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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5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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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是关闭九门,恢复京城秩序,也没人能够说什么。

    况且,以他老马在皇帝那里所受到的信任和在朝堂里的权势,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内心中,他竟有些欢喜,看儿子也顺眼了许多。甚至感觉,这个儿子做了几日京营指挥使,做事也成熟了许多,也算是历练出来了。

    他神色缓和下来:“鸾儿,京城确实是有些乱,你不等禀告朝廷,不顾个人的前程就出动兵马维持,也算是个勇于任事之人,比朝中只懂得做官的君子们却是要强上许多,为父很是欣慰。”

    得了父亲夸奖,马鸾大喜:“父亲大人谬赞了,儿子只不过是做觉得应该去做的事情而已,那些银子等下就会有人解送回府充实公中的。朝廷和万岁爷那边……”

    马士英:“只管去做,内阁会责成兵部给你发一道军令的。”算是正式答应此事。

    马士英想起将有一百万两白银进帐,心中也是欢喜。

    可转念一想,脸色突然变了:“余祥怎么想着要来说动鸾儿和老夫在京城戒严的,难道……难道他知道顾云昌的事情了?”

    “啊,这个还真有可能。”马鸾也忍不住低呼一声:“孙太初的泰山朱玄水就是锦衣卫出身,他手下的啥侦缉厂就是类似于厂卫的机构,据说精明强干处还超过北镇抚司。顾云昌在留都闹出这么大动静,要想瞒过他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实际上,顾云昌作为多尔衮的说客,游走于南京小朝廷的公卿大夫之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他甚至还同马士英接触过。

    之所以没有举报此人,实际上,大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明清国战说穿了就是一场赌,赌的是两国的国运,谁也不敢肯定谁就一定能打赢这一仗。说句实在话,明朝自天启年到现在,对辽东作战可谓是百战百败,最后大半个国土都沦丧在建州人之手。孙元虽然能打,可扬州镇才多少人马,和建奴打,那是以一隅挑战一个新兴的强大帝国,很多人都没有信心。

    再说,先同东奴接触一下,留一条后路也是好的。

    所以,对于此事,百官都是心照不宣。

    马士英毕竟是次辅,位极人臣,自然是不可能投降满清的,即便到了最后时刻。开玩笑,他手握拟票大权,权倾一时,投降满清能够有这样的好处吗?

    至于阮大铖在投降书上签字一事,老马也是知道的,可他又能怎么样呢,难不成还将自己这个密友抓进天牢砍脑袋?若没有阮圆海,也没有他马士英的今天。所以,对于阮大铖要做汉奸一事,马士英只能保持沉默,装着看不到。

    不过,他不表态也是一种态度。有了阮大铖带头,马党的干将和摇摆份子也开始在投降书上签字,这下,作为党魁的马士英更是不好下手了。

    今日余祥突然跑过来说动儿子在京城戒严,不禁让马士英心头一凛:难道余祥已经知道此事,想通过这个法子逼自己忠诚于大明朝,并打消其他人的二心?对,肯定是这样的,这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警告。

    马士英的脸色严肃起来,问马鸾:“顾云昌现在在哪里?”

    马鸾:“回父亲大人的话,对于此人儿子一直都盯着呢,丝毫不敢放松。如今他正住在他弟弟的家里,平日间多游走在百官之间。”

    马士英:“把他看好,这就是一个火药桶,一旦燃烧,谁也不知道会炸着谁。”

    马鸾正要点头,一个随从走了进来:“阁老,马指挥,余经历有书信过来了。”

    马士英有些惊讶:“这都天黑了,还送书信过来,倒是古怪。”说罢,就伸手接过信,打开来,里面竟然是一份请柬。

    “余祥居然送帖子过来。”马鸾将头伸了过去,一看,也是一呆:“这是在搞什么名堂?”请柬上写的很简单也很明白,大意是明日上午辰时,驰援大胜关的扬州镇海军舰队将在南京下关码头停靠,补充给养,补充完毕之后将直接投入大胜关战场。为了鼓舞士气,请马次辅前往阅军。

    “阅兵?”马士英皱起了眉头:“这个余祥请老夫过去,究竟想干什么?”

