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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元宝在屏风后的影子顿了顿,却是没接话。
片刻后,金元宝身着银甲从屏风后转身而出……
穿上战袍铠甲的金元宝,或许是骨子里就流着金将军征战沙场的热血,这样一身装扮不但不会不适,反而有着一种别样的英挺,再配上他那桀骜不驯的气质,便化作一种少年将军的灼眼俊美!
金夫人看着他,目不转睛的,双眸越来越深邃……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渐渐的,那双眸子蒙上了云雾……
“这是你爹的铠甲——你和你爹,是这么的像。”金夫人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金元宝轻轻搂住母亲,无声宽慰。
靠在那有些冰凉坚硬的铠甲上,金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缅怀着什么,随即慢慢站直身子,慈爱又骄傲的道:“我的儿子终于长大了,知道要承担祖宗的基业,家族的责任了。”她伸手为他理了理领子,叹气道:“元宝,金家的富贵荣华落在你一人身上,这上下几百口人的兴旺安危,也一样系于你一身,你喜欢不喜欢,这都是你要承担的责任。你能明白这一点,很好。”
“娘,我知道。”金元宝将目光慢慢投向地上自己的身影,波澜不惊。
看到他还有些文弱书生气的脸。金夫人咬牙皱眉,站直身子,正色训诫道:“我们金府得以存续这么多年。无非是居安思危四个字。你时刻都要记着,金府的荣华不是白白得来的。朝廷格局变幻莫测,我们唯一能仰仗的,就是皇上,太后,太子的信任倚重。太后信任我,所以把兵器制造局交给我打理,把自己嫡系江阁老的千金指婚给你。这些,既是恩典,也是鞭策。盛宠之下,你行事有半点闪失。影响的都不仅仅是你自己,而是几人甚至几百人的性命,你明白么?”
听到这话,金元宝怔忪片刻,犹豫的问道:“包括我的婚事。也不能有任何闪失,是么?”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金夫人有些惊诧,“你这是说哪里话?当然包括你的婚事!”随即,又严肃的道:“元宝。自小娘就不曾怎么约束你,总希望你过得开心就好,唯一对你有所歉疚的,就是不得不委屈你的心意,接受太后的赐婚,所幸,你和晓萱情投意合,这才叫我心里好受了不少。”
“娘,我知道你的处境。”金元宝只觉得内心复杂之极,“我只是想到……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和晓萱不再情投意合,比如说,我休妻,或者她提出和离……”
“没有这回事。”金夫人想也不想的便打断道,“这就是为什么我刚才说,所幸你俩情投意合。元宝,御赐的婚姻牵涉朝廷格局,你当是和平常百姓家一样可以打闹争吵,甚至闹什么休妻和离么?你若是要休妻,就等于把你娘我的性命,乃至金府上下几百口的性命放到了刀刃之上,如果她江晓萱胆敢提出和离,不管是什么缘故,恐怕,她这一条命也就保不住了。元宝,这藐视皇恩的欺君大罪,不管咱们金家有多么被朝廷倚重,都是承担不起的。”
是啊,这些责任,他不是很清楚么?金元宝默然不语,半晌后,忽然自嘲一笑,问道:“所以我们必须要和美的过下去了?”
看到儿子这带着几分凄然的模样,金夫人有些焦虑的问道:“元宝,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又和晓萱吵架了?”
注视着镜中身着铠甲的自己和雍容不掩年龄的母亲,金元宝百感交集,最终,却是微微一笑道:“没有的事。只是您一大早说的这么严重,我忽然想到,万一我跟江晓萱她吵架了怎么办——难道以后我得敬着她是御赐的老婆,连架都不能吵?”
听到他这话,金夫人才放下心来,笑道:“瞎说!你们小两口只要彼此恩爱,居家过日子,怎么会没个磕磕绊绊?放心,太后再不会管你这等闲事!”
目光渐渐落在金夫人斑白的鬓角,金元宝心头一揪,忽然伸手搂住母亲,柔声道:“母亲,您放心,我再不会叫您为这些事担心。”
“我放心。我的元宝自小说到做到,凡是应承娘的事情,从来没有叫娘失望过。”金夫人说完这话,却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连忙关切的问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没睡好?兵器局摊子大,千头万绪,再聪明的人也总要沉下心慢慢研究。你要是逞强贪快熬坏了身子,可不是什么长久的作法!”
