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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第4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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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本身蕴含多少危机,她所看到是围绕谢朝忠出征事所产生诸多派系之间的明争暗斗。

    当朝不兴跪礼,林缚登堂入室,给太后及海陵王元鉴海作揖行过礼,坐下说道:“微臣林缚在徐州督战,戎马倥偬,未能周全照顾太后跟王爷的起居,实在罪过,隔天就要去浙东督战,特来这边问侯一声,太后及王爷有什么吩咐,我在崇州,也会悉数照办?”

    “林卿有心了,哀家住在崇州,倒没有什么不顺心的……”太后眼神不好使,只能模糊的看到林缚坐在跟前的影子,她颤抖着伸手去拉身边伺立的苗硕,说道,“彭城公近来又添麟子,哀家没有什么能拿出手,准备了一样小玩艺做贺礼,你快拿给彭城公……”

    苗硕将漆盘端上,揭开绸布,是一枚晶莹剔透的yù蝉,林缚谢道:“谢太后赏……”

    海陵王元鉴海要窘迫得多;送了一枚长命百岁的银锁做贺礼;还是拿淮东额外拨给海陵王府的银子请银匠打造的。

    元鉴海从luàn军中逃脱南下,从青州辗转到崇州,随身即使有什么财物,也多给王府长史高强等官吏盘剥一空。

    要不是梁家跟淮东改善关系之后,淮东额外拨银子改善王府的生活,元鉴海怕是连绸衣都穿不起。

    “林缚就要去浙东督战,临行前王爷可有什么要告诫林缚的?”林缚问道。

    元鉴海愣了一下,他原以为林缚过来只是例行问候一声,没想到他会问及南线战事!

    太后梁氏听到这里,皱似jī皮的手也是一颤,打愣的停在那里。

    “林卿善兵,天下之首,本爷要说什么话告诫林卿,怕要给天下人笑掉大牙了。说到用兵,本王还要向林卿请教呢。”元鉴海笑道,他不明白林缚为何有这突兀的一问,只是敷衍应对。

    从济南城破之后,元鉴海就命运坎坷的,经历的劫难实际要比永兴帝要多得多。元鉴海移藩海陵后,实际也是处于给软禁的地步,每日与姨母梁后相处,已非当年飞扬跋扈的宗室子弟,城府也深。

    “王爷真是客气了,林缚那点三脚猫的本事,只是全靠运气罢了,”林缚说道,“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林卿是担忧谢朝忠领兵之事?”太后在旁问道。

    “确实有些。”林缚不动声sè的说道。

    “力合则强、力分则弱……”元鉴海见姨母还将话题扯在这上面,心想她或许别有用意,就着话题说些林缚喜欢听的话,在谢朝忠领兵一事上林续文代表淮东持坚决反对的态度,元鉴海是清楚的——在元鉴海看来,永兴帝之所以紧决的要让谢朝忠领兵出征,也是迫切的感受到淮东的威胁。

    当然,有些话是不会对林缚直言的,元鉴海只是挑些大而化之的话应会林缚。

    东扯西扯,扯了大半个时辰,林缚便告辞而去,临行时,说道:“近来崇州宵小频出,为虑王府安危,我特别让军司增派了人手负责王府的外围防卫,还请太后、王爷勿以为怪……”

    听到这边,元鉴海又是一怔,崇州在林缚治下,虽说谈不上路不拾遗,但治安要远远好过别处,便是元嫣也时常带着就到集市上行走,哪里有什么宵小频出的样子?元鉴海下意识的想到是林缚要加强对王府的监视。

    林缚离开之后,将长史高强遣开,元鉴海发牢sāo的说道:“嫌我们做阶下囚做得还不够彻底,王府又加派人手……”

    “林缚今天的问安,端是异常啊!”自林缚走后,太后梁氏的眉头一直皱紧未松,问身侧苗硕,“彭城公刚才是不是一直都有在打量鉴海?”

