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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2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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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第613章 方子和手段

    隐忍了这么长时间,甚至点头同意优恤自己最大的政敌卢象升,杨嗣昌终于等到孙元露出破绽的机会。

    以自己在朝堂中这几年的历练,要想整治孙元这么一个武夫,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就有幕僚建议:“阁老,咱们现在是不是去联络几个大人,上折子弹劾孙元?”

    “让人上折子肯定是的,不过,孙元现在简在帝心,怕效果不是太好。而且,咱们的崇祯陛下性子急噪,不是个长性的人,说不定当时会龙颜大怒,但过得几日就不记得这事了。毕竟,孙元的功绩实在太大。”杨嗣昌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厅堂里慢慢地转起圈子:“得联络一个在天子驾前说得上话,能够揣摩圣意之人将此事奏报上去才好。”

    一个幕僚沉吟:“阁老的意思是联络司礼监秉笔曹化淳,问题是他地位本高,只怕未必肯帮这个忙?一个司礼监太监动手铲除一个总兵官,有些不合适,彼此地位实在太悬殊。只怕曹太监不肯放下这个身段。”

    杨嗣昌:“此人深得陛下信重,又贪恋权位。高起死于山东战事之后,御马监太监的人选一直没有定下来,御马监节制京营,管事牌子未定,已是一团散沙。曹化淳一向觊觎京营兵权,某倒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为一个孙元,为一个宣府总兵官的职位,就付出这样的代价,值得吗?”一个幕僚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是啊,宣府总兵不过是一个武职,又不是宣大总督,至于下这样的重注吗?

    “确实有些不值得,可如果能够帮洪老亨出任蓟辽总督……”杨嗣昌低头思索:“傅山是寄食在刘宇亮府上的山人,据某所知,刘阁老一向贫苦,也没有接纳山人和游学士子的习惯。这个傅山竟然成了他的食客,这已经有些不合常理了。而且,依某看来,相傅山这样的狂生,一向不为刘阁老所喜。他竟然在灵堂上有如此表演,却是奇怪。你们下去之后再打听打听,这个傅山究竟是什么来路,又是怎么进刘府的。”

    “是,恩相。”

    杨嗣昌在朝堂和京城经营了多年,可以说北京城中到处都是他的耳目。不一天,傅山的资料,包括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摆到了他的案头。

    “嘿,想不到这个傅山倒是个杂学通才。”杨嗣昌一笑,觉得这人有些意思:“此人诗文了得,又善击剑,竟凭一人之力击败孙元麾下四员骁将,倒有些象唐时的李青莲了。最最有意思的人,此人居然还是一个不错的郎中,被请进刘府替刘阁老诊病……诊病……”

    他猛地抬起头来,喝问前来回报的那个幕僚:“刘阁老面容灰白,确实是风中残烛模样,你可访清楚了,他害的是什么病?”

    那幕僚:“回阁老的话,晚生还没打听出。不但打听不出来,就连刘府中人也都是讳莫至深。不过,属下却是弄到了一张傅山给刘阁老开的方子。”

    “快,把来我看。”

    古代的读书人都懂得些养生之道,对于药理也有基本的认识。

    当下,接过那个幕僚抄来的方子,杨嗣昌展开一看,立在后面的几个幕僚就小声地念道:“生耆四两、泽泻三钱、云芪三钱、木瓜三钱、西党三两、法夏三钱、杭药四钱……”

    又有人忍不住插嘴:“阁老,不对啊,若刘阁老患有消渴症,应该用锁阳、覆盆子、女贞子、熟地、金钱板才对症。而傅山这张方子尽是甘草、参七、还有生姜和山萸。”

    又有一人笑道:“袁兄你说的乃是汉武帝用的方子吧?”

    “张兄真是渊博。”

    杨嗣昌突然将那张方子放在几上,笑了笑:“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见杨阁老如此说,众人安静下来,立即就有人道:“还请教阁老。”

    杨嗣昌道:“刘阁老身子亏虚,若真是消渴症,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但凡得了此症之人,久病带虚,自然要先固本培元。所以,那傅山就开出以黄耆为主的补剂。据老夫看来,如果刘阁老真有此病,应该还会服用其他对症的药方。”

    送方子过来的那个幕僚点点头:“阁老说得是,晚生又打听到一事,刘阁老平日间还服用另外一种弯药。”

    杨嗣昌立即抖擞起精神,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当真,可有那味丸药的药方?”