“您说的是……”金元宝微微一沉吟,道:“所以,我想搬到兵器局住上一段时候。”
“我不是刚说了,不可贪一时之功——”
“娘,兵器局二十多年的积累要接手,下面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您也不想让这些人看儿子的笑话吧?住过去既能有个震慑,也能趁机和工匠们多打交道,让他们知道我金元宝不是躺在祖宗基业上吃喝等死之人,您说是不是?”
他言之凿凿,理由充分,金夫人听言,虽然心疼,但也觉得宽慰,于是无奈颔首道:“我儿子真是长大了——去吧。每个家主都要经过这一关。你个人的喜怒哀乐,从此要让位给你的责任。元宝,娘相信你会做的很好。”
金元宝再不回答,默默点头,郑重行礼,准备离去。
“搬去兵器局,你可有跟你媳妇讲好?”金夫人忽然想起来,问了一句,“你可别想着这是什么小事。女人怕的就是丈夫不在身边,更怕丈夫不在身边还不给任何说法。去,跟晓萱好好说说。让她在家安心呆着打理家务。你们可不要好端端的再闹出什么风波——这御赐的婚姻,总要和美才像话。”
金元宝停步。回头望着母亲关切面容,心情复杂,哑声回答:“我知道,您放心吧——她不会有问题的。”
等到玉麒麟买东西回来后,屋中早已空无一人了,玉麒麟气鼓鼓的将手中的糕点放在桌上,郁闷的道:“一大早就闹着要吃何宝斋的糕点。我那么辛苦跑老远买回来,人又不见了,气死我了!”
玉麒麟略一抬眸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发现屋内似有变动少了不少东西。这是,阿福在外面的唤道:“少夫人。”
玉麒麟听言,便示意他进来。
阿福背着一大包袱走进来,恭恭敬敬的道:“少夫人,少爷吩咐我告诉您一声。他这些天都要住在兵器制造局里去,一日三餐也都在那边吃,让您自己过,别等他。”
玉麒麟愕然:“没说为啥要住过去?住多久?”
阿福搔搔头道:“总是为了公务繁忙呗……住多久少爷可没说……”他指指包袱道:“不过少爷吩咐我把当季的衣服都带过去,想来时候不会短。”
听到这话。玉麒麟揪然不乐,爽然若失。
阿福见状笑道:“少夫人您别气,少爷这不也是为了您么!在兵器制造局总比他在捕快房好吧?您就安心在家,等着少爷给您挣诰命!”
阿福这插科打诨的一番话,逗得玉麒麟扑哧笑,她忍不住伸手摸摸脖子上元宝坠子,笑道:“行了行了,油嘴滑舌!快去吧,跟他说……说我让他给我乖乖的,吃好睡好,事情办好了赶紧回来!”
“是!”阿福立正敬礼大声的保证道:“您放心,母蚊子我都不放进去一个!”
“你个臭阿福!”玉麒麟作势要教训,可那阿福早已脚底抹油,嬉笑着逃开了。
玉麒麟又在屋中坐了一会儿,闲的无事,便到医馆去给江晓萱帮忙,他们今天夜里就要离开,她可要好好陪陪这个拴在一根线上的好姐妹。
一进屋便看见江晓萱微笑着给顾长风擦汗,玉麒麟当即便打趣道:“啧啧啧,擦汗呀,好幸福啊!”
江晓萱连忙羞红了脸退到一旁,随即抬头朝她身后看了看,问道:“你家元宝呢?”
玉麒麟有些不爽的把自己往旁边的椅子里一扔,大咧咧的道:“兵器制造局。人家要吃那里住那里了!”
江晓萱一惊:“为什么?”
“为了尽快上手嘛!”玉麒麟顺手将桌子上的一个物件丢给正在打包的顾长风,“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事事要压过别人一头,这下一看兵器制造自己居然一窍不通——那还不难受死他,十天不睡觉也要赶上!”