    马鸾笑道:“听余祥说宁乡水师也不过五千战兵,真说起来人马还没刘操江的多。几千船夫几条破船,又有什么好检阅的。”

    “不,不,不。”马士英摇了摇头:“余祥此人乃是孙元的心腹,表面上看起来同文骢一样广结善缘,是个老好人,可为人却精明得紧,否则也不可能被孙元留在南京中枢之地,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其用意的。如果老夫没猜错,这份请柬想必已经送到朝中各部部堂和阁老们手头。孙元的面子,钱牧斋且不说了,其他人还都是会给的,他们也必然会去。无论如何,老夫也应该去,亲眼看上一看,不就全明白了。”

    马鸾立即点头:“是啊,钱谦益都去了,爹爹你肯定会去的。爹爹你想啊,如今的内阁,王铎去了大胜关,史可法去了扬州,就只剩父亲大人您和钱老头二人。钱谦益一向喜欢别你的苗头,爹爹若是不去,钱牧斋不知道会欢喜成什么样子,肯定会代替您代表朝廷检阅出征大军的。原本几千水手几条破船也没什么好巡阅的,可这事若是落到别的有心人眼里,不知道会搞出什么风雨。说不准还有人会散布谣言说爹爹你已经失去了万岁爷的信任,连这次检阅军队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马士英惊讶地看了儿子一眼:“你能够这么想,老夫倒是欣慰。是啊,这政见之争,凡事无论大小,都必须竭力去争,一步也不能退让。若是你退了,说不定局势就不可收拾。人心这种东西,乃是世上最难把握之物。鸾儿倒是在京营历练出来了。”

    听到父亲的赞扬,马鸾一阵得意。

1077。第1077章 阮大铖的心声

    果然如马士英所预料的一样,第二日上午,当他知会了内阁,并禀明皇帝之后,就摆了内阁阁老的仪仗到了下关码头。等到了地方,一夜之间,颖川侯府,或者说扬州镇驻京办事处已经扎起了彩棚,设了座儿。里面坐满了官员,定睛看去,全是在京六部大员。熙熙攘攘,挤成一团,好生热闹。

    马士英自然是被请到了上首的高台上,旁边则坐着阮大铖、钱谦益等人。

    阮圆海和钱谦益如今已是势成水火,一坐下,老阮就拿眼睛有一阵无一阵地地剜钱老头。

    钱谦益却是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云淡风轻,只将目光落到江面上。

    此刻已是辰时,南京乃是东南中心,若是在往日,大江之上早已经布满了来来往往的船只,一派繁荣景象。可惜建奴阿济格占领上游的九江、安庆、芜湖之后,长江航运已经断绝。现在的大江之上空空荡荡,只几艘小渔船。即便是沐浴在五月明亮的阳光下,却也显得分外萧瑟。

    见马士英上了高台,众官都站起来拱手施礼:“阁老来了。”

    看到这么多同自己平级的部堂级高官恭敬地问好,马士英特别享受这种被大家众星捧月的感觉,呵呵笑着:“方才老夫特意去向天子禀告此事,故而来迟,抱歉,抱歉。”

    “哦,原来天子也知道此事了,却不知道陛下怎么说?”一个堂官问。

    马士英笑吟吟地回答,道:“天子龙颜悦,说这是南京受到建奴侵略以来来的第一支勤王军队,即便人马不多,也好好生抚慰,勿要冷了忠贞报国之士之心。”

    “对,天子所言极是,我等也是这么想到。”众大员纷纷点头,心道,关系到京城和自身安危的时候,一向只喜吃酒,不问政事的荒唐君王弘光皇帝倒也看得明白。

    实际上,明朝末年朝廷威望已经跌到无可再跌的地步。以往外敌入侵的时候,不等皇帝的圣旨,各地镇军都会争先恐后地带兵入卫京畿,惟恐错过了在皇帝驾前露脸的机会。

    可明朝一场一场的失败之后,各地镇军被敌人打怕了,也觉得这大明朝只怕是支撑不了几年了,自然不肯再带兵在这种同自己切身利益毫无关系的勤王战争中消耗力量。

    这也是当年李自成破居庸关,直击北京时,却没有一支军队去北京参战的缘故。山东军总兵官直接假装骑马摔伤,就算这样,朝廷拿他们也没个奈何。

    又有一个大理寺的右少卿道:“反正这几日朝中也是无事,天气又热,出来吹吹河风散散心也好。偷得浮生半日闲。今日大家难得地聚这么齐,不如等下找个清雅之处吃几盏酒,赋几首诗词。”

