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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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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是忠孝两失,我还有什么脸面立于人世呢?”

    他这话又提到被皇帝夺情上面。

    卢象升被皇帝夺情,那是因为建奴入寇,需要带兵上战场,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即便如此,卢象升回朝做宣大总督之后,还是受到了御吏的弹劾,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而杨嗣昌当年被皇帝夺情,可没有这种伟光正的理由,这几年来,他简直被言官说成了贪恋权位的小人。

    现在卢象升又提起这事,简直是在杨嗣昌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痛得钻心。

    偏偏他却没办法反驳,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中全是悲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嗣昌沙哑的声音响起:“建斗,看来你是决心要突袭建奴老营,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你得了圣命总督天下援兵,我也拿你没个奈何。你现在,这是将尚方宝剑架在我脖子上啊!”

    夕光中,杨嗣昌一脸的风尘,竟似老了十岁。

    杨嗣昌主张和清兵议和,在他看来,清军势不可挡,打起来,明朝根本就不可能是人家的对手,反将宣、大、关宁的精锐赔了进去。如此,整个北中国再没有可用之兵。另外,如今陕西的局势已经稳定,可河南、湖广任有贼军作乱,大明朝国势已弱,国库空得可以跑马,已无力在两面开战。

    如果卢象升一味恋战,弄不好还有可能将京师给丢掉。

    所以,如今的大明朝只能在农民军和建奴中二选一。

    安外必先攘内,且农民军的战斗力比起建奴不知道低了多少。无论怎么看,农民军都是优先选择的对手。

    和议虽说屈辱,可为了国家民族,暂时的屈辱也算不了什么。当年宋真宗北伐,吃了空前败仗。不也同辽国订下了檀渊之盟,如此才有北方几十年的和平。如果当时的宋朝和卢象升一样死硬地打到底,只怕不等后来的蒙古人南下,自己先灭亡了。

    不过,杨嗣昌也知道,议和实在是太不光彩了,危险也很大。袁崇焕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自己再争下去,名声更臭不说,将来也会有好下场。

    黄佑看得心中一阵难过,说句实在话,他也不觉得卢总督夜袭建奴是个好计划,可在所有的计划中,这也大概是唯一可行的办法。至于杨嗣昌所说,也有他的道理,确实是执重之言。

    若说谁有道理,谁对谁错,却没法分辩。

    卢象升止住大笑,不屑地哼了一声,喝道:“尚方宝剑须先架在我的脖子上,如果我卢象升不能歼敌,尚方宝剑哪会轻易架到别人脖子上。不战而言抚,我绝不同意。”

    说完,他一挥袖子:“送阁老!”

    这已经是毫不留情面的逐客了,黄佑苦笑一声,朝杨嗣昌一伸手,低声道:“杨相,请。”

    ……

    夕阳如火,昌平城外的军营里一片忙碌,到处都是兵卒跑来跑去。

    一具具铠甲发了下来,堆在空地上,如同一座座小山。

    有士兵用脚踩弯弓臂,给步兵大弓上弦,更有人使劲地拉着大弓,试着力道,空气在弓弦中颤抖蜂鸣。天雄军弓甲天下,部队大量装备步兵大弓。宣、大两镇边军常年同北方草原游牧民族作战,弓马也甚是了得。

    军中匠户早早地生起炉火,正在修补破损的器械,风中满是叮当声响。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今晚,最迟明日黎明就是一场空前激烈的厮杀,敌人就是野蛮到令人发指的辽东建奴精锐。这一仗下来,就算顺利取得胜利,但这一万多明军精锐,却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能看到明天的日出。

    战士也是人,尤其是没有经过现代训练方法洗脑的古代军队,若说不畏惧,不担忧,不紧张也是假话。

    有士兵聚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有的人一脸亢奋,不住地用手抚摩着手中的器械;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什,念叨着什么;有人则大口大口地吃得分配下来的晚饭,喝着烈酒。喝着喝着,就将手中的酒壶扔在地上,高声地咒骂着不开眼的老天爷;更有胆子小或者感情丰富之人在一边偷偷抹泪……

    “军中士气好象不怎么样啊!”杨嗣昌身边一个幕僚忍不住说话。

    杨嗣昌从卢象升中军节帐出来之后,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刚才在卢象升那里,可谓是受尽了屈辱。他也没想到这个卢建斗会说出这般伤人的话来,可以说彻底同自己将面子撕破了。

