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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5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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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他当众指责,史可法面色一变,喝道:“放开陈大人,让他将话讲完,老夫怎么就害死满城百姓了?”

    陈潜夫指着史可法,浑身颤抖:“高杰说得对,你你你,你就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典型。我问你,如今扬州城中有多少可用之兵?”

    史可法:“两万。”

    陈潜夫:“那好,我再问阁老,这两万人马守得住扬州吗?”

    史可法摇头:“难,建奴实在太多,扬州城实在太大。两万人马撒出去,处处布防的结果就是处处漏洞。”

    陈潜夫甩在抱住自己的众幕僚,冷笑:“阁老倒是看得明白,没错,我扬州守军兵力实在不足,要靠他们守住偌大一座城池肯定是不成的。但是,扬州城人口众多。只要阁老登高一呼,轻易就能招募十万乡勇。建奴不善攻坚,这十万乡勇固然没办法击退来犯之敌,可守上一两月还是可能的。如今,阁老却下令不得征召百姓上城作战,这究竟是何道理,某看不明白。”

    的确,作为两江的经济中心,扬州城虽然比不上南北南京那宏大的规模,可胜在城中物资堆积如山人力资源充沛。两江的财富泰半集中在扬州,米粮足够城中军民吃上半年。而且,最重要的是,扬州城中的人口实在太多,据户口黄册上登记的数字来看,如今城中有民十万户。以每户五人计算,至少有五十万人口。再加上流动人口,和逃难到扬州的百姓,如今城中至少有百万人之巨。十丁抽一,轻易就能组建一支十万人的大军。

    如今,扬州城已经被建奴围得水泄不通,百姓知道没有退路,自然人人拼命,建奴要想打进城来,怎么着也要让他们付出巨大的死伤。

    实际上,城中各部人马都已经开始招募士卒,准备开了府库武装丁壮。

    陈潜夫也想过,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河南军补充到两万人马再说。至于铠甲兵器的问题,先不管,只需要到时候将他们派上城墙去,就算用石头砸,也能砸死几个建奴吧?

    可堂堂史阁部却在这个时候下了个荒唐命令,命令城中部队不得骚扰百姓,还下告示说什么“此次守城,一切由我一人担当,不会连累百姓。”

    担当,你拿什么担当,就凭你史可法一人吗?没有兵,还守个屁的城啊?

    听到陈潜夫的质问,史可法叹息一声:“玄倩你大约不知道,入城个路官兵扰民实在太凶,这两日,百姓告状的状纸如雪片一样飞来,都快将老夫个淹没了。老夫之所以下这个决定,那是因为一件案子。事情是这样……”

    他大概将这桩案子同陈潜夫说了一遍,原来,扬州城中突然涌进来十几路残兵败将,秩序立即混乱起来。明朝的官军打仗不成,可祸害起百姓来却是得心应手。军队一般都驻扎在偏僻之地,什么时候进过如扬州这等天下见一等一的繁华之地。这些丘八爷没想过敌人大军压境该如何退地,首先却想着该如何趁这个大好良机发一笔国难财。

    十几路败病进城之后,史可法将扬州城划出几个防区,用来安置这些军马,算是将守城的责任落实到人头。城中驻军自然不可能像夜晚那样扎帐篷,反正到处都是民宅,住帐篷岂不是多此一举。于是,大伙儿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号房,让士兵住进百姓家里,并勒令老百姓给士兵提供一日三餐。

    按说,军队保家卫国,流血牺牲,百姓为他们提供吃住也是义务。可是,可是这些军人住在他人家里毫无规矩可言,践踏祸害无所不为。一日三餐都要见到酒肉不说,还要百姓每日为他们提供银钱犒劳。

    若有不从,张嘴就骂,抬手就打。到最后,甚还直接下手抓丁当兵,一时间闹得城中乌烟瘴气民怨沸腾。

    一般老百姓被官兵欺压,没办法,只能忍受。可扬州城是什么地方,城中十万户人中一半是中产,更有大量的富商、缙绅,这些人可都是有背景,见过世面的,自然不怕这些大头兵,于是,将纷纷跑到史可法这里来告状。

    其中有个姓王名楚秀的举人乃是扬州城的名士,复社中人,和史可法也熟。史可法进扬州之后,还曾经派人去请他入自己幕府,可惜王举以自己不懂军事,才疏学浅为由推脱了。这次他因为受了军队的欺负,跑史可法这里来找东林的领袖为自己做主。

