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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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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元首先想的就是做生意,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首先,做生意你得有本钱。如今,母亲每月卖席子也不过几十文钱的收入,这点钱,又能做什么。而且,商人在明朝的地位非常低。所谓士、农、工、商,商人可是排在最后的。你就算生意做得再大,见了一个小小的县令,也得下跪请安。抄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你没有身份地位,如果再有点钱,那就是人人都想宰上一刀的肥猪。

    就他所知,这个时代的生意大多把持在名门望族和大地主大官僚手里。很多大商人要么是世家大族的子弟,要么直接就是士大夫身份,你一个普通人,做点小生意还好,如果生意做得大了,人家分分钟就能把你捏死。

    所以说,要想在这个世界过得好,就不能没权。而要想有权,就得做官。就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来看,说到底就是一个官本位的社会。

    只要手头有了权力,钱根本就不是问题。

    那么,摆在孙元面前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做官。

    只有做官,才能改变自己的人生,才能让家人过上好生活。

    明朝官职分为文官和武官两种,武官基本都是世袭的,孙元又不是军户,自然挤不进去。那么,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要想做文官,就能去参加科举,只要考中一个举人,就能摇身一边成为士,具备做官的资格。即便是一个小小的知县,甚至县丞,那也是百里侯,可以深刻地影响到一县百姓的生活。

    可是,想了想,孙元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做文官,首先得参加科举考试。其实,以孙元这个名牌学生毕业生的真实水准,至少也能够达到古代秀才的程度。

    实际上,前世的孙元学的正是中文专业,按说穿越到明朝之后也算是专业对口。

    可现代社会中文专业并不只学四书无经,至于古汉语,也不过是其中的一门学科。说句实在话,对于国学,他还是一个门外汉。

    不懂国学,现在学呢?

    也不成,古代的知识体系和现代社会是两个概念。启蒙的时候,你首先就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错一个字就会闹出大笑话。孙元不认为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好吧,就算他将儒家典籍都背熟了,这也不行。科举场上考的可是八股文,而且都按照朱熹的注解去作。孙元看古文没问题,大学的时候一时兴起,也仿照八股文的格式做个几篇小题,可那种文章如果放在古代的科场上,老实说,孙元并没有任何信心。

    就算他从现在用心读书,从头学起,家中也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读书可是一件大费钱财的事,很多时候,得靠举族之力。而孙元家是个外来户,在这里可没有什么亲族。

    再说,读书科举这种事情也不是三天两天就能上考场产生效益的。十年寒窗都是轻的,很多人读了一辈子书,功名也就秀才到头。

    十年之后,明朝都不存在了,还去那里参加考试?

    孙元现在想的是在最短时间能进入体制,改变自己和家人的人生。至于十年之后,明朝灭亡一事,倒不是此刻的他应该操心的事情。

    既然这些路都走不通,一时间孙元也是无法可想,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看了看自己细细的胳膊,喃喃道:“不管将来我做什么,总归要有一个强壮的身体,说句难听点的话。就算将来这里变成一个战场,有好身体,逃起命来也比别人跑得快些。现在,还是好好将养身体吧!”

    接下来的日子,孙元就将乱七八糟的想法埋在心头,整天随着母亲在地里忙碌。

    母亲是一个勤快的妇女,不但种了三亩地,还在河边上种了不少豆子。种地、薅草、织席,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经过十来天的劳累,地里的席草都已经割回家,晒干了。

    母亲也织了十几张席子,挑进城去卖了几百文钱。

    得了钱,母亲的面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小心地收在床下的瓦罐里。说是再过一阵子就该上皇粮国税了,也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不过,只要节约些,总能存点。等过得两年,就该给你说个媳妇了。如此,才算像是一个家啊。

    经过这段时间的劳累,母亲面上皱纹更深了些,看到瓦罐里可怜巴巴的那点铜钱,孙元心中一酸,再说不出话来。

    他几乎忍不住叫道:媳妇的事情以后再说,这样的日子,还有成家的意义吗?就算有女人愿意跟我孙元吃苦,我也不忍心啊!