    不过,杨嗣昌毕竟是当朝宰辅,为了大局,还是强自忍了。

    但他身边的扈从却忍不住了,一个幕僚低声对杨嗣昌道:“杨相这次本就不该来卢象升这里来的,此人外号卢阎王,虽说是两榜进士出身。可这十几年的军旅生涯,却让他身上染满了匪气,面目可憎得紧。听人说,他以前带兵杀贼人时狠,对自己的手下也狠,一言不合就要行军法。”

    听到手下的议论,杨嗣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卢建斗却不知道,这宣大、关宁已是我大明朝北方边防仅有的骨血了,切不可轻易冒险,也不容有失。因此,我才决定,即便是最后的时刻,也要争取一下……可这个卢建斗啊,就是喜欢赌……”

    说到这里,他苦涩地笑了起来。

    那个幕僚道:“看来,杨相是不看好卢总督今夜的夜袭了?”

    杨嗣昌面容更苦:“事行不密,又是月圆之月,必败!卢象升自己吃败仗不要紧,只可惜了那一万多宣大精锐啊!若真有事,我又该如何向天下人,向陛下交代?”

    说到这里,杨嗣昌的眼睛里含着两泡泪水。

    那个幕僚眼珠子一转,小心道:“杨相和卢总督同朝为官十多年,难道还不知道他的禀性,却是一个极不好相处之人。杨相说即便到最后时刻,也须争取一下。依我看来,阁老根本就是争取错人了?”

    杨嗣昌意动:“此话怎讲?”

    那幕僚却不回答这个问题,反问:“恕属下无礼,我且问阁老一句,杨相这次来昌平大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让卢总督于高起潜合营,还是阻他对建奴的冒险计划,又或者是害怕卢建斗战败,为了保全他百战百胜的统帅名声?”

    他这话刚一问出口,另外一个同僚就大声冷笑:“你这话问得真是可笑,卢总督辱杨相极甚,咱们感嘛要保全他百战百胜的名头?杨相不过是心疼宣大两镇的百战精锐,不愿意看到这一万的士卒陪卢象升冒险,想为国家保留一丝元气而已。”

    先前发问的那个幕僚正色地看着杨嗣昌:“杨相,可是如此?”

    杨嗣昌却不回答,只是叹息,眼泪就落了下来。

    那个幕僚:“看来属下是猜对了,阁老今天是为一万多宣大将士而来的。所以,属下才说,杨相你是争取错人了。”

    杨嗣昌;“你继续说下去。”

    幕僚冷笑:“卢总督要去冒险,自带他的天雄军旧部去就是了,宣大两镇可不是他的私人财产。只怕能够保住宣大两军,卢象升自己想胡闹,且由着他去。阁老倒不用急着回京城,不妨先去见见大同总兵王朴和宣府总兵官杨国柱,看能不能争取一下。”

    几个幕僚嗡一声就小声喧哗起来,都低声道:“妙啊,这个办法秒啊!”

    杨嗣昌霍一声站定,神色大动。

    须臾,他一咬,道:“杨国柱只怕不成,此人颇有风骨,同卢建斗私交甚密。据说,当年他能够做到宣府总兵官一职,受过东林的恩惠,只怕他会同卢象升一条路走到黑的。倒是大同总兵王朴,这人倒是可以见见。此人既不是将门,也不是正经出身,为人也圆滑,可人却清醒稳妥,倒是可以谈谈,你们去联络他一下。”

    那个幕僚面上露出喜色:“阁老倒是看得明白。”

    正要下去安排,杨嗣昌却将他叫出。

    思索了片刻,又叹息道:“想来,王朴肯定是会答应,如此,大同边军算是保住了。至于宣府,其中有不少天雄军旧部,若都没在此役,却叫人心疼。尤其是孙元的宁乡军和王允成的川军,更是卢建斗的左膀右臂。尤其是那宁乡军,据说是不逊色于建奴白甲的一等一的强兵……他们……是否可以……”

393。第393章 清军老营

    想起宁乡军这几年的战绩,杨嗣昌一脸的神往。

    作为内阁辅臣,兵部尚书,又受到了崇祯皇帝的绝对信任,杨阁老如今已是大明朝王朝实际的第一军事长官。对于自己手上有多少家当,各家军队的战斗力如何,心里却清楚得很。

    宁乡军那边,他也派出过几拨人马打听观察过,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就是一支戚家军一样的精锐野战部队。

