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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5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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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出意外,只需片刻敌人就能冲进城来。

    城墙上已经没几个明军了,豁口两边,几个河南军士兵提着弓和长矛呆若木鸡地看着下面蛆虫一样涌上来的建奴,竟是手足无措。

    “该死的,发什么呆,就算是死也要拉两个建奴垫背,吹号,吹号!”陈潜夫踢了跟着自己跑出来的那个亲兵一脚,然后朝旁边那锅正熬着的铅汁跑去。

    亲兵一呆,立即反应过来,摘下腰上的牛角号不要命地吹了起来,如述如泣,又如一人临死前的叹息。先前城墙倒塌时,已经将几十个战士埋在瓦砾之中,此刻的城墙之上已经没几个守军,得尽快通知其他敌人的战友过来支援,再迟就来不及了。

    刚吹不了两声,他看到底下一个建奴军官猛地挺直身子,右手一扬,一柄手斧飞了上来。

    眼前有白光闪过,也没有任何感觉,眼前就是冲天而起的血光,然后就没有任何知觉。

    这个建奴军官显然是精锐的巴喇牙军,这一斧从下面隔着三米扔来,力量丝毫不减,瞬间就将那个明军的头颅砍了下来。

    一具无头尸体在上面定了定,微一摇晃就如石头一样落下,半空中,他手中号角还摇了摇,试图朝嘴唇的位置凑去。

    下面,有一个巴喇牙军士兵举去盾牌挡住落下的尸体。估计是尸体坠落的力量实在大太,那人被砸的蹲坐下去。

    建奴军官一笑,回头骂了一声:“混帐东西,你也就在女人的肚皮上龙精虎猛,白瞎了你这具大身坯……”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看到一股红亮的液体从上面倒下来,打在盾面上,如同一朵大花开放。

    “糟糕!”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面上就被那灼热的液体溅中,噗嗤一声,人肉的焦味弥漫,剧痛袭来。还没等他来得及惨叫一声,就直接晕厥过去,被一双脚踩中,如同一只米口袋从斜坡上滑了下去。

    没错,这是一锅熬化的铅汁。

    红亮的液体倒下来,无孔无入,沾在人身上,就是皮焦肉烂,落到皮甲上面瞬间就点起一丛小火苗。

    建奴士兵挤成一团,正抬着头仰攻,根本就没有腾挪躲闪的余地。一瞬间,就有六七人被头头淋中。

    痛苦的叫声连成一串,几个士卒直接倒在地上翻滚惨号。豁口里乱成一团,建奴的进攻也停滞下来。

    将铅汁倒下去的正是陈潜夫。当时他也是急了眼睛,也顾不得那口铁锅已经被烧得红热,直接用手端起来扔进豁口,却不想自己的双手已经被烫得起了一串燎泡。

    等到铅汁倒下去之后,他才感觉有剧痛袭来,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对着手下的士兵大吼:“发什么呆,想死吗,堵住缺口,堵住缺口!”

    城墙上的河南军士兵这才回过伸来,仅存的三五个人都搬起早已经放在城墙上的滚石擂朝下面不要命地打去。

    更有人从上面探出身子,试图用长矛朝下刺去,可惜豁口太高,却刺不到。只能无奈地将长枪投了下去。

    “有个屁用,有个屁用!”这样的攻击程度显然是无法挡住敌人的,现在的关键是立即派出人马站在豁口的顶端挡住敌人,而不是仅仅在上面用石头无意义地打下去。

    可仓促之间,又哪里去调动人马?

    陈潜夫疼得快要疯了,大声咒骂着,又将一个木桶扔下去,也管不了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扑”一声,木桶因为实在太沉重,直接砸到豁口的砖壁上,破成碎片,将一丛黑色的液体淋在下面不停蠕动的人群头上。

    风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此鼻的味道,是火油还是沥青已经疼得陷入疯狂的陈潜夫也不知道。但有一个河南军士兵将一支火把扔了下去。

    须臾,下面就腾起一大股浓重的黑烟,然后“呼”一声,三尺多高的火苗子蹿了起来。

1099。第1099章 争夺

    “啊!”六七个建奴士兵一时不防被淋了一身火油,他们身上穿得是建州士兵特有的棉甲。外面虽然缀着铁甲叶子,可里面却是一层厚实的棉布,如同一袭巨大的棉衣,顿时烧成了明亮的火炬。