    劳动是一件好事,至少在孙元看来是这样。首先,他的饭量增加了几乎一倍,手臂也粗了一圈。

    大概是如皋的风水养人,现在的孙元看起来虽然还是很瘦,可整个人都是精神抖擞的,同一个月前比起来,就好象是换了一个人。

    席草割完,孙元家今年的农活算是干完了,到了农闲时节。不过,地里的稻子已经成熟,到处都是割水稻的农民,一派忙碌。

    孙元难得得了空闲,加上肚子里这段时间全是糙米、素菜,没有一点油水。就做了一个虾耙,去河边捕鱼改善生活。

    刚出了村子,就看到一个中年人挺胸兜肚地走过来。

    看到他的模样,孙元皱了一下眉头,停了下来。

    这人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身体有些微胖,走起路来也趾高气扬,呼呼风生,一看就是个颇有派头的人。

    只可惜,他生这一双三角眼,眼睛里时不时闪过委琐的光芒,很是破坏形象。

    孙元最近已经吸收了身体原主人的七成记忆,自然认出这人就是自己刚醒来那日,逼母亲将土地寄在他身上的那个冒成。

6。第6章 胁迫

    说起这个村子,除了孙元是外来户,其他人都姓冒。

    而冒成就是负责这一片的保长,手下管着上百户人家。

    除了在场面上担任了保正的职务外,冒成在冒家祠堂里也有位置。

    而在祠堂里能够说上话,却最为要紧。

    一提起如皋冒家,就算是在整个扬州府那也是大名鼎鼎的。据说,冒姓源自元末泰州蒙古贵族德姓,为避兵灾这才让子弟改姓冒。元末兵乱的时候,冒家族张冒致忠被张士诚劫持到苏州,受了都丞相一职。明初,冒家就在如皋定居下来,开枝散叶,到如今,已经县中第一大姓。

    如今,冒家的族长冒起宗,乃是进士出身,做过一任都察院御使,后来还干过湖广布政使司的左参政,副省级的高官。有这样一个当家人,别人见了冒家人都得客客气气,不敢得罪。

    说起冒家,据孙元所知,还有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冒襄。也就是冒辟疆,复社成员,明末四公子之一。如今的他虽然只是一个秀才,可已经是响誉江南的大才子。虽然说他一连考了两次也没考中举人,但世人都知道,此子将来绝非凡品,可是要做大官的。

    作为冒家旁支一个能够说上话的人,冒成借了冒家的势,做了这一百户人家的保长,遂成地方上的一霸。欺男霸女固然谈不上,可今天去你家顺手提只鸡,明日给你派个差,坏事倒是做了不少。

    别人见他是保长,有是冒家人,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孙元穿越到明朝的那一晚,冒成去他就是是想将那三亩水田寄在他自己的名下。

    明朝赋税沉重,地里的七成一上收入一半要没入官府,对普通人来是一个不能承受的负担。但有功名的读书人却有免赋税徭役的特权。于是,整个冒家人都将自己手头的土地送给冒起宗。说是送,其实就是寄挂,为的就是合法避税。

    冒起宗作为一个大名士,自然不会拒绝,也不收族人一文钱好处,任凭他们寄挂,算是对亲族的照顾。

    冒成不过是一个泼皮,将土地寄挂在主家名下的时候,发现这其中有一桩天大的好处。一般来说,你想将土地寄在能够免税的大人物名下,每年所获的收入中有三成要归主家所有。可冒大人身份尊贵,也不问亲族要这三成收入。这三成,就是纯利润啊。

    于是,冒成但凡看到自己管辖下的农户中有上好水田,就假惺惺地以寄挂为名收了去,自吃那三成好处。

    别人畏惧冒家,只能打掉门牙和血吞。

    就这样,几年下来,冒成不花一文钱,就得了好几十亩上好水田。

    这次,他又将主意打到孙元身上了。

    这三亩田经过母亲十多年的侍弄,早已经肥得流油,如何肯平白便宜了冒成。

    看到他,孙元心中冷笑:“好个冒成,还真当我孙元是当初那个懦弱胆小的农家子弟,你惹到我头上,将来定叫你后悔找错了人。”

    不过,他还是一拱手,微微一笑:“见过冒保正,这大农忙天,怎么想着过来看看?”