    另外一个通政司的右通政严肃地喝道:“好你个李少卿,国家正值风雨飘摇之际,建奴已经打到大胜关了,你不想着如何退敌,却惦记着吃酒玩乐,难不成还想着去秦海河请几位清馆人过来风花雪月?你这么做是不对的,老夫只想说,能不能让我也凑个乐子。”

    虽然都是朝廷高官,众人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

    那右通政本就是一个诙谐之人,见将大家逗乐,更是得意:“说起请歌女佐酒,老夫到是碰到过一个有趣之事。”

    李少卿:“黄通政你的故事一向多,快说,快说。”

    黄右通政道:“昨夜,有两个同年来留都见老夫,老夫做东请他们去了秦淮河的一条画舫以尽地主之谊。可所点的那个歌女等了半天才到,老夫心中不悦,便呵斥了她一通,问其缘何来得如此之晚。你们猜,那歌女怎么回答的?”

    这下,就有人好奇地问:“怎么回答的。”

    黄通政道:“那女子回答说在读书,老夫一时好奇,问她读什么书。女子又回答说《烈女传》,当即就惹恼了一个位同年,立即大骂‘母狗读什么《烈女传》?’那女子却不生气,说‘我是母狗,各位大人却是公侯,母狗和公猴儿,正是绝配。’”

    说完话,就瞟了一眼钱谦益。

    “哈哈!”在场众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大家心中都是雪亮,知道这个黄通政是马士英的人,他这是在讽刺钱谦益娶了柳如是。

    钱谦益心中虽然怒极,却强自忍住,一脸面无表情。

    倒是坐在马士英身边的阮大铖“噗”一声将一口茶水碰了出去,满面都是笑意,痛快得酣畅淋漓。

    从落座以来,阮大铖就一直虎着张脸,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其实,这些天他都是这副魂不守舍表情。

    对于这个密友为何如此,马次辅心中自然清楚:这个老朋友心中有鬼啊!

    此刻,马士英还是忍不住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圆海,最近顾云昌可是到过你府上?”

    阮大铖听到这话,霍一声转过头来,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凶狠。见是马士英,眼神收了回去,变得闪烁,却抿着嘴不说话。

    马士英微微叹息一声,淡淡道:“圆海你做人做事一向不拘一格,可有的事情真是做不得啊,错一步,那就是再不能回头了。”

    阮大铖沉默了片刻,却尤自犟嘴:“瑶草你别听其他人乱讲,谣言止于智者,我心底傥荡,无惧人言。”

    马士英苦笑:“圆海,你们是生死之交,在我面前,难道你还不原因说实话吗?其实,那顾云昌也不是没来拜见过老夫,老夫自然是不会见他的,犬子马鸾倒是同他见过一面,说过几句场面话。”

    阮大铖看着马士英,半天才道:“他也来见过阁老,所说何事?”

    马士英摸着胡须:“还能说什么,难道圆海你不知道吗?”

    阮大铖有些经受不住:“我知道什么?”

    马士英耐心地小声道:“圆海,还能是什么,不外是说北京六部为老夫准备了一个位子云云,估计同你所说的也是同样的内容。但你想过没有,这南京六部自北方官吏大量南迁之后,早已是人满为患。说难听点,以往一个人能干的活儿,如今三个人去做。没办法,人实在太多,都需要安置啊!你是兵部尚书,你数一数你手下有多少侍郎、郎中、员外郎、主事?正若咱们走到那一步,试问,北京那边能有那么多地方安置吗?”

    阮大铖面色大动,坐直了身子。

    马士英:“圆海,你我如今已是位极人臣,正要一展胸中包袱。真去了北京,估计也就是个闲散之人。北京那边自有满人当家,还有汉官老人。你我就算过去了,比之洪亨九又如何,比之吴三桂、孔有德有如何?我想,这种日子却不是你我想要的吧!这做人做事,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再过两年,你就能入阁为相,难不成这还不够?北京那边,能给你现在的一切吗?”