    所有人都倒了下去,大声惨叫着地地上乱滚。

    斜坡角度本大,前头一乱,后面也支撑不住,顿时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下来。

    建州士兵不愧是这片时空最剽悍的勇士,在他们还没有完全被中原的繁华腐化之前,确实是战场上不可抵挡的存在。一旦开始冲锋,不但无视战友的生死,对于自己的死活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此刻前面虽然乱成一团,但后面的士兵还是前赴后继地压过来,张牙舞爪地朝扬州城中扑去。

    他们踩着正在熊熊燃烧的战友的尸体继续想上攀登,有的人嫌脚下的伤兵实在碍事,直接一矛刺下去。

    几十上百双脚踩下去,豁口处全是高亢的惨叫,间或几声骨折脆响。

    黑烟高高腾起,在不大的空间中弥漫,昏沉沉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只铠甲兵器隐约的闪光,只绰绰的人影,如同刚从火海里钻出来的恶魂。

    打仗哪里有不死人,清朝大军自抵达扬州之后,久攻不下,形势在瓜洲大败尼堪全军覆没之后陡然严峻起来。若不能尽快杀进城去,多铎大军就要陷入包围圈里,被不断开来的明军消耗在这懊热的扬州城外。如今总算看到一条通道,虽然是那么的窄。但清军士兵却不肯放过这个扭转战局的机会,他们如同一个个红了眼的赌徒,不要命的朝城上涌来。

    地上全是踩死的士卒,血肉涂抹在砖石和夯土上,变成诡异的黑红色。

    这纯粹是用人肉来丈量豁口的长度啊!

    尽管前面的战友还在奋力攀登,但后面的建州兵却毫无留情地拉开强弓朝上面射来,即便城墙上已经没有几个明军士兵。

    更多的箭支射到建州人自己身上,有人发出大声的尖叫,有人则回手将挂在身上的羽箭扯掉,继续朝上挤撞。

    “冲上去了,冲上去了!”一面破烂的镶白金龙三角旗在豁口的最高处飘扬。

    远处,正坐在战马上,举着一个单筒千里望探着脑袋观战的韩岱长出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虽然小有死伤……果然是一件很简单的战斗啊!”方才豁口处死于火烧和相互践踏的建州军应该有二十余人,这数字对于一场残酷的城市攻防战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只要越过豁口的最高处,就可以居高临下冲进城去,而后续的建州勇士也能在豁口后面瞬间展开。以八旗军的剽悍,汉狗根本就抵挡不住。

    战斗发展到现在,可以说扬州已经到手了。

    按说这也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可韩岱突然想起一旦清朝大军进城之后,宁乡军可以用同样的法子架起大炮轰城,心情突然就抑郁下去。

    正在这个时候,身边一个建州部将突然咯一声笑起来,指着前方道:“那个明官已经蒙了,呵呵,有点意思啊!”

    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韩岱就看到城头那个身着大红官服的文官正包着一桶火药已经点燃了引线的火药要朝豁口里跳。

    只可惜他不过是一个文弱书生,力气有限,费了半天劲,却死活也抱不起来。

    却见,他佝偻着身子大张着嘴,似是在大喊为自己鼓劲,肢势显得异常滑稽。

    看到这一幕,韩岱身边的部将都笑成了一团:“有趣,这条汉狗真是有趣。还想炸我建州男儿,来个同归于尽,哈哈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都住口,这是一个勇士。”韩岱心情正不好,低喝一声,道:“一个人是不是真正的男儿,是不是真正的勇者,同他武艺高强和力气大小却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他有勇于牺牲的精神,就值得我们尊敬。想当年,明狗的关宁军、宣大军士兵一个个不也生得牛高马大,可结果又如何,不也被咱们打得丢盔弃甲闻风丧胆。若是他们也有这个汉人这般的勇敢,咱们建州八旗只怕连山海关都过不了,又怎么可能打到扬州。”

    “对,韩岱你说得是。”

    “好汉子!”

    “这汉人是个英雄!”