    “确实有那么一会儿。”苗硕答道,给太后这么一问,他脑子里也跳出一个念头:淮东当年立宁王,自然也可能改立鲁王,但这个念头过于吓人,叫他不敢说出口。

    “不应该这样啊!”太后梁氏摇头自语,只是事情有些蹊跷,叫她心里的疑huò无法尽去。

    “鉴海,你心里倒是怎么看谢朝忠领兵一事的。”太后梁氏又问海陵王。

    “淮东纳匪nv为妾,尽收淮阳军,权柄之重,已倾压天下,元鉴武迫切要立御营军,也是情有可缘,但终究是太急躁了些。”宁鲁之争后,元鉴海就始终给软禁着,对永兴帝绝没有半点好感。

    “嗯,是这个理,陈西言至少还是能依重的老臣,王学善之流,本就是趋炎附势之徒,当年还不是屈从于顾悟尘之下,这时岂能依重他们?”太后梁氏说道,“国事要谋,需从长计议,急切不得——先让岳冷秋在江州站稳脚,待灭了奢家,收复了江西,再召岳冷秋入朝为相,尽驱着淮东兵马到北线跟燕虏厮杀去,权柄就能徐徐收回来。要是太急切,岳冷秋、董原没有一个能站稳脚跟淮东抗衡,就要bī得淮东狗急跳墙,实非元氏之福啊!”

    “太后所言甚是,只可惜元鉴武听不到这一番苦心良言!”元鉴海咬牙切齿的说道。

    *************

    离开海陵王府,林缚没jīng打采的骑在马背上回新城。

    造访梁太后及海陵王,也是一种试探;加强对海陵王府的防守,并且在林缚前往崇州后,监管海陵王府由秦承祖直接负责,也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林缚没有奢望元鉴海对他感恩戴德,只需要元鉴海能知隐忍,即使日后要演一出戏,也要元鉴海配合演下去才能成。

    “或许我们该从嵊州打东阳县!”林缚跟身边的周普说道。

    “打晋安府有打晋安府的好处,打东阳县有打东阳县的好处,”周普说道,“大人要是头痛;我觉得抓阄也成。”

    “你这个主意真馊得很,”林缚笑了起来,说道,“不过真要这么做决策,还真管保叫奢文庄猜不到我们的底!打仗就跟谜没什么两样。不过这么去搏的话,我们也只能有五成机率撞对,这个概算太低了,此言不纳……”

    “比起头痛这些,去浙东就要禁酒,”周普说道,“我倒是头痛等会儿去谁家蹭酒喝去!”

    “你啊,终究不如找个婆娘给你烫酒吃热闹,”林缚说道,“你看我,转眼就要有四个子nv,回宅子里热闹得很。只可恨聚少离多,信儿、政君看我都陌生,你赶紧再找个婆娘生养,将来咱们还能做亲家……”

    “这个,这个事要比喝酒麻烦太多。”周普嘿嘿一笑,他曾有两子,但都年幼时夭折,没有养活下来,在淮山做马贼时,他的婆娘也早早病逝,周普从此一人就偷得自在,没有续娶。

    周普虽说跟秦承祖、傅青河是同辈份的人,但他这个矮脚虎是同辈人里年纪最小的,年幼时就武勇过人,十二岁时就随父兄出战,便是到今年,他还没满四十岁。

    当年周普他们给陈韩三伏杀,一度仅剩四十多个兄弟,但家小隐蔽得好,没有给官府捕杀,事后都迁到长山岛;这些年来又早洗脱了流寇的身份,都到崇州安居,便是傅青河也将族人迁来崇州。

    秦承祖的两个儿子皆死于战事,但还有老妻相伴,过继了侄子传宗接代,唯有周普还是孤零零一人。

    见周普拿喝酒来推搪,林缚哈哈一笑,比起牵挂战事以及诡绝的权争,还是关心这种事让人心情放松——林缚笑道:“可不管你乐不乐意,待这战过去,我指定给你找个婆娘,我现在就叫李书义在北苑边上给你建一栋宅院,我们两家挨着住……”

    周普充当宿卫,起居自然挨着林缚,以便随时应付各种突发情况,如今也就他在崇州没有固定的居所,值宿时,就跟下面的将校厮hún在一起。

    周普嘿然笑道:“说起婆娘来,刚刚元嫣公主摆着脸说瞎话呢,她明着要出mén往外走,看着大人,就扭头陪着大人往里走,大人怎么就不戳她?”

    “……唉!”林缚摇头而叹,轻声道,“谁叫她生在帝王家呢!”心想元嫣今年都十七了,宗室nv十七未嫁很罕见,元嫣不受待见跟梁太后有关,不要说永兴帝根本不愿意想起海陵府的这一拨人,再者说江宁城里的权贵人家,有哪家愿意迎娶元嫣呢?