    “却是没有,据说刘阁老所服用的丸药保管得很严格。”幕僚一脸的郑重:“而且,怪的是,这药也不是每日都服,也不定时。想必……”

    “想必是感觉身子不熨贴时才服上一丸子,但多服却对身子有损失。”杨嗣昌终于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刘阁老得消渴病应该是真的。哈哈,可笑啊可笑,刘相都风中残烛了,权利之心却是老而弥坚,竟还想着同洪亨九争督师蓟辽。”

    这一笑,却是如此的畅快。

    又有一个幕僚不解,忍不住问:“阁老,就算刘宇亮刘阁老得了消渴症,同他督师蓟辽又有什么关系?”

    杨嗣昌笑道:“各位都是有功名的读书种子,有些人某却是知道的已经在吏部挂号选官。我朝用人制度,想必大家都清楚,对于待选官员的相貌、年龄上却是有限制的。这待选的官员若是身子不成,一般都不在考虑之中,更何况是前线督师这种统帅。”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恍然大悟。确实,明朝选官,首重相貌,若一个官员生得实在太猥琐,做了官,没有官威,又如何代天子牧民。而且,官员的年纪根据品级不同,也有年龄限制。

    说起来,就好象后世的退休制度,年纪一到,任期一满,吏部考核的时候就不会给新的任命。当然,如果是部院大臣和内阁阁老一级的官员,年龄会适当放宽。比如嘉靖时的首辅严嵩,八十多了,还在做官。

    当然,也不可能你品级高,这官就能无限制地当下去,当到老死。否则,这朝堂不成养老院了?

    这是其一,其二,尤其是带兵的官员,除了年龄限制,对于身体也有严格的要求。沙场征战,风餐露宿,没好身体,你还打什么仗?所以,军队的将领,一旦身上患有严重的疾病,就回勒令退休。否则,你上了战场,打着打着,突然病死了,部队群龙无首,还不散了?

    当然,武官若是打仗的时候被人砍下一条胳膊一条腿什么的,也是做不成官的。

    消渴病这种病在古代几乎是无救,这种慢性病虽说要不了人的命,可却如同一只吃桑业的蚕,不断地损伤着你的身体。得了这种病的人,身体的抵抗力会越来越弱,伤风感冒是常事,一个不小心就会在床上躺他个三五日才能回过神来。更别说,病到深处会瞎眼、断肢。

    这样的人,还怎么能督师朝廷大军?

    甚至连政治生命可有可能彻底葬送掉。

    单拿掉孙元的宣府总兵官对于杨嗣昌来说也算不得什么,这次,他连刘宇亮也要动上一动。

    众人都是一片低低的欢腾,面上露出敬佩之色。真若说起超堂之争,内阁之中,杨相怕是并不逊色于周延儒和温体仁两位阁老。而且,同周、温二人党羽遍及天下不同,杨阁老几乎是只身一人的孤臣。能够屹立内阁这么多年,却叫人不得不佩服。

    这些年,阁老也是不易啊!

    立即就有人道:“恩相,现在是否该上书朝廷,讨论蓟辽总督人选?”

    “不,不急。”杨嗣昌用手指敲了敲几上那张方子,淡淡道:“单凭这张方子,并不能说明什么,还需拿他其他证据。对了,明日就是筵讲……却是个好机会。先搬倒刘宇亮,刘宇亮一倒,孙元的问题也不成其为问题……先刘后孙,顺序不能乱,今夜乃是某在西苑内阁值房值守,带个信过去,说某想同曹化淳见个面。”

    说不急却是假话,杨嗣昌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张献忠再反谷城的事情只怕要糟糕。说不定房县现在已经陷落了,说不定八百里加急已经在路上,不日就要送到京城。到时候,迎接自己的也不知道有多少风刀霜剑。