    众人都齐声喝彩。

    ……

    导火线已经快要燃到尽头,可那桶火药依旧如生了根一样凝在地上。汗水一滴滴从面上滴落下来,陈潜夫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看到下面豁口处挥舞着旗子的建奴,他心中一凉:完了,没有用了。本以为临死之前还能拉几个敌人陪葬,但这该死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也罢,就此殉国吧!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一条黑影如同旋风一般冲来,一脚就将火药桶踢了下去。

    木桶破碎,与此同时,火苗点燃了散落在建奴头上、身上,以及空气中的粉末状黑火药。

    也没听到声音,瞬间眼前就白亮成一片。天空在颤抖,一切都在燃烧。那面三角金龙旗瞬间化成一团火光,下面蜂拥而来的建奴一团惨呼。

    “干什么……”陈潜夫没有能死成,心中大怒,回头恶狠狠看去,却看到扬州总兵刘肇基正带着十来个甲士立在身前,是他一脚将火药桶踢了下去:“是你,刘总兵你怎么来了?”

    “听到城墙倒塌的声音,知道你这里顶不住了,故尔来援。”刘肇基手中提着一把大斧:“总算来得及。”

    他也不废话,大叫一声:“弟兄们,跟我来!”就径直从城墙上跳到豁口里,在落地的一个瞬间,大斧劈在一面燃烧的盾牌上,将一个已经燃成火人的建奴从豁口上直接轰得滚了下去。

    其他十来个忠贯营的士兵也是拼命了,纷纷学着刘总兵的样子从上面跳下去,用身子就那道缺口堵上。

    其中有一个士兵运气不好,落地的瞬间踩中一具尸体已经被烧烂的手,脚下一滑,就滚进下面的人潮,再也看不到了。

    下面的清军人潮中有一个建奴军官大吼:“弓手,弓手,准备近射!”

    可惜人实在太多,情形也乱,射出去的不过是稀稀疏疏的几支羽箭,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反倒是把着豁口的那十几个明军站在高处,将长矛不要命地刺下来。有两个明军直接将长枪投射下来,直接将一个建州军钉得惨烈号一声,翻滚而下。

    人群中一片铠甲相互撞击发出的蓬蓬声响,两队人马瞬间碰在一起。

    尽管身上插满了箭,尽管敌众我寡,刘肇基手下的长枪手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长矛朝下刺去,建奴也是疯狂了,也不管前面的战友是否躲得开长矛,在下面不住用力,将他们朝头上推去。有的建州军已经被长矛戳死了,可尸体还是不住向前挤去。

    刘肇基又是一斧劈开了一面盾牌,不等他收斧,身后的两柄长矛瞬间刺进只剩半截盾牌的建奴胸膛。可惜两个士兵还没来得及欢呼,就被一个倒地的垂死的建奴抓住足踝拉了下去,身上瞬间被六七件长短兵器覆盖了。

    只一个照面,刘肇基带来的这十几个家丁就损失了一半,但后面的人却不畏惧,依旧奋不顾身地涌上来,填补阵亡战友留下的空缺。

    建奴也不好受,毕竟是仰攻,十成力只使得出三成。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无一例外地战死当场,尸体垒在地上,将道路都堵住了。

    后面有建州军军官大吼:“把尸体拖开,把尸体拖开!”

    就有两个建奴丢掉兵器,伸手去拉尸体的脚,另外外又有一人挥舞着长棍护住战友。看得出来,此人乃是建奴中一等一个勇士,长棍一荡就磕开了两柄戳来的长矛。

    直震得两个明军士兵虎口流血,差点摔倒在地。

    刘肇基如何肯让敌人得手,他也知道,一旦这条道路被清理干净,单凭自己这手下几人根本就拦不住如狼似虎的敌人。口中霹雳一声大吼,大斧将一个建奴手中枣木水火囚龙棍砍成两截。

    那个建奴的身体凝在半空不动了,须臾,一条红线从他的额头上朝下蔓延,直到胸口。接着“扑哧”一声将大团热血喷了过来,淋了明军一头一脸。

    两个正俯身去拉尸体的建奴好象是吓呆了,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木了。

    刘肇基也不迟疑,大斧子麻利一扫,两颗头颅跳上半空。无头尸体的颈部,血光冲天而起。

    他心中也是一楞:我的力气竟然大成这样?

    心中这一动,突然发现自己胳膊软得不成,原来刚才这两斧乃是他一身武艺的精华,在关键时刻,身体中的所有潜力都被瞬间激发出来了。

    也因为这样,此刻的他却觉得异常的疲惫。

    这个时候,一把腰刀从下面扫来,砍在他的左小腿上。

    好在刘肇基反应快,刹那间后退了一步,这才没有被人将左脚卸了下来。但脚肚子却被割伤,有鲜血不住流出,灌进靴子里。

    环顾四周,身边的十来个亲卫只剩六人,且人人身上带伤。

    他大吼一声:“陈巡按,快带人过来,堵住这里,堵住这里!”