    当年天真可爱的少nv跟今日所见的形象重合起来,林缚心想:或许海陵王府一直是这样的状况,元嫣会活得更自在一些吧?只是这些话又不能当面问她。

    想到这里,林缚意兴索然,跟周普说道:“得,明天就要去浙东,今夜我就在宅子里摆桌酒席请你们过来喝酒,省得你头疼去哪家蹭酒的事情。”

    '。。'

    。。

第88章 故人相见

    更新时间:2011…10…27

    九月初九,明州东海岸浃口港,艳阳高照,风平浪静,海港平静得跟内湖似的,浃口军港内,帆桅如墙,远处的码头,一队队淮东将卒正井然有序的登上泊岸的兵船。

    那一艘艘五桅兵船,即使隔得很远,也能看出极其壮观,远非普通海船能及。

    由于军港跟民用港只隔着一道护波堤,商渔船上的渔户、海商、船工、水手以及好事、看热闹的闲客,倒是能一揽无夷看到淮东将卒登船的情形——从开春就盛传要开打的闽东战事,到这一刻,终于走出实质性的一步。

    走海路的速度非常的迅捷,即使奢家在明州部署有暗哨,攀山越岭的要想将消息传回到晋安府去,也不会快过海船。

    故而行营及各府衙,也没有对浃口附近的民用港进行封锁,仅仅用哨船划出禁入海域,几乎是公开的进行兵马调动。

    明州城里也有些好事的少年子、闲客,雇船出海来看淮东兵马开拨的盛景,以为谈资——这年头虽然没有什么限娱令,但民众的娱乐活动太缺乏了。

    到这一步,便是寻常关心战局的士子、闲客,也能看明白形势,在闽东与浙中之间,淮东军司是下决心先打闽东。

    不然的话,就不是明州的兵马登船外调,而是外面的兵马从明州登岸,补入嵊州或会稽。

    得睹淮东兵马开拔的明州人士,兴奋之余也难免有些失落。

    “早一天打下东阳县、打下诸暨、打下衢州府,明州、会稽两府也能早一天恢复正常,不然整天都绷紧着,不晓得奢家兵马何时打进来,也不是那么一回事!”防波堤边缘停泊着一艘双桅渔船,但船头的数人显然是出海来看热闹的。

    今日风平浪静,浪头轻簇船体,船头摆着一张小桌,这数人围着小桌而坐,有穿儒衫的士子,有城里闲来无事的闲客,也有从海东过来、经商的海客,今日在茶楼里遇到,听说淮东今日出兵,便相约到码头雇了一艘渔船出海来看热闹。

    这一群人远远的看着碧海蓝天之间的淮东兵船谈天论地,其中一个穿青袍的士子,对淮东决定先打闽东有所不满。

    很显然,作为明州当地人,是希望早打东阳县,让浙东的形势能早日安定下来的。如今淮东在嵊州、会稽、山阴、萧山构筑防线驻以重兵,将奢家兵马封锁在东阳县以西的浙中谷原里出不来。明州城离防线也就一两百里——虽然淮东兵马这些年来战无不克,但浙闽敌军离得这么近,就如一柄利剑悬在头顶,即使晓得系剑的绳子很结实,心里也会惶然难安的。

    “你懂个鸟!”有个海客打扮的中年人有不同意见,看着他年纪也不大,三十岁左右,但满脸络腮胡子,看上去老相,说话也粗鲁,啐口道,“闽东是奢家的老巢,打下闽东,奢家连老窝都给端掉,接下来打浙中就容易多了——再者你往东阳县看看去,那地形,就是有多少兵马也没有办法一下子填进去。一堡、一寨的攻,要打到猴年马月,才能将衢州府拿下来?要是在哪个山坳坳里给藏了一支伏兵,怎么死都不知道!从闽东登岸多便捷啊,陆路可以从沧南往南打分水关、打霞浦,从海路登岸,可以切断闽东各城之间的联络,浙闽兵散,而淮东兵易集,怎么打,如何打,主动权始终在淮东手里——只有谢朝忠那个大白痴,才想着要从徽州打浙西……当年老子在徽州走商帮时,一两百人的马队走大青溪那条路,都艰难得很,如今要几万大军从那里出来,哼,哼……”

    中年海客冷冷的一哼,摆出一副看徽南军好戏的模样。

    “就你杜麻子懂兵事,制置使司发招贤榜,怎么不见你去揭帖?”有人立马站出来反驳中年海客,说道,“淮东在闽东要在拉开架子真打,朝廷从徽州出兵,才是一招妙棋呢。打下婺源、上饶,就将江西跟浙中的叛军割断开来,浙中衢州府的叛军给围在里面,只消一个冬天就得投降,那收复两浙,就不完全是淮东的功劳了……”