    看到孙元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冒成有些意外,要知道这小子以前胆小如鼠,见到自己,到就会乖乖地俯首立在路边,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他又朝孙元看了一眼,人还是那个人,却显得有些陌生。

    眼前这个孙元随意地一拱手,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镇定。

    被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冒成心中突然有种发虚的感觉,讷讷道:“这不是秋收了吗……我是保长,要负责完粮的,就……过来看看……”

    “哦,完粮啊,我却是忘记保正你可是有公职的。”孙元点了点头,讽刺一笑:“那就不打搅保正了。”然后,淡定地让开去路。

    孙元在前世虽然是个小白领,可那见识却不是古人可以比的。后来回到老家之后,好歹也是个小老板,手下管着好几个人。无论做人做事,都没怯过场。

    在他看来,这个冒成也不过是后世一个村支书的样子,他还不放在心上。

    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孙元面上讥讽的笑容,冒成心中就有一种怒火遏制不住地冒起来:“孙元,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寻你母亲说话,既然碰到你,就前面带路吧。”

    “不用了,有话保正你对我说好了。”孙元道:“我已经是十八岁的朝天男儿,乃是一家之主。”

    冒成怎么说也是一方小土豪,见到他进村,不少在地里收割稻谷的农民都放下手中的活计过来施礼。

    不片刻,冒成和孙元身边就聚拢了一堆人。

    “一家之主,你也像……”

    还没等冒成将话说完,孙元打断他的话头:“保正大约是来说那三亩地的事情,孙元觉得,好象没有必要寄到你的头上。那可是祖宗留下的祖产,我若送给保正,那不是成了败家子吗?所以啊,保正你就别想了。”

    这已经是很不客气的开门见山了,冒成目光中有狠色一闪而逝:“孙元你可想好了,寄到我名下,你每年不过是交纳三成的收获。若是朝廷的差官税吏找上门来,那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到时候,那可是你自己做死,别又哭哭啼啼求到我门下来,告辞!”

    说完,他狠狠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冒成目光中凶狠,别说是孙元,就连其他人也看得出来。不过,孙元并不放在心上,车到山前必有路。作为一个读了一肚子历史书的人,如果连一个村支书一样的泼皮都玩不过,还凭什么在这片乱世杀出一片天地?

    不过,这明朝的赋税制度现在究竟是什么模样,自己也不是太清楚。史料上的记载也当不得准,而且,当初看史料的时候,对于这方面也没下功夫,记忆中也颇多疏漏的地方。

    正当他皱眉思索时,就有两个小孩子飞快地跑来,说是孙元的母亲叫他回家。

    原来,刚才孙元和冒成在村口这一闹,早就有好事者将这事告诉了孙元母亲。

7。第7章 面临的赋税

    不用想,母亲等下见到自己定然会厉声呵斥,说孙元不该和冒成翻脸。

    古代人,尤其是一个妇人,大多胆小,不肯得罪人。

    孙元却不以为然,冒成这厮分明就是来谋孙家三亩水田的,利益当前,就算你虚以委蛇好话说尽又能怎么?

    三亩水田可是关系到自己和母亲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基础,若是给了冒成,难不成他们娘俩要去给人做雇农?那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整日为生计忙碌,还谈什么改变这穿越之后糟糕的人生?