    只可惜,他是卢象升的人,自然得不到杨嗣昌的重用。而且,孙元带兵打仗可以,可做事毛躁,政治上有的时候也很幼稚,惹了许多麻烦,这一两年来,被言官弹劾得厉害。

    见到杨嗣昌的表情,那一个幕僚插嘴:“阁老,孙元肯定是不能争取的。听人说,他以前不过是扬州府的普通农户子弟,后来因为投入中都守备太监杨泽门下,这才得了个千户军官的军职。杨泽畏罪自杀之后,若不是卢总督一力提携,他如何能够做到宣府参将的位置。卢建斗对孙元来说,可说是恩主。据属下知道的,卢总督甚至还让孙元帮他整训天雄军,也好将天雄军全盘交给孙元统帅。如此重利,孙元对卢建斗自然是忠心耿耿,他绝对不可能叛门而出的,阁老也开不出更家优厚的条件。”

    杨嗣昌一脸的遗憾:“却是这个道理。”

    幕僚:“倒是那个王允成,阁老却可以收归门下。在宁乡军没有加入天雄军之前,川军可是天雄军第一能战之师,有部五千,都是悍勇之士。说句实在话,天雄军虽然人数不少,可能战的军士,除了宁乡军,并没有多少。老天雄的精华,可都在川军。可以说,川军才算是老天雄的精华所在。若拉过来,这天雄军就算是保全了,这不也是阁老此行为保全国家精华的目的?”

    “而且,自从孙元开始整训天雄军之后,王允成诸多不满,经常在人面前发牢骚,同孙元也是水火不相容。毕竟,他可是卢总督手下第一干将,又是老人。卢总督将来迟早都是要回朝的,如果没有孙元,天雄军按理是该交给他的。”

    杨嗣昌:“你的意思是?”

    幕僚:“阁老可以派人过去向他许诺,以后保他做宣府总兵,将天雄军全盘交给他统领就是了。想来,王允成只要不是傻子,定然会做出明智的选择的。”

    杨嗣昌还是有些犹豫:“王允成也是卢建斗手下的老人,改换门庭可不是一件面上有光的事,只怕他不肯。”

    “阁老想差了。王允成当年可是杀了上司才做了川军统领的,并不是卢总督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人。这种人,连以下克上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胸中可没有丝毫忠义道德。说到底,就是眼睛里只有利益的卑劣小人,只要给他足够的好处,就能跟你走。”

    杨嗣昌听他说完,面上露出笑容:“有心了。你立即去见王允成,将这事同他说清楚。本相现在就去见王朴。”

    是啊,这个幕僚所提出的计划不可谓不完美。

    如今,卢象升手头只有一万多接近两万人马。

    王朴若是能依自己的计划按兵不动,可保住六七千大同边军。

    王允成那边,又有五千多人马。

    如此一来,这一趟,自己可就为国家保住了一万两千精锐。如今,国家可用之兵已然不够,这一下子多出一万多强军,未来的京城防御也多了几分把握。

    只可惜,只可惜年两千多宁乡军了。

    朝廷盼戚家军那样的无敌雄师已经盼望多年了,如今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孙元,却要损失在这场莫名其妙的夜袭战中。

    卢象升,你这个莽夫,你这是要做国家的罪人啊!

    杨嗣昌痛心疾首,感觉心脏隐隐着疼。

    ***************************************************************

    京南,黄村,清军老营。

    时间正是下午申时。

    同昌平一样,依旧是灿烂的阳光。被烈日暴晒了三天的土地已经开得裂了口子。这个在被阳光照耀到的地方,竟然热得烫手。可阴影处,却冷得厉害。

    青天一碧,洋洋如洗。

    大风吹来,一眼望不到边的营帐中千万面大旗翻卷,如同海潮汹涌。纯红黄龙旗、纯白黑龙旗、镶红白旗……林林总总,建州八旗的旗号都齐全了。

    营盘深处,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矗立着一座大得初期的金顶大帐,帐前全是身着白甲的巴牙喇兵护卫。