1100。第1100章 大明大明(求月票)

    陈潜夫站在豁口上的城墙上,早已经被眼前这残酷的杀戮惊呆了。

    却见刘肇基等人已经和黑压压的建奴搅成了一团,眼前一片黑色。但这片黑色中却时不时爆出一团红色,那是人血。

    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不宽的豁口已经填满了尸体,而且在逐渐增高。到现在,敌我双方可以说都是踩在一层软塌塌的**上战斗。

    这个时候,他的思绪突然发散开了,想起佛家曾经说过,人的身体不过是一具臭皮囊……是啊,眼前不就是这样吗?生命在这样的战场上实在是太脆弱了,太没有价值了。

    从城墙被轰塌到现在,这条不宽的豁口已经吞噬了超过五十条性命,这简直就是恶魔的嘴啊!

    五十多具尸体的所流出的血顺着斜坡流泻而下来,逐渐在城墙根下汇聚成一汪汪红色的泉水。成百上千双建奴的脚啪嗒啪嗒地踩在里面,依旧不管不顾地朝上攀登。

    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也不是没有上过战场,当年在河南,就亲眼看到过孙元的骑兵军冲击河南军大阵。可那一仗打得实在太轻松,即便河南军人多势众,可在扬州镇骑兵的冲击下,一个照面就彻底崩溃,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在他以前看来,战争大概就是这样吧!

    可眼前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却颠覆了他对战争的想象,仗怎么可能这么残酷,为什么孙元打仗就那么轻松,而现在却是如此的艰难?

    听到刘肇基的叫喊,陈潜夫一颤,略微情形了些,大叫:“刘总兵,你怎么才带来了这点人马,你的忠贯营呢?”

    “没有了,没有了,扬州城到处都是豁口,到处都是建奴在进攻。只一个上午,我手头只剩两百余人了,如今正由何刚带领在守住那边的城墙。巡按,你的河南军呢,快派援军,快派援军!”刘肇基一边竭力地挥舞着大斧,一边抬起头朝城墙上看去。

    却见,陈潜夫还穿着那件大红官袍呆呆地站在上面,形同梦游。

    “巡按,快,我坚持不住了!”刘肇基一个走神,胸口又吃了敌人一记链锤,护心镜瘪了下去,痛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啊!”突然,上面的陈潜夫大叫一声,跑了。

    刘肇基身边一个亲卫手中的盾牌一撞,将那个使链锤的敌人撞得跌下斜坡,苦笑:“总兵,巡按他是怂了,龟孙子!”

    “巡按不是这样的人……”刘肇基苦笑着摇头:“反正今天都要死在这里,进是死,退也是死,拼命就是了。”

    “总兵说得是,我们都是扬州人,建奴一杀进城来,亲族一个都跑不脱。咱们没有退路,只能拼命了!”

    刘肇基大口地喘息,感觉自己已经挥不动斧子,就退后一步,将武器扔掉一边,抽出背在背上的反曲弓:“家眷可安置好了?”

    “回总兵的话,已经安置好了,我那浑家已经坐在水井边上,只等城一破就跃将下去来寻我团聚。”他跟了刘肇基多年,家中的情形刘肇基自然清楚。他浑家是有名的美人,一旦建奴杀进城来还有个好?只能一死保全清白了。

    刘肇基:“小子,你准备得倒是周全,我全家老小也都聚在堂屋里,里面放满了柴和与火油,以备万一。”

    说话间,也不瞄准,就一箭朝下面汹涌的人潮里射去,大声下令:“拦住敌人,****的,长矛手不要停!”

    他已经完全疯狂了,左腿的靴子里已经装满了血,疼得再也站不住,只能坐在一块缺口处的夯土上,一箭接一箭地朝下射去,直到箭壶射空,手指麻木得再没有知觉。

    蜂拥而上的建奴几乎是直接面对他的羽箭,一个接一个地被射下去。有几个盾牌手擎着小圆盾挤来,因为身后被百十个士兵推挤着,蕴涵了巨大的势能。两个明军连刺了好几枪,竟然没办法将他刺下去。

    “我******!”啪一声,一柄长枪折断了,那个长矛手大怒,丢掉枪杆子,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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