“那你还不去照顾他!?”江晓萱关切的问道。
“那边嫌弃我们女人晦气,不让我去呢!”一提到这事儿玉麒麟就有些不悦。
“啊?”江晓萱不明所以。
“算了不提了。”玉麒麟一摆手,像是赶走了胸中的郁闷,“再说他大少爷在里面也是被人伺候的命,有吃有喝,困了有床,不会有事的!他在里面安心做他的事,我就安心等他出来好了!”
这时,一旁的顾长风停了停手,一脸回忆的样子,随后自言自语道:“元宝最近有问题。”
“啊?”玉麒麟看向他。
“看我干什么?他近来思绪混乱,焦躁不安,偶尔还有轻微的暴力倾向,前几天还打翻了我的药材……”顾长风轻轻叹气,“给自己过大的压力,不是养生之道啊……”
见他又絮叨,玉麒麟看了江晓萱一眼,无奈摇头,继续收拾东西,不再搭理顾长风。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寝食难安
金元宝抬起头,怔怔的望着桌上燃烧的灯火,跳动的火焰中,依稀倒映出一个娇俏的笑脸,她温柔又神情的道:“元宝,我对你的心意,绝无半点虚假。”
金元宝静谧而笑,伸手想要去抚摸那笑脸,可是,随即又被灯火灼了一下,烫得他急忙收手,而灯火中的笑颜早已不见了。
金元宝轻叹一声,仰头靠在椅背上,环顾着四周。
他不过是将原来的办公室改造成了一个简单的宿舍,一桌一几一床,别无他物。
桌上堆满了各色兵器的图纸,金元宝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挪回图纸上,看着看着,便入了神,忽然他本能的伸手去平常放茶的位置拿茶,却是拿了个空,他这才回过神来,玉麒麟不在……没有人知道,他的茶应该放在书桌的哪个位置。
金元宝撑着桌子站起来,自己去倒茶,行动间元宝坠子晃出衣服,金元宝低头看,神色复杂。
“少爷,有一个女子在门外求见,说是您的至亲。”一个亲兵门外禀告。
金元宝脸上掠过一丝喜悦,克制的问道:“她没说来干什么?”
“这位姑娘拎着个大篮子说是给您送吃的,门上人不放她进来,她又不肯走,这就吵起来了。”
一时间,心中欣喜不已,金元宝当即便打断道:“我去看看。”,随即快步走向大门,越走越快,到了最后几乎是一路小跑。
金元宝快步冲到门外,一见来人,眸光却瞬间暗了!
那女子正挽着篮子气呼呼的朝两个守卫发火,“我都说了我是至亲,至亲是什么你懂不懂?金元宝是我表哥,我来看我表哥,这下听懂了吧?”
正说到这儿,柳倩倩眼尖的看到门口走出的金元宝,当即惊喜的挥着手道:“表哥!我来给你送点吃的。你快告诉这两个石头人让我进来!”
金元宝摆摆手,示意二人放行。
回到金元宝的房间后,柳倩倩先是嫌弃的抱怨了一番,这才将篮子中的小菜一样样的拿出来摆在桌上。
金元宝坐在一边看着,殊无喜色。
柳倩倩摆好菜后,递筷子给金元宝,笑眯眯的劝道:“表哥快吃吧!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式,我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的!”
金元宝不忍拂逆,拿起筷子,顿了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来?”
“我心里挂念你就来看看你啊!”柳倩倩说得理所应当。随即又看了看四周。道:“嫂子她没来吗?”
金元宝顿了一下,夹起一筷子菜缓缓吃下,状若无心的道:“她可能在忙府里的事,分不开身吧。”
“忙什么呀!整天和顾长风还有她那个好姐妹在一起。忙进忙出的,精神头看着好的不得了。”柳倩倩不屑。
金元宝低头吃菜,不语。
看着他俊美的侧面,柳倩倩微微一笑,娇笑道:“我再忙也惦记表哥……表哥你什么时候回府?”
“说不好。过一阵。”金元宝敷衍道。
看着他神色闪烁的样子,柳倩倩眸光一亮,笑道:“表哥,你这么突然搬出来,不是和嫂嫂吵架了吧?”