    大帐中,大约是辽东人怕热,帐篷厚实的棉布门帘子低垂着,让里面显得极为昏暗。

    正因为如此,大帐中却有些阴冷。

    有两根手臂粗的大蜡烛点着,黄铜木炭火炉暗幽幽红着,照着帐篷中诸将镏金铠甲,那炭火的红光便如血一样在甲叶子上流淌。

    超过三十个将军模样的人立在大帐篷里,没有人说话,都将目光炯炯地落在上首两人面上。

    如果有熟悉辽东建奴军制的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惊讶地叫出身来。却见这三十来人的穿戴,至少是甲喇章京一级。

    再仔细端详,却能发现,这群人都身得极为强壮,举手投足,自有一股剽悍之气,显然都久经战阵的勇士。

    至于上首座着的两人,一人大约四十,另外一人则三十出头。这二人一人做亲王打扮,一人做贝勒装束。

    这么多高级军官和大人物聚会于此,不用问,自然是这次入关南侵的清兵老营的中军节帐。

    那三十出头的做亲王打扮之人一脸的急噪,见众人聚齐,就按捺不住,大声问下面一个将领:“杜度,卢象升部的情形可打听清楚了!”

    被问他那人正是此次入寇明朝的镶红旗旗主杜度,他是一个看起来相貌普通的中年人:“睿亲王,已经打听清楚了。就在今日上午,卢象升在昌平巩华城誓师。如果不出意料,很快就会与我军接战。前几日,就有细作来报,卢象升和高起潜为夜袭我军大营一事闹得分裂。最后,高起潜一气之下,拉走了关宁军精锐。如果不出意外,卢部应该会在今夜来找咱们的麻烦。”

    听到杜度这话,下面众将嗡一声就闹开了。

    然后又有人大声讥笑起来:“这个卢阎王偷袭就偷袭吧,还搞得大张旗鼓,惟恐别人不知道似的。别人将他吹成孙子在世,我呸,就这兵法,从我们旗中随便挑一个人出来,只需读得两天《三国》都比他使得好。”

    “哈哈!”听他说得有趣,其他人都放声大笑起来。

394。第394章 多尔滚、岳托

    被人称之为“睿亲王”的那个三十出头的年轻清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别人说起卢象升,都称他为南人中第一能打仗的统帅,以卢阎王称之,他要偷袭我中军老营,偷偷来就是了。现在搞到路人皆知,真当我建州的斥候是吃素的,愚蠢之极。岳托,你怎么看?”

    此人正是满清老汗王第十四子,本次清军入关的两大统帅之一的,睿亲王爱新觉罗?多尔衮。而岳托则是奴尔哈赤的长子代善的儿子爱新觉罗?岳托。

    这次清军南侵,多尔衮得皇太极的命令,任奉命大将军,与扬武大将军岳托一道,分别率领左右两翼大军,破关而入。两队南下之后,于近日在通州大运河西面的黄村一带汇合,并派出军队扫荡京南地区。

    清朝左右两翼大军汇合之后,有部十万,军势大张,所经之处,几乎没有受到明军任何有效的抵抗。

    虽说岳托年纪比多尔衮大十岁,可从辈分上来说,却还得叫他一声叔。

    两军合流之后,多尔衮也以老辈自居,将军权全抢了过来,对岳托也是颐指气使,飞扬跋扈到不可一世。

    多尔衮原来是正黄旗旗主,在建州八旗中排名第一。加上阿济格和多铎,兄弟三人互为同盟,在满清八旗中,是仅次于皇太极的一股势力。

    正白旗旗主黄太极登基为帝之后,为了巩固权位,就将自己的正白旗改名为正黄旗,如此一来多尔衮的正黄旗就变成了正白旗。同时,皇太极又让儿子豪格执掌的镶白旗和多尔衮弟弟多铎的镶黄旗互换。

    虽说被皇太极这么一折腾,势力受损,可依旧是能够左右满清政局的力量。所以,这次南下,多尔衮根本就不将岳托放在眼里。

    多尔衮这一句问,语气中丝毫没有尊敬之意,倒有些像上级对下级垂询。

    岳托面色如常,只淡淡一笑,声音柔和地说道:“这件事儿啊,还真有些叫人看不明白。按说,卢象升也是打老了仗的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此次南征之战,你是亲王,我是贝勒。你为主,我为副,一切但凭睿亲王做主就是了。”

    见他依旧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多尔衮忍不住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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