    王楚秀因为有功名在身,加上又是东林的人,在场面上人面也熟,日常经营食盐买卖,家境倒也小康。于是,就有一个高级军官住进了他的宅子里。这个军官见王家颇富,就动了歪脑筋,不但勒索王楚秀,命他每日提供一千钱的花消,还让老王给他请几个名妓过来玩乐。若有不从,就要打人拉丁,好说要将老王的两个儿子都充实到军队中去,派上城墙打仗。

    王楚秀什么人,堂堂举子,别人见了他都要尊尊敬敬地叫一声王老爷,如何受得了这种气,再说,这事如果不管,自己的两个儿子岂不是要平白死在城上,就一纸诉状告到史可法这里来了。

    大家都是斯文一脉,东林中人,同气连枝没,史阁老又是东林领袖。党派中的人受了气,自然要为王楚秀做主。

    看玩笑,一个卑贱的军官竟然敢侮辱我有功名的举子,成何体统,还有王法吗?

    于是,史可法就将那个住进王楚秀的将军传来,一通痛斥,命令他立即从王家搬出去。,若再敢骚扰百姓,军法无情。

    然后,他又亲自命人贴出告示,说从现在开始所有城中驻军都必须从民房里搬出去,不得向百姓勒索财物,不得拉丁拉俘。

    这个告示一下,百姓自然是喜出望外,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

    当然,扬州城这么多兵不住百姓家里,也没处可去,让他们露宿街头,也没有战斗力了。但滋扰百姓的事情还是少了许多。

    史可法:“民心最为要紧,若是民心动荡,百姓怨恨我扬州守军,只怕不等建奴来打,咱们自己先乱了,这才是第一要务。人心若齐,我扬州自无虞也!自可同心协力,守住坚城,等宁乡军和庐凤军前来解围。否则,不等两军至,城中先要起内乱了。”

    但在陈潜夫看来,史可法这个决定简直就是荒唐到了极点,还没听史阁老将话说完,就亢声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治国治民,有的时候不能心软。凡事只看结果,过程并不要紧。如今,最重要的是凑齐足够的人手上城防受,是安抚军心。只要扬州城守住了,一切都好。百姓吃点苦,也不要紧,等战后安抚就是了。若是城丢了,不但我等死无葬身之地,百姓也难逃建奴屠刀。百姓愚昧,都是见小利而忘大难之人,又懂得什么大道理。咱们现在缺的是兵,得下令征召城中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壮丁入伍,这才能守住扬州。不用担心民变,大敌当前,非常使时,当用雷霆手段。若有骚乱者,当以通敌罪论处,直接镇压了。”

    陈潜夫满面狰狞,继续喝道:“阁部许于小利收买人心,固然能够使得百姓对你感恩戴德,可又对这一战又有什么用处?阁老这是买名,却不顾满城百姓的死活,某不以为然。”

    史可法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陈巡按,你也是东林出身的君子,不为王楚秀说话,你又为谁执言,你的立场呢?连这等残民虐民的话都说得出来,我看你,真是走火入魔了。”

    这话说得极为难听,立在一旁边的史可法幕僚和守城诸将都是神情各异,不屑者有之,担忧者有之,笑嘻嘻在一边看热闹者有之。

    “你……你简直就是志大才疏,百姓懂得什么,他们有能懂得什么大局,史宪之,朝廷不知道看中了你什么,让你来督师江北。河南丢了,徐州丢了,凤阳丢了,这扬州也要丢在你手上。”陈潜夫气得红了脸。

    正要争执,又有一个将领跑上城来:“史阁部。”他一脸急噪,面上又是灰尘又是汗水。

    来的人正是扬州城的总兵,忠贯营的统帅刘肇基。

    他如今正负责整个扬州城的防御布置,见他来得忙,大家都知道他有要紧事禀告,同时安静下来,就连陈潜夫也不再骂娘。

1032。第1032章 否决

    “原来是刘总兵,这么急,所来何事?”史可法刚才和陈潜夫一通争执,他是当朝首辅,自然保持风度,内心之中却已为恼怒,对陈巡按也颇不以为然。此刻见了刘武官,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面色一沉:“为将者无论遇到何事,当镇定自若,你如此慌乱,叫士卒看了成何体统?”