金元宝一僵。否认道:“没有,你别乱想。兵器局交接事多,我住过来好打理。”
“哦……”柳倩倩有些失望的道:“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们吵架才搬出来的呢。”
“放心……”金元宝缓缓咽下口中食物,道:“不会。”
“对了。我今天看到顾长风和雪儿好像在收拾包袱,像是要远行的样子。”柳倩倩忽然道。
金元宝一怔,眉头慢慢皱起来,却没答话,继续慢条斯理的用餐。
柳倩倩窥探着金元宝的脸色,见他无异,便也没再继续了,只陆陆续续的说了下今天在府里的事儿,便收拾了碗碟离开。
柳倩倩窥探金元宝脸色。金元宝面色安然。柳倩倩展颜。
送柳倩倩离开后,金元宝转过身走向办公室,手不由自主的摩挲着颈间坠子,面沉如水。
“对了,我今天看到顾长风和雪儿好像在收拾包袱,像是要远行的样子。”
柳倩倩这句话,就像余音绕梁一般,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
忽然,他一把将手中的毛笔折断,愤然的将那毛笔扔在地上,披上披风,快步走了出去!
深夜时分,金府紧闭的后门悄然被打开,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玉麒麟探头出来,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心的走出门,又看了看,这才放下心来,朝门里的人招手。
江晓萱和顾长风相携而出,两人将身后的行礼一件件的搬上马车。
玉麒麟看了看晴朗的夜空,放心的道:“看样子是个好天气,路上要小心啊!”
江晓萱哽咽的握着她的手,嘱咐道:“我们走了,你自己保重。”
见她要哭,玉麒麟也鼻子酸酸的,连忙笑嘻嘻的打断道:“走吧走吧,说多少遍了,你们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顾长风听言,却忠实报数:“还早,还有两个时辰呢。”
这个呆子,玉麒麟瞪向顾长风。
江晓萱抽噎了一会儿,靠在玉麒麟耳边低语:“我走了以后,你要马上跟元宝说清楚,他要是气你怨你,你也得忍让,毕竟是我们欺瞒在先。”
玉麒麟点点头,柔声道:“放心吧,我会让着他的。”
两人又紧紧相拥了一会儿,玉麒麟意识到时候不早,连忙收拾心情劝道:“时候不早了,你快走吧。”
“嗯……你自己多保重”江晓萱依依不舍,和玉麒麟挥手告别。
顾长风准备驱车离开,刚走了两步,却又骤然停住。
“我看你们谁敢走!”顾大娘不知何时现身,堵在马车前,瘦小身躯稳稳站住,仰头看着目瞪口呆的顾长风。
顾长风大惊,“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歇息!”
顾大娘冷冷看向顾长风:“我再歇息,怕是儿子都没了!你既然还记得我是你娘,怎么敢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丢下你娘!”
“娘。雪儿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野丫头……”
顾大娘冷冷一笑:“我敬她是客,她倒好,跑到别人家里拐儿子,——野丫头还是好听的,别叫你老娘我骂出更好的!”
顾长风急忙道:“娘,我又不是要丢下你,我只是想搬出去住。”
“不要跟我在这里狡辩!你以为你这些天找房子收拾东西我都不知道?你当你老娘是死人??”
玉麒麟闻言,连忙上来劝道:“顾大娘,长风他就是想把医馆挪到外面……”
顾大娘这会儿也是气急了,回过头来。也顾不上什么主仆。冷冷道:“少夫人。您不要怪老奴我截了您的话头。顾长风既是我儿子,又没签卖身契给金府,老奴我今日教训这个忤逆子,就不劳少夫人插手了。”
看着威风凛凛的顾大娘。玉麒麟哑口无言。
顾大娘视线转向江晓萱:“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里,顾长风是我儿子,谁也别想把他给我拐走!”
“娘!”
顾长风刚要开口,却又被顾大娘厉声打断,“你鬼迷心窍一定要走,可以,现在就从我身上辗过去!”
就在此时,一个冷漠威严的男子声音传来:“大半夜堵在门口,这都是在干什么?”
众人闻声望去。便见金元宝手持灯笼,站在街角。
金元宝缓缓走来,依次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在玉麒麟身上稍作停留,见她没有拿包袱。也没有要走的样子,心头安然了几分。
顾大娘见状,上前一步,谦恭而凛然不惧的道:“少爷,长风被这个狐媚子勾引,要丢下老婆子我离家出走。少爷和我家长风素来要好,这事情您知不知情,老奴我不敢妄断,只是老奴我还是那句话,要走就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