    “争,争,争,防,防,防,”中年海客是火爆脾气,说话也不懂得缓和,言语不对头,就忍不住会冷嘲热讽,冷笑道,“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就知道一个‘争’字……”

    旁边坐着的一个白发老者,跟海客是一路过来,身上也是海东人才有的打扮,他伸手按住络腮胡子青年海客的胳臂,要他说话注意分寸,有些话不是他们能胡乱说的。

    早在上回声东击西打浙东,淮东跟江宁就埋下矛盾的根子,这跟淮东拥不拥立宁王为帝,没有什么关系——何况他们的身份不同常人,这种话要是传到淮东诸人的耳朵里,引起猜忌就太没有必要了。

    这边讨论得热闹,那边十余艘兵船先装物资而装人,很快就在其他战船的簇拥下,开拔离开港口远去。

    没有热闹可看,渔船也回港,其他人都雇车马回城去,两名海客则往浃口镇走去。码头离浃口镇也近,迎面走来一名小校,看到两名海客,出声唤道:“杜公、小杜将军……”

    白发老者停下脚步,不明白淮东军里的将官唤住他们做什么,待人走近,认得是彭城郡公林缚身边的侍卫。

    “原来是陈将军……”老者笑着招呼。

    “杜公拿我取笑,我算哪门子将军?”陈花脸笑道,说道,“大人得知杜公在浃口,得知让我来找杜公跟杜将军,客栈那边说杜公出海来,刚想去码头等人,没想到就遇到人了,真是巧……”

    这两名海客不是旁人;正是多年前给淮东捉俘的杜荣跟杜车离。杜荣被林缚,后来在说服杜车离降淮东一事出过力,就得了自由,但也没有留在淮东效力,但也没有办法回闽东老家,更担心给闽东的暗哨看在眼里连累在闽东的族人,就飘洋过海去了海东,在济州、江州、九州岛之间做了海客。

    过了八月,济州跟明州恢复通航,杜荣才想着回来看看,没想到遇上淮东发兵打闽东——虽说淮东不拘杜荣与杜车离的行动,但他们的身份毕竟特殊得很,从明州上岸也是进行报备由军情司掌握他们的行踪。

    杜荣与杜车离住在浃口镇的客栈里,给林缚晓得,不奇怪,但杜荣觉得他与车离的行止没有什么能引起别人怀疑的地方,林缚这会儿派人满天满地的找他们做甚?

    “彭城郡公找我们这两个给遗忘的角色做什么?”杜荣问道。

    杜荣年纪倒也不大,但给淮东捉俘后,几乎是一夜之前愁白了头,之后就再也没有恢复过来。杜车离降后,还是武将脾气,动不动就跟别人绊嘴。

    “大人就吩咐我来找你们,可没有说为什么?”陈花脸说道。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杜荣与杜车离便随陈花脸去浃口军营见林缚。

    浃口这边修筑的是永久性的营垒,正式的名称是防海城,水陆兼用,建筑也整饬、完备,除营房外,还有各种水步公厅。

    林缚到浙东之后,没有进明州城,就在浃口寨接见地方官员。

    驻军开拔后,营城就显得有些冷清,行到林缚起居的公厅,杜荣、杜车离也主动让侍卫检查有无夹带,才随陈花脸往里走……

    上回在崇州见到林缚,还是崇观十一年的时候,一晃已经是永兴三年秋了。再想想崇观八年在维扬相遇时,林缚还是不起眼、给苏湄美色所迷的士子,那时谁能想到他能有今时的风光?

    随陈花脸往里走,杜荣想起这些年这些年,端真是感慨万分……

    “杜公果然在浃口呢!”宋佳站在廊檐,盈盈而笑,对杜荣说道,“看到军情司说杜公在浃口,还以为搞错了呢……”

    “少夫人好,”杜荣行礼道,不管宋佳高不高兴,仍以旧称相唤,“这些年在海东呆得腻味,就想着事过境迁,回来也不会给惦念……”好不容易有自由身;他还是担忧给淮东误会他们别有用心。

    “大人在里面等着杜公跟杜将军呢!”推开门请杜荣二人进去。

    室内的光线暗些,能看清林缚对面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长发随意而束,披在肩后,待那人回头看来,杜荣浑身一震,失声唤道:“宋公……”

    与林缚相对而坐的,不是旁人,正是宋氏之主、永泰伯宋浮。

    “当年永泰一别,已有好些年头了,杜兄别来无羡啊!”宋浮站起来,走到门口来迎,叹道,“弃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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