    刘肇基见史阁老面带不虞,忙告了一声罪,禀告道:“阁部,末将一直守在扬州西门,方才想起两件事,正要去禀告督相,恰好史相和诸位大人和将军们过来了,也免得在下多跑一趟。”

    史可法微微点头:“你说。”

    刘肇基:“阁部,建奴多铎部大军这几日陆续开到,军势甚雄。兵贵神速,多铎却一直没有攻城的打算。依在下看来,估计是在等后续部队,尤其是红衣大炮。听人说这种红衣大炮重达万斤,江淮地势平坦,却多洼地,特别是前一阵子都在不停下雨,如此沉重兵器移动不便,一直没有运到。听人说,这种大炮威力巨大,一炮出去,糜烂十里,乃是攻防利器。当年奴酋奴尔哈赤就是被这种大炮打死的。而关宁军靠着犀利火器把守辽西,二十年来,让建奴屡屡无功而返。最近几日天已放晴,想来建奴的红衣大炮该运到了。若是用来攻城,只怕我等却是守不住的。”

    听他们这么说,城上众人都是色变。

    史可法:“哪又如何?”

    刘肇基:“所以,末将军觉得建奴如今立足未稳,正四下安营扎寨,秩序混乱。而建奴骄横狂妄,料定我军不敢出城野战,疏于防范,正是我军出击的机会。若我军能凑一支劲旅,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未来不能取得不小的战果。”

    这话刚一说出口,立在史可法身边的众幕僚和将军们同时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

    尤其是张天福、张天禄、甘肃镇总兵李棲凤等人都吓得跳起来:“荒唐,建奴是那么好打的?”

    刘肇基:“怎么就不能打了,这一仗也不求毕其功于一役,怎么也能让建奴乱上一阵,拖延他们几日,为宁乡军和庐凤军来援争取时间。”

    张天福质问:“刘总兵,还请教,你以前同建奴打过仗吗?”

    其他几个将领也附和:“是啊,据我等所知道,刘总兵以前一直驻在扬州,从来没有打过仗,更别说同建奴交手。不知己,不知彼,现在突然说要出击,未来行险,纸上谈兵罢了。”

    说完,众人低低地笑起来。

    开玩笑,这个时候出击,如果史可法同意,必然会将城中所有的精锐凑在一起。

    他们在经过盱眙大败之后,各军只余几百可战之兵,这些都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基础。如果出击,说不好真要丢在城外了,还是呆在扬州城里稳妥。

    于是,众人都是一通哄笑,讥讽刘肇基。

    刘肇基气得满面铁青:“身为大明朝的军人,遇敌畏缩不前,国家养你等何用?阁部,阁部……”

    喊了几声,却没有回应。

    刘肇基抬头看去,只见史可法呆呆地看着远方的建奴军营,形同梦游。

    一连叫了几声,史可法才回过神来,摇头:“主动出击实在太冒险,不可取,不可取。若是一不消息将城中精锐丢在外面,扬州城立即就回陷落,也不用当宁乡军和庐凤军了。此法不可取,还是谨守城池等待援兵吧?对了,刘总兵所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见史可法不同意出兵,刘肇基也没有法子。如今,城中最大一股兵力是河南军,但却掌握在史可法手头,至于其他将官,看他们的模样,已是彻底被建奴打怕了,自然是不肯出城的。自己手头的几千忠贯营中的战兵能够拼凑一千人就算是不错了。没有各军配合,自己出城根本就起不了作用。

    他心中一阵颓丧,指着外面的地势,道:“阁部你且看,咱们这座西门地势实在太低,守城的时候,天然处于不利地位。/可那边有一道高丘陵,居高临下,势若建瓴。若是能够在那里建一座瓮城,架上几门炮,放上几百勇士。敌若攻城,和以大炮轰击之,敌若攻高丘,城中守军也可出城呼应。掎角之势一成,西门当无忧也!”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却见城外二里地方位正是一座高耸土丘,圆鼓鼓在一马平川上显得突兀,犹如一口巨大的砖窑,又像是古皇陵的封土为山,就如同挂在扬州西门大门上的一把大锁。