    所以,这事也没有妥协的余地。

    听到小孩子来报,孙元并没有急着回家。

    而是慢悠悠地到昨夜下了虾筢的地方,提起笼子一看,收获不错。虾虽然没捉到一个,却意外地得了几条巴掌大的叫不出名字的小鱼。

    又在田埂边上寻了野茴香,这才从容地回了家。

    母亲依旧坐在织席的织机前忙碌着,看到孙元,却没有说话。实际上,一忙起来,也顾不上。

    孙元叫了一声:“娘,你先忙着,我做饭去了。”然后走到屋外,蹲在屋檐坎边上,麻利地用菜刀破了鱼,刮去鳞片。

    看到儿子蹲在那里,孙李氏突然幽幽地叹息一声:“元儿你和冒保正的事情,娘已经听人说了,你不该……毕竟人家是保正,今后咱们还有求着人家的地方。”

    孙元也不回头,打断母亲的话:“娘这事你也别管,冒成分明就是冲着咱们的水田来的。如果不将水田送于他,就算是将他得罪到死。若是将水田送给了冒成,以那厮的歹毒,难保不将咱们给赶了。难不成,咱们以后要去做流民?”

    “这……不至于吧,都是乡里乡亲的……”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犹豫。

    “这人心若是坏起来,可是没有底的。”孙元前世好歹也见多世广,和后世多少还讲些法律不同,在如今这种乱世,讲究的是丛林法则:“被人收了地,做了流民成为路边饿殍还算好的。咱们以前拒绝过冒成许多次,难保不让他怀恨于心。怕就怕他,还有其他想法。”

    危言耸听的话孙元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吸了一口气:“娘,是儿子不好,没本事,让你受人欺负了,时辰已经不早,儿子先去做饭了。”

    前世孙元本是做餐饮的,将几条小鱼放在锅里熬了片刻,又撒上几粒大青盐,上面盖着藿香和野茴香。汤做白色,配合上绿油油的作料,顿时香气四溢。

    母亲吃了几口,欢喜道:“想不到我儿做菜的手艺如此只好,将来就算没有地,也能去做厨师过活。你以前可是笤帚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这回病好,怎么勤劳起来,地里家里的活抢着干,还有一手好厨艺?”

    孙元一笑,也不解释,只小心地剔掉鱼刺,将一块块鱼肉夹进母亲的碗里。

    孙李氏今日中午心情极好,破例地多吃了一碗饭。

    吃完,收拾好碗筷,还没等母亲坐回织机前,孙元就问:“对了,先前那冒成说马上官府就要征收秋粮,也不知道咱们家该上多少赋税?”

    听到儿子这么问,孙李氏面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代之以深重的忧愁:“元儿,娘没什么见识,也不知道该交多少赋税,还不是官差说多少是多少。一般来说,衙役们下乡收税的时候,到是由那冒成带领的,交纳多少,也是冒成说了算。去年,好象我们交了七钱银子。这官府收税,只要钱。还好,去年天热,我们的草席卖得不错。不过,就算那样,收入的八成也都归了官家。”

    “八成,看来这赋税还真是不一般的沉重啊!”孙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还是在富庶的江南地区,如果换成山、陕那种贫瘠之地,老百姓不知道要苦成什么样子,难道高迎祥和李自成他们要造反。

    据孙元所知道的,此刻正值小冰河期,气候异常,各地年年歉收。国家不但不免除百姓的负担,还进一步加快了盘剥的力度。

    而且,自从朝廷实行一条鞭法之后,老百姓完税都不交实物而是折合成银两。如此一来,丰收的时候,粮加低廉,卖不了多少钱。年景不好,物价腾贵,可地里却没有多少产量,依旧得不到多少钱。

    一条鞭法刚开始实行的时候确实在短期内让明朝摆脱了财政危机,可经过几十年的实施,到如今已经显示出其中的弊病来。

    孙元:“好,就算是八成吧,那咱们今年得交多少?”

    孙元母亲一脸的愁苦:“今年天凉,草席也卖得不好。不过,依为娘看来,怎么也得一两银子吧。娘存了一年,本已经凑够。前一段日子你不是受了伤,抓药调养花去了不少。到现在,咱们手头只剩两百多文,都放在床角瓦罐里。”

    “确实是差得远。”孙元眉头皱得更深。

    孙元母亲:“要不,娘明日去你姐姐家里借一两银子回来,她家有些钱……”这话说得有些犹豫,显然她也不敢确定。

    突然间,一听到姐姐的名字,孙元心中升了一种强烈的屈辱感。因为原主人的记忆并不完全,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只知道,在这一世,自己还有个大自己四岁的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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