    必须在前线消息传到京城以前,解决掉蓟辽总督和宣府总兵人选问题。

    *******************************************************

    所谓筵讲,就是由内阁和翰林院派人给天子讲课。

    能够出席这种场合的,除了内阁的几大学士,就是翰林院的编修和编纂。内阁大学士已是宰辅,而翰林院的编修和编纂又有一个外号“储相”,将来可是要进内阁的。

    所以说,筵讲名义上上大学士给天子讲课,实际上却是国君和宰相之间的一次交流。

    参加筵讲对于文官来说,可是一件莫大的荣耀。

    内阁六老都来了,外带两个翰林院的学士,另外司礼监的几大秉笔也都出席。司礼监的秉笔们都是内书堂出身,真说起文化素养并不比翰林院和内阁的人低多少。因为司礼监说穿了就是皇帝的秘书机关,若是学养不够,又如何能代天子批红决策?

    一进厅堂里,杨嗣昌就看到曹化淳朝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笑意。

    他自然知道这个曹公公在向自己示意,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了。心下不禁一松,就潇洒地坐在一边,坐看云起云落。

    今日主讲的温体仁,这人虽然在官场中风评不好,可学问却是极为了得。

614。第614章 变故

    不片刻,崇祯皇帝就进来了,众人忙上前行礼,三呼万岁之后,各归本座。

    崇祯皇帝这几日看起来气色非常不错,苍白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红润。

    如今建奴已经北归,京畿、山东、河北三地的地方官正在安置流民,赈济百姓。前番一场暴雨之后,久旱的土地得到滋润,京城附近的麦子长势不错。

    而且,南方的贼人在这两年之内还算安静。即便张献忠再反谷城,可在杨嗣昌的刻意淡化下,崇祯皇帝也不在没放在心上。

    或许在皇帝心目中,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叛乱,也不用特别在意,熊文灿和左良玉他们自己就能处理。毕竟,张贼手下的人马实在太少,不过几千而已,又没有地盘,能有什么作为?湖北的左良玉手下可是有十多万人马的。

    十面张网之法实是良策,用来剿灭叛乱最合适不过。

    就算事情坏得不能再坏,或许说左良玉拿张贼不下,让他逃了,朕还有孙元的宁乡军。实在不成,调这员虎将过去就是了。

    自从在阅兵式看到宁乡军队的军威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崇祯这阵子只感觉从来没有过的塌实,对于自己手下的军队,又恢复了信心。

    说来也怪,他身上也不瘙痒了。

    温体仁先是讲了一段《毛诗》,接着,就开始说《大学》中生财有大道一节。

    《毛诗》没多大意思,倒是后面的生财有大道叫崇祯听得津津有味。有明一朝,除了永乐年间,总的来说,国家还是不太富裕的。尤其是君王,更是穷得厉害。也因此,出现了不少爱财如命的君主。而且,朝廷有个很恶劣的习惯,一旦国家有事,户部就开始喊穷,开始和皇帝顶牛,反正一句话:国库没钱,陛下若是想将事情办妥,得自掏腰包。

    崇祯在位十三年,因为被官员们忽悠,再加上废除了商业税和矿税,日子过得济南。自己腰包里的体己银子早就被他们给骗了个精光。今日,温体仁的这个话题让他来了精神。

    温体仁在内阁中负责国家的钱粮开支,是个理财好手,经验也是异常丰富。这句话的经义经他引申,洋洋洒洒,竟说了一个上午,偏偏叫听的人也不觉得累。

    不觉,温体仁的课讲完了,接下来就该换刘宇亮。

    像这种给皇帝讲课的大事,筵讲官要讲的内容提前两日就已经拟订送报礼部批准的。今日刘宇亮的题目来自《中庸》中“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一节。

    这一节的意思是:不是天子就不要议论探讨礼仪,不要制定法规,不要考订文字规范。

    在座众人都是一把年纪,凌晨卯时就进了西苑,折腾到现在,大家都有些饥饿。按照朝廷的制度,筵讲的时候皇帝是要赐筵的。但问题是,现在还不到饭点。

    所以,通常在这个时候,宫中就会送上一些茶点过来,叫各位阁老和学士稍微用些。等到课讲完之后,再用饭。

    考虑到能够来参加筵讲的诸公都是一把年纪,所以,宫中的糕点做得都比较用心,松软、甜腻,易于消化,且量非常足。

    当然,最重要的是分量要足。因为等下天子赐宴,菜难吃得要命不说,你也没办法畅开了受用。这种御宴你若是放开了,须防着被风纪官弹劾。所以,大家也就是随便动上两筷子做做样子就停了下来,就连屁股也只坐了半边,要想吃饱,根本不可能。