    不得不说,刘肇基的提议有一定的价值,史可法神色一动,然后又摇头:“仓促之间,那里来得及建城,建奴又如何肯眼睁睁在一边看着。”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只顾着自己生气的陈潜夫冷笑:“阁老,那丘上树木阴茂,有的是取之不完用之不竭的资材,只要发一队人马过去,伐树木驻堡,顷刻之间瓮城可成。”

    刘肇基哈哈一笑:“陈巡按的这个主意真是我想说的。”

    众人这才省悟,那土丘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植满了香樟,估计也有三四十年的树龄,至少一人环抱,若是伐倒了,轻易就能筑成一座堡垒。江北潮湿,也不畏建奴火攻。

    刘肇基笑完,对史可法一拱手:“阁部,末将愿意带着手下兵马出城驻堡,与城中守军互为呼应。”

    众将都是打老了仗的,虽然军旅生涯中从来没胜过一场,可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自然知道这座瓮城的要紧。况且,出城防守的是刘总兵,找死的也是他刘肇基,又不用咱们去送死。

    于是,这回,众将反异口同声地点头说:“刘总兵此议甚好,值得一试。”

    就在这一片赞同声中,史可法却缓缓摇头:“这地方老夫知道,乃是兴化李宦的祖茔,伐之何忍?”

    “啊!”这下,不但陈潜夫,就连刘肇基也被史阁老这个荒唐的理由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竟然将这么好的建议给全盘否定了。

    陈潜夫怒道:“史阁老,这都什么时候,扬州城旦夕都有陷落的可能,百姓沦为鱼肉。和扬州城中的百万生灵相较量,和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相比,区区一山树木孰轻孰重,难道你分不清楚了吗?”

    说着话,他咯咯冷笑,讥讽道:“对了,下官倒是忘记了,这个李宦好象是你们东林的人,还有啊,先前下官所说的王楚秀也是复社举人,我就不得不怀疑阁老这是因私费公了?嘿嘿,不筑瓮城,我倒要看这西门怎么守住?”

    史可法淡淡道:“没错,李宦是东林的人,王楚秀是复社举子,这一点老夫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可发人祖墓一事有干天和,必遭天谴,君子不为。此事就此作罢,至于西门不好守一事,大可放心,诸将以此地为险,吾自守之。如果没什么事,老夫去别处巡视了。”

    说着,就一拂袖子,带着幕僚扬长而去。说句实在话,史可法还真些怵伶牙俐齿的陈潜夫了。

    见史可法离开,众将也都是一轰而散,只留陈潜夫和刘肇基颓丧地站在城墙上,久久不语。

    “完了,完了,扬州……守不住了……阁部已经已经着魔了,怎么劝也不听。”站在城墙上,用手扶着雉堞,竭力不让自己倒下去,刘肇基眼睛中带着泪光:“最多两三日,建奴的大炮就该到了,到时候,那才是玉石俱焚了,我等也只能以身成仁报效君父和江山社稷。”

    陈潜夫反安慰起他来:“刘总兵大可不必如此,说不定这两三日内宁乡军就能赶到。某在河南可是见过颖川侯是如何打仗的,说句实在话,建奴未必就是他的对手。有宁乡军在,扬州应该能守住。”

    刘肇基:“宁乡军乃是天下第一军,末将倒是相信的。怕就怕,颖川侯那边也有建奴,一时却是赶不到。咱们这里多做些准备,怎么也能争取几日光景,多得几日,扬州就多一分守住的希望啊!史阁部,真是……真是……”

    “此人就是个爱惜羽毛,不知道顾全大局的庸才,国家有这样首辅,真是瞎了眼。连征伐壮丁守城都不肯,简直是疯了。还说什么怕激起民变,战局如此,连非常手段都不肯使,区区一点民变又怕什么?没错,注意征招民夫,必然会有军民矛盾。可当初在河南的时候,颖川侯有一句话说得好:这个世界存在于矛盾之中,有主要矛盾,也有次要矛盾。就目前看来,官民冲突是次要矛盾,建奴和我军是主要矛盾。如今的最重要的必须先抓住主要矛盾。”陈潜夫:“只知道一味缩在城中,哪里有这样守城的?刘总兵,你也是通晓兵法之人,别说是你,就连我这个文官也看出他这种布置不对。”

    刘肇基苦笑:“陈巡按你还是没看明白史阁部的心思啊,他不是不懂得守城必须在城外设置据点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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