那些横平竖直的方阵里。台上的演出开始了。穿着银色套装的歌手,用着惯常的手法煽动着观众的热情,方阵里毫不吝啬地发出应和的声音,于是台上台下,看起来就掉进同一个节奏里了。
天色渐渐转暗。灯光亮了起来,昏黄暖昧。在影影绰绰恍恍惚惚的灯影人影杯影酒影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万象中。夕阳沉落下去。更精彩的人间百态登场了。
苏筱雨拿了酒杯,坐在角落里。公司这样的活动,并不是头一次,每一次她都会很期待,然而每一次她都觉得很恍惚。那样的场景那些人,仿佛如梦幻一般在眼前出现。她也并非一个旁观者,在大家酒过三巡的时候,苏筱雨带上职业的微笑端上半杯酒,去敬那些她应该敬的人。她在扮演一个不是自己的角色,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要乐在其中。
一圈下来,没有找到大卫。再去倒酒的时候,她发现大卫正和人事总监黎文迪在角落里说话。她端着酒杯正想走过去,却被人事部的麦麦拉住了。
“别去。”
“怎么?”
“你看他们干嘛呢。”
苏筱雨定睛一看,吓了一跳。他们似乎在不时耳语,但是咬耳朵的同时,分明在亲吻相互的耳朵和脸颊。
“啊?”苏筱雨转头看麦麦。
“没错,我刚才也想去敬酒来着。”麦麦小声说。“你看看周围有多少观众。”
果然,各个角落昏黄的灯光下,那些拿着酒杯交谈的人,都“不经意”地瞟着他们。
“他们一定是喝醉了吧?”苏筱雨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Who knows!(谁知道呢!)”麦麦答。她拿起酒杯和苏筱雨碰了碰,“我们来喝一个吧。”
那一晚,苏筱雨在庆典晚宴结束前就回了酒店。她喜欢看热闹,不喜欢凑热闹。身在其中,她总觉得说话喝酒的那个不是自己。她还是早早回去睡觉比较好。
很可惜,她错过了公司史上最值得八卦的一幕。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她在餐厅看到了计划部的小欧。他热情地举手,示意让她过来。还没等苏筱雨坐定,他就迫不及待地问:“你知道了吧?”
苏筱雨随口答应了一声“嗯”。
小欧立刻接着说:“昨天大卫可真行。”
苏筱雨以为他说的是大卫和黎文迪的事情:“没准两个人都喝醉了。”
“肯定喝醉了。不过郑文慧真放得开啊。如今这些年轻人……”
“谁?你说谁?”苏筱雨放下手里的刀叉。
“啊?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昨天晚宴散了以后,好多人又去了乐苑酒吧,在那边玩到两三点钟才散。大卫和郑文慧大跳贴面热舞,在场的人都惊了。散场后大卫把她带回房间了。”
“你怎么知道的?”
“同事亲眼看见的。”
“真的?怎么会?那个郑文慧是谁?”
“一个业务代表。其实也没什么,成年人的选择呗。”小欧的口气里居然有一丝羡慕。
“嗯,也是。”苏筱雨想到大卫和她说起chemistry的事情,心说原来大卫是个花花公子,跟谁都有chemistry。
“估计那个郑文慧要走运了。”小欧心情复杂地推测道,“多么好的捷径。”
“不会吧。大卫又不是她老板。”苏筱雨不以为然。“听你的意思,仿佛恨不得自己是个女生才好呢。”
“是啊。你想,她老板的老板归大卫管,搞不好她直接就替换了她老板呢。不过昨天的好戏你没看到真可惜。”
“人家也许是真情呢。”苏筱雨有点不死心,想帮一夜情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嗨,真什么情,昨晚上跳舞之前,他们谁认识谁啊。”
“One night
stand(一夜情)。看起来只能这样定性了。好在两个都是单身。”苏筱雨这样给了结论。对别人的私生活,她的原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本来嘛,只要你情我愿,这样的事情其实和别人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当事人要懂得对自己负责。别人,管他们干嘛。
九
原以为那不过是一段老板和员工之间的绯闻,很快会随着时间飘散得无影无踪。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们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大卫先生,之后做出的决定令事情陷入一个无可挽回的境地。
透过厚厚的窗帘,倔强地射进来的一束阳光移到了大卫的脸上。大卫迷迷糊糊地感到一丝温度,他终于睁开眼睛,醒了过来。然后他看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