    “况且,在士林之中,你我的名誉已经坏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若是去了北面,历史又该如何评价你我,史书又该怎么写上这一笔?说不好要入《佞臣传》的,圆海,你我都一把年纪了,生死一事又算的了什么,还有什么比得上史家之笔要紧?三思,三思啊!”这话说得已经痛心疾首了。

    马士英可谓是将掏心窝子的话都一古脑儿地说了出来,阮大铖也沉默下去,良久才一脸的颓丧,喃喃道:“黄得功大溃败,大胜关那边敌我兵力悬殊,说不准这南京什么时候就丢了,至于孙元,半点消息也无。宁乡军虽然能战,可万一输了呢,战场上的事情,谁说得准?咱们再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凡人,生老病死不过是春秋循环。一人,一家,一国莫过如此,所谓月满则亏,咱们大明朝说不定已经走到尽头了,再替他殉葬,就算成全了你我忠义之名有如何?”

    马士英:“成全你我忠义之名,难道还不够吗?”

    阮大铖摇头,苦涩地说:“没用的,瑶草,你我在东南君子口中早已经是奸佞了,名声坏到无以复加。这些混帐东西掌握舆论,将来就算你我殉国,估计他们也不会有说一句好话的,说不定还会有人弹冠相庆拍手称快。再说了,你口口声声说什么董狐之笔董狐之笔,可董狐和太史公死了上千年了吧?从那个时候起,到如今,你我有看到过几个司马迁?”

    “有的只是当权者对历史肆意地篡改,历史就是个小姑娘,任由胜利者打扮。岂不见,靖难之役到如今都没有一个定论吗?”

    “一旦我大明朝……我说一旦……瑶草,你我的坚持和牺牲,又能有几人记得,又有什么价值?你我现在都已经被人骂成小人了,就算死了,只怕也逃不过这个口碑。”

    他的声音大了些,显得激奋。

    其他官员本来就没将马士英这次代表天子检阅宁乡水师放在心上,在他们看来也就是到江边吹吹凉风,此刻他们都聚在一起聊天说笑,听到阮大铖的声音,同时转过头来。

    阮大铖这才将嘴巴闭上。

    这应该是他的心理话,其中的意思是一心要做汉奸,对南京弘光小朝廷是彻底地绝望了。

    马士英吃惊地看着他,阮圆海总算是说出心理话来。实际上,他这番话代表了不少南京官员的心声。

    良久,等其他官员的注意力转移,喧哗说笑声再次响,这才低声道:“你……真是走火入魔了……”

    阮大铖:“或许吧。”

    马士英:“老夫和孙元一起上过战场,知道宁乡军的战斗力。扬州镇的士卒不逊色于建奴,江北之战应该还有得打,胜负还在未知之数。至于大胜关,扬州镇水师不是马上就要过来了吗?”

    阮大铖:“五千水军,几条船,又派得上什么用场,别忘了,阿济格可有八万。”

1078。第1078章 移动的城市

    马士英还在耐心地劝解:“圆海勿要对前途失去信心,你没有带过兵,这部队的事情未必就清楚。建奴阿济格部号称八万,其实却是要打些折扣的。大凡一支军队,都由许多兵种构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上战场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大了起来,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众官的说笑声停了下来,加上又都要讨好马阁老,都凝神听来。就连马士英的政敌钱谦益也忍不住将脑袋转了过来,想听听他究竟再说些什么。

    马士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板着手指道:“就拿一支上万人的队伍来说,都由三个部组成,主力战兵、辅兵,民夫。所谓主力战兵,顾名思义,就是负责在前面冲锋陷阵的披甲士,占部队的两成,也就是两千人左右。”

    有一个尚书惊讶地叫了一声:“这么少?”

    马士英点点头,继续道:“所谓辅兵,就是辅助主力战兵作战的士卒,不披甲,只发给一把刀或者一柄长矛。辅兵的日常事务就是辅助主力战兵,比如给骑兵喂马,上战场时候替甲士着甲,部队驻扎下来的时候安营扎寨。辅兵和主力战兵的配置一般都是三比一,也就是说一个主力战兵一般都会配备三个辅兵。剩的士卒则是民夫,主要的任务是运输粮秣,铺路搭桥,民夫自然是上不得战场的。”

    “至于主力战兵中细分,还有骑兵、刀盾手、重甲长矛手、炮手、火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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