    所以,筵讲中间的茶点一般都会被学士们当成正餐,抓紧时间补充点能量。否则,非被饿坏不可。

    这个时候,按照规定,立即就有几个太监端着盘子,将茶点送了过来。

    一看到送过来的茶点,众人都是一楞,不过是每人两块绿豆糕,只私人印章大小,这点量塞牙缝都不够。

    崇祯皇帝一看,有不觉一怔,然后心中有是一笑:朕一向节俭,宫中内侍也是有样学样,今日如此要紧日子,却是如此吝啬,饿坏了阁臣们可如何是好?不过……矫枉必须过正,如此也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他又释怀,拿起一快绿豆糕咬了一口,只感觉味同嚼蜡,原来却是没有放糖。这种糕点若是不放糖,也谈不上任何滋味。这御膳房节约成这样,还真叫人无奈啊!

    众学士也都发觉这一点,都微微皱起了眉头,其中刘宇亮的眉头皱得最深。

    杨嗣昌和曹化淳的目光又互相碰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分快,彼此心中都是明了。

    刘宇亮本有糖尿病,不耐饿,一饿就头昏眼花,心头发慌。见今天的茶点分量如此之少,且寡淡无味,心中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糖尿病的原因是身体出了问题无法分解糖份,以至血糖浓度极高。所以,后世治疗此病的时候都会想法子降糖。可若是降得太低,就会得低血糖。因此,血糖浓度得保持在正常范围之内,不能高,也不能低。

    所以,糖尿病也不是不能吃糖。特别是在低血糖身体经受不住时,一般来说都会灌一口糖水抢救。

    刘阁老心中不安,可究竟是地方不安,他还是没有想透。

    用完两快袖珍糕点之后,筵讲继续。

    能够给天子讲课可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这还是刘宇亮入阁以来的第一次。自然是打点起精神,朗声讲道:“这一句以下都是子思的说话。礼,是亲疏贵贱相接的礼节。度,是宫室车服器用的等级。考,就是考正。文,是文字的点画形象。子思推明孔子之意说,自用自专,与生今反古之人,皆足以去祸这,何哉?盖制礼作乐,是国家极大的事体,必是天资在上,既有德位,又当其时,然后可以定一代之典章……”

    话还没有说完,杨嗣昌就插嘴道:“确实如此,为政治国着,最为反对的就是政出多门,天资的权威和权力不容有丝毫的侵犯,否则就是僭越的大罪。”

    曹化淳连连点头,高声道:“杨阁老说得是,子思当时所处的春秋年代太多余混乱,各诸国君主过于残暴和贪婪,比起商纣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天下人自然怀念四海诸葛唯天子马首是瞻的日子。”

    ……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起来,在座众人谁不是一代大儒,立即来了兴趣,很快就有其他人参与进去,说了半天才又静下来:“刘阁老,你继续吧。”

    刘宇亮被这一打岔,思路有点乱,想了想,有继续道:“如亲疏贵贱,须有相接的礼体,然惟天资得以议之,非天子不敢议也。宫室车服器用,须有一定登记,然惟天子得以制直,非天子不敢制也。书写的文字,都有点画形象,然惟天子得以考之,非天子不敢考也。”

    杨嗣昌:“阁老的意思是,盖政出于朝廷,事权统一于君上,非臣下所能干预如此。”

    还没等刘宇亮点头,曹太监又插嘴:“所以,《中庸》这段文字后面才说,虽有其为,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

    “没错,正是如此。”刘宇亮点头,解释说道:“无德而欲作礼乐,边式愚而自用。无位而欲作礼乐,那是贱而自专,故必有圣人之德,二有在天子之位,才能谈得上制作之事,而垂法天下也。”

    曹太监一拱手:“大哉斯言,阁老的学问,佩服佩服。”

    众人也都点头,就连崇祯皇帝也不住点头。

    刘宇亮见众人都是赞叹,心中也是得意,又清了清嗓门,继续说下去。在讲学的过程中,杨、曹二人还不断插嘴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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